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海神的遺產

第一章 海洋、寶藏與暑假

《十字架×王之證》 · 三田誠 · 1.4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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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眼前是一片清澈到難以置信的藍天。

不斷冒出的積雨雲,顏色就像冰淇淋一樣雪白。塞滿一大堆空氣而膨脹到極點的雲朵,彷佛在歌頌著夏天這個季節一樣。

沒錯,現在正是夏天。

既然是夏天,強烈放射光芒的太陽,以及吸收大量陽光的火熱沙灘也是理所當然的場景。當然還有不時吹過來的涼風,以及不停反覆——像是每個人都封鎖在內心深處的那道聲音。

沙沙沙、沙沙沙的聲音。

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海潮聲。

那是一切生命的起源,並且一直延續到遙遠彼方的永久聲響。被這道聲音帶過來的波浪是那麼地雪白、蔚藍,最後更流向世界盡頭。

總而言之——

這裏就是海邊。

「呀呵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開始先是發出奇怪的叫聲,接著便有一道人影展開突襲。

「要脫掉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你已經脫了吧!而且爲什麼是穿著兜襠布啊!」

「我說你啊。跟那個糟糕的副會長比起來,應該有更值得你重視的對象吧!?」

「哥哥,你根本忘記莉子了吧!」

手鞠拍著意外豐滿的胸部,點著頭這麼說道。

她拚命想遮住白色泳裝的胸部一帶——最後發現根本不可能遮得住,於是便畏畏縮縮地搖了搖頭。

「呼哇!」

「……咿嘻嘻嘻。一姬老師,你覺得這種兩人世界的感覺怎麼樣啊?」

以手遮掩陽光的學生會書記·手鞠朝葉露出燦爛的笑容。

空北斗以極冷酷的態度拋下這句話。

「很好,現在終於可以玩水了!」

在距離兩人幾步之遠的地方,手鞠與一姬小聲地說著並且互相點了點頭。

只不過她話中明顯透露的所有權用詞,以及恭敬地親吻少女馬尾的態度,跟冷酷還有一段差距就是了。

又有一名綁著馬尾的少女從娜達身後緊緊抱住她。

「沒聽見那道聲音,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對方和馳郎同樣穿著制服,頭上還戴著蓋得相當深的學生帽。

少女像是很喜愛娜達一般,用臉頰在她身上磨蹭,臉龐也因爲愉悅而露出滿足的笑容。她的肩膀上披著熟悉的白袍,底下則是穿著充滿活力的綠色兩件式泳衣。

「……莉、莉子?哏,哇啊!」

「因爲莉子今天是學生會的客人,而且保護哥哥應該是娜達小姐的工作吧?」

被她這麼一問的手鞠像是要表示同意般,拍了一下穿著比基尼的胸脯。

「啊,沒有啦,那個……」

從僵硬狀態恢復過來的反作用力,讓馳郎的腳步開始踉艙。他原本就扛著大量的行李,這下子真的一屁股坐到滾燙的沙灘上了。

看見學姊用力揮舞泳圈的模樣,馳郎頓時繃起臉來。

愈來愈不安的她按住草帽帽沿,以沙啞的聲音這麼說。

碰到娜達的手的瞬間,讓馳郎的心跳立刻加速,他悄悄地握住對方的指尖。雖然羞得連耳根都紅了,但相信今天可以將一切都推給熱辣的太陽吧。

「你說藏起來?你居然說我把她藏起來!不過你最後想提的不是紫式部,而是她寫的故事吧……嘰咿咿咿咿咿!」

「那、那個,就算要我將手鞠和馳郎分開,我也……」

(應該說,如果真的是男朋友就好了……)

雖然剛見面時那種冷酷無情的印象已經在馳郎心中逐漸崩壞,但同時也建構起了另一方面的印象。包含與妹妹過於親密的關係在內,都是馳郎最近這一陣子煩惱的源頭。

「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因爲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倒是戌見學弟竟然敢藏著這麼可愛的妹妹,應該要接受逼問、體罰還有拷問纔行!嗯、嗯、嗯!戌見學弟究竟是有什麼打算,居然將這個女孩藏起來不讓我發現!?是當成掌上明珠嗎!?還是作爲祕密後宮!?又或者是想當。紫式部啊,這個傢伙!」(編注:《源氏物語》的作者。)

「我應該說過了,你對我的莉子有任何不滿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奉陪唷。」

「那個……不、不會很奇怪吧?」

十七歲的身體穿著橘色比基尼,展現健美氣息,腰上則是圍著南國風情的沙灘巾,手中還抱著粉紅色的透明泳圈與海豚吹氣玩偶,雙眼因爲猛烈的玩興而閃閃發亮。

「沒錯!我的選擇果然沒錯……!娜達還是最適合白色!白色簡直就是壓倒性的真理!爲了看見這種打扮,賤賣我的靈魂也無所謂!就算是跳樓大拍賣,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參加!對了,喂喂,戌見學弟!」

這時的她看起來甚至像是想要直接消失一樣。

馳郎也以極不自然的動作眨著眼睛。

那的確是傍晚發生的事情。

「……我們走吧?馳郎。」

娜達用自己的指尖,觸碰著白到有些驚人的洋裝式連身泳裝。

「一姬會長,請別以睡眼惺忪的模樣在旁邊搧風點火好嗎?」

脖子上掛著的機器應該是防水的智慧型手機,除了發出電子音以外,液晶畫面上還可以看見幾何圖形。

「唔、唔姆。胸部和肚子的地方都不會太緊。不過,連我都一起來真的沒關係嗎?」

手鞠放開馳郎,很有節奏感地跑向海洋,順便將埋在沙灘陰影處的七門拔出來。

相對的,以沉穩的口吻這麼說的,正是黃坂高中學生會知名的〈睡美人〉——學生會長·春荻一姬。

「那是當然了!」

「哦哦,很不錯的聲音唷!」

跟平常一樣收了一千圓後就負責搬運行李的馳郎,背上雖然扛了一大堆揹包以及遮陽傘,但使出迴旋踢後著地時卻相當平穩。所謂的習慣,到底該說是可畏,還是很可悲的一件事呢?

「……但是,真希望馳郎選手能有更進一步的行動耶。」

撩起長髮的少女,身上披著輕軟的連帽外套,以及凸顯雪白肌膚的鈷藍色泳裝。帶著華麗荷葉邊的A字裙剪裁也相當適合這名學生會長。

「那、那個……我是第一次做這種打扮,所以不是很清楚。」

「當、當然沒有任何不滿唷。」

發出攻勢的馳郎,有如要埋進沙灘似地重重落地。

「怎、怎怎怎麼可能會很奇怪呢。」

……不過,總覺得她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有這種傾向了。

「——怎麼?你對莉子有何不滿?」

少年整個人僵住了。

北斗不是男生的事實,現在還瞞著學生會的大部分成員。

時間如果突然暫停的話,應該就會是這種情形吧。兩人都忘了呼吸,只是大口吞著口水,在極有規律的浪潮聲推波助瀾下,彷佛只有他們的空間從現實世界中被分離出去。

來者正是娜達。

馳郎以疲累的語氣說道。從唯恐天下不亂這一點來看,一姬確實就是手鞠的兒時玩伴。

像是感到困擾般,那個惹人憐愛的聲音顯得吞吞吐吐。

不過,馳郎不知道還能不能把她的話聽進去就是了。

「啊,換好衣服了嗎?太好了,尺寸剛剛好。」

她的頭上輕輕地戴著草帽,頭髮綁成雙馬尾。在草帽之下,大大的眼睛正因爲不安而遊移不定。緊身泳裝凸顯出原本就尚未發育完全的軀體,甚至營造出一種惇德的氛圍。

「莉、莉子!莉子!救救我啊!Help me!」

北斗見狀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摟著莉子的肩膀帶領她往海岸線走去。看著她們背影的一姬丟出一句話來:

「嗯嗯。」

「嗚呵哦哦哦……」

尤其是手鞠臉上的得意表情,簡直就像是工地現場的工人說著「幹得好!」並且爽朗地擦著汗水一樣。不僅如此,她還像是在表示「快上快上啊!」一樣地豎起大拇指,讓馳郎根本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纔好。

兩人在旁邊悄聲談論著詭計,但這時忽然有人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對馳郎伸出援手。

在她牽手引導之下,另一名少女畏畏縮縮地走出來了。

綁著馬尾的少女有些難以接受地噘起嘴脣。

「莉子!?」

馳郎拚了命地求救,莉子卻反而倒退了兩、三步。

事情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爲上禮拜在學生會室裏發生的那起事件。

馳郎按照慣例,給了自稱是最佳好友,但其實是個糟糕男的副學生會長——七門正紀一記後迴旋踢。

「……哎唷哎唷,手鞠真的很沒有耐性呢。」

「莉子,別說這麼過分——」

「啊……」

「馳……馳郎。」

少年與娜達也並肩朝著海岸跑去。

馳郎的語氣不禁轉爲僵硬,並且不停地點頭。

馳郎茫然地這麼想著。

「兜襠布……明明是男人的浪漫啊……」

少年的脖子被抓住,硬是被拖了過去。

「好燙好燙好燙!」

「……嗯,這都是朝葉的功勞呢。」

「戌見學弟?你對妹妹找到合適的對象這件事毫不在乎嗎?現在應該是大喊『怎麼可能把我重要的妹妹交給你!』,然後開始吵架的時候吧?』

「哦哦——戌見學弟!快點走吧!」

這時候,彷佛要安慰他一樣,一道夾雜著苦笑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以睡意濃厚的眼睛凝視著學弟妹們的騷動與湛藍海洋。

「咿~北斗!」

最後一句話並不是對馳郎,而是對站在附近的手鞠說的。

「算了,原諒你吧。莉子這次也算是外人。嗯——連莉子都跑來參加真的沒關係嗎?」

——說起來……

「別擔心別擔心!娜達小姐真的很可愛,這一點莉子可以保證!」

少女也像尊石像一樣固定在現場。

莉子的話讓娜達變得更加畏縮,馳郎則是對著冷淡的妹妹發出抗議的呻吟:

太陽穴遭到手鞠鑽動懲罰的馳郎發出了悲鳴。

色心大起的手鞠從各個角度品評著少女,然後不知爲何不停握拳做出勝利的動作。

「嗯——我考慮考慮。」

這次則從莉子身邊出現一道颯爽的身影,抱住她的肩膀。

然後輕輕地回過頭。

七門轉了好幾圈後,整個人趴到地面上。

2

手鞠氣沖沖地擺出學姊的態度來教訓馳郎。

從學生會室窗外射進淡淡的紅色夕陽,營造出一種獨特的氛圍。這個時間,新校舍裏的學生幾乎都已經放學回家,讓靜謐的空間混雜了某種憂鬱的氣息。

「…………」

不時傳來翻書的聲音。

期末考已經結束,馳郎與北斗只是待在學生會室裏打發時間。

馳郎坐在椅子上,北斗則是無所事事地靠著牆,手上還拿著一本書。她手上的書有時是艱澀的古典文學,有時是莉子硬借給她的漫畫或輕小說,這次則是一本彩色的迷你版昆蟲圖鑑。

基本上,她什麼書都看,並不拘泥於特別的種類,但偶爾會過於感動而流淚,或者忍俊不禁地發出竊笑聲,讓看見她這副模樣的馳郎忍不住瞪大眼睛。

在沒有什麼特別原因的情況下,每個禮拜大概會有兩天左右的時間,他們倆會習慣這麼度過放學後的空閒。

只不過——

這次情況似乎有點不同。

「嗯~……」

馳郎雙手環抱在胸前,凝視著眼前的資料。

「怎麼了?※你還真的人如其名,發出像狗一般的低吼啊。」(譯註:日文中,戌見的「戌」字發音與狗相同。)

馳郎瞭解她的嘴巴雖然壞了點,但其實並沒有什麼惡意。

基本上,空北斗這個人是在必須自我防衛的環境中長大,因此就像是拚命把針磨利的刺蝟一樣。可是,最近只要莉子在附近時她就會變成另一個人,感覺比較像是有雙重人格一樣。

「啊啊,沒有啦。」

馳郎含糊地說完後,就將視線移回眼前。

然後敲了一下桌上的資料。

「你覺得這像什麼?」

「……地圖吧?」

仔細看著紙張的北斗,說出了沒什麼自信的印象。

而且……

「這樣啊。」

北斗輕輕點了點頭。

馳郎齜牙咧嘴地抗議著。

手鞠發出「嗚嘻嘻嘻」的竊笑聲並隨便將書包一扔。她瞄了桌上一眼,隨即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娜達立刻就被手鞠與一姬聯手抓住,陪她們一起玩沙灘排球與使用游泳圈的水上游戲。對她們兩人而言,娜達是偶爾纔會出現的可愛客人。照這個情況看來,不陪她們玩好幾個小時應該是回不來吧。

「好像是。」

啪嘰一聲打響了手指的手鞠,立刻拿出智慧型手機。

馳郎完全沒有顧慮到她是個一心追求有趣的事物,爲了愉悅連學弟都可以出賣的少女——尤其現在還是剛考完試這種極爲飢渴的時期。

儘管依稀聽見副學生會長·七門在後方發出了叫聲,但這時候已經沒人理會他了。

馳郎猛然轉過頭去。

「——都是哥哥隨便答應別人纔會這樣。」

「〈凱揚〉已經幫忙找到幾個候補的地形了。總覺得……好像忽然冒出根本不知道有它存在的暑假作業一樣。」

手鞠以充滿解放感的表情用力張開雙臂。

「你每次一想到錢的事情就會表現在臉上,莉子覺得還是該注意一下比較好。這樣會讓哥哥扣很多分唷?對了——我想娜達小姐還要一段時間纔會回來,現在要怎麼辦?若是等她的話,就要晚上才能進行正式搜索了。」

這早已超越洞察力的程度,到達可以看透別人內心的領域了。莫非手鞠其實不是人類,而是可以讀心的妖怪之流?一般人對於私人領域或者個人情報都會有所顧慮,但是少女卻毫不在意地一腳踏入,直接拿起列印出來的地圖說道:

終於脫離北斗掌控的莉於也不滿地抱怨著:

手鞠仔細看著地圖,然後以懷念的口吻這麼說道。雖然聽說過一姬與手鞠認識很久了,但究竟是從幾歲開始的呢?

「不愧是一姬!真是明理!」

摺疊椅發出嘰嘰聲響,彷佛跟少年一樣正在抱怨著。

「什麼自覺啊,我最近一直都在做跟白翁相關的工作好嗎?」

「——咦?」

「嗯。一姬家在那裏有別墅啊,以前曾經到那裏去游泳過幾次。你看,這個山丘和扭曲的山崖又稱爲水母山丘,在其他地方很難看見這種地形啊。」

「我知道是我不好……」

那件事情他也告訴了北斗。

「可以吧,一姬!」

「嗚——!」

馳郎茫然地嘀咕著。

雖然很少在北斗面前這麼叫,但馳郎知道那名男裝麗人偶爾聽見這個稱呼,就會感動得不停發抖。嗯……果然看到她和妹妹在一起,多少會產生一些危機感。

他一邊眺望著其他三三兩兩的遮陽傘,一邊小心翼翼地在不被手鞠與一姬學姊發現的情況下前進著。

「學姊知道這個地方嗎!」

這是在上次的事件當中發現的事實之一。

「手鞠學姊。」

少年之所以會皺起眉頭,是因爲實在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

「怎麼了,這是藏寶圖之類的嗎?」

「倒是學姊,你不用準備升學考試嗎?」

莉子「嗯」一聲伸了個懶腰,對少年露出滿臉笑容。

她的聲音讓人感覺到一股惡寒。

只見手鞠的眼睛發出絢爛的光芒。

「很好,下週的合宿就決定去這裏了!」

面對啞口無言的馳郎,少女裝模作樣地乾咳了一聲。

而且還異常敏銳。

是在重重的謎團當中,中華街長老所表明的真相。不知是否因爲這種能力,他纔會讓馳郎繼承白翁之位。但少年的直覺告訴他——那應該和到目前爲止發生的幾起事件有所關聯。

「稍微有自己是白翁的自覺了嗎?」

「……好像聽說過,前任白翁能夠看到未來峨。」

這種極爲小氣的算計,也很符合這名少年在校園裏的作風。

「嗚~我也知道啦。」

「嗚哦。」

「總之,絕對不要給莉子添麻煩就對了。」

問題是,那數字標示著今年的七月——換句話說,就是現在這個季節。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北斗才緩緩地開口說道:

當馳郎這麼想著時,短髮少女輕輕抬起頭來。

「等一下!怎麼一來就決定了很奇怪的事情,要打電話去取消訂房還有道歉的該不會全都是我吧——!」

這個海岸的人煙出乎意料地稀少,而且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

在迅速攤開的遮陽傘下,馳郎整個人跪在地上。

馳郎說完後就走到遮陽傘外面。

「啊哈哈……嗯,有點像啦。」

「這是黃坂學生會全軍出動的尋寶!所以戌見學弟絕對要將娜達給找來!啊,她要換的衣服當然就由我來準備囉!一定要帶她過來唷!還有爲了量尺寸,你要先帶她來個三次左右!」

(還可以領到報酬。)

北斗微微聳了聳肩。

「……啊啊,我累了。」

「嗯,要等手鞠學姊睡著了才能開始吧。可以將準備工作交給你嗎?」

「……嗯、嗯。」

「莉子會先進行準備,哥哥要不要趁著這段空檔先去閒晃一下啊?」

之所以無法堅定地拒絕,是因爲在之前的事件裏偶然將手鞠捲入,對她有所愧疚的緣故。雖然經過娜達與中華街長老的治療,在事件過後也沒有出現被悟吸血的後遺症,但是手鞠被操縱時的悲愴模樣,依舊在馳郎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結束了結束了!」

只有最後一句話異常嚴肅,連馳郎都被她的氣勢給壓過去了。

「……是什麼寶藏?」

「……嗯。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到處去看看囉。」

「我覺得這樣對你來說剛剛好唷?六家裏還有很多人在觀察情勢,你應該趁現在鞏固自己的基礎。不這樣的話,可能又要被扯後腿囉?」

「咦?嗯嗯,下禮拜合宿的住宿地點已經預訂好了,不過既然朝葉這麼說……」

「我給你一個務必要完成的任務。」

「哦、哦……」

*

用手擋住太陽,並且透過拖鞋感受沙子的熱度。

列印出來的紙上,以相當粗略的筆調畫出海岸般的地形。由於畫得實在太過潦草,與其說是地圖,倒不如說是小孩子的塗鴉可能還比較有人相信。

「咦、咦~那個……」

舞臺再度回到現在。

「會、會死掉啊……」

不過,別看手鞠這樣,她的成績在學校可是名列前茅。對於名次總是在中下程度止步的馳郎來說,她簡直就像是高不呵攀的貴族一樣。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馳郎黯然地回答並縮起脖子。

「哥哥,你又在打什麼寒酸的如意算盤了吧?」

「之前發生網絡被仁佔取的事件,所以我爲了加強保全措施而一起重新檢查許多資料。結果就跑出這個像地圖一樣的檔案來。你看,上頭還很仔細地在幾個地點上標了符號與日期對吧。」

「哦,北斗跟馳郎也在嗎?這樣正好,直接來辦一場盛大的同樂會吧!哎呀,神明真的沒有捨棄人類!這個世界是彩色的!※若不玩樂,豈算得上活過這一生啊!」(編注:原文出自日本平安時代的歌謠集《梁塵祕抄》。)

而且在馳郎拒絕之前,手鞠已經開始著手進行這個計畫了。

發出笑聲幾秒鐘後,馳郎才發現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

實際上就算拒絕了,依照手鞠的個性還是很有可能會偷偷地跟過來。既然如此,不如待在自己身邊還比較容易保護她吧。

「我正在和〈凱揚〉訂定計畫,在開始之前應該能完成。然後也會找小空商量。」

小空是她對北斗的暱稱。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有可能是某種謎題,或是前任白翁留下來的遺產吧。」

然後——

馳郎雙手抱胸,稍微思考了一下才開口說道:

晚了一點才進入學生會室的學生會長,幾乎是順勢就答應下來了。

馳郎用力靠到摺疊椅的椅背上,這麼嘟噥道。

「嗯,怎麼?沒辦法馬上告訴我?難道是祖父留下來的重要遺產之類的?啊啊,不對哦,戌見學弟是孤兒院出身的對吧。難道是跟北斗學弟有關?」

「咦~這是鬼無裏海岸?」

手鞠朝葉將食指朝天空一指,做出了這樣的宣言。

她似乎是在調整旅行的路線,但如此迅速的行動讓馳郎根本無從介入。像這種時候的執行力與速度,就算找遍全黃坂高中,大概也找不到比手鞠更優秀的人才了。

這時,有人粗暴地推開了學生會室的大門。

少女一邊滑著搜尋的結果,一邊抬頭說道:

據手鞠表示,這個沙灘就算在當地也算是一般人不知道的好地方。大概只看得見一些情侶以及數組帶著小孩的家庭,就連海之家也只有一間而已。感覺就跟上一個世代那種悠閒的海水浴場沒什麼兩樣。

「果然你也這麼想嗎?」

馳郎所指的地方,果然像他說的一樣,標示著符號與一些數字。

「對於像我這樣的高三學生來說,適時的休閒也是很重要的唷!考完期末考後又直接看書的話,我一定會死掉!」

從海岸這邊可以看見遠方有一座小島。

(……那就是在地圖上有印記的島嗎?)

他暗自這麼想著。

那裏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祕密呢?

當然可能什麼都沒有。

喜歡惡作劇的前任白翁,或許只是爲了讓他們產生混淆藉此取樂,而隨便在地圖上標示符號與日期——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從莉子那邊聽到關於那號人物的行事作風,讓馳郎有了這樣的印象。

(嗯,就算是那樣也沒關係啦。)

他同時也這麼想著。

即使只是惡作劇,也算是可以掌握上任白翁爲人的線索。無論如何,現在的自己都需要儘量多收集一些情報。而且關於白翁的情報,更應該是最優先要收集的內容。

(……首先該準備哪些東西呢?)

馳郎繼續思考著。

即使悠閒地享受海水浴,馳郎還是一邊在心裏演練著其他的戰略。

這幾乎是在無意識中進行的行爲,但對少年來說已經習以爲常了。或許是繼承了白翁這種超乎常規的權力後所需負起的責任,以及必須守護娜達這名鬼仙最終兵器直到最後的覺悟,讓他有了這樣的舉動吧。

——『擁有力量,就必須要有相當的覺悟與責任。』

——『但是!就因爲這樣!我纔要做一個千圓保鏢啊!』

那是在之前的事件裏,馳郎對仁說過的話。

雖然當初是因爲一時衝動而說出口,但如今回想起來,那果然是出自少年內心的真心話。

在至今爲止的事件裏,戌見馳郎一點一滴培養出來的生存方式。

自己想以什麼樣的方式生活?

又希望能夠變成什麼模樣呢?

少女這時滿足地用雙手緊握著手機。

少女的表情突然轉爲陰沉。

馳郎按照指示轉過頭去。

在另一層意義上,馳郎有種被人從視野外,甚至是從異次元揍了一拳的感覺。由於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少年的心臟忍不住劇烈地上下跳動。

少女像是要遮住胸口般抗議著。

「哦、哦。」

「嗯?」

「少囉嗦,快一點啦!別盡說些無聊的事情好嗎!」

「咦?」

——『爲什麼需要那種東西?那就像是在自己的脖子套上項圈一樣吧。』

「沒有啦,那、那個……」

「不能看!絕對不能看畫面!在不看畫面的情況下教我!」

出現了一旦看見就無法忽視的對象。應該說對方正在狠狠地瞪著這邊,並且將嘴脣閉成ヘ字形。那一幕對少年來說宛如晴天霹靂一般。

少隼同樣無法移開目光,他吞了一大口口水後,忽然冒出某個想法。

「啊啊。如果你是指少影的話,連同棺材一起被我埋在那邊的土底下囉。」

「我要長老給我一臺最堅固的機器。知道號碼的話,有事的時候也比較方便吧。我就順便登錄你的號碼,快點告訴我。」

「啥?」

馳郎連忙揮著手時,產生了意外的變化。

少女的表情頓時爲之一變。

馳郎連忙跑過去,瞪大眼睛喘息著說道: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

少年沒有任何異議。

「沒有啦沒有啦!不是這樣的!而且泳裝很可愛唷!」

「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凱揚〉現在不是夾克,而是變成披在肩膀上的運動外套。雖說在這種狀態下無法像平時那樣輔助腿部的筋力,但在酷暑之下披著夾克也未免太詭異了。

「怎麼了?」

「對啊。」

居然會把之前對戰過好幾次,親身體驗過她的異能與實力的對手——看成理所當然又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了。

從遮陽傘的後方,出現一道高大且穿著中國服裝——深衣的影子。

太乙立刻就解開拱手之禮,然後一口氣喫下三根夾在手指上面的冰棒。他先是大口地咀嚼,接著緊閉著眼睛。

「有、有什麼辦法嘛!每個來到海邊的人類都是這副打扮吧!我自己也知道不適合,但你至少可以選擇不要看啊,笨蛋!」

『請看那邊。』

因爲——她身上也穿著泳裝。

但是,他突然浮現起另一個記憶。

只見少女的臉龐有如爆炸般突然紅了起來。由於是瞬間出現的景象,甚至讓人以爲是隻有鬼仙才辦得到的技能。

(總覺得……)

「什麼……!」

蓮花忽然將視線移開,然後像是在鬧彆扭似地提出另一個要求。

沙啞的聲音傳進耳朵。

「嗯、嗯嗯。」

「嗯、嗯嗯。當然了,我馬上打過去。」

少女拿起放在身邊的一臺棱角分明的舊式手機,以行使自己合理權利般的口氣這麼說道。

「啥?」

「怎麼,我不能出現在這裏嗎?」

忽然間,機械音敲打著少年的鼓膜。

「…………唔。」

「要說幾次你纔會懂,只有一部分支族討厭太陽。你的腦袋裏都是裝稻草嗎?」

「那個……平常那個毒舌管家呢?」

對方稍微咒罵了一下後撩起頭髮。

斷斷續續傳來的嬌聲也同樣匆遠忽近。

『主人。』

似乎可以聽見碰的一聲。

那是之前問她爲什麼沒有手機時發生的事情。這名少女當時的回答相當辛辣。

「啥?爲什麼你會登錄手機號碼,卻連最簡單的打電話都不會啊?那手機借我一下吧。」

「不行!」

「哎呀哎呀。能夠在此見到白翁大人,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蓮、蓮花?」

蓮花點了點頭,再次面向自己的手機。

雖然因爲不熱悉的行爲而感到十分疲憊,但她的嘴角還是掛著一抹微笑。和唯一登錄的號碼之間的通話,對這名少女來說似乎是難以取代的寶物。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但半途就急忙將手縮回來。

確實只有那處沙灘附近微微鼓了起來。這種時候,不知該覺得他很可憐,還是覺得說不定很舒服呢?不過從那個管家的喜好來判斷,或許會覺得滿舒服的吧。

從遮陽傘底下瞪著馳郎的,正是少女鬼仙·蓮花。

這個對象,讓馳郎真的感到口乾舌燥起來。

「很好,這樣我這邊也完成登錄了。」

「而且,爲什麼……」

但令馳郎屏住呼吸的,不單是少女的登場實在不符合吸血鬼的形象而已。

「……我是說那就好!」

「太乙真人……!」

「因爲!你不是吸血鬼——」

「……你之前好像說過帶手機就跟傻瓜一樣哦?」

「爲了保險起見,你還是打過來給我比較好吧?應該說,不這樣的話我就不知道你的號碼了。」

少女輸入完號碼後,這次換成馳郎向她詢問:

以拳頭與手掌相碰擺出拱手禮後,細眼的青年鬼仙露出了恭敬的微笑。

「…………」

「還有,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

「……要按哪裏才能打電話?」

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耶。

「……什、什麼嘛。不要一直盯著看啊。」

「……好了。」

結果在於辛萬苦之下,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順帶一提,馳郎不論是一般的通話還是與〈凱揚〉的通訊都是同一個手機號碼。

馳郎不知爲何先把視線移開之後,才轉到別的話題。

在太陽與沙灘的炙烤下,海岸的空氣變得比三溫暖還要熱。但是規律吹來的海風,又會適時給予滾燙的肌膚一些慰藉。

那是符合少女的形象,且讓人眼睛爲之一亮的紼色兩截式泳裝。設計上雖然強調腰部的線條與大腿,卻不會流於煽情。黑玉耳環也帶著不同於平日的光芒,隨著她光豔的手腳,牢牢地吸引住周圍的視線。

「咦咦?」

「……那就好。」

「……嗯,完成了。」

「——然後,還有一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

「……咦?」

少女乖乖地把手機遞過去。

少年望著對方指著的沙灘,搔了搔臉頰。

皺著眉頭的馳郎想起了這件事。

在前方短短十幾公尺外的遮陽傘底下。

「手機號碼?告訴你嗎?」

就連那動作看起來也極爲平凡,同時又難以置信地惹人憐愛。

隔了一陣子之後,她纔像是束手無策般對著馳郎發問:

「我、我知道了。」

他掩住嘴角並且發出呻吟。

口頭報上號碼之後,少女就以整體看來相當生疏——唯有這個地方像練習過數十次般不自然的流暢動作,慎重其事地按著聽見的數字。

「啊,嗯。」

他忍不住發出聲音。

潮水就這樣忽近又匆遠。

*

蓮花她……

「哎呀,又冰又甜的感覺整個衝上腦袋!冰品真是太棒了。之前喫的※嘎哩嘎哩君也很不錯,但是這種便宜的藍色夏威夷更是令人無法忍耐。雖然不知道是哪裏跟夏威夷扯上關係,不過仙界還真沒有類似的東西。哎呀,遠渡重洋而來真是值得了。」(編注:日本知名的冰棒。)

他仰頭享受著三根兩百日圓冰棒的味道。

看到鬼仙這副模樣,讓少年打從心底感到火大。

視野瞬間染紅。湧起的憤怒感讓馳郎差點朝對方撲過去,但他在緊要關頭硬是忍了下來。

「別開玩笑了!」

他握緊拳頭。

披在身上的〈凱揚〉外套也發出小小的啓動音,讓內部的攻擊性程式做好準備。必要的話,隨時可以改變形狀進入戰鬥態勢。

「你竟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裏。」

「咦咦~用這種態度對待我好嗎?」

太乙露出滿臉笑容,將黏糊糊的手指舔乾淨後,把手伸進了懷裏。

「想不到我的懷裏竟然還放著〈七鍵敕書〉呢?目前這個距離,應該是在足以支配娜達的範圍內唷?」

「你這傢伙——!」

馳郎整個人暴怒不已。

「冷靜下來。」

一旁的蓮花立刻介入。

「和娜達一樣唷。太乙現在也是我們的監視對象。在之前那起事件過後,就變成這樣的結果了。」

少女以冷淡的語氣如此說道。

「雖然很想搶走他身上的〈七鍵敕書〉,但是跟五嶽三山確認之後得知,當初就已經正式決定讓太乙也能保有一份了。當然,如果他企圖利用〈七鍵敕書〉不當操縱娜達的話就得接受制裁,不過還是沒辦法禁止他保有〈七鍵敕書〉唷。」

「嗯嗯,事情就是這樣。」

「你也是,可不可以不要以言行舉止挑釁別人?」

「嗯嗯。哎呀,聽起來很有意思呢。」

馳郎嘆了口氣。

與剛纔那種激動完全相反的沉靜態度,讓他的話帶有相當的重量。

他這種輕浮至極的態度確實令人恨得牙癢癢的,但反而乜有助於雙方確認彼此的立場。

「美少女、竟然、又、增加了——」

「娜達很少看到船嗎?」

少年放下了拳頭。

她以極爲仔細且直逼要害的形式,從學生會那裏收集情報。

她態度凜然地做出了自我介紹,並行了個禮。

「——哦~果然是這樣啊。」

她的手不停顫抖,嘴脣默默地開合了好幾次後,纔像一個世紀前的機器人般僵硬地往這邊看過來。

「這、這是……」

「你反而應該高興自己多了個能夠商量事情的對象唷?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鬼仙裏數一數二的智者喔?不過,在之前的事件中被你漂亮地擺了一道就是了♪」

「別光明正大地索賄好嗎!?」

穿著白色泳裝的娜達,一副打從心底覺得感動地抬頭看著那艘船。

馳郎暗暗在心裏鬆了口氣。

原來是一艘遊艇。那種只在電影裏看過的奢華大型遊艇,此時就靠在岸邊。

馳郎像電影裏被人搶劫一樣地高舉雙手,並且回嘴吐槽。

嘴角雖然露出燦爛的笑容,蓮花的眼睛卻完全沒有笑意。

太乙說話的語氣像是語尾帶有音符般,極爲可疑。

太乙不停地點著頭。

「對了,你們和戌見學弟是怎麼認識的?果然還是跟幹圓保鏢有關嗎?」

「請決定好要生氣還是要感謝好嗎!而且說什麼奉送啊,她們原本就不是我的東西啊!」

「嘿嘿。要尋找海上祕寶的話,就一定需要船吧!我就是爲此而請一姬租借了遊艇唷!」

原本帶著淡淡啓動光線的〈凱揚〉,光芒也同時消失。

除了不停點頭的手鞠以外,連至今爲止只是在旁邊觀看的七門,都得意忘形地開口表示:

這時就連娜達臉上都出現極爲緊張的表情,但還不至於陷入恐慌。順帶一提,由於太陽還沒下山,所以少影依舊缺席。

馳郎不禁往後退,這名高傲的鬼仙少女則是面露燦爛的笑容提出了要求。

他放棄掙扎,主動向手鞠提議:

「唔哇!」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戌見學弟!你在搞什麼鬼啊戌見學弟!這實在是不可饒恕、無法原諒、天理難容唷!沒想到你是這麼爲學姊著想的學弟,我也只能痛哭流涕了!應該說,這個女孩還有娜達、莉子全都是要奉送給我的禮物對吧!?」

「但你要是敢隨便操縱娜達的話,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這件事還真的是自然而然地就忘記了。因爲娜達和鬼仙社會的諸多糾葛,基本上已經被命令得待在蓮花他們的活動範圍之內,但由於這次是臨時決定要一起參加合宿,所以便完全忘記向他們報告了。

「沒有,雖然不曾請戌見先生擔任過保鏢,但自從來到日本之後就受到他很多照顧。依照戌見先生的個性,我想一定有很多人都像這樣受他幫助過吧。」

「……哦?不是嗎?」

3

「對了!」

「那麼我們這就走吧,手鞠學姊。」

「……唔姆,是啊。還有……和那邊那位也算是舊識。」

「沒有啊。初次見面——我叫朱蓮花。和那邊的娜達小姐算是舊識,這次特別請戌見先生介紹我與大家認識。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爲了進行夜間搜索的準備,她們兩人目前不在現場。如果在的話,場面不知道會變得多麼混亂。

因爲和自己喜歡的美少女盡情交流,臉頰變得光豔動人的手鞠,這時轉身看著老友說道:

(莉子和北斗不在真是太好了……)

馳郎靜靜地這麼宣佈。

「您真是瞭解我耶。」

「……我知道了。」

(你們兩個人有那麼意氣相投嗎!?)

馳郎丟出這句話之後,蓮花就啪啪啪地拍起手來。

「唔姆……真壯觀。」

「嗯,你們兩個人能夠和解真是太好了。像這種時候少影纔剛好躲著睡覺,那個沒用的東西。」

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吧,這名鬼仙少女難得出現這樣的態度。

仔細想想,娜達與〈七鍵敕書〉原本就是這名青年鬼仙所製造的,因此鬼仙的組織也無法採取強硬手段奪走他的〈七鍵敕書〉吧。

另一方面——

連從小學時代起就自稱爲超級好友的傢伙,這時都以平常那副嚴謹的表情說出一大串往事。少年只能當自己在做惡夢一樣,將那些話都當成耳邊風。

(那邊?)

馳郎忍不住發出了怪叫聲。

剛好在這個時候,一道新的人影從遊艇上走了下來。

蓮花這麼嘟噥,並玩著自己的頭髮,但這聲音當然不可能清楚地傳到馳郎的耳朵徑。

「嗯,增加這些人應該沒問題吧,一姬?」

蓮花和太乙互相朝彼此點著頭。

「你純粹是覺得有趣的觀察對象又增加了對吧。」

「嗚哦哇!」

少女的眼睛悄悄散發出光芒。

蓮花隨著咒罵狠狠往地面瞪了一眼,再度將視線轉向馳郎。

「很好,出發吧~!」

雖然在出乎意料豐滿的體態加乘下,她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非常健康的嬌豔感,但是馳郎的注意力卻完全被身後的竊竊私語給吸引過去。

「啊……真的很抱歉。」

「說起來,你是不是忘記娜達也是我們監視的對象了?沒有提出申請就隨便亂移動,我們會很困擾耶。如果不是太乙告訴我的話,我現在已經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人囉?」

「哇啊!好厲害!連打招呼都這麼完美,日文超流利的!倒是她與娜達果然本來就認識了嗎!」

手鞠用力地揮著手。

「……嗯,我知道沒有特殊理由的話,你是不會變成敵人的。」

「你錯了,手鞠學姊,馳郎這傢伙從更早之前就開始撿一些有困難的人回家了。他小學就開始幫忙找寵物,還有像是抓內衣賊和偷菜賊,幫忙藏匿隔壁班被霸凌的女孩子等等,根本是爲所欲爲。最後還有一個他很喜歡的老師,因爲快要被侵佔畢業旅行費用的主任推出去當代罪羔羊而辭職,他還找我一起去拍攝能夠做爲證據的照片呢。」

即使咬緊牙根,也無法阻止對方。

(可、可惡,這傢伙跟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瞭解……了……」

蓮花也狠狠地警告太乙。

被瞄了一眼的青年也隨著拱手而低下頭來。

似乎也好好享受了一番的一姬,這時將手放在泳裝的胸口,滿足地點了點頭。別看她外表如此端莊,一姬的嗜好原本就跟手鞠一模一樣,所以對美少女增加這件事自然是毫無異議。

「怎、怎麼了?」

「那就介紹你的夥伴給我認識來代替賠罪吧?」

少年似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安居之處迅速崩壞的聲音。

手鞠摩擦著鼻子下方,不知爲何驕傲地挺起胸膛。

果斷做出了無聲的哇槽後,又有另一種反應出現了。

青年鬼仙聞言聳了聳肩,少女則是將視線從他那裏移回到馳郎身上。

「嗯~那應該需要一些懲戒或者是賄賂吧。」

「啊啊,嗯。真的很多!其實娜達也是一樣,但去年就有一大堆人躲在他那裏了!像是阿貓阿狗等寵物、離家出走的女孩子、差點自殺的音樂家之類的,偶爾還會藏匿被流氓追殺的女孩子呢~」

「你說了什麼嗎!?」

「哦哦,尋寶是嗎……」

「…………」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少年原本還想裝傻將乘船尋寶的事情帶過,但是連搭檔都陷入這種狀態,那就沒辦法了。

「——知道啦。我也不願意無緣無故就跟白翁吵架啊。」

因爲在學姊們的帶領下,衆人在午後的沙灘上走了十分鐘左右,那個東西就大剌剌地在那裏等待著他們。

「因爲我是在草原出生的啊。所以來到這個國家後,才第一次看到船。啊啊,簡直就像候鳥一樣優美。」

(七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默默將食指放到嘴脣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初次見面——我是從大陸來的太乙。和蓮花小姐之間不知道該算是監護人還是被監護人,總之就是這樣的關係。」

手鞠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啊,沒問題。別墅裏原本就有多餘的房間,另外那邊應該也還坐得下才對。」

(…………)

馳郎搔了搔頭。

馳郎臉上開始汗如雨下。

馳郎雖然一瞬間浮現出這個想法,但他很快就知道答案是什麼了。

太乙曖昧地點了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麻煩你忍耐一下好嗎?」

蓮花稍微思考之後,打了個響指。

這道陰沉的聲音,讓手鞠的肩膀整個往上抖了一下。

相對的,一姬則是輕輕歪著頭。

「你是這次的接待嗎?」

「……是的。各位是……春荻一姬小姐……一行人……是吧……」

眼睛下方有著一大片黑眼圈的年輕人低下頭來。

對方的年紀雖然跟馳郎他們差不多,但是卻非常陰沉。儘管面容頗爲端正,無奈幽靈般的長髮以及太過於陰鬱的氛圍毀了這一切。

與直曬而下的夏日陽光相反,這個人看起來有如黑洞一樣。

「咳……咳……!我是負責……駕駛遊艇的……木崎……請往……這邊走……」

他像是身體相當虛弱似地咳了好幾聲。

年輕人就這樣拖著影子,爬上了舷梯。

衆人看到他的樣子,先是面面相覷,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苦笑,然後才坐上了遊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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