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互糾纏的蛇與蜘蛛
《冥玉的奧爾曼》 · 築地俊彥 · 2.2萬 字
科特洛的宣言持續動搖芬梅爾豪森,薇多莉亞的士兵採取更嚴厲的取締動作,一部分反彈的民衆投石子抵抗,這麼做更招來士兵的取締,造成民衆的反感。
奧爾曼在書庫翻找着古書,原本就堆得跟山一樣的書,疊得愈來愈多,再放就會場下來似地。
「那個在哪裏?好像在哪裏看過啊。」
他不管書已散落一地,仍到處找來找去,灰塵揚起,幾座書山塌下來了。
卡琳一進來就皺起眉頭。
「我可以整理嗎?」
女僕的血液似乎在蠢蠢欲動,他沒有回答,反而指派別的事情。
「幫我找王室的家譜圖,不是名子呈樹形圖的那種,而是連國王的個人特徵都詳細記載的圖,應該在哪裏的……」
「是這個吧?」
卡琳撿起腳下的一本書。
封面是木製的,將許多張紙裝訂起來的書,裝訂的部分使用的是可拆式零件,日後可再加紙進去的書。
「就是這個!」
奧爾曼沒道謝就直接拿過來,將長機上散落的書挪開,擺上家譜後急忙地打開,
他想看的是魯多尼亞三世的部分,這本書是由專門的記錄員所記載,可信度極高,而且是以公文書的標準所記錄的。
魯多尼亞三世最近才駕崩,記錄很詳細,奧爾曼指着那條項目喃喃說:
「魯多尼亞三世的瞳孔顏色是……深棕色,頭髮是……金色。」
果然沒錯,與他的記憶吻合。
相較之下,蘇伊的瞳孔及髮色。
「是深棕色和金色……卡琳,這裏記錄了魯多尼亞三世歷任的王后吧。」
「是,不過,一夜情的對象就沒記載了,如果每個都要記上一筆不曉得會記到多少頁。」
奧爾曼視線看向蘇伊。
「哥哥是代王,所以才隱藏身分嗎?」
她稍微低着頭沉思着,奧爾曼沒有催她。
「蘇伊一行人離開皇宮,移居德亞朵菈大教堂。」
愈靠近大教堂士兵的人數就愈多,但同時,殺氣騰騰的市民也變多。
「皇兄,要去哪兒?」
「真不妙。」
「是這樣嗎?說不定並非如此。」
奧爾曼的母親屬於前者,他在視察國內時對她一見鍾情。
「這我無法確定。」
「去裏面,那裏應該有賓客用的大房間。」
蘇伊說。
「訪問過芬梅爾豪森的使者記錄冊。」
「還有,華佈雷特使從前幾天就沒回到館邸。」
「被發現了嗎?」
「怎麼都是這種好色的男人,順便幫我調查他吧,我要出去,娜莉雅一起來。」
「這裏的時間流逝得特別快,有事嗎?」
似乎一個個回想似地,她說:
娜莉雅喃喃說,奧爾曼附和。
大教堂周邊有薇多莉亞的士兵,先不提士兵,若是指揮官就有很多人知道兩人的長相,如果被認出來而向上通報就麻煩了。
「讓您勞駕真是抱歉,赫爾妮雅,爲兩人送茶。」
無法作出結論,卡琳似乎也沒有答案。
他仔細研讀女僕白皙的手所指的地方。
「這表示你承認冒用王子的身分嗎?」
女僕正要退下時,奧爾曼叫住她。
(怎麼回事……)
蘇伊咧嘴一笑。
「目前這階段是的。」
他們騎馬來到德亞朵菈大教堂附近,下馬之後,未避免遭到懷疑而故意放慢腳步。
「你說過是在這裏出生後再被帶回巴里斯頓王國的,但事實並非如此,這上頭記錄的是造訪芬梅爾豪森的使者,不只來訪的也記錄回國的使者,尤其是這一天。」
「才兩年前的事,你是在那時候才第一次去巴里斯頓的吧?那之前一直都是留布爾格的人,換句話說……」
「我也覺得你差不多該來了。」
有兩個人坐在椅子上,是少年和女人。
他攤開紙,指着下方說。
「遵命。」
「廉察克王很常來芬梅爾豪森呢。」
與蘇伊談話的時候,他確認過幾次自己的手,但沒感覺到冥玉的存在,也不曾在少年的頭上看到過。
「身在當地的手下稟告了關於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的情勢,據說赫魯帝亞王國的軍隊正在接近巴里斯頓王國的領土。」
「有沒有從已死亡的肉體將靈魂取出的方法?還有,能夠將靈魂移到別的人體中嗎?」
「調查到很多,但每個都很籠統,只有在芬梅爾豪森出生是確定的。」
「奧爾曼殿下發色也是黑的,因爲父親的特徵會出現在孩子身上,血緣就是這麼回事。」
「是爲了慎重起見。」
奧爾曼碎步往前。
少年對赫爾妮雅竊竊私語後,她馬上拿出厚厚一疊的資料。
「出生後就馬上被帶回巴里斯頓了。」
卡琳走向裏頭的書架並翻找着書,接着毫不猶豫地拿出一疊資料。
赫魯帝亞是現今的貝魯蘭多聯合王國國王馬克里尼五世的國家,若這麼做是爲了牽制巴里斯頓,代表有人向馬克里尼五世出主意。
不用說,娜莉雅當然會這麼做。
「……不對,不可能會這樣,冥玉並沒有因爲蘇伊而發光,野心與決心似乎都是冥玉所喜愛的,沒有發光代表不認同對方,所以他不是皇弟。」
奧爾曼拿出捲成圓筒狀的紙,那是卡琳找出來的部分數據。
「錯了,我不打算和合作,而是要勸你抽身。」
兩人也被問了來歷,回答「來巡禮的」後便放他們進去。
他沉思了好一會兒。
一件拿給娜莉雅要她穿上。
奧爾曼閉上書,手抵着嘴脣。
既然如此,赫爾妮雅是用了什麼方法得到那種顏色的瞳孔呢,那一瞬間散發出,希爾託露德似乎轉移到她身上似的氛圍。
奧爾曼略約看過去。
奧爾曼只抽出這部分並捲起來。
「看來他很喜歡這裏。」
兩人駕馬往白瓷皇宮出發,卡琳爲了調查別的事而留在宮裏。
「表明立場了嗎?」
奧爾曼拿掉頭巾,娜莉雅也同樣以真實樣貌出現。
蘇伊勸坐,奧爾曼便坐下來。
她返問:
「等等,卡琳,我現在要講別的事……魔導能讓屍體復活嗎?」
「德亞朵菈大教堂。」
「我的父親似乎是士兵,名字是艾葛魯,據說是南方人頭髮很黑。」
「爲什麼?」
「不是,我只是把身世形容得誇張一點。」
「怪不得對於蘇伊的事,貝魯蘭多什麼也沒說,他跑去哪裏玩了嗎?」
「卡琳,蘇伊的調查結果如何?」
蘇伊看到兩人並不喫驚,反而熱情款待的感覺。
「蘇伊的母親沒記在上頭也是理所當然的……魯多尼亞三世特別喜歡農家小姐與貴族千金。」
「若只有魔導殘留下來呢?」
「你想說的是,我跟兩家王室都沒有關係嗎?」
卡琳解釋說。
娜莉雅來到書庫,她也是一進來就對亂糟糟的書庫皺起眉頭。
數據用粗繩子裝訂起來,她將裏頭打開。
「奧爾曼……?」
「要去哪裏?」
「抱歉,變成這種形式來造訪。」
「今早還沒那麼亂纔對啊……」
「王國曆七百五十年霧夜月七日,廉察克王回巴里斯頓王國,當時隨行人員增加一名,而且是個少年。」
卡琳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疑問。
那裏是寬敞的大房間,這裏緊鄰着科特格的私人房間,但奧爾曼他們並不曉得。
「屍體?」
「卡琳,也同時調查科特洛,必須阻止皇姐……可能還不夠,也得防範蘇伊和赫爾妮雅的行動纔行。」
小跑步地在走廊上,到了裏頭後打開門。
「……老實說我並不曉得。」
他們進到教堂裏,這是兩人白海尼爾與希爾託露德的葬禮後初次踏入教堂,教堂裏的祭司正在祝禱,信徒們低頭跟着同聲禱告,所以沒有人看到他們。
女人,赫爾妮雅站起來。
「卡琳你繼續幫我調查下去。」
會不會是弄錯了,奧爾曼心想,魔導受雙聖教的鎮壓,現在除了卡琳她們以外,應該沒有其他人在使用。
「聽說他很愛女人。」
大教堂正面的信徒手持着手製長槍護衛着,他們是第一次自主性的要保護教堂吧,正因爲無人領隊,一旦受到刺激這些人就會變得很危險。
他們往德亞朵菈大教堂直奔,途中在有攤販的地方停下來,買了兩件二手衣。
這時卡琳說。
「要使用剛剛的情報嗎……」
「願意接受我的提議了?」
「用頭巾遮住臉。」
「我們的種族幾乎不會使用與人的精神有關的魔導,只會使用與遠方的人隔空說話的技術,然而,據說在很久以前有個分出去的族羣擅長使用這樣的魔導,但那個族羣應該早就滅亡纔對。」
「蘇伊是皇弟的可能性很高嗎……」
「……原來如此啊,這個說不定能用。」
「一觸即發的氣氛呢。」
意思是他要和科特洛合作,科特洛身邊也有特魯西姆,而雙聖教有衆多的信徒,數大就是力量,只要有科特洛的支持,熱情的雙聖教信徒就會跟隨他,準備走和逐漸世俗化的芬梅爾豪森王室不一樣的路。
「我在兩年前第一次去巴里斯頓的確是真的,之前是在芬梅爾豪森的貴族託魯古雷克公爵家長大,母親拉拉菲莉生下我後就寄養在公爵家,因爲是嫡子很難獨自養育吧,這是當時的書信。」
書信攤開在奧爾曼面前,信上是用女性般優雅的筆跡寫着孩子由託魯古雷克公爵寄養。
他重複看了好幾遍,雖然不知是否真爲拉拉菲莉的筆跡,但感覺迸封信是真的。
「那信應該能成爲出生證明。」
娜莉雅彎腰,對奧爾曼小聲說。
(要讓卡琳調查嗎?)
(不用了,託魯古雷克公爵已經滅亡,吉蕾兒皇姐叛變的時候,我沒救到的大貴族之一,薇多莉亞皇姐所滅的貴族,那棟宅邸最近已經準備改建了。)
吉蕾兒的行動未遂就結束時,奧爾曼雖然拯救了貧困的貴族,大的貴族卻故意不救,他本以這樣會強化自己的勢力,這下要承擔後果了。
似乎聽到兩人的談話似地,蘇伊笑了笑。
「應該瞭解了吧。」
「爲何要撒謊說襁褓時期就回巴里斯頓呢?」
「那說法討好巴里斯頓的貴族啦,那裏和芬梅爾豪森不一樣,既然不在皇宮裏露面,對出身就會很挑剔。」
的確說得通,蘇伊也確信自己這麼做是正確的。
但這樣反而令奧爾曼很難相信,冥玉沒有發光,他應該是冥玉會喜歡的那種人,卻什麼反應也沒有,君王雖然選擇冥玉,冥玉也會挑選君王,如此一來不就代表蘇伊不是君王?
沒有更客觀的證據,而且科特洛與特魯西姆都當作蘇伊就是魯多尼亞三世的子嗣,具有王位繼承權的人。
奧爾曼深深坐進椅子裏。
「蘇伊,你很了不起,還真的相信自己是魯多尼亞三世之子。」
「事實不會改變。」
「我個人希望你能謹慎行動。」
「我只是走在自己所相信的路上。」
他們來到貧民窟的盡頭,保護城市的城牆那裏,這個角落林立着有別於當地環境的氣派建築物,建築物像是旅館一樣,大大小小的琳琅滿目,那是配合來訪者的荷包所建造的。
他拉開身體的距離。
奧爾曼回答。
「可能是因爲我們兩人好不容易從維塔利亞國曆劫歸來,你卻馬上不見人影吧。」
「我……不可能結婚的。」
「我也一起去。」
「不管做什麼都沒用的,奧爾曼。」
對科特洛來說也是件大事,他若親手替蘇伊戴上王冠,雙聖教在王室的權威就會極速提高,也等於雙聖教的地位在國王之上。
「是嗎?」
「你坐的可是副王的位子哦。」
娜莉雅理所當然想要跟着他,卻被制止,
被娜莉雅這麼一逼,他只好不情願地答應。
「……貝魯蘭多聯合王國可不喜歡你哦,赫魯帝亞王國的士兵正在接近巴里斯頓的領土內,想必是爲了來牽制你,不讓你的勢力變強吧。」
「當我的丈夫吧。」
「真怪。」
「丈夫是副王妻子是宰相,不覺得很匹配嗎?」
「我纔不是輸了……倒是你爲何黏着蘇伊不放?」
「很好。」
快馬步來到娜莉雅所在之處後馬上說「回去吧」。
「找個跟他年齡相仿的公主就好啦。」
「皇兄不在的期間我一直鍛鍊武藝,所以不論在哪種地方都不會嚇到我的。」
或許是爲了警戒四周,娜莉雅在稍遠處等着奧爾曼,她謹慎地握着劍柄。
「請你阻止薇多莉亞皇姐。」
如奧爾曼所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只關心自己的事,沒注意到兩人。
蘇伊肯定地說。
蘇伊沒有回答,奧爾曼也走出房間。
「這裏不需要,沒人會在意我。」
「我不否認。」
赫爾妮雅的聲音刺向背部。
這裏路小人潮卻很多,本來就沒想過馬能夠通過,又不可能用馬蹄踢散人潮,所以速度跟走路差不了多少。
娜莉雅詢問走在前面的奧爾曼:
「皇兄!」
「這樣就無法保護皇兄了。」
他們來到貧民窟的一角,狹窄的路地上建了大批的建築物,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他們隨便在一個地方下馬,走在雜亂的環境中。
「若是皇兄就一定辦得到。」
「的確很麻煩,跟他們保持距離也不錯啦,只不過我對皇兄也有一事相求。」
聽到奧爾曼說的話,少年呵呵笑着回答:
「對啊,若奧爾曼成爲副王,我不當個宰相不是很不配嗎?」
他瞄了眼守在旁邊的女性。
自信滿滿的口氣。
「我可以當作那是你的要求嗎?」
「……別這樣,蘇伊會嫉妒的。」
「我要繞去別的地方,有件事非調查不可。」
奧爾曼眼前有個木製廣告牌,上頭畫着泡泡滿出來似的啤酒杯,那是爲了文盲所畫的圖案,正下方寫着「蒙哥啤酒」。
奧爾曼仍只是代王,蘇伊卻自稱爲國王,既沒有經過繼承的儀式,也不是正式的國王,但重點是由雙聖教的教宗進行登基,看在民衆的眼中就會認爲是正當的加冕儀式了。
唯一有問題的是蘇伊手上沒有冥玉,不過人們即便曉得冥玉的傳說,卻不曾親眼看過,構不成用來主張正當性的根據。
他本想回「你說什麼?」,赫爾妮雅立刻小聲說:
「別說傻話了。」
「實在看不出來。」
兩人再度騎着馬,馳騁在大馬路上往西南方奔馳而去,離開大馬路後進到窄路里。
「早就準備好了。」
娜莉雅擔心地望着他,奧爾曼極力掩飾心中的情感。
「那你成功了,那是你出的主意吧?」
那眼眸中看不見皇姐的顏色,不對,隱約看得出來,與赫爾妮雅的意識混雜在一起,散發出獨特的光彩。
「那實在太可惜了,畢竟能充分利用雙聖教的權威,我可是敬虔的信徒。」
「可以回去了吧,赫爾妮雅借我一下。」
蘇伊點頭,似乎也心裏有數。
「那人擁有武力,一旦爆發起來很不得了,目前大教堂附近的士兵也在逐漸增加。」
「要我公開承認你是弟弟嗎?」
「會的,若想爲芬梅爾豪森帶來和平的話。」
赫爾妮雅揶揄地說,奧爾曼嘴角向下。
「我是覺得不用連娜莉雅都跟着來啦。」
「可是……」
嘴上說是拜託,實際接近命令,奧爾曼若能因蘇伊一句話就削弱薇多莉亞的勢力,就是了不起的部下。
奧爾曼沉默半晌,這少年打的盤算是自己不出手,而由他人的手排除異已,不是殺死對方,而是讓對方失去勢力落在自己之下。
「我不可能結婚。」
「至少不要和科特洛聯手,雙聖教若入侵進到王國的領域裏,將來會留下禍根。」
她睹氣地說,奧爾曼無奈地聳聳肩。
「的確是在這附近……啊,到了。」
奧爾曼訝異地回頭看她。
「我也打算利用教宗和宰相的力量,若對方也需要我的立場,利害關係便一致,更何況雙聖教與宰相已經安排好要發表我是正式的芬梅爾豪森之王。」
娜莉雅不悅地說:
「我之前也說過那是陷阱。」
「但我不會屈就於你。」
「這次不用遮住臉沒關係嗎?」
「我仍是芬梅爾豪森的代王。」
沒多久赫爾妮雅出來,臉上露出狂妄的表情。
「可能是教宗或宰相搞的鬼吧。」
「是我會錯意嗎?肯定是這樣沒錯。」
「是嗎?再這樣下去蘇伊的地位會變得很穩固哦。」
意料之外的反應令奧爾曼很傷腦筋。
「連奧爾曼也向蘇伊舉白旗了嗎?」
奧爾曼對這樣的狀況很習慣了,畢竟從以前就住在這裏,娜莉雅也毫不猶豫地跟着他。
「……好吧。」
妹妹有些遲疑。
奧爾曼覺得這計謀很厲害,是少年自己想出來的嗎?
「我是見習了你的方法,再動動頭腦想出來的哦。」
「我一個人沒問題,你先回白瓷皇宮吧。」
「皇姐的事我來想辦法。」
回到停馬的地方後,奧爾曼對皇妹說:
「那地方我很熟沒事的,那可不是羅迪亞騎士會去的地方哦,你先回去吧。」
「要我去擺平性情激剛烈的皇姐嗎?那個勇猛卻急躁的人。」
他起身,並命娜莉雅先出出去。
「我……?」
「早早死心吧。」
奧爾曼再次看着赫爾妮雅的臉。
「你的目的是什麼,那麼想要權力嗎?」
「這代表你輸給我囉。」
「知道了啦,立刻出發吧。」
這是赫爾妮雅自己的意思還是皇姐的?
蘇伊大氣地點頭,那動作也有點像魯多尼亞三世。
聽到蘇伊的話,奧爾曼輕輕點頭。
奧爾曼眯起眼睛。
他背過去,因爲赫爾妮雅的眼神中有不同於希爾託露德的恐懼感。
「你就那麼愛玩弄計策嗎?」
「是……酒吧嗎?」
「算是吧。」
他含糊地回答妹妹的問題併入內。
店內充滿悶熱的熱氣,天花板沒有很高,左邊有往樓上的樓梯,從白天就在喝啤酒的男人們每個都滿臉通紅,笑聲未曾停歇。
幾個人看向奧爾曼他們,其中一人大喊:
「喂,喂喂,客人來囉!」
這句話令全場笑聲嘎然而止,男人們放下酒杯,起身走過來。
或許做的是勞力的工作,每個身體都很結實,渾身充滿肌肉,也有人赤裸着上半身。
前排的一個禿頭男彎着指頭昧啦作響。
「你們想幹嘛?」
察覺到殺氣的娜莉雅擋在前面。
「不準動。」
「小姐,我可不是在問你哦。」
「再過來就砍下去。」
「哈,你要砍我?問問看那男的吧,他說別管小姐說的話哦。」
「不準出言不遜!」
「來真的啊?」
娜莉雅的殺氣高漲,奧爾曼卻制止妹妹,走向前面露笑容。
「得古利克,好久不見了。」
「奧爾曼!」
因爲希爾託露德還活着,但他實在說不出口。
「不是賣春,而是在打探事情的樣子。」
奧爾曼將啤酒杯放到圓桌上。
「你竟然不曉得這件事啊?」
「真不想去啊。」
「說出來她就不會聽了吧。」
「不用……算了,拜託得古利克好了。」
「真抱歉,若和野蠻人打交道被發現的話,可是會被扔進倫特河裏的哦!」
「哈哈!這傢伙終於來了!」
「我想知道她和我分開後做了什麼,有人清楚嗎?」
過了一會兒。
「下流。」
「總之,給我來一杯吧,對了,那邊那個是我妹,一個不小心你們就會人頭落地,給我小心點。」
隔壁的女僕很緊張,奧爾曼喫了一驚,猶豫半晌後開口。
「無論如何都得這麼做的話我照辦,但我對皇兄的敬意愈來愈稀薄了,請別忘記。」
「不是,是黑髮。」
奧爾曼回問,得古利克摸摸光溜溜的頭頂說:
「那女的嗎?不就是跟你一起從維塔利亞回來的那個,眼神很性感,我覺得啊她迷上你了哦。」
娜莉雅說。
他嫌棄地眉頭一皺,以垮着臉的表情喝啤酒。
「哪有這回事!」
「這部分也免吧。」
「皇兄,這裏是什麼地方?」
冷冷地說完,娜莉雅再度上樓。
「要喝嗎?這口感烈得剛剛好哦,老闆蒙哥用水稀釋過了。」
「別見外啦,那之後你不是去古傑爾赫夫工作了嗎?赫爾妮雅一直在找你,知道你應該不會回來時,有夠難過的。」
「饒了我吧。」
「喂,奧爾曼來囉!是代王大人啊!」
「請相信我,您要問什麼呢?」
「別激動啦娜莉雅,自古以來沒錢的男人能待的地方都是女人那裏啊。」
「話說回來,你從樓上把人帶下來了嗎?」
發行許可證,就能收稅金,由於賣春是絕對不能消失的生意,也能因此來穩固財源。
「我就說吧。」
「當時我還在白瓷皇宮苦苦等您回來!」
他就着酒杯喝酒。
倒着滿滿啤酒的杯子放在眼前,店長說.,「我請的。」
「真是好久不見你這個混賬東西!」
「喝多少我都請,使者是什麼樣的傢伙?」
「可以啊,想問什麼?」
「雖然還是一樣髒兮兮的啊!」
「你出頭啦!」
「這樣的話我也得上樓去問問……」
「你竟然讓妹妹上去啊?」
「這位知道赫爾妮雅的事。」
奧爾曼也笑着回應。
「還用說啊!」
「都過了幾百年了……本想這麼說,但仍記得很清楚呢,是這附近沒看過的打扮,而且是個女僕哦。」
奧爾曼鬆了口氣,喃喃說「不是她啊。」並不是跟着他的那個女僕。
男人們一個個衝上來,奧爾曼被渾身酒氣的男人們圍繞,擠得快不能呼吸。
看到妹妹火冒三丈,奧爾曼身體不自覺地往後。
「這傢伙在這裏時,是給樓上的中年妓女養的哦,但他真沒出息,一個人在裏頭的牀鋪睡。」
回答瞭解後,娜莉雅往二樓上去。
那位皇姐的名字竟然出現在這種地方,希爾託露德無論是正面攻擊或背地動手腳之類的方式都很擅長,所以在貧民窟見到她也不奇怪,但和赫爾妮雅接觸就另當別論了。
奧爾曼驚訝地問道:
這句話令店內喧鬧起來。
「蒙哥,給得古利克一杯,我請客。」
兩人被勸坐,奧爾曼雖然坐下來,娜莉雅卻仍站着。
「爲何要特地來這裏?」
娜莉雅小聲說:
他往頭上指。
「我最近纔開始在那裏生活啊,工作是誰派的?特魯西姆?」
奧爾曼委婉地反駁妹妹。
「這裏有取得許可,在留布爾格僱用妓女是許可制的,這你曉得吧?」
奧爾曼卻不以爲意地聳聳肩。
裏頭傳來「而且比其他地方便宜哦。」的聲音。
「這麼說來那女僕很可怕呢,想說她在好人家家裏工作,這種龍蛇雜處的地方竟也毫不畏懼,像洋娃娃一樣的臉……不過,赫爾妮雅就這樣跟着對方走,幾天後纔回來,然後就常常往上跑哦。」
「我跟你不一樣忙得很。」
「皇兄!」
等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妹妹帶了一名妓女回來,對方是個年紀一大把,身材魁梧的中年婦女。
「……難不成是藍色的頭髮?」
「還以爲你瞧不起窮人了呢!」
「說不上是妓院啦,主要還是以酒吧爲主,賣春是副業。」
名叫得古利克的禿頭男,兩隻大手抱起奧爾曼。
隔壁的娜莉雅在生氣,但他沒發現繼續問下去。
「請自行處理。」
「若說最知道狀況的就屬我了。」
「那就不清楚了,總之你離開後,她在這裏放縱喝酒好一陣子,結果似乎也沒做什麼大事,然後皇宮有人過來找她囉。」
好可怕哦,男人們笑着說,娜莉雅這才終於放下戒心。
「蒙哥啤酒」其實不只賣酒,也販賣女性,在樓下喝得爽起來就去樓上談價錢,順利的話就直接窩在上頭了。
娜莉雅表情有些複雜,得古和克沉默了半晌後,露出害怕的神情搖搖頭。
兩樣生意都很便宜,所以這家店對沒錢的男人們如同救世主一般,經常在那裏逗留。
「白瓷皇宮的人嗎?」
「我不想回宮啊。」
得古利克坐在圓凳上,由於身體龐大,地板發出吱嘎的聲音。
「啊,皇兄。」
「就是因爲喝多少杯都不會醉,結果還不是付了同樣的錢……得古利克,我有事想問你,可以嗎?」
奧爾曼不自覺地吞了口水。
傳來奔跑着下樓的聲音,娜莉雅滿臉通紅,喘着氣地跑回來。
「赫爾妮雅,你還記得吧?」
得古利克問奧爾曼:
「樓上不是妓院嗎!」
「留布爾格市內大部分的事都能在這裏問得到,有時也會比卡琳她們的情報更快。」
得古利克回答說,奧爾曼高舉着一隻手,向老闆示意。
得古利克搖搖頭。
「啊……這樣的話,你把記得赫爾妮雅的人帶過來。」
天花板上方是店裏的二樓,剛剛有幾名男人上樓,就沒再下來了。
「這個沒囉。」
得古利克大口喝着杯中酒。
聽到娜莉雅的叫聲,得古利克打趣地回應。
「樓上,赫爾妮雅嗎?」
「……那不重要啦。」
得古利克往後方大喊:
「看就知道,附近是我以前住的老房子,我沒有工作時常常跑來這裏,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那就由我上去。」
「對方不是男的哦,我豎起耳朵來聽,好像說是希爾託露德的使者,後來兩人就不知上哪兒去了。」
「就是你這男人有話要問我啊?」
女人碰地一聲坐到椅子上。
「我是做生意的,只摸摸手可不幹哦。」
「不是握手,你收下這個吧。」
奧爾曼拿出一枚銀幣滑到女人面前。
銀幣瞬間消失在女人手中。
「討厭啦,我有好多話想說了。」
「赫爾妮雅問了什麼事?」
「就是以前在這裏的妓女啦,她似乎在找那個人的樣子。」
「年輕的妓女嗎?」
「不是,她找的是無親無故像是一個人生活的那種女人。」
奧爾曼不由得和娜莉雅面面相觀,赫爾妮雅究竟在做什麼?
「那她有找到了嗎?」
「有是有但不是這裏,是在角邊的那家店,而且是在以前。」
得古利克告訴他角邊的那家店店名是「貴婦的長髮」,那裏跟「蒙哥啤酒」不一樣,純粹就是個妓院。
「就是一直在那裏工作的女人,我們也想彼此關照一下,但『貴婦的長髮』姿態很高,根本不理我們,總之就是在那裏工作了。」
「那麼赫爾妮雅找到了嗎?」
中年妓女聳聳肩。
「可以說是找到了嗎?畢竟人死了。」
「死了?」
「只有我跟卡琳。」
「拜託您了皇兄,求您快點阻止薇多莉亞皇姐,只要您借兵給我,我就直接出面對抗。」
奧爾曼在入口處大喊「叫老闆出來」。
「別開玩笑了!」
「我沒兵力啊。」
目前表面上起衝突的是蘇伊和薇多莉亞,最好兩人一起上,然後一起玉石俱焚是再好不過的結果。
卡琳回答:
「抱歉,這裏我請客,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奧爾曼只說了「是嗎?」
娜莉雅激動地想拔劍,卻被奧爾曼以手製止。
但奧爾曼答應過蘇伊要阻止薇多莉亞,若預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稱得上被漂亮地擺了一道吧。
「對外只能這麼做,情況不對時也要威脅華佈雷大使,他目前仍行蹤不明嗎?」
聽到這句話,奧爾曼露出捨不得的表情。
「或許是宰相的管轄下吧。」
他直接坐到桌上。
他不禁咋舌,決定放棄去妓院並對妹妹說:
「我可不想採取強硬的手段,讓我進去,我自己來問。」
女老闆盯着奧爾曼和娜莉雅。
「他們是專門保護皇宮的,就算平息得了士兵,但真能阻止姐姐嗎……先擺平科特洛如何?」
奧爾曼搖頭說:
「雙面受敵的狀態嗎,去監視巴里斯頓王國的動向,若有動作立刻通知。」
「啥?這種不着邊際的事我怎麼可能幫你。」
「嗯,我要去『貴婦的長髮』。」
「好了,只剩我們兩人要談什麼?」
「我有事想調查。」
「等等,我想找的是以前在這裏工作的女人,她已經死了,也有別的女人找過她。」
於是卡琳離開房間,只剩奧爾曼和娜莉雅獨處。
「哎呀,這樣就結束了嗎?你不上來嗎?」
「我認爲優先處理薇多莉亞殿下的事比較妥當,她是軍務卿,又有士兵的指揮權,那位個性激烈,若有個萬一就不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市街炸掉一半。」
「無論如何,都得阻止薇多莉亞皇姐纔行。」
「我想單獨相處。」
卡琳眼神似乎在望着遠方,她正在使用隔空傳話,那是能在腦中與遠處的部下對話的魔導,距離太遠時,會由幾名女僕來接駁。
「部分民衆已尋求巴里斯頓的援助。」
「嗯,市街戰逐漸形成,我也答應蘇伊,現在只能阻止她了,但我手上沒有兵力。」
「您以爲我是那種女人嗎?」
他們沒有回白瓷皇宮,而是往馬路的角邊走去,娜莉雅緊張地詢問。
「替我向她問好。」
「你知道妓院的許可證是哪裏發行的嗎?」
「進去嗎?」
「什麼,你要回去囉?」
同時他心中有個問題猜不透,那就是希爾託露德爲何要和赫爾妮雅接觸,之後她開始找人對方死了也不覺得怎麼樣。
娜莉雅對於市民受到傷害感到心痛,身爲羅迪亞騎士,同情弱者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就算不出手也是可以啦。」
「之前也說過,我沒有兵力。」
得古利克口氣很失落。
「代王還真不好玩呢,歡迎你隨時回來哦。」
「……不知道。」
「回皇宮吧,狀況似乎不妙。」
「你是以前老窩在這裏的奧爾曼吧?你的老相好也在樓上哦。」
話聲未歇娜莉雅便插嘴進來。
「那麼該如何阻止薇多莉亞皇姐……」
「現在勢頭似乎也更強了。」
「天王老子也不準進來!」
「果然。」
「不了。」
女人想回裏頭去,奧爾曼卻留住她。
他帶着娜莉雅離開「蒙哥啤酒」。
「又是妓院嗎?」
「皇兄,難道你……」
女僕補充說。
女老闆把煙管伸向奧爾曼。
女僕沒看報告書直接稟報。
「是。」
「貴婦的長髮」位於留布爾格內妓院林立的地區,從高級到廉價應有盡有,有貴族人士乘着馬車駕臨的店,也有每天做工都拿現金的男人窩着的店,更沒錢的那些人就去「蒙哥啤酒」的那種店。
走着走着,周圍逐漸蘊釀出的景象。
「收到緊急通知,市內各地都爆發薇多莉亞殿下士兵與民衆間的衝突。」
找的人已經不在世上了,等於赫爾妮雅找人的這件事沒有意義。
「皇兄。」
「關於薇多莉亞皇姐的事……能交給我處理嗎?」
猛然抬起頭,因爲他聽到了聲響。
奧爾曼站起來,將裝滿銀幣的錢袋交給老闆並且交代說:「給大家買酒喝吧。」
「仍在靜觀其變,動員已經準備好了吧,待巴里斯頓的士兵一到達留布爾格,就會威脅國界也說不定。」
「嗯,赫爾妮雅這麼說的,雖然那女的看來並沒有很失望的樣子。」
「太、太沒禮貌了!」
如此堅持的口氣令奧爾曼有些訝異,但旁邊的女僕立刻點頭。
「可惜不是這樣的,我有點事想請教你,你願意幫我嗎?」
「找人的那女人叫赫爾妮雅。」
「我也常這麼想呢。」
若說是進駐的是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的軍隊民衆也會反彈,但因爲是巴里斯頓兵所以厭惡感沒那麼大,這是因爲蘇伊是巴里斯頓國王,所以自以爲軍隊是站在芬梅爾豪森這邊。
卡琳等待着回到白瓷皇宮的奧爾曼。
「卡琳,古傑爾赫夫的狀況呢?」
「給我回去!」
「我有話跟您說,請清場。」
「若讓我們進去的話。」
「巴里斯頓士兵若過來就會演變成市街戰了……」
他們停在角落很大間的一家店前,雖然不是頂氣派的,但已經很大了,隔壁也有同樣等級的店,但那只是普通的旅館。
「代王也一樣嗎?」
這也是赫爾妮雅出的主意吧。
不久後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音,一名肥胖的老闆從裏頭出現,是個女人,臉上塗着白粉,脖子掛着的寶石鏘啦作響,手裏還拿着煙管,那東方地區的名產。
「該怎麼辦?」
「沒提是貝魯蘭多的軍隊,蘇伊真有一套。」
「你很期待吧。」
「什麼?像你這種傢伙我拒絕。」
聲音來自德亞朵菈大教堂的方向,吵雜聲乘着風傳了過來。
女僕的確言之有理。
「也有人死亡。」
奧爾曼打消開門的念頭,他問娜莉雅:
大門在眼前被關上。
「沒收到找到人的消息。」
隔壁的娜莉雅嘆息地說。
「哪邊是來工作?哪邊是小白臉啊?女人是上等貨呢,訂金想收多少?」
奧爾曼向中年妓女道謝。
妹妹不悅地手插腰。
「那就出動禁衛軍。」
「我們有上頭髮行的許可證,是個優良店家哦,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也常來這裏,沒有關係的人即便是公務員也不得進入。」
「不是,是我一個人去阻止薇多莉亞皇姐。」
聽到這話連奧爾曼也大喫一驚。
「你有辦法嗎?」
「是的……」
聽到這沒什麼自信的回答,奧爾曼沉着臉說:
「辦不到的話就別勉強了。」
「不會的,我能夠阻止薇多莉亞皇姐,只不過……以羅迪亞騎士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方法,畢竟不是光明正大的。」
她從正面盯着奧爾曼。
「可是,我這麼做也是爲了皇兄,只要能幫助到皇兄的話……」
從皇妹的表情看得出她的決心,但奧爾曼卻無法看出她內心深處的打算,她應該是很有自信吧,而且對她而言,那方法不是很正當。
奧爾曼瞬間有些猶豫但旋即點頭。
「懂了,那不問方法,就交給你吧。」
「謝謝皇兄,還有……」
娜莉雅有些尷尬地接着說:
「……要求這種事對效忠皇兄的騎士很不得體,可、可是,既然要用的不是騎士該用的方法,至少可以有一點點的回報……」
皇妹吞吞吐吐地說,相較之下奧爾曼則是感到詫異。
「什麼樣的回報?」
「皇兄……您可以抱我嗎?」
「我抱你?」
「是的……」
「說我閒話這件事,就是死罪。」
「士兵中也有很多是雙聖教虔誠的信徒,一旦攻擊德亞朵菈大教堂,或許有人會趁機謀反。」
「從小……被皇兄擁抱一直是我的夢想……」
「拜託了。」
「竟然污辱母后和我,我絕不會放過他們,我要讓他們看看信仰在刀劍面前有多脆弱。」
「你竟然會來我這兒啊,終於要作我的手下了嗎?將軍的職位已經備妥囉。」
娜莉雅造訪薇多莉亞的將軍府是在當天的下午過後。
娜莉雅露出央求的表情。
反而問她:
時間靜靜地流逝,他一邊邊緩緩鬆開手,同時身體往後退。
「不是,我是皇兄的使者。」
「……請您務必要撤兵。」
然而,也很難去拒絕表情苦惱的妹妹。
「薇多莉亞代王的士兵污染信仰破壞和平的生活,以牙還牙,以劍還劍,各位身後有雙聖教撐腰。」
「你無權置喙我要怎麼做。」
「保護教宗!」
「我這就去皇姐那裏。」
然而,這樣反而更令奧爾曼恐懼。
宛如圍攻城寨一樣,雖然尚未引發戰爭,但緊張的氣氛高漲一觸及發,每個人都在傳不用太久就會爆發浴血的戰爭。
「那就包圍起來吧,若有人要走出教堂就一個也不留地抓起來,不過……」,獨眼的女性沒有掩飾憤恨接着說:
「果然是這樣啊,但我可沒心胸寬大到對那樣的侮辱聽聽就算了,發表那樣的聲明根本就是逼我退位的計謀,我要讓蘇伊和雙聖教受到相對的報應。」
妹妹回答時表情有些捨不得。
雙手慢慢合上,彷彿在確認蛋一樣小心翼翼觸碰着,靠在胸口的感覺很柔軟,手碰到的背部也很柔軟。
「可是……」
他的背上冒汗,不只背,連額頭、脖子都是汗,心臟急速跳動,喉嚨覺得乾渴。
「……是。」
薇多莉亞嘲笑娜莉雅的想法。
「連赫爾妮雅都對皇兄的事瞭如指掌,只有我被晾在一邊,實在受不了了……」
或許因爲隔壁是兵營,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大陣仗地來來往往,士兵還組織成龐大的隊伍出擊。
「皇兄一離開,替不知所措的我開路的人是皇姐,鍛鍊使劍的功夫,甚至教我領軍,還有竭盡心力替我組禁衛軍的事,我沒有忘記,所以我只希望皇姐能夠撤兵。」
「……我曾發誓要效忠皇兄,若需與皇姐對決,我會毫不猶豫跟隨皇兄,因此還是希望皇姐能夠妥協。」
「別的傳聞我不管,但這個就是不行。」
娜莉雅說。
「別開玩笑了,我絕不容許有人侮辱我。」
「皇兄……再抱緊一點……」
他笨拙地張開雙手,娜莉雅慢慢靠過去。
奧爾曼同樣也下了好大的決心。
「市民們舉劍對抗吧。」
「皇兄……皇兄……啊……」
「抱你……沒關係嗎?」
「這、這是我下了好大的決心,平常都只有梅妮卡和卡琳能碰觸皇兄,我……我好羨慕……」
聽到羅耶爾米娜的話,薇多莉亞不悅地回道:
薇多莉亞邀她進到房裏。
一隻眼睛充滿了憤怒,因爲這句話,對方不再是支持年幼妹妹的姐姐,只是一名執着於權力的女性,娜莉雅如此感覺。
「是的,我的身分是不充許要求獎賞的……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被皇兄……」
這障礙對奧爾曼來說難度太高,畢竟希爾託露德的行爲所造成的傷害尚未治癒,正因爲不能讓別人看出這創傷,反而更加麻煩。
提議這麼做的人是科特洛。
帶刀帶槍的信徒同聲吶喊。
她卻希望奧爾曼這麼做,這麼形容並不誇張,娜莉雅應該是將自尊全豁出去了吧。
娜莉雅靜靜地說。
「爲什麼?」
一樓有好幾名軍官,其中幾位抬頭看到是娜莉雅,曉得是代王的妹妹就沒多說半句。
而且沒有嘔吐真是奇蹟了,他想。
意思是將他們從教堂裏給拖出來,當然是以物理性的方式。
的確看得出來她的決心,娜莉雅自尊心很強。不論對男人或女人都不會諂媚奉承,冷靜又禁慾,更不可能像個小女孩一樣討抱抱。
「娜、娜莉雅,夠了嗎?」
「謝謝您,皇兄。」
娜莉雅發出呢喃,奧爾曼嚇得差點鬆手。
接着就撲到奧爾曼懷裏,比想象中還要纖細瘦弱的身軀,令他感到困惑。
收到這些消息的薇多莉亞立刻做出處理,而且是帶着震怒的情緒。
娜莉雅的長劍鏘地一響,隨即退下。
「是的。」
「說三道四是民衆的娛樂,不理會就行了,若進行鎮壓狀況就會變得很緊張。」
娜莉雅埋着臉,雖然看不見表情,但飄來甘甜的香氣,既不是騎士也非皇妹,純粹是一個女人的姿態。
但仍回應妹妹的要求,抱着她。
先不管神明究竟會不會出手相助,但信徒們堅信一定會受到神明保佑,其中甚至有人說出「有雙神的保佑赤手空拳都打得贏」這樣的話。
「爲何要……這麼做?」
「……薇多莉亞皇姐,我很尊敬皇姐。」
「簡直跟奧爾曼一樣,聽說那個皇弟擅長無聊的工作,現在連皇妹都墮落了,阻擋我霸業的人,即使是親人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是在力勸民衆武裝起義,加上既然宣告了薇多莉亞沒有資格繼承王位,理應舉劍奮戰,提出這種想法的是宰相特魯西姆,但人們都相信科特洛的話。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很緊崩。
娜莉雅點頭說,薇多莉亞咧嘴一笑。
望着自己的娜莉雅眼裏充滿悲情,他原想用玩笑話唬嚨過去卻沒辦法。
之所以忍耐得住是不想隨便冷漠地對待娜莉雅,身爲親人的體貼之外別無其他。
「呵。」
娜莉雅神情迷濛地抬起頭。
旋即又立刻恢復成護衛的角色。
「……我懂了。」
薇多莉亞打趣地眯起一隻眼。
「身爲私生女又與信仰爲敵的薇多莉亞無法拯救雙聖教,所以要靠我們自己來守護聖下,雙神會保佑所有人。」
「我來猜猜你爲何事而來,是要我撤兵吧?」
禮貌過了頭地深深一鞠躬。
「市民是無罪的。」
微弱的聲音搔弄着耳際。
「明白了,我想薇多莉亞皇姐也不會想公開。」
他仰望着天花板。
對女性的厭惡感的確比以前少一些,仍然很辛苦卻能夠擁抱娜莉雅了,應該說是習慣了吧。
「哼,是奧爾曼啊,那就不用跟你太正式了,站着談就可以了。」
單純的愛慕之情,令人感到心痛。
娜莉雅要求上樓會見薇多莉亞,獨眼的姐姐同意她的求見。
「呵,跟皇弟的口氣簡直一模一樣呢。」
低着頭的娜莉雅說:
「……皇兄……」
事實上民衆的確有勇氣與士兵對戰,因此雖然仍有許多人努力跟平常一樣過生活,但也有部分信仰虔誠的人真的裝戴起武器,開始聚集在德亞朵菈大教堂前。
她瞬間蹙起眉頭後打開門。
「派兵前往德亞朵菈大教堂,其他人先不管,給我去把科特洛和蘇伊拉出來!」
事及至此,德亞朵菈大教堂也發出聲明。
薇多莉亞底下的士兵與民衆間的衝突逐漸擴大,受輕傷是想爾然耳的事,也有人受到重傷或死亡。
娜莉雅挑明着說,薇多莉亞一直眼眨了一下。
此令一出,部下也提出慎重行事的意見。
對女性的恐懼,婀娜多姿令人陶醉的舉止,悅耳嬌俏沁人心屝的聲音,這些對他來說都是鋒利無比的利刃,正因爲感受不到痛,反而更傷得體無完膚。
妹妹的雙眼逐漸溼潤。
「啊……」
她下令派軍前往德亞朵菈大教堂,並將周圍封鎖起來。
奧爾曼確認門已關上後,立刻開窗戶再深呼吸,精疲力盡地靠在窗襦邊。
她閉了下眼睛,下定決心後抬起頭來。
「我不曉得皇姐的異性關係,我以爲你很早就會結婚,卻沒有這樣的跡象,所以或許是哪裏不滿意。」
「你想說什麼?」
「其實是某個偶爾的機會我發現了皇姐在寢室內所做的事,然後進行了調查,調查皇姐之前在寢室內過着怎樣的生活,最近數個月內您在深夜召見近十名的女性,也就是所有的部下。」
「什麼……!」
獨眼頓時睜大,薇多莉亞臉色鐵青,紅髮猛將露出至今從未見過的狼狽模樣。
「目前對象只有一人,一直由依蕾克莉絲負責侍寢,她是個美女,既然是那樣的大美人,雖說是女性也會沉溺於她吧?」
「爲何你會知道!?」
「我看到的。」
娜莉雅冷冷回道。
薇多莉亞臉色發青,雙眼裏燃燒着怒火,手緊握着拳頭還咬牙切齒。
終於咀咒似地從嘴裏吐出話。
「……你想要什麼?」
「撤兵,而且今後請收好代王的野心。」
「若我拒絕呢。」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皇姐的事,想必醜聞會傳遍整個羅迪亞大陸吧,由那些女僕們傳出去。」
如此一來薇多莉亞勢必會曝露在好奇的目光中,成爲衆矢之的,並在酒吧裏聊起她的性癖好吧,薇多莉亞的自尊心很強,所以絕不希望人們口中的她不是驍勇善戰的女將軍,而是猥褻話題中的色女。
「……沒要我支持蘇伊,自以爲很有良心嗎?」
「你說呢?」
「……你把嘴巴給我管好。」
「不是說了嗎,我是代王。」
首先是奧爾曼他們的行蹤,思及至此,她便立刻追在後頭。
「關於剛剛巴里斯頓王國的士兵沒有動靜這件事,似乎是因爲留布爾格市內的貝魯蘭多大使館送了書信過去,可能直接送交給馬克里尼五世王了,不過這和一般的外交書信程序上有些不一樣。」
「我也這麼想所以讓手下調查周邊的狀況,發現科特洛教宗經常召見外面的人進來。」
奧爾曼一下馬便對卡琳說:
奧爾曼扯着喉嚨大喊:
「一個都不許放過,店裏的人有可能混雜在客人中將賬簿或單據給帶出去。」
娜莉雅的談判發揮了戲劇般的威力,薇多莉亞旗下的部隊很快就從德亞朵菈大教堂周圍消失,同時也避開了衝突。
薇多莉亞鼻氣慌亂地睨着娜莉雅。
「蘇伊大人的登基儀式似乎會在後天舉行。」
「所有人都不準動!本店已受到內務局的盤查!」
這時,上次那個女人從樓上走下來,睨了奧爾曼一眼。
白瓷皇宮的娜莉雅只向奧爾曼稟告「一切都結束了」,卻沒說談了什麼,而他也沒問。
娜莉雅一臉不解的表情,於是將便條給她看。
「錢我不要放心吧。」
「那地方我曉得,就駕馬過去吧。」
「我不認爲那傢伙會滿足於那樣的生活,他世俗得很呢。」
「我曉得了!看來不知是科特洛還是特魯西姆唆使馬克里尼五世這麼做,來阻止蘇伊的行動,因爲再這樣下去蘇伊的力量愈來愈強,所以故意炫耀他們的存在,應該也是想掌握主導權。」
卡琳口號一下,手下那些女僕們便將「貴婦的長髮」團團包圍起來。
妓院「貴婦的長髮」與鄰接的旅店似乎已有許多客人在裏頭,喧鬧聲漏到外頭,有時也混雜着嬌嗔的聲音。
「可以讓他們穿上衣服嗎?」
果然只好盯住科特洛和特魯西姆,漏水的元兇就是那老人吧。
他國沒有出手真是萬幸,雖然芬梅爾豪森具備長久的歷史和傳統,但與四周比起來卻是個小國。
需要的是證據,「貴婦的長髮」裏的妓女也會作出場的工作,如此一來,出場到哪裏應該會留下記錄纔對,最好是能夠找到出場到德亞朵菈大教堂的記錄。
「雙聖教的信徒積極袒護他,蘇伊一世的評價應該更高了。」
「蘇伊那傢伙,巴里斯頓軍被擋下來了只好依他吧。」
「喂,就算你只拿一多朗我也不會放過你喔!」
「不需道謝,快滾!」
「包在我身上。」
奧爾曼往樓上去,目標是女老闆走出來的房間。
他掀起當作門的布簾,進到房裏,室內亂七八糟,賬本上散亂着金幣與銀幣。
娜莉雅似乎想抱怨,但奧爾曼很快往裏頭走去。
娜莉雅臉一皺,只在腰上纏了塊布的男人拿出銀幣說:「用這個有沒有辦法?」卻遭到怒吼:「馬上給我滾回去」。
女老闆慌張地追過去。
卡琳報告。
「沒有動靜,由於赫魯帝亞軍的牽制,巴里斯頓的士兵似乎無法移動,軍隊逐漸回國,古傑爾赫夫帝國雖也動員出兵,卻是往帝都移動,該國的權力鬥爭來到這裏後變得很明顯。」
「……我發誓要爲皇兄工作的。」
「我也要去。」
「蘇伊不打算切斷和科特洛的合作嗎?想讓我做白工嗎?」
「快給我消失!」
「……好吧,馬上就撤兵。」
奧爾曼一行人奔馳在熟悉的道路上,最後停下馬,那裏是最近才造訪過的地方。
店內一片昏暗,那是爲了不讓客人們碰面尷尬吧,不過大家倒也沒壓低聲音,每個房間都傳來嬌喘聲,娜莉雅的表情很尷尬。
「混賬……都找不到。」
不用她說,娜莉雅也很想盡速離開這個地方,所以下一秒便從她眼前消失。
民衆間充滿安心的氣氛,果然同時也傳出這代表薇多莉亞承認蘇伊的謠言。
「是上次那個地方哦。」
一行人自白瓷皇宮出發。
「住口!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叫你回軍隊,不要臉!忘記羅迪亞騎士精神的女人……!」
「就是沒有更新啊。」
「許可證昨天已經失效,現在要進行檢查。」
「拒絕的話你就會帶卡琳吧?那我要去。」
「您要過去嗎?」
話雖如此,她又不是非得防範這阻礙不可,耶兒拉妮雅只會考慮自己的利益。
「我並不想跟皇姐提出這種交易的。」
奧爾曼低吟幾聲。
被奧爾曼一問,卡琳簡潔地回答。
不知從哪裏傳出是因爲蘇伊的功勞才避開戰爭的傳聞,「那位果然適合當國王」的意見也到處可見,那是從德亞朵菈大教堂周圍傳出來的。
「這樣剛剛好。」
耶兒拉妮雅喃喃說。
卡琳直接將部下拿來的便條給奧爾曼看。
奧爾曼接着再下達指示:
「在妓院穿衣服很奇怪吧?」
奧爾曼說,話雖如此,又不到逮捕造謠者的地步。
「薇多莉亞皇姐的心情我多少能夠理解了。」
「最近奧爾曼代王很常外出呢。」
最後臉轉向旁邊。
「什麼!?不是已經更新了嗎?」
然而。
妹妹的臉頰泛紅。
獨眼的女人怒吼道:
「娜莉雅去監視妓女和客人,工作人員讓他們在那邊排好。」
「我不會干涉皇姐的性趣,皇姐就是皇姐。」
女僕的首領點點頭。
奧爾曼不客氣地開始搜查室內,女老闆甩動着煙管大喊:
「真快!」
「要阻止他嗎?」
「國界那邊的狀況怎樣?」
奧爾曼向皇妹解釋。
有個人一直暗地在觀察奧爾曼、娜莉雅以及卡琳與那些女僕們,那就是前一陣子被娜莉雅削掉耳朵的女性,由於她行事小心,所以連卡琳也沒察覺到她。
「證據扣押下來,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單據或證人。」
「雖然調查過科特洛教宗的生活,但他很少離開德亞朵菈大教堂,生活起居全都是在大教堂裏。」
「等等,你真是公務員嗎!?」
奧爾曼自言自語地抱怨着,卡琳回答他:
嬌喘聲嘎然而止,同時爆發激烈的吵鬧聲,全身赤裸的男男女女飛奔出來想逃走,卻被外頭包圍的女僕們給推回去,
這種狀況要針對根源下手比較快,譬如漏水時,必須把裂縫填好後才能掏水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雙神的代理人畢竟也只是凡人。」
妓院屬於許可制,負責這部分的是宰相底下的內務局,想當然耳,奧爾曼並沒有獲得特魯西姆的許可。
奧爾曼不由得拍了下大腿。
於是奧爾曼和卡琳一起大搖大擺地從前門進到店裏。
「我們查出這間店派女人到科特洛那裏。」
「造謠者似乎是科特洛教宗與特魯西姆宰相。」
「在德亞朵菈大教堂的露臺,教宗表演親手爲蘇伊大人戴上王冠的戲碼,是爲了給民衆看吧。」
「……我要跟隨您,既然皇兄要去的話。」
「娜莉雅,要進去囉,對妓院仍然感冒嗎?」
「要不要去目的地堵他們,這樣或許會成爲科特洛與宰相的阻礙。」
卡琳答應了,但站在旁邊的娜莉雅卻不高興。
「當然,卡琳,招集幾個能力好的手下,代王要親自到那些店去。」
「又是你啊,你是公務人員嗎?我們可是擁有公開的會計許可的優質店家唷。」
(賣點人情給科特洛也無妨,況且仍有些事沒從那傢伙問出來,)
這時一名女僕進到書庫,在卡琳耳邊竊竊私語。
「謝謝皇姐。」
危險的情勢終於結束,在這件事上賺到最多分的果然還是蘇伊。
「將附近包圍起來。」
奧爾曼大致看過去,然後咧口一笑。
奧爾曼將每本賬本仔細找過卻都沒找着,雖然有出場的記錄,卻不是德亞朵菈大教堂的,有可能是用暗號來處理,但也沒有找到。
他很緊張,寶貴的時間正在消耗中,卡琳沒有弄錯店名,那麼究竟在哪裏呢?
「科特洛不可能來店裏,絕對會有記錄的……」
「不知爲何會找不到,有沒有什麼線索。」
這時聽到女老闆的聲音。
「我不管你是負責人還是代王,可以快點離開嗎?造成我們的困擾了。」
於是奧爾曼逼問女老闆:
「爲避免留下記錄而在背地裏進行嗎?」
「別開玩笑,做這種事被發現的話,永遠都領不到許可證了。」
往房外一看,女老闆露出得意洋洋的樣子,想必覺得自己比奧爾曼早一步下手了吧。
他將整疊資料一扔。
無奈地搖搖頭,的確沒有從這家店派妓女過去的證據。
奧爾曼走出房間,女老闆得意地呵呵笑。
「對啦對啦,快回去,打擾人家做生意呢,之後我可是會申請賠償的。」
「隨便……唔?」
奧爾曼忽然往左邊看去,牆邊有張大門。
他隨意將門把一拉,門後出現一條通路。
「旅館嗎……」
「不要隨便開門啦,那是爲了讓住在隔壁旅館的人方便過來。」
「是業者嗎?」
耶兒拉妮雅在房子中間,旁邊有個木製長桌,桌上放着各式各樣的器具。
「氣死了,可惡的男人!」
「指引信徒也是理所當然的,代王。」
「……撤掉兩人祭司與樞機主教的位子,讓他們去偏遠地區傳教重新開始吧。」
「聖下的怒氣,在下特魯西姆也深感痛心。」
「唔……」
這男人出身貧困的環境,後來成爲雙聖教的傳道者,最後爬到了頂點,豐富的經驗與自負支撐着現在的地位。
奧爾曼和科特洛只交談過幾次,小時候不曉得教宗是什麼,長大懂事時又離開王國,最近一次見到面是在海尼爾、希爾託露德的葬禮上,也只是形式上打個招呼。
娜莉雅走過來,奧爾曼說:
兩名男性都面無血色地低着頭。
聽到特魯西姆的話,科特洛收斂怒氣,但恨意仍未消解。
一般的犯人是被收監在面向中庭的建築物裏,那裏照得到陽光,依狀況有時也允許犯人運動,兇惡的犯人則關在日照差又潮溼的地方。
奧爾曼在德亞朵菈大教求見科特洛時,強調了自己是代王,若非如此科特洛不會理他。
奧爾曼沒有提出期限,也就是跟無限延期一樣的意思。
是耶兒拉妮雅把他搞成這樣的。
乍看之下科特洛沒有顯露出情緒,但顯然他內心正氣得牙癢癢。
率先開口的是科特洛。
門一開,娜莉雅走進來,她帶了兩個人。
科特洛對仍留着這裏的祭司與樞機主教怒吼:「快滾出去!」
出現的是特魯西姆,他向科特洛深深一鞠躬。
科特洛深深坐進奢華的椅子裏,他堅決地相信,有朝一日肯定會讓這椅子會超越國王的寶座。
「……」
奧爾曼看着牆邊,雖然布簾拉下來卻有人在的樣子,可能有人藏在那裏。
她扶起垂着頭的男人下巴,把臉朝上。
「本國還有代王,薇多莉亞皇姐也在。」
「如果公開這件事你覺得會怎樣?」
男人狀態跟屍體差不多,只是還活着而已,有意識,也能夠說話。
「我在對面的房間找到證據,祭司和妓女一起睡覺的證據,太驚人了。」
因此對自己以外的權力人士有強烈的妒意,尤其對比自己年幼的妒意更深,所以奧爾曼冒出頭的確足以傷了他的自尊心。
管理那個地方的是「白瓷氣息」,耶兒拉妮雅率領的情報集團。
如果有不知情的第三者在這裏,看到那些器具肯定會嚇一大跳吧,因爲那些是鉗子、小刀、火鉗、鉤爪,而且都已經發黑,到處沾有幹掉的血。
留布爾格市內的雷納伍城以前是作爲城寨使用,現在則是座監獄,時間雖然很短,但奧爾曼也曾被關在最高的塔裏過。
「囂張的傢伙,膽敢跟老夫談條件,一定要讓他悔不當初,老夫一定要抓住那小子的尾巴,把他給趕出去。」
在一間間地牢最裏邊,沒有任何人知道甚至聽不到聲音的一個房間裏,耶兒拉妮雅就在裏頭。
「若是那件事已經在籌備了,這幾天蘇伊一世就會成爲芬梅爾豪森的國王吧。」
看似表達了敬意,卻未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只這樣,隔壁房的是樞機主教,真噁心,那些人身負指引人們的責任,卻沉淪在這種事上……」
「只因爲在妓院的行爲就這樣太過分了,也違反雙神的心意。」
「雙神教是爲了拯救人們而存在,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很好,就用這些吧,跟卡琳說祭司與樞機主教的名字要保密,身分也不能泄露出去。」
「沒那必要。」
料到奧爾曼他們已經離開,牆邊的布簾便升起。
「聖下的地位仍安然無恙,若連其他的事也被發現……」
「想說了嗎?」
他一踏出店便往馬上一騎,打算直接去見科特洛。
即使如此他仍對科特洛的性格一清二楚,雖爲雙神的代理人,但他對於俗事的執着與權力的慾望,在皇宮時也時有耳聞。
「所以延期就好。」
「……好吧。」
「祭司?雙聖教的嗎?」
因此雷納伍城的地下有個薇多莉亞不知道的地方,不對,甚至也有連宰相都不曉得的祕密房間。
管理雷納伍城的是專業的軍隊,因爲違反軍規的人也會關起來,薇多莉亞對規定很嚴格,違反規定的人就斬首,所以最近被帶來這裏的犯人數量日益減少。
「才這樣就了事算不錯了吧。」
奧爾曼直接說。
科特洛沒有目送兩人,憤怒終於表現出來,但奧爾曼不在乎。
奧爾曼看向她所指的房間。
「……聽說這兩人從很久以前就品性不良,所以也不意外了。」
「奧爾曼代王,您蒞臨此地真是喜悅之至。」
「……關於蘇伊登基一事。」
「有什麼事嗎?」
「很好,這是雙神代理人親口說的,我相信不會騙人。」
「不能這樣就算了。」
「和蘇伊在一塊兒的赫爾妮雅,那女的是個參謀,如果說服她這一切都是爲了蘇伊,說不定她會爲我們獻計策。」
那日的深夜。
奧爾曼眯起眼。
「我當然知道,但雙神的心是在蘇伊一世的頭上,登基也是雙神的呼召,奧爾曼代王該不會是來要求中止的吧。」
「暫時先延期,等情勢穩定後再進行登基儀式。」
「去找找吧。」
一般的犯罪者由公務人員來管理,而指揮這些公務人員的是宰相。
「唔……」
他交叉着雙腳。
娜莉雅一副想揮劍砍人的樣子,對奧爾曼來說倒稱了他的意。
「唔……」
「我老公啦。」
「教宗認識這兩人吧,他們是祭司和樞機主教,我是在妓院發現他們兩人的。」
一個男人被鐵鏈捆綁着,不對,從姿勢來看說是吊着比較正確,男人遺體鱗傷,全身都流着血,正下方鋪着的稻草是爲了吸收滴下來的血,事情結束後就會跟着屍體一起燒掉。
「根據調查他們似乎是常客哦,這幾年常常過去。」
「雙聖教和教宗的權威都會掃地吧。」
他跟着隨從來到的房裏,科特洛泰然自若地等待着。
科特洛的願望之一是成立雙聖教與芬梅爾豪森政教合一的王國,並在那個頂點君臨天下,他堅信能實現這願望,如今正是最好的機會。
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特魯特姆說:
房裏一片沉默,似乎只是在等待時間過去。
室內的天花板雖低卻很寬,且牆上垂掛着鐵鎖煉。
「教宗覺得自己說的是真話嗎?」
「奧爾曼代王與直性子的薇多莉亞代王不一樣,有時會不曉得他在暗處做什麼。」
「我認爲雙聖教的問題比蘇伊嚴重,在道德方面。」
「登基儀式要延期。」
「那個臭小子,搞不好比薇多莉亞還麻煩。」
奧爾曼沒把話聽完便向屋外一喊。
「哪裏不錯!!」
對科特洛而言,權力能操控世俗與天界這兩個世界,雙聖教的頂點是巔峯,下一步當然就是君王的權力,因此非得除去障礙物不可。
聽到他的話,科特洛笑了起來。
科特洛悵然地表示:
「赫魯帝亞軍隊牽制了巴里斯頓王國吧,我想那應該是特魯西姆的把戲,雖然是爲了讓蘇伊瞧瞧你們的力量才這麼做,但動作稍快了點,多虧你們我纔不需要擔心國界的情勢。」
「買女人就算了,被發現簡直蠢到極點!」
他一站起來,娜莉雅便跟着他走出去。
科特洛身子向前傾。
「這樣醜聞就不會外漏。」
更兇殘的或重要的犯人則關在地牢裏,因爲擔心他們會逃獄,犯人在看不見太陽,甚至無法重見天日的地方老死去,雖然是在市內,卻是個與市民生活完全回異的世界。
奧爾曼一走,科特洛便不客氣地大聲說:
科特洛的臉動了一下,奧爾曼說。
妹妹一臉喫驚的樣子說。
「奧爾曼代王?」
「那個臭小子,竟敢做這種無謂的事。」
「代王的意思是什麼?」
「唔……」
男人呻吟着。
耶兒拉妮雅只穿着一件薄紗,她在這間房裏時,一向跟全裸差不多,跟虐待特魯西姆時一樣,用整個身體來感受對方的痛苦,她一拿起有菱角的粗針,就往男人脅腹刺進去。
「嗚哇哇哇……!」
沙啞的慘叫聲,男人嚐到死不了,身體卻像撕裂一般的痛苦。
男人名字是華佈雷,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的特使,耶兒拉妮雅正在拷問這男人。
不久之前她誘騙了這男人,放着讓他餓個幾天後,再盤問問題,不過,反正直接問他也不會回答,於是使出這種手段是她的作風。
耶兒拉妮雅將針一轉,菱角挑着肉。
「呃啊啊啊啊……」
「要不要快點說?」
「我……我可是……貝魯蘭多的大使哦……」
「我知道。」
「竟對大使做這種事,不會輕易……」
「我對那種事沒興趣啦,快回答我的問題。」
這次是將針壓進去。
「呃哇……痛痛痛痛……」
「連叫聲都像豬,跟那傢伙一模一樣。」
這句話指的顯然是宰相,但華佈雷不可能知道。
「痛楚與快感只是一線之隔,但我不要給你快感,只給你痛楚,如何?要講了嗎?」
華佈雷抬起頭,眼睛流下止不住的淚水。
「啊,原來如此,若順利就是整個土地,不然至少能到手包含留布爾格的首都地區,如此一來德亞朵菈大教堂就會跟着過來了,不過,馬克里尼五世會如此輕易接受要求嗎?那人不是更謹慎嗎?」
「蘇、蘇伊一死……就有藉口攻打……」
「那些人……國王……和帝國……」
「……我、我照着你的話……送信給陛下了啊……」
「你以爲這樣就沒事了嗎?」
以利刳伊姆王來說,蘇伊死亡自己就能更加靠近聯合王國的王冠,想必他是對赫魯帝亞王懇求蘇伊不論做什麼事都不要過問吧。
耶兒拉妮雅手指彈了下針。
光只是動動針的動作,華佈雷就痛得想死。
「昏倒就傷腦筋囉。」
「……陛下交待我別過問蘇伊一世的行動,哪怕他在芬梅爾豪森領土內死亡也不要出手……」
「原因?」
「呃呀……」
耶兒拉妮雅拔出針,插到雖然不會死但會更痛的部位,發出慘叫的華佈雷跟着醒來。
「國、國王的事……我效忠的只有赫魯帝亞王國國王兼任魯蘭多聯合王國國王的馬克里尼五世……」
「嗚哇哇哇哇……」
她拿起更粗的針,玩弄華佈雷的胯下。
「……」
「醒啦,那就繼續吧。」
宰相的祕書官奸笑着。
「巴里斯頓國王的事情。」
「住……住手!我說!那不是國王的意思……應該說是……那個女僕的建言……」
「不覺得刺這裏挺好玩嗎?」
就算掙扎,也因手腳被固定住而無法掙脫。
「要試試你的忠誠嗎?」
「經常待在……國王身邊的……不老的……」
華佈雷的聲音愈來愈微弱,爲了逃避劇痛造成的痛苦,腦部開始阻斷感覺。
耶兒拉妮雅將針使勁地插入體內,每次都令華佈雷痛苦得大叫。
「你說誰?」
「蘇伊是巴里斯頓的國王……下任的聯合王國國王……但再下一次接任的是利刳伊姆王國的國王……」
耶兒拉妮雅眉毛跳動。
「快給我回答。」
「住、住手!」
華佈雷送信給馬克里尼五世的信上寫着「出動赫魯帝亞軍,牽制巴里斯頓王國」,不用說,那封信是在耶兒拉妮雅嚴刑拷打下被迫寫下來的,但這件事沒被發現,爲避免華佈雷失蹤一事傳到貝魯蘭多聯合王國而收買了大使館員,還殺掉信差。
「你……你究竟想知道什麼……」
「哎呀,難道還有別的原因?」
「可是先不提利刳伊姆王,蘇伊死亡對貝魯蘭多聯合王國本身並無益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