第四章 冬

哇！好冷，如果有戴手套就好了。

从书店出来后，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大楼旁边的电光公告栏上写着「比去年晚了5天，『树木枯萎1号』起风了」。

还真冷啊。

我把书店纸袋放到环保袋里，就上了列车。音滨城开出的列车「嘎啦嘎啦」地响着，今天坐车的人不多。

我坐在最末尾的座位上，拿出手机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1点。

可能我会早到吧，其实就算迟到也没关系。要不到时候买一副手套吧。

这么想着，我打开了手机的相片库。

里面有附近猫咪的照片、蔚蓝天空的照片、新上市汉堡包的照片……

然后终于找到了文化祭的照片。

岳和友梨拿着鼓槌摆着POSE。

芽久和美喜在电子琴前做鬼脸。

拍得真不错，啊，后来我们还一起去卡拉OK庆功。

醉醺醺的芽依子老师拿着麦克风，在辉面前摔了个跟头。铃站在他们后面，嘴巴被比萨饼撑得鼓鼓囊囊的，好像呛得很厉害。

然后RORO抢过麦克风大暴走，还有弥留、羽玖其他人的照片都一一拍下来了。

我苦笑着关掉手机。

离体育馆的演出已经有半个月了。

其实那天，就是我正式引退的日子。

最后一次能作为合唱部的一份子唱歌，我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不安也都消失了。果然和大家一起唱歌是最快乐的，我可以深切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羁绊。

我又说出奇怪的话了。

所以，我们现在这种状况不是在约会，而是去看瑠华学姐的演出。

当我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他一起登上电梯时，对话又开始了。

她的眼里还露出狡黠的目光。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场面。

「未来……你怎么了？」

我呆住了，怎么办啊，我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偷看春学长，他正一脸平静地看商场地点指示图。

「未来……未来？」

「是的，今天突然变冷了，所以想要一双新的。」

「诶？诶诶？但是……」

我只能先跟他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春学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两双这样的手套。

春学长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道。

「未来？！」

我平时很少来这个大型车站。这里和音滨城不同，人非常多。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我还是先出站吧。

「哈哈哈。」

「我其实只来过这里一次，担心会迷路，所以就提早过来确认了。」

春学长苦笑着看着我。

其实芽依子老师是知道他要回国的。但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芽依子老师一直守口如瓶。尤其是对我，就更要保密了。

这个专区有各种质地的手套，有毛线织的、蕾丝的、羊毛的，还有防水功能的。

「德国应该很冷吧……」

「这里的手套不错，要不我也买一双吧，留学的地方比较冷。」

「啊，是的，我觉得这个最好看。」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声「对不起」，然后跟在了春学长后面。

我的脸好热，一定是羞红了脸。

这次和轻音部联手演出，可以说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新合作方式，也是一次积累宝贵经验的好机会。不管是哪一方都会觉得拓展了思维。

「我也是，早上总没办法离开暖炉。」

「未来也喜欢这款，所以我两双一起买吧，一双给你，一双留给自己。

下任部长非常希望可以趁此机会，在明天吸纳到更多的部员加入。

我指了指写着「防寒用品」的底层。跟我想的一样，那里有卖手套的专区。

春学长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让我的心暖暖的。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有很多事情想问他，但是现在脑袋太紧张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然后我就傻乎乎地答应，才发现演出的日子是今天。

「春学长？！」

我慌慌张张地打开环保袋，翻找钱包。

我决定先在车站附近走走，去杂货店看看，或者逛逛百货商店。我会看好时间，然后40分钟后再折回来。

虽然这班车不是快车，每个站都有停下，但还是太快了。

我再次默默地提醒自己。

「啊啊啊，诶？东急手在那边！」

配、配、配对的手套？

其实不是这样的，春学长就穿着私服站在我眼前，我好像有点看呆了。他在我印象中的样子，基本上都是穿制服的。

事情来得太快，我脑袋塞了一团浆糊。

咦？我不由站住了。他正在往我这边走来。

「我也有东西要买，就去东急手吧。」然后走了过去。

我们非常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了解到《樱之雨》。

「不用了，又不是很贵的东西，就当是我送您的圣诞礼物吧。」

「我脸上有粘着奇怪的东西吗？我从刚才就发现你一直盯着我看。」

「啊啊，南边就是慕尼黑，比北海道还要往北的方向。」

「……」

「没错，我想要北欧风格的……不对！」

我赶紧追上春学长，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大衣。

「我、我也是，所以就提早来了……」

我们是去瑠华学姐所在的福音团队看他们演出。

没想到春学长也同时伸出手去。

「那个是什么？」

难道我搞错时间了？我赶紧问春学长：「请问，集合时间不是三点吗？」

「啊，未来也喜欢这个？」

「我早上都要和棉被战斗一番才能爬出来呢。」

「未来你要去几楼？」

啊，这个好像不错。

但是春学长没有提出异议。

我看到一个和我心意的手套，于是把手伸了过去。

我还是不敢相信，现在春学长就走在我身边。前一段时间，我们还完全无法取得联系，我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不、不是，我最喜欢……这双手套……」

「……」

「它是不限制尺寸的，所以没关系。未来，这个给你好吗？」

「我也是，回到德国后每天一起床就戴着它。」

「我知道了。」春学长接着往柜台走去，结款了这两双手套。然后把其中一双递给我。

半个月前，春学长回到了日本。他说学校有些手续要办才暂时回来了，但过一段时间就要回德国。

「啊……」

「原来你想买手套。」

「要买暖炉坐垫？」

尴尬了一会儿后，我们对视着。

「我一定会珍惜的。」

「诶，既然我们提早了一个钟头来，不如先去那边的店铺看看，然后再折回来吧。」

「好、好！」

「未来，不要走失了。」

这时候，我突然看到了春学长。

去唱卡拉OK的时候，她兴奋地说：「未来——春现在回来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当我下车时，比集合时间早了1个钟头。

但其实不是。

这次的公演似乎很受欢迎，票刚发售就一下子卖完了。

我突然有种错觉，我们现在好像在约会。

「诶？」

说不出话来的我傻傻地点头。

但是瑠华学姐给我送来了特别招待票，上面写着春学长和我的名字。

「嗯嗯。」

没错，我今天要等的人是春学长。

「我会努力的。」

「突然买配对的手套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最喜欢这款。」

合唱部今后也会和轻音部，或者是其他部门联手，合奏出更美好的音乐。

当我告诉春学长这件事后，他很爽快就说：「好吧，我们一起去！」

但是，诚如芽依子老师所说，我真的很开心。

我在一个钟头后要见的人，就是春学长。

那真是很冷。

东急手店比想象中要人多。

「诶？！」

「啊……啊……手套……谢谢你送我礼物！」

「诶、诶、诶，啊！钱，钱我来付……」

「啊，冬天要用的东西不知道在不在底层呢？」

「啊啊。」

「诶？那您为什么会这么早到？」

春学长说完，就把手套放进我的袋子里。

「那我们上电梯吧。」

「啊，7楼是乐器专区，要去看看吗？」

「或者说你想挑别的？」

我们一边聊，一边选了自己喜欢的手套。

「是什么意思啊？」

春学长摸着我的脑袋，温柔地微笑着。我的脑子又开始发热了，就像梦境中一样。

逛完商场后，我们就去演出会场了。

这个会场上演的剧目从古典音乐到歌剧、芭蕾、音乐、歌舞剧都应有尽有。还拥有在日本里数一数二的管风琴，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地方。

穿过入口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它直耸天花板，缠着红绸带，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灯装饰在上面。

我下意识地从下往上看。

「哇！这课圣诞树是真的！」

「啊，很大吧。果然要有这种规格的圣诞树才有过节的气氛啊。」

「是的！」

圣诞树旁边设置了演出名单。

上满写着小提琴演奏者、少年少女合唱团、爵士乐队、手摇铃，还有瑠华学姐所属的福音团体。

我发现瑠华学姐的名字后，心里非常激动。

「瑠华学姐马上就要登上这个大舞台了。」

「现在她在后台一定很紧张吧。」

「我还是第一次听福音赞美歌，春学长以前有听过吗？」

「我小时候去过几次教会，他们会举行迷你演奏会。福音是用英文唱出来的。」

春学长接下来给我简单说了下福音赞美歌和美国历史的渊源。

「就是说，这是一种以教会为中心发展起来的音乐吧。」

「嗯，啊，但是我还不是太了解。之后再详细问问瑠华和芽依子老师吧。」

「好的，之后问问她们吧。」

我真是笨蛋啊，于是马上站了起来。

「啊……春」

「嗯，没有那么厉害啦……我只是日常会话水平。」

演出结束后，我还沉醉在美妙的音乐声中。脑袋里不停萦绕着这些可以绕梁三日的天籁之音。

「而且是教我狙击的人。」

这时，春学长看了看手表。

「啊啊，我也太陶醉了。没想到可以听到那么多美妙的曲子，我们赶快去感谢瑠华吧。」

「未来，为什么你看起来很害怕？」

瑠华学姐拖着及地长裙，小跑着到芽依子老师身边。

「啊！瑠华学姐的英语水平很高呢，发音就像外国人一样。」

砰！背后传来罐装啤酒打开的声音。

唱完第一首柔和的曲子后，第二首则是赞美歌与R&B风格混搭的曲子。每个声部都配合得很好，我和春学长不禁对视而笑。

管风琴弹响了，蓝色的灯光照耀下来，让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夜晚的气息中。

接着是手提琴和大提琴的协奏曲。

这些都是在合唱部所得到的美好回忆。大家找到属于自己的歌曲，无拘束地向未来前进。

他们的表情和合唱部不一样，就像解放了灵魂一样，云淡风轻地笑着。

「假设法和长篇读解都是你教我的。」

她用无伴奏的唱法，高声唱起英语歌词。

「没、没有，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是，每天都可以唱歌是很幸福的事吧。」瑠华学姐感叹道。

春学长苦笑着。

这个花圈主要是玫瑰组成的，大概是送给福音团体的吧。但打开牌子一看，上面写着「FROM MEIKO」。

瑠华学姐边说边脱下修女风格的衣服，向我们这边跑来。

「不赶快上去的话，就会被索尼卡骂吧？」

我们把来的路上买给瑠华学姐的花束转交工作人员，就进去大厅了。

喜欢音乐，喜欢唱歌，想去作曲的心情。想试着写歌词的冲动。和大家一起唱歌的喜悦。

「芽依子老师！欢迎你过来！」

这个流线型的大厅有两层，已经来了不少观众了。

「……」

「我觉得瑠华很适合唱福音，不管是音质、对福音的热诚，还有接受能力都进步了很多。」

「是，好的！」

会场的灯光又慢慢熄灭了。

「但是来到福音团体后，就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错吧，团体里的人也是这么说吧。」

接着轮到爵士歌手女高音的圣诞曲目。

一开始由少年少女合唱团唱圣诞歌，夹杂着手摇铃的声音，让会场充满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啊，我好像打扰你们了。」

「瑠华在后台，我刚才已经联系过她了。」

「诶……是的。」

「瑠华学姐！」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终于到了瑠华学姐所属的福音团体出场了。

「未来！谢谢你来捧场！「

舞台上设置了大型管风琴，现在正在演奏优美动听的《圣诞夜》。

瑠华学姐点了点头。

「……去哪里呢？」

我和春学长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难道是？

「我有自己一套学习方法，没办法像别人一样。」

「是福音团体的负责人。」

曲子中途还加入了吟快板，让演唱者和听众的情绪高涨。

「唱得很好！整个会场都能听到呢，」

「抱歉，有大型货物要通过！」

「嗯，其实我一开始唱福音会觉得有点紧张，但慢慢地我就觉得很适合自己。」

舞台一下子亮了起来，大概有30人左右的福音团队站在一起。就像唱诗班一样。

我们聊着聊着，突然有一个很大的花圈送到我们面前。

但是这一切的起点都是「音滨高中合唱部」。

哇……我连日常会话水平都达不到。

我们能在那里相遇，实在是三生有幸。

我在后台前的走廊里发现了瑠华学姐。

——咔嚓咔擦，咔嚓。

「是、是的……我还沉醉在音乐声中……太高兴了……」

「谢谢您的称赞。我的音量还不够放开。」

芽依子老师「噗嗤」笑了起来：「现在感觉不错吧。」

「看过来，合唱部引退成员！」

但临走前，有点无奈地对我说。

芽依子老师一口气喝完啤酒后，说：「没错。」

瑠华学姐向前踏出一步，开始独唱。

索尼卡是个很可怕的人吗？我好奇问了一下。

这两人又开始另一个次元的对话了，我怎么都无法插入进去。

「春连笔记本都不需要呢。」

而第三首则是稍微有点慢的曲子。

瑠华学姐和我们道别后，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加入管风琴的协奏后，全场笼罩在一片庄严的气氛中。

在这种多重协奏的感染下，我和春学长听得如痴如醉。

「春，欢迎你会来！身体还好吧？」

然后是管风琴奏出圣歌，与管弦乐队之间的联合演出。看完这些动人心弦的丰富节目后，我和春学长都焦急地想快点看到瑠华学姐出场。

她的样子就像圣洁的圣母玛利亚一样，美丽睿智，心境澄清。

灯光的照明开始在会场上徐徐熄灭。

「啊……其实……我刚才非常紧张，担心唱不出来呢。」

「那就太好了……啊，对了！我收到你们送的花束了，真的谢谢你们。粉红色很可爱呢。」

「辛苦了！您的独唱真的很棒！」

那边站着的果然是芽依子老师，她正拿着一罐啤酒。

「啊！上面有个庆功会！」

我觉得粉红色很适合瑠华学姐。

「总之，今天真的很感谢大家能来捧场。」

就在这时，我们期待已久的场面出现了！

「啊，瑠华也是。看你过得这么充实我就放心了。」

「算了，但你的音质和福音很配。对了，你以前不是说过讨厌自己的声音吗？」

我在比较这个会场和县大赛会场哪一个更宽阔一些，但单以设备来说，当然是这里比较厉害。我一边想着，一边等待演出开始。

「一会儿我捧着花，咱们一起合照吧！」

「未来，你没事吧？」

舞台上突然出现一个光点，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女歌手，正仰天站着。这时，轻快的钢琴声流淌而出，女歌手开始唱出有律动感的歌声。

我们一直以来都以不同的形式被音乐所牵引。

「不会不会！」瑠华学姐笑着说。

福音团队，学习作词作曲，合唱部。

诶诶？！

看着一脸惊讶的我，瑠华学姐就说：「我以前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每次英语考试前夕，瑠华的笔记本都大受欢迎呢。」

其中一人，就是瑠华学姐。

开始合唱后，全体成员都舒展开身心，有节奏地唱出动人心弦的歌。

「是的……所以我现在很喜欢自己的声音。」

瑠华学姐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瑠华，你是不是要回福音团体了？虽然我很想在这里和大家叙旧。」

「诶。有人给我嘉宾票了。我很想看到瑠华成长成什么样子了，看来你唱得不错嘛。」

那件古老的音乐室，带给我们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未来，你要好好跟春说话哦。我是为了给你们制造机会才送票给你的。」

「……」

「今天就要决胜负了！」瑠华学姐抛下这么一句话，就打算登上电梯了。

一旁的春学长正思考着什么。

「胜负？」

「啊！就是今天发售的少年漫画！战斗系的！」

「瑠华，你现在怎么看这种书了？」

「心、心境变了嘛，啊……哈哈哈……」

春学长还是满头问号，我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瑠华学姐我懂的，今天是决胜负的日子了。

而瑠华学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这时我不小心碰到了灭火器，然后手里拿着的环保袋掉了下来。里面的手帕、小本子和书店的纸袋都飞了出来。

「啊啊啊……」

我慌慌张张地收拾起散落在地的东西。

「对、对不起！」

芽依子老师捡起了书店的纸袋。

「你真是典型的冒失鬼……咦？」

稍微有点破了的纸袋里可以看到《推荐入试·简单易懂小论文》、《推荐入学版·面试技巧》两本书，还有一本别的参考书。

「咦？」

看到参考书的芽依子老师，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

我把之前美喜想改编《樱之雨》的事情告诉了春学长。

仰望天空，有几颗大星星一闪一闪的。

「原来如此，但听起来好像很冷的样子……」

「……」

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是一切的开端。

「真冷。」

「去了德国两个月的时候，我不是太适应那边的生活，学习也不太顺利。当时就很想听到未来的声音。」

瑠华学姐的声影和那句「胜负」的话在我脑海中盘旋。瑠华学姐，请赐给我福音吧。

「我正想这么说呢。」

「对不起，我不在你的身边。但是我一直都很担心未来的。」

这样想着，我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春学长少有地抚摸我的肩膀。

「呃？」

「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天联系不到你后，第二天又继续尝试。当时我很心急，非常想听到你的声音。但还是没法接通。」

我突然想：春学长什么时候会回德国呢？他好像有说过不能长时间待在日本，也许马上就要走了。

短暂的沉默后，春学长出声了。

「德国的圣诞节也是这种气氛吗？」

我惊讶到无法说出话来。

「当时刮台风，温带低气压不是席卷日本吗？」

但是……我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当合唱部有事情发生时，顾问老师和前任部长都不在，每次我都焦心得不得了。

我和春学长，戴着同样的手套并行着。

「是真的。「

好像在说这本参考书不好，或者还有别的话想说。

「说起来，当时是停电了。」

拜之前听过福音的福，我的心事消散了，现在想说点什么。

「算了，你都决定好了，我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不管是什么学习都会有用的，好好加油吧！」

「其实，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

「好的，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录下来。」

「是的，轻音部的人说想和我们一起演奏《樱之雨》。啊，对了。」

芽依子老师向我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蹬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突然，我听到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钢琴声。我循着声音走去，打开音乐室的门。

面对惊慌不已的我，芽依子老师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开玩笑啦。」

然后，芽依子老师按着我的脑袋说：「未来，你连发根都红了。」

「哇！没想到还有那样的事情。对不起，之前我刚搬家，没办法打电话过来。」

「糟了，冬天真的要来了。我要戴刚才买的手套。」

「在那间音乐室，从未来找到我的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未来也戴着吧。」

那是我和春学长第一次交谈的时候。

「我、我知道了。」

天气冷是一个理由。但是大家一起戴同样的手套，还是让我很在意。

说完，就把书还给了我。

春学长就在里面。

晚上的风比早上要冷得多，我们肩并肩地走着。

「啊……」

虽然想找人商量，却不知道该依靠谁，最后就变成一个人默默承受了。

我实在是太迟钝了。

「是的，我有一直带在身上。这是前任部长给我的护身符。还有……」

「……」

我很害羞，但是又很开心。

春学长会说这样的话。

「就这样说吧。还要转达一句，我希望他们明年也可以和合唱部一起合作。」

「什么意思呢？」

一直都为我担心。

「好像是的。我给你家打电话，但无线电台却说有灾情没办法联系上。」

这是冬天的夜空。

我和春学长一样，也是非常希望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一瞬间我又不知所措了，但还是依言戴上手套。

真是难以置信。

「哈哈哈。」

「春学长，这是我的……」

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我，春学长温柔地微笑着。

春学长的眼神比以往都要温柔，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有点模糊，连街灯都看不清楚了。

「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喜欢你。」

整条街道上都布满了装饰灯，早早就有圣诞节的气氛。

「这个是？我给你的纽扣？「

「诶？」

其实到去年为止我们都能这样散步，直到春学长走后，我才意识到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未来……你之后有时间吗？」

「……」

「啊……有。」

「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到别的地方逛逛吧？」

春学长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

「春，你不要把未来拐跑了，她还是高中生。」

「嗯。城市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吧。但是我住的地方有很厚的积雪，非常漂亮。」

约、约会？！我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不、不是那样的。」

「没、没错。这边暖和一点。」

外面虽然很冷，当我的心是暖暖的。

「这边好像挡住风了。」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你能这么为我着想，真的很足够了……」

春学长点了点头。

我们离开树上布满装饰灯的街道，往高楼走去。

这时候，春学长抱住了我。

我们在离会场比较近的餐馆吃完饭后，就在大街上散步。

「那我转告给轻音部的人了，就说你已经同意他们改编，而且很期待他们的演奏。」

「……」

「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就不打扰你们的第一次约会了。」

「话说回来，今年的文化祭真棒！我还是第一次听到BAND风格的《樱之雨》。」

「要拿汤婆子出去呢，还有穿上和服外套。」

「嗯……芽依子老师在狙击大赛上的成绩又进步了。」

「那场台风好像是5月份的。」

「是的。但国外的这些状况，已经有个学弟跟我详细解释过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跟轻音部的人说过。」

我记起来了，音滨祭前夕刮台风，所以我们都中断了几次练习。

「是从心爱的人那里得到的第二颗纽扣。」

当时我刚升上高中，在校内徘徊。

说句孩子气的话，我能和春学长一起散步就像是奇迹一样。

「啊啊，她是因为受到嘉奖所以才特别批准回日本一趟的。」

「诶？」

然后我「找到了。」

我打开小袋子，把他给我的第二颗纽扣取了出来。

「是……是真的吗？」

我把口袋里秘密藏着的小袋子拿了出来，递给春学长看。

「……」

「春学长……」

我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能感受到春学长身上的体温，明明之前我们还隔海相望。

我心跳不已，没办法停下来。

之后我们手牵着手一起走出高楼。

从手套上传来比之前更温暖的气息，就像魔法一样。

「其实我在去德国之前是很想把自己的感情告诉你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诶？」

「但是，如果……如果我告诉了你，会不会夺走你的自由呢？我害怕极了，所以不敢说出来。」

春学长说，也许是面临离别，所以才会害怕会造成我的束缚。

「虽然现在也有些不安，但总算说出来了。」

他认真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烦恼。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春学长！」

「诶？」

「不用担心我。我有这颗纽扣就够了，你不在的时候它可以安慰我。所以你放心回德国好好进修吧，不要担心我。就算我们分开了，但在同一片天空下也是紧密相连的……」

春学长一瞬间惊呆了，但很快摸着我的头说：「谢谢你，未来！」

我说谎了。

其实这不是我的心里话。

我们现在这么紧靠着，但是数日后又要分离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哭得很厉害吧。

「就是前途问题……」

「我想拒绝掉，当然我会给指导老师道歉的。」

「那是肯定的吧。好不容决定当推荐生，现在又突然说要考音乐，你连钢琴都没练过。

一边胡思乱想着，我拿了两个杯子，打算等芽依子老师过来。

看着一脸微笑的芽依子老师，我马上站了起来。

说完音乐大学的事情后，我总算平静了下来，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芽依子老师拿着一片暖宝宝，走了进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芽依子老师什么话也没有说。她手上的红茶好像已经冷掉了。

「是的，我知道突然这么说有点唐突……但我是真的想当音乐老师，所以希望老师您能帮我说服他们。但是我也知道，也许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但我比谁都清楚，比谁都认同。

「但也说明了芽依子老师热心助人嘛。」

我遵守自己的诺言，微笑着送他走。

觉察到我不想说，所以春学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啊？我跟已经引退了的部员没啥好说的。我还要给VOCALOID擦屁股忙死了……那家伙还是学生时，就尽给我添麻烦。」

芽依子老师老师戳了我的呆脸一下。

长椅子、钢琴的位置、桌子上的涂鸦，和以前相比一点都没变。但是还是有小小的变化，应该是气氛吧。

看到我开始发呆，芽依子老师又不耐烦地戳了我一下。

原来是指那个时候的事情。

「你啊，之前去看瑠华的演出时不是掉了环保袋在地上吗？除了掉出来一些杂物，还有音乐大学的考试书吧？」

就是在音乐室这样的地方，再一次做点什么。

「接着说吧。」

「……」

所以，我现在要感受多一些春学长的温暖气息。

「是的……正如你所见到的。我从高一开始，就在这里和大家…起唱歌。然后当了一年的部长。那段日子，看着身边的人都决定了自己将来要干什么，可我还是傻傻地伫立不前，根本不晓得自己会有怎样的前途。我经常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

突然电炉上的水壶在滋滋滋地叫。我赶紧把水倒到茶壶里。

如果我一表现出悲伤的情绪，他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没办法放心地去留学吧。

「你还是选了那条路吗？「

「那你和父母说过了吗？」

「那推荐名额呢？」

过了三天后，春学长又要回德国了。

气氛好像一下子转换了，我们面对面悠闲地一起喝茶。

但是他表示，将来无论有什么事情，不管是大是小，需要商量还是烦恼，都一定要告诉他。他希望我不要自己钻牛角尖。

我没法说出推荐名额的事情。因为在努力追求梦想的人面前，我却还是一片迷茫，我感到很羞耻。

芽依子老师满身疲惫地说了声：「哈～～～」，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啊啊，THANK YOU……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前途问题就别来问我！」

「是铃的妈妈拿来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哦……这茶有种安宁感，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正好适合。」

我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心情，再向他说前途的事情。

芽依子老师叹了口气，坐到我面前。

所以我要在和春学长相处的时间里，要尽量多笑。

从校园里可以听到运动部赛跑的声音。

「我已经准备好电炉了，还有印度大吉岭红茶在那边。」

除了小论文的参考书，我还买了音乐大学考试的书，一起放到袋子里。

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有泪水，有喜悦，有时还会有冲突。

「嗯，然后呢……」

「挺好的，你想当音乐老师的想法。」

「啊，未来啊，你怎么还没走？」

此时的气氛有点微妙，我们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红茶的白烟在我们之间雾腾腾升起。

深吸一口气后，我环视这个自己最爱的教室一圈。

芽依子老师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重新坐好，开始喝红茶。

临时校舍的职员室里，摆着芽依子老师的桌子。

「我喜欢在这里唱歌。但是不是一个人在唱，而是和大家一起唱。虽然有很多艰难困苦，但和大家一起唱歌真的很幸福……这种心情不是一下子就能体会到的。在第一学期的音滨祭，在夏天为孩子们歌唱，朋友给我的鼓励，还有回答学弟学妹的问题，都让我感到无比喜悦。合唱比赛失败后，我很后悔……但是在文化祭上，我又再次感受到这种牵绊。经历过这些后，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迟钝吗？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你要选那条路对吗？」

「没错……」

芽依子老师走到床边眺望外面的风景，一边听我说。

「对不起……但是不管怎样我都要说给您听。」

「我在中途也还是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想过要从事音乐相关的职业。既不想当歌手，也不想到音乐事务所工作。虽然瑠华学姐说我很适合作词……但结果我还是写不下去。虽然我对作词有点兴趣，但都只局限于此没法前进。那么我就想，除了上述这些，还有什么工作是与音乐相关的呢？」

「哇～～好冷！这栋校舍太老久了，风都吹进来了。」

我更换了杯子，重新倒入热茶。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合唱部重要的回忆。

自己想要扎根于音乐的心情。

「作为这间学校的老师，我是不会说同意你突然改变自己的前途志向的。但是作为个人，我是大赞成！这是你想达到的目标！」

「请喝。」

我已经很久没来音乐室了。

「……」

「咦？」

「所以……我希望您能再帮我一次。」

「是的，我想找您商量一件事。」

「诶？」

我盯着芽依子老师看。

「我知道了……你先去那地方等我。」

「对不起……我也知道自己很迟钝。」

「是！」我点了点头。

这里已经不再是属于我的音乐室了，而是下一任部长带领大家前进的地方了。

之后当春学长问我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时，我支支吾吾地说：「下次再聊吧。」

听完我的话后，芽依子老师一脸镇静。

过了一会儿后，芽依子老师说话了。

「我想参加音乐大学的考试。」

在这间音乐室里，我找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总算说出符合自己的话了。」

「为什么要考音乐大学呢？」

「不，你想错了，我并不赞成。」

说完，芽依子老师把音乐室的钥匙丢给我。

「真是的……」

「谢谢……啊？怎么会这样，这茶好香！」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我相当音乐老师。」

过了没多久，我就听到她高跟鞋走路的声响。

微笑着目送自己最爱的人离去。

芽依子老师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突然很累。你啊，怎么现在才说出来？」

「被您看到了……」

「那么，您是表示赞成？」

「啊……啊……哈哈……」

「我能理解当父母的心情，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选错前途的。」

我穿过隔间，找到了她。

「芽依子老师……」

这种声音，也是属于音乐室回忆的一部分。

「未来老是心不在焉的，但我很高心你可以说出自己的心声。」

这时，芽依子老师开口了。

「对不起，我重新给您换杯茶吧。」

「但是如果不是当了一年的部长，我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想干什么。」

「……」

芽依子老师认同我的选择了，真开心。

我拼命压抑自己想要跳起来的心情，于是几次都低下了头。

「算了，我在高中的时候也是突然改变过理想。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没错，当时几乎都要断绝亲子关系了。但是现在我已经完成自己的梦想，做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芽依子老师笑着说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确实有很多事情都会临时出现意外。但是正因为芽依子老师坚持下来了，才会有现在的结果。

用自己的力量创出梦想吧。对于这样的芽依子老师，我是打心底尊敬她的。

「但是考音乐大学很辛苦吧，除了专业训练与唱歌，还要弹钢琴。你还是三脚猫水平吧？」

面对芽依子老师的质问，我真是哑口无言。

「就算进去大学了，还有教职课程要考。」

「是……」

「老实说，这个课程需要念很长时间的，这样你也没问题吗？如果你有这份觉悟，就豁出去吧。」

我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我绝对会坚持下去。就算花一年时间，我也要找到自己的答案。」

芽依子老师露出赞许的目光。

「你还真够固执的，透过你的眼神，我可以看到你的决心。」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怎么样的，但听了芽依子老师这番话后，我觉得全身都充满力量了。

「老师，我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希望能再和大家一起尽情地享受音乐的快乐，为了这个目标我会加油的！」

恍恍惚惚之间，我好像听到了春学长的声音。但是，他已经去德国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但是你刚才说和大家一起，而不是说学生？」

「知道啊，我是直接问春本人的。」

「……」

这一切，都是在这里邂逅所发生的奇迹。

「因为我是超级亲切超级温柔的美女，所以就给你这个初次恋爱者一个建议吧。就算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软弱之处也是没问题的。春那家伙，就交给你了。但是你们这样分离真的没关系吗？你好像说了很不可爱的话来。」

「真是的，一点都不可爱！」

这里有歌声、恋情、希望，激动人心的日子。

「你不是笨蛋吗？！」

但是考虑歌词，总觉得有时会缺乏灵感。

我向芽依子老师说：「对不起。」

刹那间，我有很多感情涌上心头。

这个说法离我还有点远，所以我没法产生很大的共鸣。但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

「啊，对了，春有说过。」

一定会……

「诶……诶？啊……为什么会那么想呢？但是我想了一下，也许自己说的有点抽象了。」

芽依子老师说：「我早就发现了。」

我重新调整了呼吸，对芽依子老师说：「芽依子老师。」

还有很多话想说。

啊，春学长为什么那么坦白啊！我真是摸不着头脑。

芽依子老师开始吹口哨。

「诶？」

我真的很想见他，想靠近他，想呆在他身边。

「我去找音乐大学的资料了！」

但总有一天我会变强的，

除了为自己加油，还有那些一直支持我的人，我要为了大家而努力！

作词作曲的男朋友？！

但是，这次我的身份是考试生，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见面……

大家都在描绘自己美好的未来蓝图。

「诶诶诶……」

现在的我力量还太小，不够可靠，

「老师，我的理想是成为有音滨合唱部风格的人。」

我向音乐室鞠了一躬，平静地关上那扇门。

不对，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我会努力的！」

学生？我的学生？这个说法总觉得有点震撼。

芽依子老师不耐烦地挠挠头。

「但是……我也能理解瑠华所说的话。你的确是有一点作词的天分，你的表达能力比较有趣。」

「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什么场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诶……」

「什么？」

「是、是吗？」

啊，我真的感到无地自容。

「啥……」

然后，我想在适当的时候去一趟德国。

关于考音乐大学的事情，我想跟春学长说。

「……」

「算了，反正你有个作词作曲的男朋友可以教你。」

「这算什么例行？你只不过是想成为音滨合唱部的其中一份子而已。」

「啊？」

可以和他一起戴那款手套，让他带我到居住的街道逛逛。

「你，已经知道了吗？」

「你总是勉强自己，所以春叫我好好开导你。未来，我不想看到你软弱的样子，知道吗？」

「你的脸都红了！」

我想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

「已、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我很喜欢你之前说过的话，就是音滨合唱部的理想是什么。就是既让唱歌的人开心，又让听众感到愉悦的说法。今后我们一定能得到比金奖更重要的东西的。我会将这个理想传达给……自己的学生。」

「嗯。」

我怀着无限感激的心情，再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音乐室。

倾诉着不平不满，大家一起唱完了很多很多的歌。

也有难过、幼稚，一个人哭泣的日子。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装作若无其事了。

芽依子老师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音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