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死神的新娘

第一章 灰岡仁

《十字架×王之證》 · 三田誠 · 2萬 字

1

——那天晚上。

黃坂市動物園裏,過去發生了好幾件異常事態。

已經變成廢墟的園區,這時候幾乎被夷平了。

有誰想像得到,這個角落正進行着足以媲美現代戰場的熾熱鬥爭呢?像是有着人類外表的龍一般,超乎常識的異人們正拚儘自身的所有祕術互相對抗。

處於鬥爭中心的少女正是齊天大聖。

既揹負着傳說的名號,又以超越名號的破壞力蹂躪了這座廢墟。

此時,這樣的破壞活動也已經結束。

每個人都像石像一樣僵住了。

他們直挺挺地站在那裏,彷佛連思考能力都被奪走了一般。

只有一個人例外。

「嗯、嗯~!?大家怎麼變得這麼尷尬!?還是說,只有我一個人不懂得察言觀色!?」

一名年輕人左顧右盼地看着周圍,情緒十分高昂。

年輕人大約十七、八歲左右,有着一頭鮮紅色長髮,眼睛正如他的名字一樣呈淺灰色——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這名穿着絕不適合夏天的長大衣的年輕人給奪走了。

灰岡仁。

他以簡單的一句話顛覆了所有的狀況。

——『其實呢~成爲白翁的人本來應該是我纔對!』

那是非常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一反驚人的內容,那種輕鬆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表示「今天的晚餐本來應該是喫義大利麪」一樣。

兩者之間的落差過於巨大,現場沒有人可以忽視這樣的差距。

「喂喂,悟~我做了什麼糟糕的事情嗎!?」

這時,突然從其他地方傳來聲音。

夾克裏傳出的機械音提供了這樣的情報。

接着快速地發出啪答啪答的聲音,密密覆蓋住原本是動物園的園區。從剛纔就開始下的雨,雨勢逐漸增強了。

「啊啊,我以前就住在小馳安身的孤兒院附近!」

聲音是來自於〈凱揚〉。雖然在和悟的激戰中,夾克的一條機器手臂被扯下來,但是頭腦依然健在。

——『真是漂亮啊。』

「爲什麼……成爲白翁的人本來應該是你?」

既然提出白鳳六家的名號,應該知道白翁那超乎常理的龐大資產,但是他卻視其如糞土。

仁纔剛說完,就有一條機械手臂從大衣內側伸出來,機械音接着響起。

「哦哦,不愧是我的好老婆!」

不過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讓人無法斷言他所說的都是謊話。

彷佛所有重要事物被全盤否定一般的預感與冷顫,一直盤據在她的心頭。

極爲清澈的天空。

不過……

簡直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明明比任何人都相像,卻絕對碰不到對方。不需要任何理由,娜達直覺感受到——少年與年輕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

儘管相似,但也有不同之處。

少年的腦海也浮現了幾個影像。

她在短短几分鐘前將知名的齊天大聖逼入了絕境。如果不是年輕人從中作梗,娜達的不死屬性——讓所有鬼仙變回人類的『力量』,應該確實逮到了悟纔對。

這段期間內,雨勢愈變愈強。從地面反彈上來的水滴又形成無數的水花,然後脆弱地消失不見。

在先前的戰役裏支援娜達與馳郎的少女鬼仙,因爲貴重的寶物彗星錘被擊碎,目前只握住作爲核心的黑玉耳環。

(——好相像哦。)

「由你當上白翁真是太好了。無處可用的金錢與地位只會造成困擾對吧?不過,要是其他奇怪的傢伙當上白翁的話,我也會很傷腦筋的。」

年輕人聳了聳肩。

那是帶着各種思緒,而且相當沉重的一聲嘆息。雖然關於仁本身的事情有堆積成山的疑問,但目前還有更加重要的事。

「……我也想知道。」

年輕人才說完,他的臂彎裏立刻就有人抬起頭。

「你也是……?」

「就算你真的和白鳳六家有關係好了,那也跟本來應該會成爲白翁這件事無關吧。」

馳郎以白翁的權力設置在這個城市裏的數個兵器——其中之一的五連等離子體投射炮,很簡單就被仁控制住了。

「不是有所謂的白鳳六家嗎?就是選出白翁候補的家族。我們家也算和他們有關係啦!」

「嗯!?有關係嗎?應該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吧?」

這個名稱代表着連結鬼仙與人類的巨大權力。

「哈哈,彆着急嘛!隔了這麼久纔跟好友重逢不是嗎!?好好弭平雙方之間的摩擦,然後盡情談心纔是樂趣所在吧!?」

那張笑臉看不出任何邪氣。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的確如他所說,看起來就像久違的好友重逢一樣。

「…………」

「仁……」

他剛纔也這樣說過。

『主人,您要閒聊到什麼時候啊?』

馳郎最後像是擠出聲音般這麼表示。

仁不停地用食指繞圈。

沒錯。

戴着白色帽子的少女依然警戒地盯着悟看。

「哎呀,我以前也沒有提過啦!」

仁閉起一隻眼睛。

平常總是因爲濫好人個性而被揶揄的少年,惟獨對眼前的年輕人完全沒有發揮這樣的特質,不僅嘴脣愈閉愈緊,甚至還狠狠瞪着對方。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金錢與權力。

「分家……」

「嗯,是就算被遺忘也一點都不奇怪的遠親,而且是完全不重要的家族啦。不過,好像還是獲得了白翁的恩澤。你記得嗎?我們家位於坡道上,房子還滿大間的,對吧。」

鼻孔中久久無法散去的濃煙味。

出聲的人正是蓮花。

「——你很在意〈滋魯〉嗎?」

夏天的太陽。

「別自顧自地在那裏聊天!什麼好友和新娘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馳郎像是要反芻這句話般重新嘟噥了一遍。

現在的娜達,小小的胸口卻因爲湧上來的感覺而一片騷亂。

馳郎嘆了口氣。

年輕人高興地說着話的模樣實在太過於開朗,讓他看來像個依然帶有童稚之心的淘氣孩子。如果放着不管,他可能會拿過去的惡作劇當話題,聊上好幾個小時都無法結束。

「你說……她是你的新娘。」

「…………」

「哎呀哎呀,你也再等一下嘛。而且我剛剛不是才說過嗎!?你是機器,可不可以更忠實地服從我的命令啊!」

「那根本不算答案。」

馳郎一直凝視着那名年輕人。

這種極不認真的對話,讓馳郎的臉色變得更加嚴峻。

白翁。

「嗯,這傢伙應該是能讓你接受我原本也是白翁候補的證據吧?」

「嗯嗯,就算是當家的,好像也不過是後繼者的候補而已。」

面對這真正能撼動整個世界的『力量』,年輕人可以說沒有任何的執着與慾望。那並不是單純的虛張聲勢或是無知,而是徹底理解其價值後,依舊只將它當成附贈的玩具一樣。

依然緊貼在鼓膜上的殘響。

『——灰岡這個姓呢,是白鳳六家排名第一,真朱的分家。』

原本是全世升只有戌見馳郎才擁有的物品。

「…………」

——『燒得真旺耶。』

仁開朗地說完後,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穿着大衣的年輕人誇張地張開雙臂,高聲笑了起來。

年輕人的口吻依然相當輕佻。

「仁!」

「但這其中又有很多原因。你知道的嘛,就算是再好的朋友,沒有一兩個祕密也很無趣對吧?」

馳郎的喉嚨像被塞住了一樣。

他冷冷地這麼回答。

「小馳總是那麼遲鈍!不論是去後山還是破舊的老屋探險,每次都是一開始就被拋下的那一個!我因爲無聊,跑去玩亂按門鈴就跑的遊戲,結果也讓你代替我捱罵。」

緊接着……

「……這樣啊。」

——『然後呢,這傢伙……是我的新娘唷。』

「哎呀,真是的。難得這麼多美女聚在一起,這種天氣真是太煞風景了。」

「等、等一下!」

這時周圍少女們的視線也互相交錯。因爲少年的發言正是整件事的焦點。

馳郎臉上的表情卻不見一絲喜悅。

他昀舌頭似乎想發出什麼聲音,但沒能說出口,就立刻消失了。

這名年輕人與馳郎在這方面的處世態度,確實十分相似。

「……仁沒有做錯什麼事唷。」

娜達有了這樣的想法。

正確來說,是被他身上那件大衣——

那件大衣也擁有跟〈凱揚〉一樣的人工智慧。

微微眯起來的眼睛,是在回想過去的情景嗎?

年輕人像是要炫耀似地抱緊懷裏的少女——也就是齊天大聖悟。

滴答——某樣冰冷的東西落到少年的額頭上。

他理所當然地摸着少女的臉,再由下往上舔着少女雪白的臉頰。少女露出恍惚的表情眯着眼睛,然後微微仰起喉嚨、發出黏膩的呻吟。而這樣的行爲也讓事態顯得更加地詭異。

娜達也簡短地這麼表示。

仁呵呵笑着,肩膀隨之抖動。

馳郎用力握緊拳頭。

紅髮年輕人無視少年的聲音,抬頭看着夜空如此說道。

「仁!你到底在搞什麼!」

但是……

馳郎一臉茫然地說着。

那是得儘快加以確認的優先事項。

馳郎凝視對方,開口詢問:

「——那個女孩子是怎麼回事?」

「嗯,你說悟嗎?」

聽見馳郎的問題,滿臉笑容的仁立刻將臉頰貼到悟的金髮上。

「我的新娘子很棒吧!既漂亮、又美得不可方物,而且面容姣好——這些意思好像全郡一樣哦!哎呀,我們才認識幾天而已,所以除了外表以外,我對她幾乎一無所知!」

「……對我來說,這四天比一百年還要長。」

在仁懷裏的少女抬起頭來低聲呢喃。

「哦哦,這樣的夫妻之愛實在太美麗了!你們聽見了嗎!這是現代很稀有的純愛對吧!要是沒搞好的話,說不定會因爲太過沉重而被禁播呢!」

「你爲什麼會和齊天大聖在一起?」

馳郎沒理會年輕人特有的玩笑話,直截了當地提出質問。

仁很不服氣般皺起眉頭,並且聳了聳肩。

就像在表示「唉……你從以前就是這種個性」一樣。

「這個問題,就跟你爲什麼會和鬼仙的最終兵器在一起一樣啊。」

「娜達是我的助手。」

「千圓保鏢的助手?」

「是啊。」

「哈哈,雖然有聽過傳聞,但沒想到你還在繼續那個工作啊。你這傢伙真的很有毅力耶。」

年輕人呵呵笑着,將身體彎成了<字形。

馳郎沒理他,繼續說道:

「嗚哈——」

「風之疾輪,火之業輪,雙輪並行奔走蒼穹,風火輪!」

就算是鬼仙,甚至是齊天大聖,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地躲過這次的攻擊。

仁就像是被操縱的人偶般,搶進馳郎面前。

馳郎與娜達並沒有匆略他的存在。相反的,他們是將仁視爲現階段最大的不確定要素,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確認,也就是認爲仁應該反應不過來後才展開攻擊。

(——〈滋魯〉!)

所以就算用強硬的手段也要問出來。

少年的腰部微微下沉。

面對這不容迴避的提問,年輕人彷佛感到害羞似地點了點頭。

(不對——!)

娜達也同樣僵住了。

而是隻能憑藉着天生的戰鬥天分凝聚而成的狂暴攻擊。

那是甚至能抵擋戰斧巡弋飛彈直擊的守護寶劍。不過,可能是因爲突然發動而無法發揮本來的『力量』,也或者是始祖鬼寶如意棒擁有抑制同爲鬼寶的『力量』,只見雙劍一下子就被彈開了。

「這樣啊。」

在〈凱揚〉的輔助機能配合下,奔馳的速度在零點幾秒內就到達最高速。以常人的反應速度來說,幾乎是看起來宛如忽然消失的神速。

「我回答了。現在輪到你了,仁。」

大方伸出來的手,目標使是娜達的身影。

「陰陽·萬刃,斬斷一切吧,乾坤圈!」

繼續說下去也不會有交集了。

但是……

相對地腳跟則是輕輕抬起,爲了隨時可以行動而移動重心。

「哈哈哈哈哈哈——唔!」

即使如此,這種反應速度實在太過異常。

在背靠背的情況下,兩個人的身體開始迴轉。

馳郎也配合她的動作,從夾克裏伸出機械手臂。

娜達否定了這個答案。

「——嗚!」

年輕人笑了笑,身體隨着側翻浮上空中。

娜達從馳郎的陰影當中跳了出來。

「要求啓動,攻擊性程式04改——〈閃電〉。」

「順吾之意吧,如意金箍棒!」

但是……

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同一時間,他便跳了起來。

它抓住身在附近的悟後,竟然就把她抱了起來,調整成和年輕人背靠着背的姿勢。被舉到背後的悟,嘴裏瞬時迸出尖銳的口訣:

就算是由機械主導,做出這樣的動作應該還是逃不過肌肉斷裂的命運。

就像發射出去的箭般往前奔馳的直線路徑上,有另一道嬌小的身影和馳郎重疊在一起。

另一道甜膩的聲音回答了馳郎重複了一遍的問題。

歪着嘴脣的年輕人就像要擊潰馳郎的動作般,以絕佳的時機由大衣裏伸出新的機械手臂。

——既然如此……

馳郎的腦海裏閃過這個名字。

「……嗯。」

「嗯。」

「真是有趣啊,悟!」

「悟!」

娜達採橫向,馳郎則是由縱向襲擊,就算注意到也很難完全對應。即使一方被擋下來,另一方也一定可以擊倒敵人。這是一起度過好幾次生死關頭的兩人才能辦到的團隊合作。

光是這樣,少年就察覺到了。

比〈凱揚〉多出一倍的電擊燒燬了少年的機械手臂與控制裝置,並且產生了逆流。經過絕緣處理的夾克已經將對主人的傷害減到最低,但還是無法防止燙傷與麻痹。

「……嗯!」

可是……

「剛纔也說過了,娜達是我的助手。」

以極爲強硬的方法搶入仁與娜達之間的悟,擋下了火尖槍瞬間的攻擊。如意棒雖然曾經受到娜達的〈渾沌迴歸〉而萎縮,但可能是沒有完全消滅吧,在填充了悟的氣之後就復活了。

「——唉唷。」

瞬間的沉默過後,馳郎如此回答:

隨着機械音響起,馳郎的身體被高熱與衝擊貫穿。

就算花再多時間進行對話,他也不會泄漏重要的情報吧。馳郎非常清楚,這個叫做仁的年輕人就是這樣的對手。

「哈哈,發現了嗎!?」

「要求啓動。攻擊性程式04——〈伏特〉!」

他們確信,剛纔的話既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在裝傻。

少女一臉開心地撫摸着自己的喉嚨。只見她數次愛憐地將摸完喉嚨的手指放到嘴脣上,然後吐出火熱的氣息。

「…………」

年輕人——還有另外一個人也對這記攻擊有了反應。

馳郎感到一股寒意竄過自己的背脊。

在猛烈速度迴轉下又有新的機械手臂伸出來,而少女也很開心般揮下手中的如意棒。

互相點頭的少女與年輕人,簡直就像是暴風一樣。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阻止它吧,陰陽劍!」

機械手臂再次從大衣裏伸出來。

『要求啓動,攻擊性程式03改——〈長劍〉。』

單手揮出去的火尖槍維持原樣,少女的腳跟則是出現了飛行的鬼寶。

他開口笑了起來。

「——娜達!」

當他下定決心的那一剎那……

娜達並不是會被一兩件異常事態打敗的角色。

但這個前提卻遭到顛覆,年輕人的身體以極不自然的姿勢與速度展開行動。

「斬斷蒼天。焚落烈日吧,火尖槍!」

「——馳郎。」

光是這樣,不可能擋得下乾坤圈的攻擊。

「……嗯。」

少女大叫了起來。

這種技巧不是靠經驗或者訓練就能使出來的。

巧妙地乘着少年的軌跡並且消除氣息,在最後一刻才跳向旁邊的少女,單手揮出燃燒着的火尖槍。這活用膝蓋柔軟性再加上完美※沉墜勁的一擊,就算用的不是鬼寶,應該也能劈裂鋼板。(編注:八極拳的基本功,指身體各部位在運勁時能垂直下沉且穩定,全身放鬆將力量放在腿上,形成似金字塔般穩固下盤。)

「抱歉,可以把那個女孩子交給我嗎?」

「我說,小馳啊。」

「……嗯,那的確是很棒。仁的小刀真的狠狠地劃過了我的喉嚨。」

就算年輕人身上的〈滋魯〉被調整爲戰鬥用,還是無法擋下被製造成鬼仙最終兵器的娜達所使出的鬼寶纔對。

「因爲悟想要她。」

既然如此,這究竟是什麼樣的例外呢?

目標是齊天大聖·悟。

小小的聲音震動了馳郎的鼓膜。

光看硬度的話,乾坤圈的威力就算將機械手臂砍成兩半也不足爲奇,但可能是因爲精確計算過的角度與時機吧,少女的鬼寶同樣遭到了無效化。

「因爲我們稍微互相殘殺了一下。」

機械手臂再度以劍刀擋住了從少女上空降落下來的鬼寶戰輪。

如意棒與火尖槍劇烈碰撞後產生刺耳的聲音。

目標是娜達。

光看戰鬥能力,仁身上的大衣還贏過〈凱揚〉。馳郎只是將人工肌肉結構拿來當作輔肋,年輕人則是更加積極——在使用分配的比例上,他甚至能說是彷佛將主導權交給了機械手臂。

「互相殘殺?」

(…………)

出聲的是悟。

「保鏢怎麼可能將助手交出去呢。」

少女左右兩側出現了浮游的雙劍。

勁的運用與平衡依然不變,少女的身體匆然被往斜上方拾去。結果原本朝向齊天大聖的長槍軌跡有了很大的變化,像是要砍斷年輕人一條手臂似的,從他的背後襲擊過去。

不用想也知道他指的是誰。

仁輕鬆地叫着馳郎。

按照少年的意思,可以自由使出〈凱揚〉的攻擊性程式。完美地計算出娜達攻擊的時機,機械手臂也從正下方往上砍似地施放出電擊。

如果是這兩人的話,應該就是這樣的關係沒錯——方纔的情況讓在場衆人這麼心想。他們相遇沒多久就互相殘殺,接着互稱伴侶,現在又和衆人對峙,他們就是能強迫他人接受這種不成說明的說明。

他的手一邊斬裂雨滴,一邊抓出一把新的刀刃。那不是小刀,而是造型更加修長巨大,且畫出優美弧形的——日本刀。

二刀流!

「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刃一邊斬裂雨滴,一邊由上往下揮落。

此時爆出尖銳的聲音。

原來是火尖槍與二刀流的刀刃互撞的聲音。聽見這道聲響,娜達總算了解究竟是哪裏不對勁了。

「如意棒……!」

「哦,猜對了!」

仁再次露出滿臉笑容。

「沒錯,這也是悟分給我的如意棒。不過我無法改變形狀,而且也需要悟定期注入氣纔行。」

能擋下乾坤圈的理由至此就相當清楚了。既然同樣是鬼寶,自然無法輕易破壞。

「…………嗚!」

少女的身體整個往前傾倒。

一根細長的棒子瞬間攻擊她的腹部,然後又收了回去。

攻擊者是悟。

當仁由上空發動攻擊來吸引娜達注意時,從背後跳下來的悟,從下方揮動手上的如意棒。與各自凌厲的攻勢和想法相較,這是連娜達的感覺都能瞞混過去的恐怖團隊合作。

(這、這是……)

除了劇痛,還有另一種感情進入娜達的身體裏面。

那是連她自己都無法掌握的,極爲奇異的感情。

這兩個人——各自分開時,似乎就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存在。

「笨蛋!」

尤其是那個年輕人。

『自動啓動,攻擊性程式03——〈屠夫〉。』

少女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會以刺激性的言語來提振娜達的士氣。

這個名爲灰岡仁的男性,說成爲白翁的人本來應該是他,又誇口說齊天大聖是他老婆。

「——錯了,真可惜呢。已經結束了。」

「娜達……」

巨大炮門依然準確地對準了以如此速度移動的對手。

嘲笑着馳郎。

思考的速度慢到讓人心慌。加上這是在戰鬥當中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也讓思緒變得更加錯綜複雜。明明知道這一點,但娜達卻無法停止自己的思緒。

球體從纜線連結起來的部分開了口。

回想起來,事情的發端其實是這名少女揹負了中華街吸血鬼事件的嫌疑。齊天大聖這個傳說的名號與她的實力,似乎都無法粉碎少女的鬥志。

此時,少年的體溫比任何事物都要讓人安心。

蓮花用力轉動肩膀。

閃光——就這樣吞沒了一切。

隨着這聲咆哮……

「嗯。」

「哼。既然這樣,就拿出幹勁來啊。都被揍成這樣了,也不用跟對方客氣了吧。」

仁摸了一下其中之一的表面。

「爲什麼擅自行動!應該說到底在搞什麼啊,你不是認識那個傢伙嗎!不只身上穿着跟你很像的奇怪服裝,還說齊天大聖是他的新娘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那麼……」

兩人也立刻開始準備逃離。廢墟幾乎被夷爲平地,但他們還是朝着殘留下來的樹木與建築物附近逃去。三個人幾乎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只要有鬼仙能夠飛越數十公尺的腳力,很輕易就能從人類的視野消失了。

就這樣……

「……哦哦,比想像中還厲害嘛。」

身穿旗袍的少女氣憤地重新擺好彗星錘。

這兩個人——各自分開時,似乎就變成自己贏不了的對象。

嘴裏雖然這麼說,但事態的發端應該和那個男人有關。

從大衣袖子裏伸出的纜線與球體連接,接着傳出了機械音。

「哈,這玩具真的很不錯。小馳一直都是這樣,儘管遲鈍,卻依然能確實完成工作!」

——『沒有啦。你也知道,我就算跟去也沒辦法增加戰力吧?我會在這半天裏先解除你〈七鍵敕書〉的封印,更何況根據剛纔的卦象,我今天好像不適合到有很多動物的地方去。』

娜達也搖丁搖頭。

「別這麼說。這大概……原本就是我的問題唷。」

飛出去的不是黑球,而是鎖鏈。

光是要抬起身體,就好像拖着一塊岩石一樣。

「娜達!蓮花!」

「……是啊,你說得沒錯。」

(……這兩個人……和我們……)

分解的金屬球體開始纏到他手上——成爲炮門,低沉的啓動聲與新的機械音隨即響起。

這時傳來另一道呼喊聲。

但她還是盡最大的可能保持冷靜,並悄悄對少年表示:

兩個人過於快樂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她的眼裏。

「等、等等,我也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這樣啊!」

對馳郎搖了搖頭,娜達想起了在衝進這座廢棄動物園前,與其分別的鬼仙——太乙真人。

「不會吧——」

但是,就連解放狀態的娜達都無法自由使用的始祖鬼寶,現在果然還是毫無動靜。如果是之前像隼人那樣的〈鬼〉也就算了,它可能是判斷同爲鬼仙兵器的齊天大聖不是敵人吧。

但是——

不清楚。

渾沌的事態讓娜達做不出任何推測。

「我們先撤退再——」

「……蓮花。」

他就這樣嗤笑着。

少年微微點了點頭,靜靜地握住了她的手。

憤怒的聲音敲打少年的鼓膜。

(……哪些事情是在太乙的算計之中呢?)

這邊倒是幹勁十足——或許該說,那雙眼睛裏頭的光芒已經跟殺意沒有兩樣了。

在恰巧變大的雨勢幫助之下,捲起來的粉塵得花上數十秒的時間才塵埃落定。

(……如果能夠使用九龍的話——)

〈凱揚〉的機械手臂好不容易纔擋下對方的刀刃。

剎那間……

『要求啓動,〈武器庫〉連結序列閉鎖與同期序列結束。開始形成單獨炮門構造。特殊攻擊性程式02改——〈弗慄多罕〉限定啓動。』

馳郎屏住了呼吸。

「喂喂,不要礙事啊,小馳!」

少年回過身,爲了和兩人一起逃走而握住她們的手。

「抱歉,讓你捲進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件當中。」

「——快一點!」

『入侵完成,構造分析結束,四門在連線前緊急停止,僅獲得一門的限定控制權。』

就算是人工智慧,也蕪法預測出鬼仙由靜的瞬間轉爲動的迴避行動纔對。這樣一來,便是操縱炮門的仁自身擁有的能力了。他之前也稍微展露過那異常的反應速度。

有如被仁的聲音呼喚過來般,一道巨大的陰影朝着這邊轉動麗來。

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麼關連,又是什麼樣的糾纏,纔會將眼前的兩個人帶到這個地方來呢?

「馳郎!」

「你也不要因爲紮實地捱了一記就掛掉了啊。」

娜達的話才說到這裏。

——『啊。我可以在這裏等就好嗎?』

她認爲,就是因爲對上了這樣的怪物,要是在這時候示弱的話,會被對方一口氣擊潰。

感覺就像血管被灑了乾冰一樣。正因爲知道機械音所指的是什麼意思,少年纔會產生這樣的恐懼。

造成遭到轟炸般的光景後,穿着旗袍的少女並沒有繼續追擊,只是揮出巨大的流星錘。

少年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蓮花看着在馳郎保護下的娜達。

那是體積與一名高大男子相當的金屬球體。也就是少年自己先前叫出來的五連等離子體投射炮。

過於沉重的身軀,讓娜達覺得全身肌肉都被換成了鉛塊。如意棒那一擊如果再深一點的話,她一定當場就昏倒了。

高熱掃過了廢棄動物園園區的地表。

尖端科技的結晶被壓縮成可以稱爲炮彈的程度,讓極爲限定的範圍內像是受到天神怒氣般的蹂躪。原本應該是由五門炮門連結起來發射炮彈,但即使仁只獲得一門的控制權,還是足以破壞廢棄的動物園園區。

「——娜達!」

「——吞食黑曜後將其壓扁吧,彗星錘!」

鎖鏈纏住少年的手臂,把他和娜達的身體一起拖了過去。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會因爲少年的聲音感到安心的事實,讓娜達露出微笑。

九龍神火罩。

遭到鬼寶沉重的一擊後,所受的不只有物理的衝擊而已。維持鬼仙身分的靈質也受到嚴重的傷害,不要說是卓越的回覆能力了,就連基礎代謝與自律神經都被徹底擾亂。再加上是如意金箍棒這種知名始祖鬼寶的一擊——就算娜達是鬼仙兵器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那麼!就讓現場變得更乾淨一點吧!」

(爲什麼……?)

年輕人的嘴角出現不輸給數萬度等離子炮彈的猙獰殘忍笑容。

仁笑了起來。

「喂,你做什麼!」

「馳郎……」

(……這兩個人……)

仁的二刀流往少年頭上攻了過來。

從電擊的麻痹中恢復過來的少年抱住娜達的肩膀。

一個弄不好,那個超級重的黑球似乎就要往這邊落下來了。

少年灌注在聲音裏的意志,讓兩人無法輕易地抵抗。

「什麼——!」

2

彗星錘的一擊牽制了準備有所行動的悟。

這時候,另一個人……

她猛然想起了自己擁有的最強大鬼寶。

〈凱揚〉的特殊鍛造刀刃,直接被由如意棒改變形狀後變成的刀刃砍進一半,不過這樣已經爭取到足夠讓少年和少女一起脫身的時間了。

廢棄動物園裏響徹着這道輕鬆的聲音。

不對,就連廢棄動物園這樣的稱呼也不適合這裏了。

等離子炮彈經過的部分,地面已經被異常的高溫刨開,表面更是變成了玻璃狀。每當降下的雨滴落,就會發出咻咻聲並且冒出蒸汽。被限制住發射範圍的等離子,已經設計成大概在一百公尺左右就會自然散發,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黃坂市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會被這次的攻擊給吞沒。

低頭一看,光是輻射熱就已經讓臉上的毫毛燒焦了。

「嗯——本來還以爲無論怎樣應該都不會死纔對……以爲會像漫畫那樣,倒在地上然後被土蓋起來。」

仁輕輕把手放在額頭上並且眯起眼睛。

悟驚訝地從他懷裏拾起頭來。

「……有人那樣還不會死嗎?」

「不不不!小馳打不死的程度連我都不敢輕匆唷!?他可是在死了好幾百個人的火災裏,和我一起存活下來的倖存者呢!」

「…………」

少女微微噘起嘴脣。

接着靈巧地從年輕人的懷裏鑽出來。

「悟!?」

悟沒理會年輕人的呼喚,直接跳到被等離子刨開的地點。

「喂喂,悟!」

「別擔心。」

明明還有數百度的熱量殘留在現場,戴着項圈的少女卻像沒事般地點了點頭。

不要說本人了,就連她身上的哥德風服裝也完全沒有起火燃燒的樣子。她舉起雪白無瑕的手,再隨意插進依然發出咻咻聲的地面,結果瞬間就連手肘都陷到地下去了。

「唔哦!?」

「…………」

他不停地變換表情,狼狽地這麼回答,但是說的話根本無法成爲藉口。

那是誠實、真摯,但是卻毫無倫理觀念的內容。

最後甚至被大衣的機械音吐槽了。

「我不是說過了!人類的身體不像鬼仙那麼隨便!別以爲我們也是隻要吸些氣就能沒事了好嗎!」

就像要大聲宣揚「猛烈的雨勢反而是在爲我們祝福」一般。

焚燒肌膚的熱氣。

——『啊,那我們來打賭吧?』

「——我——說——啊!」

宛如跳着可愛的華爾滋,兩個人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初夏的暗夜當中。

「咦?」

原本位在前面的樹林,現在已經被等離子掃倒了。不過話說回來,最後娜達他們確實衝到那附近沒錯。

——『因爲得救的就只有你們而已啊。』

感覺某樣東西從自己身上被剝除了。

「這傢伙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醒!」

此外,幾乎在同一時間,於身體以外,也有事態正在進行當中。

但是,腦袋裏卻有某件事拖住自己。

那是聽起來相當悲傷的聲音。

『能源急遽減弱,切換爲緊急用電池,破損部分閉鎖。以主人的生命爲優先,開始切除外骨骼裝甲以及基幹框架的熔接部分。』

少女往上看着年輕人,輕聲嘟噥道:

對方像是放棄掙扎般,再次宣告:

濃煙。

然後他有所動作——這次是將手縮進耐熱大衣的袖子後,才以手掌輕輕摸少女的頭。

『敬告接近者,請立刻停下腳步。』

「……因爲仁的說法聽起來,好像他比我還重要一樣。」

經過幾秒鐘後,悟把手抽出來,然後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讓自己還保留着意識的痛覺,漸漸愈離愈遠。

他們隨着雨聲的節奏踩着腳步。

『切除結束——〈凱揚〉——自律模式啓動。』

連這些疼痛感都逐漸遠去了。

只要隨波逐流,就能逃離劇烈的疼痛。不需要任何人承認或是電子簽名,只要自己放棄這份痛楚就可以了。這是既簡單又理所當然的事。

而且是身體的每個地方。

「啊啊真是夠了。明明是機械,記憶力還這麼差。不對,可能就是機械才這麼差吧。我從以前就對這種機械的東西很頭痛了,固執到這種程度的話,黃巾力士還好說話多了。好啦,知道了啦。沒辦法,我就再說一次吧。」

「……嗯!」

「——哈。之前就覺得像只臭狗一樣了,結果真的是這樣。那件衣服真的像只臭狗呢。不過,我認爲不會選主人的狗根本不是什麼忠犬,而是笨狗唷。」

「時間今後再填補就可以啦!?重新抓住那侗姊姊,痛扁一下小馳,冉順便抓幾個人來填飽你的肚了就可以了吧。別看我這樣,你的老公可是很會殺人的唷!?」

思緒無法好好地運作。但還是能感覺到——「爲了這個東西的存在,自己不能夠放棄身上痛楚」的意念。

氣息朝着某個方向而去。

對他來說,時間只是痛楚刻劃在自己身上的次數。他拚命忍受疼痛的浪潮,等到稍微輕鬆一點時,才終於意識到這道聲音——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隔了幾秒鐘之後……

「因爲我和姊姊連結在一起。而且在光線擊中前,我看見樹在動。」

「我和小馳的確是有段孽緣,但男生和女生不一樣吧!如果將愛情和友情混爲一談,這樣到處都做不成生意了吧!?啊,不對,反而可以做這種生意哦!」

從背部到指尖,全都感覺到尖銳的疼痛。所有的感覺都被疼痛覆蓋過去,並且執拗地刺激着自己的身體。

位在自己附近的氣息,就算這樣也沒有絲毫動搖。還是凜然地站在那裏,完全不打算移動。甚至會讓人覺得,跟這個比起來,岩石或者山脈可能還急躁多了。

雖然似曾相識,卻無法好好思考。現在的自己是隻能讓感覺流過的物體。

『轉換模式失敗,控制程式以及人工肌肉結構發生致命錯誤。』

——『既然你手上有一千圓,那就賭那個吧。它是你所有的財產,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某個人的聲音。某個時候的聲音。

*

心臟怦通一聲開始劇烈地跳動。

年輕人再次這麼問道,他想用拳頭把悟的頭夾起來轉動時,大叫了一聲「好燙!」就把手抽開。她身上殘留的熱量,是人類依然無法承受的溫度。

(……是什麼呢?)

以及到處都呈現對比的——藍與紅。

「怎麼啦?」

可能除此以外的事情就不記得了吧,只見她話說到一半就模糊地中斷了。

『我認爲能不能做生意不適合拿來做爲基準。』

「那麼,我們重新展開行動吧。首先是抓住逃走的小馳和姊姊,然後再排除似乎會造成阻礙的鬼仙大小姐。膽敢防礙我們的話,管他是中華街的長老還是什麼五嶽三山的鬼仙,甚至是白鳳六家都一起把他們幹掉吧!』

看見她的表情之後,仁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之前的戰鬥裏,好像有說過是〈園丁〉之類的……」

她的身體飄起,再度回到年輕人身邊。

戴着項圈的少女依然低着頭。

少年的意識無法確認聲音的內容。

「……經過剛纔的調查,發現有從土壤內側往上掘的痕跡……我知道那種逃亡的方式。」

相對的,另一道聲音則像是要反駁對方似地狠狠表示:

一道新的聲音響起。

「搞什麼,要我停下腳步?啊啊,燕雀焉知鴻鵠之志。怎麼說我也是救了他的人,連這樣的判斷都做不出來嗎?快壞掉的臭笨狗。果然主人沒用,隨從也不會優秀到哪兒去——等等。這樣的話,跟在狗屁大小姐身邊的我好像也被罵進去了,還是先把這句話收回來吧。」

還有融化的金屬互相摩擦,卻還是強硬地移動,而無法移動的部分則主動切離的聲音。

「我這個少影呢,是要救你那個狗屁沒用狗屁低級的狗屁主人啦。」

從少年身上的夾克傳出了細微的電子音。

那是非常甜美的誘惑。

「沒有啦,怎麼可能呢!」

『判斷爲使用〈痛泣之河〉以及防護等離子所造成的破損。外骨骼裝甲中度破損、兩條機械手臂嚴重破損、紅外線掃描器以及夜視鏡等掃描器類九成無法使用、攻擊性程式八成無法使用、無法連結〈武器庫〉。』

於自己心底的最深處,那陣最起始的聲音讓身體產生震動。若要對抗疼痛,那聲音實在過於微小,但是又絕對無法忽視。

不對。

不過……

「……他認識仁的時間比我還長。」

「——哦,怎麼了,悟?」

可以聽見火花彈出來的啪嘰啪嘰聲。

悟才丟出這句呢喃。

不過身體確實在意識之外聽着這句話。

少女就像聽見最棒的告白一樣,眼睛開始閃閃發光並且點了點頭。

那是自己聽過的聲音。

思考能力已經恢復到能做出這種判斷的程度了。

「樹?那附近有樹嗎?」

他正準備昂首闊步往前走去時,又匆然停下腳步。

「…………」

——感覺就像是被無數的針刺中一樣。

然後踩着似乎要開始哼歌的輕快腳步。少女也追上前去,用比少年小得多的步伐拚命跟在他旁邊。

年輕人也像是在考慮什麼股,摸着下巴沉默了一陣子。

少年實在不知道。

「應該還活着。」

到底是經過多久的時間,才又聽見下一道聲音呢?

某樣緩緩從自己身邊站起來的,擁有四隻腳的物體。

似乎有個噶巴很壞的人靠近了。

火焰。

金髮少女面對不停眨着眼睛的年輕人,繼續說道:

3

「哦,是鬼仙嗎?還是熟人?」

少女咚一聲踢了一下地面。

仁連忙上下揮舞着雙手。

新出現的人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主人的生命反應微弱,認定爲緊急事態,開始轉換模式。』

少女雪白的捐尖抓住他大衣的袖子。

仁說完就轉過身子。

年輕人開朗地如此宣佈。

「嗯,活着就好。我還在擔心做得太過火了呢!那我們去找找看吧!啊,在那之前先去填飽肚子吧?大展身手後肚子應該也餓了吧!?」

「隨、隨便!?鬼仙之所以能維持不死屬性,就是研究了人類的所有構造,並且改良到極限的結果唷!」

「改良完之後就放着不管了不是嗎!」

「纔不是放着不管,是要修行唷!我、我還沒有那麼老就是了!」

兩名少女就這樣吵吵鬧鬧地對峙着。

彼此互瞪了一會兒後,其中一方很快就低下頭來。

「因爲……!」

聲音在發抖。

光是聽到那顫抖的聲音,幾乎就要讓他的胸口整個阻塞住了。

「因爲莉子……要是哥哥……」

(莉……子……?)

那聲音——敲開了意識的大門。

「嗚……」

身體開始震動。

有溫熱的物體從喉嚨深處湧上來。那物體不停地增加壓力,少年的意識也跟着浮現到現實世界來。

「咕哈!」

他吐出這樣的聲音。

身體產生痙攣,然後是不停的咳嗽。在這樣的情況下,原本黑暗的視野開始有光線射入,接着他看見了模糊的輪廓。

疼痛與其他的感覺也跟着復甦。

這是一間綠色的房間。

大量的觀葉植物充斥在寬廣的房間裏,呈現出類似熱帶雨林的景象。植物的縫隙間誇張地擠滿了各種機材,將房間變成了不知道是研究室還是什麼的地點。

說話的內容就不用提了,冰冷的口吻更增加了嚴厲的程度。

他稍微瞄了旁邊一眼,只見蓮花迅速噘起嘴脣。

「少影——!」

「我應該告誡過大小姐不要輕率採取行動吧。就算是中華街的長老這件事,只要好好說明大概也只會被軟禁而已。但是無法忍耐的急躁個性,說起來就是狗屁大小姐衆多的缺點之一吧。」

「是呀,我也嚇了一跳。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狗屁大小姐焦得像她最喜歡的烤青蛙一樣。什麼時候連自己與喜歡的食物都搞不清楚了?」

有如含羞草般縮起來的枝葉包裹住一團土壤後,直接就潛進底下的土裏了。

同一時間,最重要的事情也在馳郎的腦海裏復甦。

「等等,我是白老鼠嗎!」

從牀上抬起來的身體異常沉重。此時腦袋還是宛如籠罩在霧裏頭一樣,但在思考之前,話語已經從嘴脣滑了出來。

第一次遇見和解放狀態的娜達正面衝突還能戰成平手的敵人。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似乎正壓抑着想立刻抱住馳郎的心情。馳郎這時才注意到自己上半身沒有穿衣服,而且還塗滿了果凍狀的物體。

「我原本是爲了決定如何處置那個鬼仙兵器而回到大陸去。由於五嶽三山內有交流的二嶽三山都必須派出代表,因此會議也拖得相當長。我還一度以爲自己的腳生根了而焦急不已呢。」

「————唔!」

塗在馳郎身上的藥應該也是這樣的技術之一吧。

結果……

「這是……」

她一如往常驕傲地將視線移往別處,但不知爲何卻以手指玩着髮尾。看起來像是非常焦躁,同時又感到安心的樣子。

「在這邊的世界,他也算是個名人。在兩次的大戰裏都立下了許多功績,可以說是相當優秀。不過其他人實在很難理解他的想法,就算是五嶽三山之外被敬而遠之的鬼仙裏,他也是特別奇怪的一個。然後最糟糕的是,那個鬼仙還將自己管理下的祕寶給帶來了。」

慢慢地,記憶開始連結起來了。

「你說的處置……是要不要讓娜達回去嗎?」

「這、這是已經確認過安全性的產品啦!」

「齊天大聖。在娜達之後被製造出來的另一個狗屁鬼仙兵器。」

聽到這裏,馳郎忍不住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馳郎也在胸口握緊拳頭。

以左手包住右手拳頭的動作,是被稱爲拱手的中國式禮節。

她就是那個知名的齊天大聖。

「你……少影知道那個齊天大聖的事情嗎?」

馳郎這時輕輕皺起眉毛。

他並沒有躲起來。只是因爲氣息完全與觀葉植物融合在一起,馳郎才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是你……救了我?」

「……啊。」

幾個月來,這件事成了馳郎心裏最擔心的事情。

聽完蓮花的說明後,少影靜靜點了點頭。

無法接受這種答案的馳郎硬是想從牀上撐起身子。對少年來說,這是絕對無法忽視的一件事。就算是在他體內宛如巨鍾一樣晃盪的劇痛,也無法成爲阻止他的枷鎖。

「以結論來說,那個鬼仙兵器——娜達的管理責任就交給身爲白翁的你,至於我們則是先負責監視。雖然有『在我和蓮花小姐的監視下』這樣的條件,但沒有馬上歸還或者廢棄鬼仙兵器的必要。」

緊繃到極限的精神鬆懈下來,原本的疲勞開始襲上心頭。但他還是沒有倒下,緊握住牀單抬起頭來。

「——沒能找到那個鬼仙兵器唷。」

眼裏噙着大量淚水的白袍少女立刻撲到牀邊來。

少年看着他們兩人,開口表示:

站在那裏的,是兩個月前的事件中和蓮花聯手與少年戰鬥的——能夠操縱植物的鬼仙。

「幸好那裏原本是動物園,所以有不少樹木。在保護了你們之後,就直接帶往地底下了。只是那個鬼仙兵器——娜達之後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不過我還是有確認過,應該沒有被那個齊天大聖他們抓住啦。」

「哥哥!」

(燒傷……因爲仁的那個……)

接着,他像是感觸良多似地嘆了口氣。娜達現在如果在旁邊的話,馳郎不知道會怎麼跟她分享這份喜悅。

馳郎吞了一大口口水。

「你那愚鈍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應該要對我多表達一些感謝之意吧,俗界的異人連對恩人的禮儀都不懂嗎?還是乾脆讓你被燒光,連無聊的魂魄都消失比較好呢?」

莉子與蓮花各自含糊其辭起來。

少影動了動手指,附近的觀葉植物隨即輕輕動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

「…………」

「因爲蓮花小姐把你帶來這,所以我趕緊把上個月纔剛實用化成功的試用品拿來使用。」

她輕撫着胸口,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對於這個妹妹而言,娜達的問題也是一直卡在她心裏頭的刺。

「他原本就準備要回來了。之所以僱用你,也是因爲這傢伙遲到了老半天的緣故。」

莉子點了點頭。

「嗯嗯,就像這樣。」

記憶與思緒取回了本來的機能。

雖然他們不可能知道,但這和娜達從太乙那裏聽來的內容一樣。

身上穿着藍到近乎病態的長袍。

「哦哇!」

少女是馳郎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同時也是白翁財產的管理人。

「嗯。」

就連白鳳六家裏也出現了將娜達還回去比較好的意見。

(……爲什麼莉子會……)

少影很明顯地繃着一張臉。

「高層們雖然已是行將就木,依然有不準小狗隨地亂小便這種程度的權威。不過,還是有一名不服這個決定的鬼仙私自下山了。」

聽見馳郎的反問,少影簡短地回答:

少影給了肯定的回應之後才叉宣告:

「你說祕寶,那麼那個就是……」

「已經扯上關係了,也沒辦法了吧。」

再怎麼說他也算是隨從,但態度卻一如往常,完全讓人感覺不出主從間的關係。

「太乙……?」

「娜達呢!?」

少影微微皺眉。

「都是因爲少影不在的期間發生事故,我只能四處奔波纔會變成這樣吧。」

一名原本消失在植物之間的高大青年現身了。

「啊……」

「不知道那個狗屁鬼仙兵器,爲什麼會和叫灰岡仁的男人在一起作亂就是了。原本就不食人間煙火的太乙,從來沒聽過他和外界的人類育什麼交情,而且這樣的行動實在太超乎常軌了……可能是齊天大聖因爲某種理由而失控,然後被那個叫仁的給撿走了吧。」

「嗯嗯。」

這句話讓少年握住的牀單出現了皺紋。

少影行了個禮,繼續說下去。

那是個相當高的男性。

「你受了很嚴重的燒傷。」

「啊,還不能動唷!覆蓋材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安定下來!」

那是一名年約十五、六歲,以紅色緞帶將一頭亮色頭髮綁成馬尾的少女。她的身材非常嬌小,更顯得身上的白袍十分寬大。但是,這種不平衡的感覺卻不可思議地相當適合少女。

煩惱了好一會兒後,少影纔有些沒自信地補上了這番話。

「哦、哦哦。所以才幫我塗藥?」

「爲什麼你會……」

少年瞪大眼睛。

「…………」

馳郎想起那名戴着項圈的少女。

少年茫然地嘟噥着。

「……悟。」

發出聲音的不是馳郎,而是在附近聽着的莉子。

「他的名字叫太乙真人。」

「沒有被抓住……」

「……莉子,這是你的房間嗎?」

他拚命想把分散的思考連結起來。

——她的名字是戌見莉子。

背地裏以白翁財產經營的公司裏頭,也包含了幾間藥廠。雖然沒有詾問詳細的情形,但是爲了導入最新的技術,似乎也有許多由莉子直接營運的公司。

「就是他將名爲娜達的人類少女改造爲鬼仙兵器的唷。」

「那麼,爲了讓狗屁大小姐與馳郎先生那塞滿狗屁稻草的雞腦也能夠了解,我就簡短地說明一下吧。」

就在這時候,穿着旗袍的少女——蓮花從旁邊探出頭來。

「覆蓋……材?」

「————!」

他想要遮住胸口,隨即感受到一股麻麻的刺痛感。

「但是,那個悟身上沒有像〈七鍵敕書〉那樣的控制裝置嗎?」

「以從前聽過的傳聞來說,應該是有才對啊。」

要是真如傳言,孫悟空頭上應該有被稱爲緊箍兒的封印。

那是爲了封印齊天大聖暴虐的行爲,由佛祖所賜與的祕寶。當然現實也不一定會模仿故事,但娜達身上既然有〈七鍵敕書〉,悟身上應該也會有同樣類型的控制裝置纔對。

(到底是怎麼回事……)

忍耐着以刺痛來訴說存在感的痛覺,少年就這樣陷入沉思當中。

實在搞不懂。

一切都像是在五里霧當中一樣。

被丟進過於巨大的漩渦當中,自己與娜達都無法脫身。那麼至少想要知道漩渦的全貌,可是現在卻連推測都相當困難。

「不論如何,也沒辦法立刻採取行動吧。雖然你是腦袋裏沒有腦漿只有大○的蠢貨,但身體無疑是脆弱又可悲的人類。白翁的後繼者動不動就倒下去,也會對我們的作業造成困擾。還是放棄千圓保鏢這種娛樂,一直躲在家裏直到變成癡呆老人爲止,你覺得如何啊?」

「娛樂——!?」

少影的話讓馳郎低下頭去。

先不管像空氣般自然參雜在言詞中的污言穢語,他的指責本身並沒有錯。既然蓮花與少影已經出面解決事情,身爲白翁的自己就該退居幕後纔對。

但是,要如何接受這理所當然的道理呢?

看不下去的莉子,這時加了一句:

「哥哥,還是先讓身體的狀況穩定下來吧——」

「………………我知道了。」

光是點頭,就需要大量的精神力。

就算魯莽或是胡來也無所謂,如果可以衝出這裏的話,內心應該會輕鬆許多吧。

「不過,我還有事情要問。莉子聽過仁的事情了嗎?」

到了這個時候,要素竟然又增加了。

她也用自己的方式在尋找娜達與仁。動員了黃坂市內所有的攝影機,正在儘可能地搜尋有沒有他們的住何消息。當然,其中也動用了警網,不過這是平常白翁獻出賄賂後所獲得的利益。

「備份?」

「還在調整中。要替換歪掉的框架並且確認出錯的程式,應該還得花上幾天吧。所以這段期間哥哥也好好地休息吧。」

「……哥哥。」

不過,那是相當特別的終端。

「爲什麼要多說這些廢話!想被我揍扁嗎!?」

莉子的內心一直以來……

『添麻煩的意思是?』

馳郎將注意力放在慢慢增強的疼痛以及愈來愈模糊的意識上,看着自己的妹妹說道:

「嗯、嗯,啊……」

(使用了〈痛泣之河〉……好不容易纔保住一命……)

少女這麼問道。

他的視野開始晃動。

「咦?」

〈凱揚〉忽然這麼說道。

莉子視野的彼端,可以見到有一個艙形容器從地板浮上來。

「不過,仁的背後若是有白鳳六家的某個人存在的話……」

『這方面沒有問題。』

「那傢伙說了『成爲白翁的人本來應該是我纔對』唷。」

對失去前任白翁這名大恩人的莉子來說,那隻手不知道給了她多大的力量。哥哥(彌郞)一直堅持從事保鏢的工作,但他最初保護的人一定是自己。這對少女而言,一直是微小卻閃亮的驕傲。

——那隻手。

「這樣啊。」

『我也是這麼認爲。雖然很符合主人的個性,不過我的任務原本就是要保護主人。怎麼可以變成他來擔心我呢?』

「莉子纔不知道有那種事呢!」

「大致上已經從蓮花水姐那裏聽到了。」

馳郎昏倒,少影與蓮花移動到另一個房間後,少女才坐在桌子前面。

機械音如此宣告。

少女連忙遮住腫起來的眼睛。

馳郎這時候才終於失去了意識。

「……〈凱揚〉那傢伙平安無事嗎?」

馳郎露出淺淺的笑容。

「……這樣啊。」

他的手腳都相當冰冷。明明還有燒傷的刺痛感,但疼痛以外的所有感覺卻像是被剪刀給剪斷了一樣。

那個事件發生時,莉子還未滿八歲。少年大叫着「怎麼可能繼承這樣的遺產」時,就被告知有名少女接下來會變成獨自一人,結果他就此沉默了下來。

至此,馳郎便感覺到一股斷線般的感受。

「那是怎麼回事?」

「哥哥根本沒有必要成爲白翁。獲得這樣的金錢與權力後,哥哥的精神連一次都沒有放鬆過。如果不是和莉子在一起——他一定不會語帶保留,而是會強硬地拒絕接任唷。」

「……哈哈。」

「莉子真的……」

「……嗯。」

馳郎說完,便大力撫摸着莉子的馬尾。

(娜達……)

因此基本上只要取出這些核心部分,再更換備用零件就可以了。若只是這樣的話,應該短時間就能完成作業,但〈凱揚〉的要求卻相當繁瑣,通常在形成最後的形熊前,都會經過數次檢查與備用品的替換。

「狗屁大小姐不偶爾用一下腦子的話,裏頭的東西會愈來愈空洞唷。身爲管家,守護主人的身心健康也是我的責任。反正……你也只能到處奔走,然後用鼻了聞一聞而已吧。」

——還有那聲音,至今都還記憶猶新。

她的表情極爲緊繃,嘴脣也時而噘起時而緊閉——最後像是終於受不了似的,有水滴滑了下來。

那是眼淚。

艙形容器裏浮現出一件傷痕累累的夾克。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早已預料到的事實——但現在連白鳳六家都牽扯進來了。

「莉子真的老是在給哥哥添麻煩耶。」

「——怎、怎麼啦,〈凱揚〉?」

敵人不只有鬼仙而已。

4

途中,少女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好不容易維持住意識昀精神力,似乎在這個時候到達極限了。雖然沒有被直接擊中,但對手怎麼說也是等離子體投射炮。如果仁和〈滋魯〉再多成功入侵一門大炮,馳郎一定馬上就喪命了。

「說得也是。哥哥就是這樣,明明應該足你擔心他纔對。」

「——那麼,馬上就要早上了。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現在雖然利用雲端徹底進行同步與認證管理,但以前也經歷過無法這麼做的時代。那個時代……我想只要回收伺服器就能強行奪走備份了。那個叫〈滋魯〉的,應該是從那裏完成獨自進化的類型吧。就我聽來,它的戰鬥力似乎進化得比〈凱揚〉還要強了。」

隔了一陣子,她才以寬鬆的白袍袖子遮住嘴角……

八年前。

真要說的話,那就像是〈凱揚〉原型的存在。

「大概……是來自於〈凱揚〉的定期備份。」

「……莉子明明都是靠哥哥在保護啊。」

視野已經是一片黑暗。他沒有意識到閉上眼睛的過程,只是單純地連維持視覺的體力都失去了。

——『咦?』

幸好剛纔提到的晶片組在戰鬥中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都把變成他妹妹的那一瞬間當成寶物一樣。

決定採用穿在身上的電腦這種形式時,〈凱揚〉選擇的第一個晶片組——連製作者莉子都不知道選擇的理由——是已經跟不上時代的CPU羣。

螢幕上有幾處像是地圖與監視攝影機的影像正在閃爍。

——『叫你莉子就可以了吧。』

喪失意識前的記憶又重新浮現。

剛纔也有提到,〈凱揚〉的本體是在幾個伺服器間同步管理,配置在馳郎夾克上的只不過是電腦終端。

然後在心裏想着少女。

丟出這句呢喃後,他就整個人倒向牀上。

『您剛纔哭了嗎?』

「嗯,除此以外就沒別人了。雖然人工智能〈凱揚〉從以前就用在白翁的資產運用上了,但也只有極少數的白鳳六家成員知道這一點。」

莉子曾經形容過,那就好像是在找喜歡的服裝搭配一樣。

那是之前〈凱揚〉爲了抵禦娜達的火焰鬼寶,五火神焰扇與火尖槍,所創造出來的防禦性程式。噴灑冷凍瓦斯來阻斷高熱的特殊機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保護了少年的身體。

「嗯……修理的機材有什麼不足的嗎?」

殘留下來的些許聽覺,讓他聽見了某些對話。

『昨天,主人也很擔心我的安危。』

〈凱揚〉的證詞讓莉子露出了苦笑。

「…………」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馳郎以沉重的心情將這句話吞進肚子裏。

跟平常沒有兩樣的對話,現在聽起來倒是令人覺得很舒服。

「啊,喂喂少影!你想把調查都丟給我嗎!?」

「對了……〈凱揚〉它……怎麼樣了……」

『的確很像主人會做的事。』

「這樣啊。」

……一定是因爲這樣,自己纔會無法阻止少年那千圓保鏢的夢想。

最後纔像是放棄掙扎般張開手指,吐出一口宛如易碎泡沫般的氣息。

她還記得,沉默的少年當時因爲極其煩惱而扭曲臉龐,並且用力敲着自己的頭——最後才僵硬地伸出滿是燒傷的手。

少女用寬鬆的袖子擦拭眼淚之後,匆然轉身抬頭往房間深處看去。

「仁身上穿着和〈凱揚〉十分相似,名爲〈滋魯〉的大衣。」

然後透露出這樣的內容。

莉子也沉默了。

「我不是在懷疑你。說起來,硬是將我拱上白翁的位子,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因爲你是我妹妹啊。』

莉子當然使用了大量的最新型集積電路來加以輔助,也隨着提升性能而更換了零件,但只有這成爲核心的晶片組完全沒有更動。

「——那,果然是白鳳六家的某個人做的羅?」

從她那番話判斷,似乎是覺得這應該是唯一的可能性,但是又不可能出現這種情形。

接着響起的那道聲音,混雜了聽起來睡意濃厚的呵欠聲。

從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她自己應該也對這樣的答案感到半信半疑。

「……〈凱揚〉?」

機械音的聲調聽起來當然極爲平板。

但是,莉子卻從聲音裏聽出其他的感情。不知是因爲身爲製作者,還是與〈凱揚〉有多年交情的緣故。

『莉子大小姐……』

那聲音繼續說道。

『我想拜託莉子大小姐以管理人權限做一件事情。』

「有事情要拜託我?」

〈凱揚〉還是第一次這麼說。

〈凱揚〉原本就擁有大部分基本的權限。不用與自己商量,就能隨意增加新的機能,那不是這個人工智能一貫的做法嗎?

不對。

以前也曾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就是〈凱揚〉強力主張要在馳郎的夾克上使用最初的晶片組時。

『想拜託您允許這邊的改造。』

一道新的影像隨着這句話浮現在艙形容器的表面。

內容其實極爲簡單。

「〈凱揚〉,這是!」

莉子劇烈晃動着馬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莉子大小姐表示不想給主人添麻煩。我也有同樣的想法,所以爲此提出了必要的計劃。』

「可是,這樣一來哥哥也會——」

『主人一定能夠順利上手的。』

『——拜託了(Please)。』

機械音簡短且清晰地再次如此宣告。

緊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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