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媽媽回家了，不過……？

推開店門的是爸爸，大家很有禮貌的向爸爸打招呼。

「歡迎歡迎！你們在做什麼？」

「嗯……沒什麼。大家都想來看看這個珍貴的娃娃屋……。」

我吞吞吐吐的回答。

「那用看的就好了，不要亂碰喔！娃娃屋年代久遠，弄壞了可沒辦法修理。」

我立刻點頭表示知道了。

「媽媽去哪裏了？」

「嗯……沒看到耶，不知道在哪裏……。」

我下意識地把手上的媽媽娃娃藏在身後。因爲，媽媽變成了娃娃，我實在講不出口，就算我坦白說了，爸爸應該也不會相信我。

「是不是去開家長會？」

「好、好像是耶。」

爸爸有點懷疑的盯着我看。

「亞卡莉，你身後藏了什麼東西？」

我嚇了一跳，但還是沒辦法吐露事實。

「你、你在說什麼？我哪有藏什麼東西啊！」

爸爸一臉不相信我的樣子，仔細檢查娃娃屋有無異狀。

「娃娃跑哪裏去了？」

「什麼？什麼娃娃？」

我不由自主的把藏在身後的娃娃抓得更緊。

「就是娃娃屋裏的娃娃啊！魔法婆婆和少年。」

我一點都不想喫晚飯，但是冒牌媽媽用盡全身力量，把我從牀上抓過來。如果反抗她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只好被她強迫坐在餐桌旁。

伽羅瓦小聲對我說，他的好意，給了我不少安慰。

「小呆瓜，世界上哪有賣那種東西啊！」

爸爸狠狠瞪我一眼，表情超可怕的。

媽媽歪了一下頭。動作有說不出的不順暢。

「真是奇怪的孩子，你在說什麼啊？我就是媽媽啊！」

爸爸正小心翼翼的從木箱中取出精緻的陶器，的確是無法中途離開的情況。

因爲，是媽媽回來了！

「這是什麼菜啊！」

「這是梅杜莎頭髮上的蛇眼珠，之前我不是也煮過嗎？」

我其實還是擔心喫到一半，惡魔的心臟會不會突然跳動，不過倒是沒有發生。我一邊檢查沙拉里有沒有蜥蜴或蟋蟀，小心翼翼的喫着，但是也沒有怪東西出現。

湯碗裏有好多好多的眼珠子，咕嚕嚕的滾動着。

「是在鮮魚店買的嗎？」

我在心裏由衷的祈禱，用臉頰輕輕碰了碰娃娃，然後又將我知道的咒語全部試了一遍，期盼奇蹟出現。

不過至少，我懷中的媽媽娃娃還安穩健在，毫髮無傷。

「外面那個媽媽是冒牌貨，真正的媽媽在我手上，就是這個娃娃。」

我已經嚇得全身無力，聲音幾乎像蚊子叫一樣微弱。

被媽媽這麼一說，我又仔細看看湯碗裏面。

我的淚水順着臉龐滑下，就在這時候，店門又被推開了。

「喔！你說那個啊！他們騎着掃把飛出去了。」

亞塔洛戰戰兢兢挾了生魚片，閉上眼睛，塞進嘴裏喫下去。

「誰教媽媽你……。」

「這、這、這可是蛇啊……。」

爸爸很大聲的罵我。爸爸真的生氣了。

放在餐桌正中間的，是看起來很怪異的超大血紅色舌頭。盤子四周，還擺滿一顆一顆的白色牙齒，好像張大的嘴巴似的，看起來超噁心。

爸爸和媽媽拿起筷子齊聲開動。可是……。

「爸爸！媽媽的樣子很奇怪，你快點來看啦！」

「媽媽說得對，大家開動吧！」

說不出哪裏不對，但她就是和媽媽不一樣。這種事情，身爲女兒的我，一抱過媽媽馬上就知道了。眼前這個人，不管是懷抱或是身上的香味，都和媽媽完全不同。

受夠了！我食慾全失，放下湯匙，喪氣的低着頭。她果然不是我媽媽，我禁不住悲傷，眼淚掉了下來。

「這個啊，是愛說謊的大魔神舌頭喔！因爲愛說謊，舌頭就被閻王爺拔下來了。這不是進口食物，是國產品，所以安心喫吧！」

我決定到後面的倉庫去，問爸爸該怎麼辦纔好。

亞塔洛也喝得津津有味。

頭轉了一圈後，又轉回了正面。她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真人般大小的洋娃娃！我從剛纔就覺得她的脖子怪怪的，現在想想，那是因爲她的脖子沒有曲線，就像娃娃一樣直挺挺的。

「這、這又是什麼湯？」

「我拿了幾本書跟小藥瓶，回去研究一下。」

「這還真是稀奇呢！」

媽媽站在店裏的古董化妝臺前照鏡子。

「媽媽！」

「亞卡莉，你還好嗎？」

怪了，還真的不是什麼眼珠子，不過就是普通的粉圓加上意大利麪。大概又是我想太多吧？我喝了一口湯……，果然是媽媽特調高湯的味道，好好喝！

我跑上樓梯，回到房間，把自己悶在牀上。回想剛纔媽媽轉動脖子的那一幕，怎麼都不覺得那是活人該有的樣子。

「亞卡莉，不要胡鬧！那兩個娃娃的眼睛是寶石做的，是昂貴的古董，不是一般的玩具喔！」

「梅杜莎？你說的是頭上長滿了蛇的魔女嗎……？被蛇瞪了，不是會變成石頭嗎……？」

「我知道了，對不起。娃娃現在在我二樓的房間裏……。」

我凝視着媽媽，已經分不清楚什麼纔是真的了。

我一直盯着媽媽看。

我嚇得說不出話來，都快哭了。莫非這也是我的魔法造成的嗎？

我拿着手中的娃娃，朝着媽媽飛奔而去。

「不要任性了，乖乖把飯喫完。」

我凝視眼前的媽媽，突然有種被丟進結冰海水裏的感覺。

「你不相信嗎？不過就是普通的湯而已啊！因爲你開口閉口總愛說魔法的事，所以今天才做幾道有點奇怪的菜，開你的玩笑罷了。乖！快喫飯。」

不過當我伸手去舀湯時，又差點尖叫出來，不過因爲嚇傻了，根本叫不出聲音。

「你再繼續胡說八道看看！」

不過我並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偷偷從門縫往店裏看去。

「好了、好了，店裏不用你幫忙了，你快回房間做功課。」

怪了？好像哪裏不對勁。抱起來感覺怪怪的。我掙脫媽媽的懷抱，總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是媽媽。

爸爸滿臉笑容，開心的喫着飯。

「原來是這樣啊！也對，反正眼珠都死掉了。」

「對不起，我錯了。」

亞塔洛此時已經將惡魔心臟做成的漢堡通通喫光，一臉心滿意足。而爸爸也和平常一樣喫着晚飯，完全看不出有不對勁的地方。

我手足無措的流着淚，緊緊抱住媽媽。

媽媽娃娃還是一動也不動。

「那就好，你可要好好保管喔。」

「真的是鮪魚嗎？我差點就相信是大魔神的舌頭呢！」

我從後門走進家裏的走廊。

乍看之下，媽媽並沒有異狀，就跟平時一樣。剛剛轉頭的那一幕，會不會是我看錯呢……？

「那只是迷信，何況被瞪了會變成石頭，是指被她的眼珠瞪，不是指蛇的眼珠啊。」

「知道了……。」

「爸爸，千萬不要喫這種東西啊……。」

「好的。打擾了！」

「今天的晚餐可真是豐富呢！」

那麼，她是真的媽媽囉？

因爲媽媽竟然兩手一用力，把自己的頭咕嚕咕嚕轉了一圈。

「那個是白蘿蔔啦，也要一起喫掉喔！」

「嗯，這是什麼舌頭？」

「我現在走不開。媽媽哪裏怪了？如果是感冒，就跟媽媽說要去看醫生。」

「真的嗎……？」

「嗯，真好喫。很新鮮呢！」

「哇，真好喫！牙齒也可以喫嗎？」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我好想哭，如果媽媽就這樣消失了，我該如何是好呢？

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慄。我不加思索把手上的娃娃收進口袋裏。

不！我不是要說這個，我想講的是，媽媽怎麼會把眼珠子拿來煮湯呢？不！不！我也不是要講這個，我要問的是，媽媽怎麼買得到梅杜莎頭上的蛇眼珠呢？啊！我錯亂了，我想說的是，怎麼有人在賣這種東西……啊！算了！我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從正在喝湯的媽媽嘴邊，看到了露出一半的蛇。她喝得津津有味。

我簡直驚訝到極點。喫驚、安心、嚇一跳、五味雜陳……，各種情緒充斥在我的心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好了，爸爸要到倉庫做事，媽媽回來之前，你先幫我看店。天色不早，你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最近外面治安不大好，一起結伴回去吧！」

在喫晚飯的餐桌上，弟弟亞塔洛臉色凝重，我的表情也一樣。因爲今天的晚餐真的太奇怪了。

真的嗎？總覺得不放心。我心驚膽顫的挾起一顆牙齒，仔細瞧了半天，的確很像白蘿蔔，我試着喫一口，什麼嘛！真的是白蘿蔔耶！今天發生很多事情，肚子早就餓扁了，所以我又挾起一片舌頭。哎呀，真的是鮪魚生魚片，還不是普通好喫呢！一會兒工夫，我就一口氣喫掉好幾片。

爸爸用筷子挾了一片舌頭，蘸了點醬油，送進嘴裏。

「姐姐，你好奇怪喔！這只是粉圓加意大利麪煮成的湯嘛！」

我幾乎忍不住要大聲尖叫，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我不要喫了……。」

「到喫晚餐以前，都給我乖乖做功課去！真是的……。」

大家從前門結伴回家，爸爸也從後門走進倉庫工作，空蕩蕩的店裏，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緊緊地把媽媽變成的娃娃抱在胸前，凝視着娃娃屋，不禁悲從中來。

「我的媽啊！」

「不愧是爸爸，舌頭真犀利。如果是超市的生魚片，纔不可能這麼新鮮。」

「媽媽，求求你，務必要完好如初回到我身邊，我錯了！天神啊、伊莎貝拉大人啊！全都是我不好，對不起，請原諒我，求求你們把媽媽還給我！」

「當然啦，湯裏也放了小蛇去煮啊。很好喫喔！」

說話倒是跟我媽媽的口氣一個樣。怪了，她到底是不是媽媽呢？

「你不是我媽媽！」

「嗯，知道了。」

「騙你們的啦！哪有那種東西啊！這是鮪魚生魚片，很好喫喔！」

我往窗外一看，的確已經接近黃昏時分，天色也漸漸暗了。

「你怎麼了？」

「不是啦，不是感冒。」

我慢慢地邊檢查邊喫，不知不覺肚子也飽了。

「最後，輪到甜點時間囉！」

媽媽一邊說，一邊把甜點拿出來。

今天的甜點是媽媽親手烤的布丁。雖然媽媽烘焙的櫻桃派和檸檬派都很好喫，不過最棒的還是布丁！其實手工甜點通通都很美味啦！讓人有幸福的感覺。

但是，面對着甜點盤，我卻感覺自己像是漂流在宇宙中的孤獨太空人。

布丁上的焦糖漿，是黑貓與新月的圖案。沒錯，就是娃娃屋中隨處可見的圖樣。

「這個不錯，是魔女館的特製布丁吧？真好喫。我看乾脆把我們家的招牌，也刻上這個圖案吧！」

爸爸似乎心情很愉快，亞塔洛也喫得很開心。

但是，媽媽雖然很會做菜，這種精緻的圖案，應該是不可能會畫的……。我又忍不住看着媽媽。

「大家快喫吧。魔女館的特製布丁，可是充滿了讓世界幸福的魔法喔！喫了這個布丁，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媽媽雖然臉上堆滿笑容的說着，但是在我看來，她的眼睛卻像蒙上一層烏雲，看不到任何的笑意。

洗過澡後，回到自己房間，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觀前想後，逐一仔細思考。

我覺得——，她一定不是我的媽媽。

或許爸爸和亞塔洛都沒發現，但是她絕對不是媽媽。雖然長得一樣，身材也一致，聲音也幾可亂真，但就是哪裏不對勁。

我把媽媽變成的小娃娃拿出來，仔細凝視着。

——媽媽，你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小小的娃娃依舊沉默。

——那個冒牌媽媽究竟是什麼來路？

那個轉了一圈的脖子，真的是我的錯覺嗎？還有，不知道什麼原因，喫了晚餐那些奇特的食物後，我感覺腦袋變得暈沉沉的

想了很久很久，糟糕！完全都沒有開始寫作業！明天到學校去，免不了會挨吉野老師一頓罵……。算了，今天到此爲止，先睡了吧！

一想到這，眼淚又忍不住奪眶而出，我緊緊的將洋娃娃抱在胸口。

真正的媽媽，現在到底在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