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伽羅瓦的挑戰

「這樣好了，你再好好整理一次，把實際發生的事情說給我聽。」

伽羅瓦穩重的聲音，讓我覺得安心多了。

媽媽變成洋娃娃後，爸爸和蘿拉小姐也不在家，情急之下，我打電話給伽羅瓦。

伽羅瓦隨即趕到我家，在伽羅瓦家玩耍的亮太，也一起過來了。

見到伽羅瓦之後，我和五月急忙把剛纔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媽媽變成洋娃娃，伊莎貝拉與魯西法騎着掃把，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伽羅瓦完全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一頭霧水。

「你們最好冷靜下來，先喝口水。」

經他提醒，我才發現喉嚨幹得要命。我從後門回到家裏，從廚房冰箱取出冰茶跟杯子。五月把茶喝光後，臉色也逐漸平復了。

我們兩個已經比剛纔要稍微鎮定一些。

「事情的經過就是——魔女娃娃教你們如何施展魔法，於是你用魔法將伯母變成娃娃，後來魔女與少年就騎着掃把飛出去了。這樣沒錯吧？」

伽羅瓦歸納重點後問我。

「對，就是這樣！」

「亞卡莉，我之前只認爲你是一個怪怪的女孩，想不到我錯了。」

亮太說道。

「你想講什麼？」

「你的程度已經不是單純的怪女孩，你是超級無敵宇宙第一有夠怪的女孩啦！」

亮太不懷好意的取笑我，用蜥蜴般的眼神盯着我看，真令人討厭。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說的都是實話。」

五月聽起來好像快哭了，其實我也差不多，我從來不知道不被人信任，是這麼悲傷的事。

「對！事情的經過，就是你說的這樣。」

聽到我輕率的請求，伽羅瓦搖搖頭。

「書上說了什麼？」

「連書本內頁都印刷得很精美，真是厲害。」

「『不論多少錢也願意買下它……。』到底會是多少錢呢？如果是十億元的話，那真是不得了呢！」

「意思就是，她要用魔界併吞掉現實世界！伊莎貝拉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什麼重要的事？」

是真的，是爸爸親口告訴我的。不過爸爸拒絕了。因爲爸爸說萬一有人看了電視，一口氣通通跑到我們店裏來，那就麻煩了。

「這根本是胡鬧，伯母馬上就會回來了。」

伽羅瓦的話，冷冷的漂盪在空氣當中。他說的和蘿拉小姐如出一輒。

「不過，書上寫說伊莎貝拉會把世界變成她最喜歡的樣子。而她最喜歡的，就是『將這世上有形、無形的東西，都捲入她自己幻想的漩渦中』。」

「亮太，先別這樣，我們姑且看看好了，你不覺得這事情也挺有趣的嗎？」

聽到伽羅瓦這樣說，我心裏超開心的，因爲我會相信有魔法存在，就是有同樣的想法啊！

「事情變得很嚴重了。」

「是不是這個？」

五月回答道。

「快拿鉛筆和紙給我！」

「沒錯，你說得對。但那些都還是發生在現實中的事件，要是魔女在現實世界爲所欲爲，後果就不堪設想了……。像這幢娃娃屋的廚房架上，就有一瓶『消滅全人類』的藥喔！」

「不是，比把人類變成娃娃更厲害！伊莎貝拉說，那是可以隨心所欲改變世界上任何事情的咒語，她要我們把燒焦的嶸螈粉末、蜻蜒的眼珠還有狼蛛的腦漿，放進鬆餅材料中，攪拌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做成鬆餅喫下去。不過喫了之後，我們試過各種咒語，都無法成功施展魔法，直到剛纔我念出：『把媽媽變成洋娃娃！』媽媽就真的變成你們現在看到的娃娃了。」

「這話怎麼說？」

「搞什麼啊！你不是平時最喜歡妖怪啦，幽靈一類的東西。現在真的發生了，你又不相信？」

「喂！伽羅瓦，我要回家囉！我沒有閒工夫在這裏陪她們辦家家酒。亞卡莉可是用魔法就能輕鬆做完功課，我還有一堆功課等着我做呢！」

「對啊，科學又不表示能證明所有的事情。再說，由魔法支配的世界也許真的存在，只是我們都沒發現而已。」

我緊緊抱着媽媽，在心底拼命道歉。媽媽——對不起，我錯了。我一心只想着學會魔法，居然還把媽媽變成娃娃，如果媽媽永遠無法恢復，我又該怎麼辦纔好呢……？

伽羅瓦從娃娃屋的書架上拿了一本書，用放大鏡閱讀着。

「沒錯。」

「可是，世上不是經常有戰爭發生嗎？隨便殺人的人，根本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慾望啊！」

「我還是不太懂。」

「亞卡莉，你想一想，如果說我和你吵架，我很生氣，心中湧起一股想把你變成洋娃娃的慾望，那怎麼辦？」

「你的意思是，地球會毀滅嗎？」

「也有電視臺說要採訪我們呢！」

「與其說是精緻的玩具，倒不如說是被人施了魔法，將所有東西變小了。」

伽羅瓦坐在收銀臺，拿起鉛筆埋頭振筆疾書。

「沒錯，可是你如果叫她婆婆，她會不高興喔！你要稱呼她『伊莎貝拉大人』。」

「伊莎貝拉與魯西法這兩個洋娃娃，原本是愛惡作劇的魔女跟她的孫子，因爲施展了隨心所欲支配世界的魔法，惡作劇得太過分，所以纔將他們居住的房子變小，把他們封印在裏面。換句話說，這幢娃娃屋就是囚禁魔女的牢房。」

「你看吧！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了！」

「光是我們擺設在店裏這陣子，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來說：『不論花多少錢都願意買下它。』可見這娃娃屋有多吸引人了！」

「『有強烈慾望的人是幸福的，正因爲有慾望，所以通往明天的大門纔會爲你敞開……。』她說這是宇宙問的真理。」

「事情沒有這麼單純。我認爲整件事比你想像的，要嚴重很多。」

「那不就得了。如果地球不會毀滅，我們就能平安無事，不是嗎？」

伽羅瓦仔細觀察店中央的娃娃屋。專注的伽羅瓦看起來很帥，感覺帶點大人的味道。

我找到一本厚重的小字典，交給伽羅瓦。

「你看得懂嗎？」

「不是胡鬧，我說的都是真的！」

「真是神奇，這幢娃娃屋做得真精緻，一點也不像是玩具。」

「沒錯，就是這個。稍等一下。」

「這個娃娃的臉和手腳，都是木雕後再塗上白色顏料，而且娃娃是新的，不是舊的。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的確都和亞卡莉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

「嗯，的確。我也覺得這幢娃娃屋做得很精緻，帶着時間刻畫過的真實痕跡。」

「我想，問題應該是出在這幢娃娃屋上。」

「所以，我纔會問你事情怎麼了啊？」

「你們可以把『有形的東西』，想像成是我們現在居住的世界；而『無形的東西』，可以解釋成是魔法的世界。」

「那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呢？」

「在那之後，魔女和少年就騎着掃把飛出去了……。」

「別擔心，我當然不會。如果我真的那樣做，問題豈不是很嚴重？所以我才說，人類必須控制自己的私慾，社會才能和諧，大家纔可以共存在世界上。」

伽羅瓦從我手上接過媽媽變成的娃娃，用放大鏡仔細檢查。

伽羅瓦雙手環抱在胸前，歪着頭思考。

亮太這個傢伙，真的很可惡！

「這個道理，我會不懂嗎？我就是試了幾百次都沒用，纔打電話請你們幫忙啊！」

「那些只是故事，所以纔有趣啊，什麼妖魔、鬼怪啊，那種不合乎科學邏輯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在世界上。」

「我不是說了嗎？這個娃娃就是媽媽變的啊！」

我急得直搔頭。伽羅瓦雖然是頭腦聰明的有爲少年，不過缺點就是說話愛原地繞圈圈。

「沒想到……。」

亮太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坦白說出自己的意見。

「亞卡莉被『可以學會魔法』這件事給誘惑住，不知不覺解開了他們的封印。伊莎貝拉與魯西法根本沒有把魔法教給你，她要你們做的，其實是解開封印住他們的魔法。」

亮太問道。對啊，伽羅瓦如果不說清楚，大家根本聽不懂是怎麼回事。

亮太似乎也打從心裏認同。這是當然的，因爲這是貨真價實的魔女館啊！

「你念完『快變成娃娃！』的咒語後，原本站在眼前的伯母就消失不見，變成這個娃娃，掉落在地上？」

聽伽羅瓦一說，我到收銀臺下面找了起來，印象中好像有一本爸爸用的字典，收在櫃檯底下。

亮太在一旁插嘴。

「沒錯，就是這句。有強烈慾望的人是幸福的……。」

「事發當時，魔女婆婆跟那個少年都在這裏囉？」

我忍不住大叫。

「那個咒語，是把人類變成洋娃娃的咒語嗎？」

亮太噘着嘴，認真的辯論起來。

「你可以講得簡單明瞭一點嗎？是多嚴重啊？」

亮太噤聲不語。我偷偷高興了一下。

伽羅瓦冷靜的說着。

「沒有科學根據的事，未必不會發生。現今經過科學證實的現象，在龐大的地球上，也只不過是一小部分而已。」

伽羅瓦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翻起字典。一個人邊翻閱，還邊點頭。

他迅速的翻閱着，突然——！伽羅瓦的額頭閃耀出智慧的光輝，好像有很多聰明的符號在打轉着。

「拜託！你真的相信她們說的喔？一聽也知道是胡說八道吧？伯母變成娃娃，然後魔女娃娃騎着掃把飛出去？這種一點科學根據都沒有的話，你也相信？」

「書上有沒有寫把娃娃恢復原狀的方法？這邊有這麼多書，仔細找找，應該有記載也說不定，伽羅瓦，你看一看啦！」

五月發出顫抖的聲音問着。

「就是伊莎貝拉的魔法，把整個世界都給破壞了。」

「亞卡莉，如果你可以施展魔法把你媽媽變成娃娃，那你不會再施展一次，把她變回來就好了？」

「到底要怎樣做，你們才肯相信我們說的話呢？」

我忍不住嚇得後退一步。

「那是怎麼回事？」

伽羅瓦伸手到廚房架子上，拿起陳列在上面的小玻璃瓶，用放大鏡看了又看。

光是從伽羅瓦這麼聰明的人口中說出「魔法」兩個字，就夠我開心的了！

如果我的聲音有形狀的話，那鐵定就像是玫瑰花的枝椏，長滿了一根一根的剠。比媽媽變成洋娃娃更嚴重的事，到底是什麼啦？

伽羅瓦聽了之後，緊咬嘴脣。

「拜託，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耶！」

五月的淚水奪眶而出，我也泛出淚光。

「嗯……，或許真的是這樣。」

「這個是貨真價實的魔女館！」

「當然是看不懂。不過如果有意大利文字典，或許勉強可以瞭解意思。你家有字典嗎？」

「你們知道嗎？所謂的『慾望』，存在於每個人的心裏，擁有慾望不是不好，你想變成有錢人，或是他想變成歌手，都是個人的自由。但是，如果每個人只顧自己的慾望，世界就會變得很混亂。就算大家心中有想實現的慾望，也不表示每個人都能隨心所欲。人類必須學習控制內心的私慾，互相體諒、彼此包容，世界纔會美好。」

接着，他又伸手到書架上選取另一本書。

我不滿的說着。這些都是我平常看新聞時，最在意的事。

亮太的表情顯得很疑惑。

過了一會兒，他握着鉛筆的手終於停下來。

「不，應該不會。」

「太複雜了，好難理解喔！」

亮太碎碎念說着。算了，我想這傢伙大概對於數學裏的「無限大」，不是很理解。就算人家說「不論多少錢」，也不可能出到十億啊！要是真的肯出價這麼高，我看一整個日本都可以買下來了！什麼？只有十億，是買不到日本的嗎……？

「會演變到什麼地步，我也無法預料。這都要看伊莎貝拉跟魯西法了。」

「這下該怎麼辦……。」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不可原諒的天大錯事。

「到底世界會變成如何呢……？」

五月也擔心的低喃。這時，店門被打開，有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