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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現眼前的兩條路

《冥玉的奧爾曼》 · 築地俊彥 · 1.5萬 字

德亞朵菈大教堂的上空萬里無雲,以維利西斯大王之後命名的這棟建築物是芬梅爾豪森王國的重要祭祀場所,因此王室婚禮必定在此舉行,當然葬禮也是一樣。

出席葬禮的人羣分列於教堂兩側,兩具棺木被肅穆地運送進來,一具是海尼爾,另一具則是希爾託露德,往生者看不見自己華麗的棺木,這一切都是展示給活着的人們來看,棺木上精緻地雕刻着張着口的狼,顯示出棺木內死者的身分地位。

不過仔細一瞧,卻發現少了一具棺木。

「沒有諾伊貝克皇兄的棺木耶。」

站在奧爾曼身旁的梅妮卡低聲說道,因爲他們是王室成員,因此站在人羣的最前方觀禮。

「若是讓外人知道王室一口氣死了三個人,恐怕會有不好的傳聞吧。」

奧爾曼對着個頭矮小的妹妹答道。

「那是你的主意嗎?」

「不是我,是特魯西姆,薇多莉亞皇姊也贊成他的意見。」

奧爾曼看了站在對面雙眼凹陷的宰相一眼,只見他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從他此時的表情還看不出他有野心。

「因爲諾伊貝克皇兄是吐血而死的,萬一被其他國家知道,肯定會引起不小的騷動。」

梅妮卡帶着害怕的眼神向奧爾曼問道:

「好可怕唷,知道是誰下的毒嗎?」

「還不清楚。」

「是一個女僕。」

突然冒出另一個聲音,是薇多莉亞。

「我問了所有準備葡萄酒的女僕,只有一個人行跡相當可疑。」

「薇多莉亞皇姊,你已經制裁她了嗎?」

「沒辦法制裁她了,她昨天從塔上跳樓身亡了。」

梅妮卡一聽全身發抖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爲女僕自殺之事驚嚇到她,還是因爲薇多莉亞說話的態度極爲冷淡讓她感到驚恐。

由於中務卿是自古以來就有的官職,所以相當受到重視,不過它其實只是個監管宮中諸事的名譽職務,說得更明白一些的話,就是這個職務完全遠離於國政核心,過去通常是那些即將退休的老人爲了領到些許俸賜而受命擔任這個職務,由此即可看出其中端倪。

「有季梅爾在的話,應該勉強做得來吧。」

這句隨即而來的挖苦之言雖然讓加庫特面紅耳赤,但他還是捺住了性子。

「該不會是吉蕾兒皇姊兼任財務卿吧?」

加庫特一邊高聲狂笑,一邊走進奧爾曼剛纔所待的房間。

無論什麼都先想到軍隊的事,果然很像薇多莉亞的風格。

「……海尼爾和希爾託露德兩位皆已登上通往天國的階梯,今日前來參加葬禮的各位王室成員及貴族們……」

隨後奧爾曼被帶到了宰相辦公室,特魯西姆、薇多莉亞和吉蕾兒已在房裏。

這位長者是雙聖教的科特洛教宗,他滔滔不絕地繼續念道:

特魯西姆很嚴肅地看着奧爾曼。

特魯西姆滿臉皺紋的臉龐對着吉蕾兒微微笑了一下,奧爾曼覺得特魯西姆想對掌握財政大權之人獻媚的心態未免也太明顯了。

奧爾曼心想怎麼和自己聽到的不一樣,希爾託露德臨終時告訴他的明明是無論是要合作還是彼此憎恨都無所謂,不過當場他並未提出反駁。

「又不是祈禱了就有錢會從天而降。」

「請讓我爲國效命,只要我擔任這個職務的一天,我這個人就是屬於王國的。」

「幹什麼?」

「宰相只有請代王過去。」

與其說是找藉口,季梅爾更像是說得很得意的樣子。

「不用說這種無聊的客套話了,到底什麼事?」

「我認爲您應該擁有更高的地位,甚至是國王。」

「您在舊衣店說您要成爲國王,我相信會是如此。」

「希爾託露德皇姊是這樣交代的嗎?」

和身爲國家軍隊之首的薇多莉亞及掌握財政的吉蕾兒相比,奧爾曼的職務有如虛設,等同於叫他乖乖待在一旁就好。

「士兵也是。」

奧爾晏對耶兒拉妮雅點了點頭。

「喂,私生子。」

奧爾曼說了一句。

「你應該有充分的理由吧?」

「因爲我是她的丈夫,所以我也有權利在這裏聽你們談話。」

「這……有點奇怪耶,她應該不善於打理財務,反而是比較渴望得到王位的說。」

棺木被運到了教堂中央,一位穿着白色僧服的長者現身,開始進行儀式。

「薇多莉亞皇姊,你不喜歡科特洛對吧?」

「這樣對代王也太無禮了吧?應該是特魯西姆過來拜見纔對。」

「皇兄,您打算接下中務卿的職務嗎?」

只見察覺宰相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吉蕾兒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希爾託露德代王交代要奧爾曼代王負責中務卿的職務,這是個必須掌管宮中大小之事,充滿榮耀的工作,千萬拜託您了喔。」

「薇多莉亞代王今後要繼續指揮帶領國家的軍隊,所以得兼任軍務卿的職務,請您繼續使用您的官印,至於吉蕾兒代王……」

奧爾曼皺起了眉頭。

特魯西姆頻頻動着他充滿皺紋的嘴脣。

「是的,希爾託露德前代王特別交代我要好好輔佐各位代王,當然老朽我一定是不計辛苦,義不容辭,尤其是財政方面,請儘管吩咐我去執行。」

「皇兄,你們談了什麼?」

加庫特一副篤定驕傲的模樣笑了起來。

「他也請了其他代王過去……他還說奧爾曼殿下特別重要……」

科特洛又說了些對死者生前的讚美悼念,姑且不論衆人的緬懷之情,葬禮在毫無滯礙的情況下結束。

「……喔?」

特魯西姆畢恭畢敬地答道。

「就是由她兼任。」

「怎麼樣?」

被叫到的女子滿臉狐疑地反問了一句:

「我知道了。」

奧爾曼對着眯起單眼的娜莉雅說道:

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聲音,是加庫特,他搖晃着肥胖的身軀走了過來。

「……我知道了。」

「……各國前來參加葬禮的貴賓,古傑爾赫夫帝國休泰貝爾克公爵、貝魯蘭多聯合王國華佈雷特使……」

正當奧爾曼打算回答之前,一旁的娜莉雅搶先答道:

「那個老頭子還真有耐性唸了那麼多名字。」

據傳科特洛教宗生於貝魯蘭多聯合王國以南的地方,是個孤兒的孫子,由於芬梅爾豪森王國曾經四處招攬民衆,因此也集合很多宗氏,而其中具有科特洛這個罕見姓氏的人只有教宗一人。

原本娜莉雅也想要跟去,不過卻被耶兒拉妮雅制止。

「聽說你要擔任中務卿是嗎,這個職務倒是挺適合你這個毫無用處的人來做。」

「梅妮卡,你很瞭解嘛。」

「那麼你的意思就是在我們死掉之前,你都不會放棄現在的地位對吧?」

於是奧爾曼跟着耶兒拉妮雅離開了當場。

看到梅妮卡鼓起她可愛的臉頰,奧爾曼苦笑了一下。

「打擾了,特魯西姆宰相想要找您。」

「確實無誤。」

「那當然,其實過世的希爾託露德代王有託付後事給我這個芬梅爾豪森王國宰相。」

確認了所有人都到齊之後,特魯西姆滿足地笑了起來。

「你幫我帶梅妮卡去喫點東西吧。」

奧爾曼並非執着於要得到什麼地位,不過如果想在王國內完成什麼使命,就必須擁有相當的地位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很期待你對王國的忠誠之心。」

自魯多尼亞三世晚年起,希爾託露德便被稱爲芬梅爾豪森王國的實質領導人,這樣的人所交代的事,任何人都得謹守。

「這邊請。」

奧爾曼停下了腳步。

「而你什麼職務都沒有對吧?」

薇多莉亞諷刺地說道。

「因爲是遺囑啊。」

薇多莉亞不耐煩地說道:

「……娜莉雅。」

「如果不管他對金錢權勢的慾望,那就更加德高望重了。」

「…………」

「是呀,我也想幫皇兄的忙。」

或許是因爲他出身貧賤,所以據說他對追求權力的執着強於他人一倍,尤其他不斷嘗試要將公認位階低於國王的雙聖教教宗地位改變成在國王之上,而他的此等企圖衆所皆知。

「你不是也不喜歡他?你從小就不做禮拜,不是嗎?」

梅妮卡抓住了奧爾曼的衣服。

「薇多莉亞代王。」

「……哼,我會找特魯西姆談談,他可是挺認同我的,一定會給我一個很高的職位。」

對於奧爾曼的挖苦之言,特魯西姆隱藏他的表情,畢恭畢敬地低着頭。

「請吉蕾兒代王兼任財務卿的職務,主要執行掌管財政的工作,您的夫婿是富商,應該相當熟悉理財之道,想必能讓王國更加富有吧,最後是奧爾曼代王。」

「她殷切地盼望你們三位能互相攜手扶持,共同創造王國的未來。」

「什麼嘛,竟然要你擔任中務卿這麼低階的職位,真叫人不敢相信。」

「傳聞季梅爾想掌握我國財政,所以賄賂了特魯西姆。」

隨後繼續邀請前來的國內貴族及各國貴賓回到皇宮接受餐飲的招待,而奧爾曼也準備一同前往。

奧爾曼感到有些詭異,因爲吉蕾兒的丈夫季梅爾也在場。

突然娜莉雅對他說道:

「沒談什麼重要的事,他要我兼任中務卿的職務。」

突然有個微小的聲音叫住了奧爾曼,是宰相貼身祕書官耶兒拉妮雅。

「薇多莉亞皇姊,教宗是個德高望重的人。」

「特魯西姆你仍然擔任宰相一職嗎?」

就算有此一說,奧爾曼也無法求證,畢竟他這八年完全脫離了王室核心,傳聞的確是聽了不少,但他很難掌握箇中的真實性。

梅妮卡馬上湊了上來。

接着娜莉雅也靠了過來。

「私生子,就算我不是代王,也可以插手國政喔。」

「有勞各位代王移駕來我這裏,我甚感惶恐。」

奧爾曼並沒有去偷聽房內的談話,他打算就此離開。

隨後奧爾曼走出了房間,只見娜莉雅和梅妮卡在走廊上等他。

「皇兄,我也去。」

「你先回去吧。」

「皇兄您呢?」

「我要去一個地方。」

奧爾曼話一說完,隨即從走廊上的轉角彎了過去。

奧爾曼走到皇宮的庭園。

這裏曾是自己經常散步的樹林,和當時相比,樹木已更爲高聳,增加了不少神祕感。

這是個很適合一邊懷念過往一邊散步的地方,同時也很適合在此學習大自然的事物,奧爾曼自從逃離皇宮之後,雖然去過了各處的山林,但還是覺得這裏纔是自己的原點。

他拿出了一張夾在皮帶裏的紙條。

上面寫有幾行字,同時還包着一支木製的短笛。

這是希爾託露德交給奧爾曼的東西,就是她在生命走到盡頭時塞給奧爾曼的東西,當時奧爾曼只是握在手上而已,現在才終於拿出來看看是什麼東西。

紙條上所寫的是散文短詩。

庭園樹木下

小鳥嗚叫着

兩條路出現眼前

只條上只有寫着這些。

奧爾曼知道頭兩行的意思,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皇宮的庭園,「嗚叫」應該就是指這支短笛,但他不明白最後一行的意思,怎麼想也無法理解。

他心想既然如此,就只好實際做做看了,希爾託露德到底在想些什麼?她爲什麼要給自己這樣的東西?爲什麼要在臨終時託給自己呢?

奧爾曼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把短笛放在嘴巴上使勁一吹。

嗶——這支短笛只有小拇指的一半長,無法吹出太大的聲音,果然有如小鳥般的叫聲。

結果沒有任何動靜,奧爾曼又繼續等了一下。

奧爾曼在大陸各處周遊之際,曾遇過一次使用魔導的人,那是一個住在森林深處枯草屋中的老婆婆,她只能在手指上點着小火。

「這次並不是我第一次出手幫忙。」

原來如此,其實奧爾曼不只是被捲入陰謀之中,有時他甚至還出手幫忙,雖然一切都是爲了金錢,爲了生存,但常常會鬧得驚天動地,如瓦解王室的計劃、拖垮貴族的陰謀等,全都與他脫不了關係。

「皇姊她……」

「是的,因爲她充分地運用了我。」

女僕露出了微笑。

有個從他背後踩着草地而來的聲音。

女僕說話的聲音極度地冰冷:

奧爾曼轉過身去,然後凝視着這個人半晌。

卡琳娓娓道來,而奧爾曼則是持續注視着這張幾乎毫無改變的美麗面容。

「我是奉命行事的,魯多尼亞三世命令我當您的隨侍,不過強力促成這件事的人卻是希爾託露德殿下,我手下的女僕們不只在皇宮之內,全國各地,甚至大陸各處都有我的人,對一個統治者來說,絕不可欠的就是各種情資,而女僕們可藉由魔導將所蒐集到的情資一一回報,其中包括了王室、貴族的醜聞或私底下的犯罪行爲,任何情資都有可能成爲您的武器,不光是如此,如果能有效運用魔導,甚至有可能稱霸大陸。」

「是的。」

「我一直在皇宮裏等您,可是我並沒有服侍任何人,我的主人只有奧爾曼殿下您一人。」

卡琳平靜地繼續說道:

她左手中的寶石靜靜地散放着色光。

奧爾曼很清楚這是什麼寶石,

奧爾曼無言以對,只是一直凝望着眼前的女僕,費了一些時間才理解女僕的這番話。

卡琳高舉起右手,並將手心反轉。

「想要擺脫我內心的陰影,不再輾轉難眠,就必須藉助你的力量是嗎?」

卡琳毫不帶感情地肯走答道。

「…………」

可是此刻在奧爾曼眼前的女子點燃的火焰卻不只是小火,她稀鬆平常似地施展了傳說中的魔導能力。

「你說的話和娜莉雅一樣。」

「您已經成爲代王了,今後不會再感覺困頓拮据,可以過着優雅舒適的生活,關於伐王的職務只要託給薇多莉亞殿下和吉蕾兒殿下就可以了,您完全不用負責,如此一來您的人生將無風無浪,也無歷史定位的顧慮,從此過着安定的日子,以上就是其中一條路,如果您決定走這條路,我將立刻從這裏消失,不會再與您見面。」

「那把刺在沙漠之國瑪絲莉哈王妃喉嚨上的那把匕首,應該是您給她的吧?」

「是的。」

她將着了火的手高舉起來,然後又故下。

「…………」

終於……

「……原來這是召喚你的道具啊。」

「……讓我告訴您吧,並不會太冗長。」

「我寄住之處的大嬸和她丈夫無辜遇害,如果不想讓這種事情再發生,就必須藉助你的力量是嗎?」

「話雖如此……」

在這個大陸上,魔導的歷史相當悠久,遭受迫害的時間也很長,由於一般的人們並不具有操控水火的異稟,因此有魔導能力的人往往遭到排擠疏離,而且他們又違反雙聖教教義,所以會被逼得離羣素居也是在所難免的結果。

「不只如此,我還有從遠處收集情報的能力,速度比鳥還快,我所屬的族羣擁有自古傳承的魔力。」

在漫長的歷史中,魔導也曾引發戰爭,尤其是火焰魔導最受各方重視爭奪,只是隨着時間流逝,其中所含的力量也漸趨微弱,最後終至消失,同時由於人們不再如以往般厭惡使用魔導的人,因此魔導還是有被記載於史書之中。

奧爾曼見狀一臉茫然。

「爲什麼……是我……?」

「所以我就變成……代王……」

而奧爾曼之所以會回到留布爾格,就是因爲他厭倦了那樣的生活,只是即使回到這裏,他仍然無法擺脫這樣的境遇。

卡琳沒等奧爾曼回答,便逕自說道:

奧爾曼看着手上的紙條。

「您周遊大陸各地,應該曾碰上商人或王室的醜聞、陰謀等事,而無論您是否願意,您總是會涉入其中。」

卡琳悠悠說道:

「我知道,希爾託露德殿下把經過都告訴我了,她說如果由我來幫忙,應該可以消除您內心的陰影。」

「我還以爲你的族羣已經被消滅了。」

「我選擇了和冥玉共生,決定一生爲國王效命,所以纔有魔導能力。」

「那麼另一條路呢?」

「冥玉……」

奧爾曼一聽,不禁踉蹌了一下。

「爲什麼你會有這顆寶石?」

「……是你啊。」

「其中一條是……?」

「好久不見了。」

「我一直深信着您會召喚我。」

那是一顆半透明、呈現深沉紅色的寶石,讓人產生宛如半空中破了個洞般的錯覺,如果一直凝視它,似乎會被吸入無止盡的黑暗之中。

「爲什麼……你會知道……」

「希爾託露德殿下特別在意您。」

「當魯多尼亞三世頭一次見到您時,冥玉曾發出微弱的光芒,雖然微弱到幾乎看不到,但的確是發了光,據說就是在那個時候他考慮讓您繼位,只是當時還有希爾託露德殿下在。」

「我並不是國王,但我和冥玉都是爲了將成爲國王的人而存在,冥玉已經離開了原本持有它的人,所以暫時由我來保管。」

女僕繼續答道:

卡琳點了點頭。

「我族自古就在這個國家暗中執行着任務。」

青白色火焰變成一團火球,高速地撞擊在庭園樹木上,只聽見一聲巨響後,原本粗大的樹幹瞬間變成兩半。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冥玉的共生體嗎?爲什麼你都不會變老啊?」

他不知不覺地呢喃了一聲。

「這個國家當中有德亞朵菈大教堂喔,他們並不認同魔導。」

「因爲冥玉選上了您。」

「自從我們將冥玉交給首任國王維利西斯大王之後,我們就一直效命於歷代國王,執行着各種任務,當然是在不爲人所知的暗地中進行。」

卡琳突然像是寫字一般,以左手對空比劃起來。

奧爾曼並不清楚這種力量的威力可及至何等程度,但他實在不喜歡這種既詭異又不確定的感覺。

「因爲魔導會越洋回報消息,所以這些事情希爾託露德殿下也都知道,您身上也沾有充滿於宮中的氣味,冥玉就是嗅到了這個氣味而知道您的所在。」

過去專門伺候奧爾曼的女僕卡琳優雅地向他鞠了個躬。

「是的。」

剎那間她的手掌發出了亮光,並非如火柴般的微弱光線,而是青白色的熊熊火焰。

奧爾曼兩腿發軟,他感到萬般驚訝,自己的那位皇姊,那位兼具美麗與才能的皇姊,竟然留給自己如此驚人的力量,並非表面上的權力,而是可在不爲人知的私底下運作的力量。

奧爾曼的眼睛眨個不停,眼前這名女僕的氣質與美麗完全同於當年母親過世之時。

「是的。」

「我可是逃出皇宮的人喔。」

奧爾曼望着手上的短笛。

「你的樣子和我當初離開皇宮時一點都沒變,你一直都待在宮裏嗎?」

「我知道原因。」

卡琳行了個禮。

奧爾曼因流浪於大陸四處,所以他所擁有的見識十分受到重視,而他的機伶則受用於陰謀策畫之中,漸漸地大家在暗地裏都口耳相傳說:「若想要併吞一流貴族或紅頂商人的話,僱這個男人準沒錯」。

這個女僕緩緩地繼續遖說:

「我們的祖先曾受到迫害,經過混血之後力量已經減弱了,至今只剩我們這一族能使用這種魔力。」

「魔導……」

「因爲她很愛你。」

卡琳繼續說道:

「兩條路……和你有關嗎?」

「我將效命於您,爲您蒐集各種情資,並執行各種見不得人的任務,您可以充分運用這些成果,留下對自己有用處的人,同時除掉多餘之人,皇宮是個因爲陰謀而染血,夜晚令人生畏的地方,一般百姓會把這裏當成是萬魔殿吧,待在宮裏甚至會被一種在漆黑中用手摸索前進的恐懼感所吞噬,不過芬梅爾豪森王國終將邁向光明坦途,而您則將成爲復興始祖,受世人讚揚,這就是另一條路。」

「我是毒藥,不過毒藥未必只會殺人,有時候也能救人。」

「爲什麼希爾託露德皇姊不肯放過我?還要你跟着我?」

「是的。」

她身穿黑色的衣服搭配白色的頭飾,肢體優雅,相貌端正,微笑中透露着堅定的表情。

「有強光的地方,必有很深的陰影。」

「爲什麼這些事……」

「是的。」

奧爾曼感到透不過氣來。

「希爾託露德皇姊……全都知道了嗎?」

「我是女僕,不過……」

「……所以說如果想活下去的話,就要善用你是嗎?」

「冥玉從以前就爲了希爾託露德殿下綻放強烈的光芒,所以您原本是沒有機會繼承王位的,不過現在她卻因病過世……」

奧爾曼見狀嚇了一跳,因爲卡琳手裏有顆巨大的寶石。

他使勁地撐起了自己頹喪的身軀。

「那是……必備的力量嗎?」

「是的。」

奧爾曼凝望着卡琳,凝望着這位會使用魔導的女僕和她手中的寶石。

他感覺到暗紅色的寶石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我想問一件事,除了我以外,冥玉有對其他的代王發光嗎?」

「…………」

「到底有沒有?」

奧爾曼不禁拉高了音量,語調中突顯出他內心的激動。

卡琳完全不爲所動。

「……恕難奉告,我只能告訴您……」

女僕有如代冥玉轉違心情般地說道:

「其實冥玉很容易背叛人,雖然歷代的國王皆以勢力或權謀得到冥玉,但相對地冥玉也擄獲了國王,而當國王過度受到冥玉的控制時,往往失去生氣,終至死亡,爲了避免這種情形發生,爲王之人必須具備堅強的意志,有時得運用被認爲殘忍無情的力量。」

「所以你才……」

「不僅如此,有時還得把人當棋子般來操控,而下棋的人多半冷酷無情,爲人所恨,想必到時候您的姊妹也……」

剎那間,奧爾曼的腦海裏閃過娜莉雅和梅妮卡的臉龐。

「……我非得走這條路不可嗎?」

「如果您想成爲國王的話。」

「既然如此……我就成爲國王吧!」

奧爾曼斬釘截鐵地說道,而且雙手都是汗。

「我可是曾經從皇宮逃跑的人喔。」

「……當然。」

奧爾曼把娜莉雅找了過來。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那裏不是既窄又暗嗎?這間辦公室比較好吧?」

「冥玉十分善變,有時會因一些事端而再度現身。」

奧爾曼倒抽了一口氣。

相對於此,無法承受此等痛苦的部分貴族自然向掌管財政的吉蕾兒靠攏,芬梅爾豪森王國的土地面積不大但是貴族人數很多,原因爲雖然領土不多,但以貴族之名代代相傳的人數卻沒有減少,最後空有虛名的貴族因無法靠土地維持收入,自然便改以從軍或從政.選擇從軍者擁戴薇多莉亞,而選擇從政卻受不了嚴酷工作要求的人,當然便投靠了吉蕾兒。

「讓這個國家不再需要遵循冥玉的抉擇!」

「娜莉雅和你都是我的至親,我希望你們爲我效命。」

薇多莉亞掉頭離開,奧爾曼並不清楚薇多莉亞是否瞭解了自己的想法,這位皇姊雖然向來寄情於武藝之中,但其實也並不是全無腦袋。

葬禮後過了一陣子,薇多莉亞來找奧爾曼。

卡琳伸出了握着冥玉的手,奧爾曼毫不猶豫地拿起了冥玉。

吉蕾兒面露安心,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奧爾曼突然想起這個皇姊以前曾因爲興趣而登臺的事。

「自從皇姊過世以後,王國有如鬆了螺絲一般,爲了避免國家發生危難,得全力把螺絲給鎖上纔行。」

其中最讓薇多莉亞無法容忍的就是懈怠,無論是整理資料的公務員,或是僱來修補外牆的工人,她都以操練士兵日夜行軍的標準予以要求。

相對於薇多莉亞,吉蕾兒則是頒佈了減稅的政策,但仔細觀察內容,將發現減稅對象僅限於富商,換句話說這是個使富者更富的政策,其實這一切都是企圖讓季梅爾和他的家族戈魯瓦斯氏更加富有,當然吉蕾兒並未傻到明說自己真正的意圖。

現在在貴族問產生了極大的動盪,相信不久後將會變成薇多莉亞與吉蕾兒間的劇烈衝突,貴族們都認爲不管是否內戰,若沒趁現在穩固好自己的立場可不行,因此大家皆紛紛競相拜訪薇多莉亞與吉蕾兒這兩位代王。

奧爾曼爽快的答覆讓娜莉雅嚇了一跳。

這個書庫已歷經數代國王,當中以八代以前的米魯涅爾克二世尤其喜好書籍,因此被他當作自己的書庫使用,後來除了書籍之外,連散佈各處的公文等也全都收放於此,所以不斷地進行擴建。

「是嗎?」

「那你就更應該爲我效命,弟弟爲皇姊盡心是理所當然的吧?」

結果冥玉飄了起來浮在半空中,然後翻轉了幾次之後便被吸入奧爾曼手中,最後消失無形。

芬梅爾豪森王國北方大部分國土與古傑爾赫夫帝國相鄰,而南方則有一半的國境與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相接,因此來自於這兩大國對的影響在所難免,過去芬梅爾豪森王國善用了身爲十三王朝後裔、位處物流中樞及雙聖教的主座教堂在其國內等優勢,勉強讓國家延續至今,但未必確保今後仍能安享太平,長年代代相傳的王國因掌權者性格善變而導致國家敗亡的前例古以來不勝枚舉,更何況古傑爾赫夫帝國在魯多尼亞三世駕崩後沒多久就於邊境增強了兵力。

對她們的請託,奧爾曼實感敬謝不敏,就算暫時和她們聯手,也不願意就此被她們所利用。

「我全然瞭解了。」

奧爾曼自我謂侃地說了一句,雖然他也是代王,不過卻擔任如名譽職位般的中務卿,就算有人想拜訪他也是以後的事,甚至根本沒打算來拜訪。

對於前來訴苦的貴族們,吉蕾兒都如此回應,而且還施予些許金錢,寬容地告訴他們:「你們現在要多多忍耐,早晚會恢復原狀,到時候可別忘了我給你們的恩惠。」

「如果我不是代王,你也會拜託我幫你嗎?」

「我就來掌握冥玉,運用卡琳吧!我一定不再讓人無辜遇害!我要導正受血緣束縛的王室,消除所有人內心的陰影!我一定要改變這個如此依賴陰暗力量的國家!然後總有一天……」

「不過等我統御了這個王國,我將要埋葬冥玉,同時還要流放你這樣的人,既然消除黑暗,就不再需要毒藥了。」

奧爾曼無法回頭了,他已無後路可退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也搬到您附近的房間去。」

有趣的是就在薇多莉亞離開後不久,換吉蕾兒來找奧爾曼。

雖然真正和奧爾曼有血緣關係的只有一人,但奧爾曼並未多說。

「姊,我不是修五金的工人。」

他反而是刻意自貶地說道:

而奧爾曼的兩個皇姊也先將他晾在一邊,暫時只注意着自己眼前的敵人,薇多莉亞認爲吉蕾兒是個「墮落且陰險的姊姊」,而吉蕾兒則認爲薇多莉亞是個「短視且急躁的妹妹」,同時她們都彼此深信「若不消除對方,王國將沒有未來可言」。

「哼,真沒意思。」

「你的實力相當被看好啊。」

「我打算再住以前那個房間。」

自從海尼爾和希爾託露德過世後,王國內外充滿了蠢蠢欲動的野心。

「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他並未給吉蕾兒肯定的答覆,就請吉蕾兒先離開了。

親情……奧爾曼十分清楚這個獨眼龍皇姊視情況也有無比絕情的時候,過去與古傑爾赫夫帝國間發生國境糾紛時,嫁至西北方小國的堂姊曾以使者身分來訪,拐彎抹角地轉達古傑爾赫夫帝國想法,雖然薇多莉亞表面上對於這位堂姊十分歡迎,之後卻將她獨自關進牢裏,薇多莉亞認定她因爲受到古傑爾赫夫帝國的援助,因此特來要求自己的國家接受不和的條件,而後古傑爾赫夫帝國也未積極解救這位堂姊,結果當兩國紛爭落幕時,堂姊已經衰弱命危,最後薇多莉亞雖然讓她活着被釋放,但竟然說了一句:「當時真應該殺了她。」

「什麼事?」

「我只有一個人,需要能爲我效力的人才,比起只安安穩穩地當箇中務卿,你來幫我應該比較不無聊吧?而且還要考慮到娜莉雅。」

雖然薇多莉亞顯得相當強勢,不過她是秉持着堅定的信念來拜託奧爾曼的。

在王國之內,薇多莉亞和吉蕾兒兩位代王已經開始實施各自的政策。

「只要大家都能流血流汗,自然就能增強我國國力。」

薇多莉亞身爲軍隊統帥,很容易就以訴諸武力來解決爭端—舌蕾兒只要利用多餘的財力,就能招募士兵,這兩人一旦發生正面衝突,勢必血流成河,而奧爾曼若替她們效命,也一定會被捲入紛爭。

話雖如此,要不同職業的人也同樣地過勞工作有其極限,雖然行政工作必須與大量的資料奮戰,這也是治國上不可欠缺的過程,但卻難以令薇多莉亞理解,因此她以所得與工作付出不對等爲由,公告刪減公務員薪俸,縱使目前大家並未抱怨,不過想必早晚人員及組織都會暴露疲態。

「您的意思是……」

奧爾曼見狀心想算了,反正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要往登基之路邁進,這條路並非康莊大道,而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且遙遠漫長的道路。

「就是和平!」

卡琳深深地鞠了躬。

在薇多莉亞的一聲令下,所有貪官污吏及腐敗貴族都被一一掀出並加以治罪。

因此奧爾曼決定另尋出路,走一條不同於她們的路。

「吉蕾兒皇姊,可是我不覺得你是這麼柔弱的女性耶。」

「我很高興你願意回來,在宮外過日子應該很辛苦吧?」

若是不管城內的反應,對於薇多莉亞的施政,城內民衆是大聲叫好的,不過當然都是那些和公職無關的老百姓們,因爲位高者的痛苦正是他們快樂的泉源,大家都認爲薇多莉亞是個改革鬥士,競相擁護支持。

奧爾曼內心苦笑了起來,吉蕾兒一樣是用螺絲在比喻,不愧是姊妹,竟然如此相似。

「要是我剛纔拒絕了你,你就會去找其他代王嗎?」

「就算你曾經離開皇宮很長一段時間,但我相信你內心仍有割捨不了的親情。」

奧爾曼並沒去見她們任何一人,因爲他現在應該保持低調,他並不打算挺身而出,反而是覺得越不醒目越好。

不管怎麼說,只要壯大了戈魯瓦斯氏家族的勢力,勢必讓吉蕾兒的地位更加提升,雖然減稅政策纔剛頒佈不久,不過應該早晚能看到成效。

她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有一,由於她曾以嚴酷的訓練鍛鏈自己的部隊,使得他們蛻變成一支國內無人可匹敵的軍隊,因此她認定「既然我的部屬辦得到,你們大家也應能辦到」。

「……我還想再多享受一下王室生活,以前實在是太窮了。」

「奧爾曼,終於能和你好好聊聊了。」

由此可見,薇多莉亞的判斷基準是在於此人是否有所用處,但是用完之後,此人的下場又會是如何?

首先是薇多莉亞以提倡「廉潔」之名,大刀闊斧地清理皇宮內外。

書庫內只有一扇窗子,但並非原本如此,而是因堆積如山的書籍將其他的窗子都給遮掩了。

爲了擺脫心中的陰影,清除王國沉積已久的黑暗,他決心要向這條路邁進。

奧爾曼肯定答道。

「好啊。」

「反正沒人會來找我。」

奧爾曼向書庫門口的守衛示意之後便走了進去,雖然這裏實施着出入的管制,但因奧爾曼已成爲代王,所以進出自由。

「……遵命。」

隨後奧爾曼帶着妹妹前往位於自己房間樓下的書庫。

「女人永遠都是很脆弱的。」

「從今以後,我一定會全心全意地爲您效命。」

女僕的答覆充滿了堅定的語氣。

事實並非如此,希爾託露德還在世的時候,吉蕾兒老是和她作對,由此可見吉蕾兒有多麼強悍。

「來幫我吧。」

「您找我嗎?」

「其實也還好……」

奧爾曼很清楚薇多莉亞從以前就十分關切娜莉雅。

不過話雖如此,她們也沒有完全忽略奧爾曼的存在,就算只是個名譽職位,但他終究是中務卿,同樣擁有代王的地位。

「……我希望你能幫我,薇多莉亞把王國逼得太緊了,螺絲如果栓得過緊也是會壞掉的。」

奧爾曼察覺吉蕾兒的眼神有着些許的變化。

奧爾曼說道:

「有做事的人就應該獲得回報,凡是投靠我的人,我絕不會虧待他們。」

「因爲那附近有書庫,還有女僕的休息室。」

「皇姊,你就有話直說吧。」

卡琳並未作答。

「無論這個國家再怎麼污穢,我誓言消除所有黑暗,讓它成爲和平的國度!我願運用所有的力量,或許雙手將沾滿了鮮血,甚至得踏入黑暗之處,但最後我一定要讓我國成爲太平富饒的國度!」

其實奧爾曼的言外之意是現在對權力並不感興趣,他只是沒講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奧爾曼獨自一人定心思考,薇多莉亞和吉蕾兒都想要擁有權力,這是她們體內的王室之血所驅使的,而她們兩個也同時想要拉攏奧爾曼。

「其實我還太嫩了,如果遇到稍微重大的事恐怕撐不住,我每天都覺得好不安唷。」

「奧爾曼,你能幫幫我嗎?」

妹妹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像這樣兩個人各自頒佈兩項政策,在芬梅爾豪森王國乃爲首見,通常就算提出政策措施的人不只一位,過程中也會彼此協商,最後統合爲一個政策來實施,在悠久的王國曆史中像這樣各自頒佈政策的情形極爲罕見,而且當這種罕見的現象一旦發生時,往往導致內戰。

奧爾曼以往的寢室十分窄小,自從他離開皇宮以後就沒人使用,裏面堆積着厚厚的灰塵。

「如你所知,我被任命爲財務卿,不過我很清楚自己還沒有擔任這個職務的能耐。」

「必須由清廉之人創造高尚的政局,唯有如此芬梅爾豪森王國才能再次稱霸大陸。」

奧爾曼環視了一下四周。

「這個地方挺好用的。」

「是嗎?」

娜莉雅反問。

「如果太常進出辦公室,特魯西姆和皇姊們不會給我好臉色看的。」

「那就向他們抗議呀,您好歹也是堂堂代王。」

「沒關係,這裏比較好。」

奧爾曼又找了卡琳過來,無論在何處召喚這名女僕,她都會立刻現身。

「您找我嗎?」

「去找一些人整理書庫,另外如果舊衣店夫婦有遺留孤兒,能幫我給他們一些慰問金嗎?」

「那對夫妻沒有後嗣。」

「……這樣啊,那麼幫他們辦個葬禮也好,還有我想調查一下古傑爾赫夫帝國和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的大使,以及吉蕾兒皇姊。」

女僕應聲遵命後便退了出去,而對此娜莉雅又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您打算做什麼呀?」

「各種事啊。」

「……您爲什麼要重用那個女僕?如果您想要查什麼,請命令我去執行。」

「不用啦。」

奧爾曼有些困窘地繼續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樣跟着我沒關係嗎?薇多莉亞皇姊不是找你去幫她嗎?」

「宣誓效忠的對象如果換來換去的話,個人的素養會受質疑。」

奧爾曼搬了一張椅子坐在窗邊。

「梅妮卡。」

奧爾曼將銀幣並排在長桌上。

「是。」

看到這個妹妹天真無邪的笑容,奧爾曼也不再滿臉愁容了,可見他有多麼疼愛梅妮卡。

奧爾曼小聲問道:

「……薇多莉亞皇姊和古傑爾赫夫帝國應該曾在邊境上發生過沖突……」

進門的人衝了上來緊緊抱住了奧爾曼。

「對不起,以後我都會待在這裏。」

「……娜莉雅。」

她的意思就是沒打算離開。

「皇兄。」

梅妮卡滿臉燦爛的笑容。

廉登市是個就在古傑爾赫夫帝國邊境附近的城市,經商隊伍通常必經的道路從市中心貫穿而過。

「我全都打點好了,近日之內應該就會有人回報。」

笑望着妹妹的奧爾曼突然感覺到有人正注視着自己,他抬頭一望,只見房門附近站着一位和梅妮卡一起進房的女僕,她就是莎莉由。

「諾伊彥裏克將軍。」

菈妮和其他女僕不同,她的胸前彆着一個薔薇造型的陶瓷胸針。

梅妮卡露出微笑。

此時來了近十名的女僕,她們都是卡琳的手下,走在頭一個的女僕名叫菈妮。

「遵命。」

「卡琳,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的邊境有什麼狀況嗎?」

雖然目前這裏狀似太平,但過去曾幾度發生紛爭,去年古傑爾赫夫帝國的軍隊以演習爲名出現於此地近郊,薇多莉亞便緊急被派往此地坐鎮。

此時卡琳回到了書庫。

「希爾託露德皇姊曾直接命令她駐紮在廉登市,據說她也曾和對方的將軍交涉過。」

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的魔爪並不從土地下手,而是企圖讓他們安排的魁儡坐上王位,如此一來什麼樣的條約都可簽訂,因此從以前他們就一直以重金賄絡芬梅爾豪森王國的官員或貴族。

奧爾曼的妹妹一聽到「妓院」兩個字又皺了一下眉頭,奧爾曼假裝沒看到。

女僕回答的語氣依然冷漠,但是卻說得一針見血。

奧爾曼攤開地圖問道:

「沒錯,你挺了解的嘛。」

「對了,菈妮,我要託你一個稍徽困難點的任務,你去查一下『斑紋匕首』最近的動靜。」

不過這樣也好,因爲接下來要進行的事不宜讓太多人知道,或許會產生怨恨或復仇之心,甚至還會有一些人因此而喪命……

梅妮卡鼓起了雙頰,其實她這樣的動作反而突顯了自己的年幼。

「卡琳,你認爲哪個皇姊比較好?」

「他們會不會也送錢來給我啊?」

陽光只能照射到長桌的四周,其餘的地方相當陰暗。

「我聽說這個大使很貪婪。」

「當時和薇多莉亞皇姊對峙的古傑爾赫夫帝國將軍叫什麼名字?」

娜莉雅滿臉困擾地喊了奧爾曼一聲,這位謹守清廉本分的妹妹連玩笑話都不想聽到。

「我也要幫你。」

古傑爾赫夫帝國從以前就一直宣稱這個城市是隸屬其國土範圍,事實上市民中屬於古傑爾赫夫血統的居民也比較多,他們都相當渴望獨立,而古傑爾赫夫帝國對此也十分贊同。

梅妮卡宛如預言一般,說得十分斬釘截鐵。

梅妮面露不解。

「原來如此,那麼就從這邊開始吧。」

奧爾曼對卡琳道了聲謝,只見娜莉雅的臉似乎抽動了一下,不過奧爾曼這次是真的沒發現。

「他貧婪是出了名的,因爲他向來不拒絕賄絡,而且還十分吝嗇,據說他之所以到帝國去當官,正是因爲他能在商業中心控制金錢流動,至於諾伊彥裏克將軍就不像他那樣。」

「那個女僕是卡琳的手下嗎?」

奧爾曼把右邊的銀幣翻到背面,連娜莉雅都知道這個銀幣指的就是吉蕾兒。

娜莉雅皺起眉頭。

當然芬梅爾豪森王國則完全無法認同,因爲這塊土地自古以來就一直屬於芬梅爾豪森王國所有,從來不曾爲古傑爾赫夫帝國的領土,古傑爾赫夫帝國刻意煽動當地居民爭取獨立,意圖日後將此地併入古傑爾赫夫帝國之內。

「是。」

「梅妮卡,你還太小啦。」

「哪會?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梅妮卡環視了書庫內四周。

奧爾曼感覺這樣的情景簡直就是自己的寫照,雖然自己身爲代王,但執掌的任務卻是一片陰暗,而和自己同一陣營的人只有誓言效忠自已的妹妹和女僕。

「在薇多莉亞殿下的統馭之下,軍人們全都團結一心,但向吉蕾兒殿下靠攏的公務員就不是如此。」

「……不用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怎麼會搶你的女僕呢?」

「嗯——休泰貝爾克大使呢?」

「統帥軍隊的薇多莉亞殿下和掌管實務的吉蕾兒殿下,她們兩位的素養和實力不相上下,不過吉蕾兒殿下比較不受擁戴……」

「她是專屬於我的女僕,如果你想要用她的話,讓給你也無所謂……」

「爲什麼您會知道這些事?」

「皇兄大人!」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我可是找遍了皇宮的所有房間呢!」

「我前一陣子到古傑爾赫夫帝國工作時聽一個妓院的女人說的,她現在應該在王國邊境附近吧……」

「我想要你們把這些雜亂的書籍整理一下,另外如果有看到記載着王國地圖、歷史,尤其是冥玉相關內容的書本就拿來給我。」

女僕們一一拿來書本和地圖堆在奧爾曼面前。

「應該有保持聯絡吧,聽說雙方都有派特使往來。」

菈妮的態度感覺比卡琳更爲拘謹,她鞠了躬後隨即離去。

「拜見殿下。」

奧爾曼苦笑着從懷裏拿出兩枚銀幣,這是他受命擔任中務卿後所支領到的部分薪俸,和付不出房租的當時相比,這樣已經多到讓他覺得頭暈目眩了。

「目前並沒有任何狀況。」

「皇兄,難不成你是在查閱王國的歷史和法律?」

「不是啊。」

女僕搖了搖頭。

奧爾曼沒有回答妹妹的問題。

對於妹妹的隨口一問,奧爾曼感到相當訝異。

突然書庫的門打了開來,奧爾曼原以爲是女僕她們,但並非如此。

若就國力而言,古傑爾赫夫帝國遠在芬梅爾豪森王國之上,因此必須慎重因應,而希爾託露德之所以會派薇多莉亞前來處理正是因爲如此。

貝魯蘭多聯合王國對於領土的貪念表面上不如古傑爾赫夫帝國般露骨,但其實已經做了很多動作,他們覬覦的並不只是芬梅爾豪森王國的某個地方,而是整個國家,尤其是隻要攻佔屬於物流集散中心的首都留布爾格,將可主宰羅迪亞大陸的商業交易。

娜莉雅聽了奧爾曼所言皺起了眉頭,顯得相當驚訝。

「謝謝你。」

「薇多莉亞皇姊和吉蕾兒皇姊……應該要選誰呢?」

年幼的妹妹一聽笑了出來,

「什麼意思?」

「他們兩個應該處得不好,因爲他們曾經爲了一個女人爭風喫醋。」

「我想要幫皇兄的忙,你早晚都會成爲一國之主,我想待在你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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