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椎心之痛與流出之血
《冥玉的奧爾曼》 · 築地俊彥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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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玉爲王國的鎮國玉璽,十三王朝原本擁有十三顆寶玉,但只剩下冥玉流傳至今,當王國統治者持有冥玉時,冥玉會散發出昏黃的光芒。
奧爾曼·耶札魯斯·芬梅爾豪森的名字原本只叫奧爾曼,由於他的母親再婚,於是冠上“芬梅爾豪森”的姓,而這是個王國的國名。
奧爾曼的母親莉諾瓦娜再婚的對象是芬梅爾豪森王國的國王魯多尼亞三世,換句話說,奧爾曼變成了國王之子,而他的名字則因此被寫在一長串家譜中的最後一個。
奧爾曼以拖油瓶的身分成爲王室成員之一雖然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但也算非同小可,不過魯多尼亞三世卻毫無所謂,與其說他是心胸寬大,還不如說他根本滿不在乎,因爲莉諾瓦娜是他的第七任王妃,而且以前也曾有過拖油瓶跟着進宮的例子,甚至他根本認爲奧爾曼是個附送的孩子也說不一定。
總之奧爾曼自此能隨意進出皇宮,同時還有了自己的房間,只是這個房間位於皇宮的角落,採光狀況並不良好,而且他幾乎沒有機會見到莉諾瓦娜。
奧爾曼的母親過世時,他才只有十歲。
白瓷皇宮位於芬梅爾豪森王國的首都留布爾格,是一座具備傳統與威嚴,寬闊且美麗的建築物,宮內房間數極多,只要跟女僕交代好,想睡到什麼時候都可以,因此奧爾曼的母親莉諾瓦娜的遺體拖了一些時間才被發現。而奧爾曼則是過了更久才得知母親的死訊。
奧爾曼走在經過整理維護的皇宮庭園樹叢間。
此時女官與女僕們正慌張地穿梭於皇宮之中,莉諾瓦娜是衆多王妃中的其中一名,從未出席過公開場合,但王妃就是王妃,不僅葬禮得盛大舉辦,還得對外公佈,只是死因並不明朗。
奧爾曼想要暫時擺脫這一切,到庭園散步是再恰當不過了。
他同時希望藉此真實感受母親的過世,對於一個十歲的少年而言,這雖然是個天大的打擊,但又讓他覺得好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他只感到自己的心有股莫名的空虛感,一時不知所措。
奧爾曼之所以到庭園散步就是想讓自己習慣這種空虛感,其實就一個少年來說,要讓自己習慣這種空虛感根本就是相當困難且成熟的想法,不過他卻很自然地擁有這樣的想法,因爲過去十年的坎坷人生讓他學會了應有的處世之道。
「皇兄。」
樹叢間傳來呼喚的聲音,奧爾曼朝着傳出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個少女背光站在那裏,她有着麥穗般的金髮與白皙剔透的肌膚,雖然外表顯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天真無邪,但又同時存在着若隱若現的嫵媚表情,讓人不禁對她長大成人後的美貌充滿期待,雖然她目前的身高比奧爾曼略高一些,但身爲男孩子的奧爾曼終究會高過於她,此外她那碧綠色的眼眸,更讓人窺探出她的單純與堅定。
這名女僕慢慢地朝這邊走了過來,然後深深地行了禮。
「我想兩位最好去露個面。」
「我剛纔稍微看到了我媽媽,她平躺着,骨瘦如柴,滿臉皺紋,一點都不像是我所認識的媽媽。」
「我知道,不過莉諾瓦娜夫人的公子不在場恐怕有失妥當。」
被帶到宰相辦公室的奧爾曼,一進門就被劈頭問道:
「嗯。」
「娜莉雅,你媽媽身體好嗎?」
「嗯?」
「我一定得說個東西出來是嗎?」
「有啊,我們是兄妹,應該可以自然輕鬆一點。」
奧爾曼怎麼也想不起來最近一次所看到的母親臉龐,而這也正是他感到心煩亂的原因。
「你爲什麼在這裏?」
他們倆默默無語地走了一會兒,雖然只是不斷地來回走在同樣的地方,不過已足以讓奧爾曼重新看待母親已撒手人寰一事。
「我母親的身體也不大好。」
奧爾曼的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懊悔。
其實奧爾曼對此感到不解,不過他倒是知道爲什麼會派卡琳來照顧自己。
她是在宮裏工作的女僕。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只要在你十歲之前做出決定就可以,換句話說,無法在十歲之前自己做主決定的人便不適合當國王之子。」
這名女僕只負責服侍奧爾曼,換句話說就是奧爾曼的專用女僕,通常而言傭人們得服侍所有人,但唯有卡琳只需照料奧爾曼一人。
「要不要陪我散步一下?」
「你應該知道我喜歡待在庭園裏。」
奧爾曼向來不喜歡這種氣息。
「我要媽媽。」
娜莉雅繼續答道:
「關於您剛纔的問題……」
「你有什麼想要的就儘量說吧。」
「任何關於您的事,我都一清二楚。」
奧爾曼一時答不出來,突然被人如此一問,也難怪會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且他當時只有六歲。
自從進宮之後,奧爾曼就幾乎不再有機會與母親相處,雖然他明白王室成員與平民不同,但就在短短四年前他還是平民的身分,現在這種沒有母親的日子讓他倍感寂寞。
奧爾曼將墜子交給戰戰競競地開門走出來的少女後,少女只輕聲說了「謝謝您」,不過她的目光並不是看着地上,而是一直注視着奧爾曼。
女僕又接着說了一句:
於是少年和少女並肩走着,雖說是庭園,不過由於位在幅員遼闊的皇宮裏,因此就像森林一般,縱使有大批園丁砍除了灌木叢,因此路並不難走,但對他們來說感覺卻好似探險。
「就是爲什麼你跟我說話的口吻要像個大人一樣?感覺好嚴謹,有如來皇宮的騎士一樣。」
娜莉雅默默地點了點頭。
「喔,莉諾瓦娜夫人是嗎?嗯……一個六歲的孩子的確是會想要媽媽,因爲這個年紀還是很喜歡黏媽媽。」
「……那個……還是算了。」
奧爾曼十分喜歡在庭園散步,雖然在深宮中埋頭看書也不排斥,但他更熱中於親身接觸圖監中所見的美麗風景,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他屢次跑出皇宮到留布爾格街上散步逍遙,縱使每次都捱罵,但他總認爲因快樂受罰是值得的。
「歷代的國王都是以這種方式讓孩子能儘早擁有自我的主張,加速孩子的成長,不過我想現在的你應該還無法瞭解。」
而能讓他暫時忘卻寂寞的就是到庭園散步,或是和妹妹娜莉雅談心。
「一下子就好了。」
「奧爾曼殿下、娜莉雅殿下,時間差不多了。」
「我就是喜歡你這樣。」
魯多尼亞三世總共娶了九名王妃,鄰近諸國皆暗地裏稱他爲「好色王」,不過無論是否爲自己的親生子女,他均一視同仁,實在令人感佩不愧是冥玉所選出的國王。
「我都不知道她變成了這樣,因爲我一直都沒見到她。」
「爲什麼你對我的態度總是這樣?」
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後,奧爾曼開口了。
「喂,娜莉雅。」
那是個身材高挑的成年人,或許是從少年的眼裏看來感覺很高,此人身穿黑色連身服及純白圍裙,頭上戴着帶有皺褶邊的發巾。
「既然您這麼說的話……」
「是的,世道就是這樣的。」
娜莉雅從這個年紀開始就展現出對武藝的興趣,當時奧爾曼還沒見過娜莉雅,所以他原以爲自己有個恐怖的妹妹。
「……我不是很明白。」
奧爾曼想起每逢這種場合時必有的氣味,那是一種從聚集着王室成員們的皇宮中所散發出來的氣味,歷史、傳統與私底下的各種人間百態交織其中,散發出令人難以雷喻的臭味。
奧爾曼眯起眼睛辨認少女的身影。
隨後奧爾曼雖然與魯多尼亞三世無血緣關係,但卻被當成他的兒子對待,因此住進了白瓷皇宮,無論周遭有何異樣目光,奧爾曼與其他兄弟姊妹一起在皇宮中長大,王國本身對於這名養子並無任何排斥。
「皇兄,您總是在這裏,所以我特地過來找您。」
「是。」
特魯西姆似乎早已想到奧爾曼會有如此反應,所以並未作勢催促他回答。
這就是他們倆頭一次與第二次相遇的情形,此後在奧爾曼的印象中,娜莉雅的態度一直都是類似現在這樣。
奧爾曼露出了笑容。
「既然您這麼說,我就改變一下我的態度好了。」
卡琳鞠了躬回應奧爾曼的笑容。
「這樣呀。」
特魯西姆不斷用一些一個六歲孩子很難理解的單字在說話,當然他是刻意的,奧爾曼只好儘可能地設法瞭解。
奧爾曼來到白瓷皇宮是四年前的事,當時他和莉諾瓦娜一起晉見了魯多尼亞三世,而莉諾瓦娜就這樣成爲第七任王妃。
爲了追悼過世的莉諾瓦娜,王室成員齊聚一堂,女僕來此就是要請他們過去露面致意。
少女應了一聲。
「不過還有一些時間。」
「有嗎?」
「是嗎?」
「我不懂您這句話的意思。」
「……媽媽……」
特魯西姆看起來身體很差,雙眼凹陷,嘴型歪扭,手腳宛如枯枝一般,不過他野心勃勃,頭腦倒是相當清晰。
奧爾曼第一次遇到娜莉雅時,兩人並未交談,當時他在迴廊上撞到娜莉雅,雖然娜莉雅看起來很痛的樣子,但卻沒嚷喊半聲。
「因爲我是習武之人。」
年幼的少年很清楚就算說要改,其實也改不了多少。
「你應該去探望她一下比較好,她看到你以後一定會放心不少,當然她的病也能治好。」
突然有個人影隱約出現在他們眼前。
「你好了解我喔。」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映照在兩人的臉上。
「聽說女僕去請她起牀時,她已經全身冰冷,她這陣子身體狀況一直不是很好。」
「大家都在找您。」
「是的。」
「卡琳,我們應該可以再待一會兒吧?」
奧爾曼簡單地對娜莉雅答道:
「我總覺得你一點都不像女孩子。」
娜莉雅完全答非所問。
奧爾曼嘆了一口氣,其實他這樣的舉動也不像是個孩子。
自從數年前娜莉雅就是用這種口吻在說話,以她一個小女孩能有如此端正的禮倦就已經相當難能可貴了,而她最近的恭敬程度又更爲變本加厲,奧爾曼並不介意娜莉雅和自己說話,只是娜莉雅的態度總令他不禁緊張起來。
也不清楚娜莉雅究竟知不知道奧爾曼的感受,只見她似乎從未打算改變自己說話的語氣。
「是娜莉雅嗎?」
娜莉雅是個九歲的少女——沒錯,她只有九歲——但她說話的語氣卻是恭敬無比。
娜莉雅自從懂事以來便開始練劍,負責指導她的人是由禁衛軍騎士中精挑出來的一流人選,對她反覆進行嚴格的操練,娜莉雅從不喊苦,她的劍術日益精進,獲得極高的評價。
那時娜莉雅的小墜子掉在奧爾曼面前,爲了歸還墜子,奧爾曼一整天在廣闊的皇宮裏四處尋找娜莉雅,而當找到娜莉雅的房間時已是暮色時分。
對於畢恭畢敬地跟自己說話的妹妹,奧爾曼不知該如何回話,於是避重就輕地答了一句:
「成爲國王之子後,可以得到一樣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是王朝自古以來的傳統。」
娜莉雅也是魯多尼亞三世衆多王妃之一的小孩,不過她並非拖油瓶,而是魯多尼亞三世的親生女兒,她是首位王妃,也就是正室所生的孩子,當她出生時,奧爾曼還睡在陋屋草牀裏,娜莉雅雖然文武兼修,且身爲王室主流,但卻經常與拖油瓶的奧爾曼玩在一起。
「雖說沉默是金,但有時也未必是好,聽說歷代的太子中也曾出現四歲就想要得到整個大陸的人,當然這是比較極端的例子,其他的話……對了,你的妹妹娜莉雅殿下是想要王室家傳的長劍,陛下雖然苦笑,最後還是答應了她。」
娜莉雅的措辭完全不像是兄妹間的對話,反而像是對君主說話的騎士一般。
當他成爲魯多尼亞三世的孩子後過了幾天,宰相特魯西姆曾召見過他。
「您最好快點過去。」
奧爾曼沉默不語,周遭的人不是要劍就是要國土,只有他想要媽媽,雖然他年紀還小,但也知道自己挺丟臉的。
「但她是個十分堅強的人,我相信她一定能恢復健康。」
「陛下指示了什麼都可以喔,不過整個國土可不行,要求得恰到好處也是評估是否有資格當國王之子的條件之一。」
「您母親的事我感到很遺憾。」
特魯西姆搖了搖頭。
「可是我沒辦法給你媽媽,莉諾瓦娜夫人已成爲王妃,比起爲人母的角色,她更需要扮演好王妃的角色,她自己也已經有所覺悟了。」
老宰相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過這畢竟是你的要求,我還是會轉達給陛下知道。」
結果幾天後被派來照顧奧爾曼的人就是女僕卡琳。
雖說卡琳是被派來代替奧爾曼的母親,但她畢竟不是母親,而只是名專屬女僕,結果奧爾曼就這樣在沒有撒嬌對象的情況下,過着相當平凡的生活,同時他的王子身分也未遭廢除,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因此眼前的這名女僕已經陪伴了奧爾曼四年的光陰,她的身形和當年幾乎沒什麼改變,依然擁有翡翠般髮色和洋娃娃般美貌的亮麗外表。
奧爾曼向通融了自己的女僕道了聲謝謝。
「您無需向我道謝。」
「你總是這麼體貼。」
「如果不會造成您的困擾,我也留在這裏好了,萬一有什麼狀況的話,就說是我把您留在這裏的。」
「不需要這樣子啦。」
「替您捱罵也是我這種人的職責之一。」
女僕溫柔地說道,她說的話比她的語氣更讓奧爾曼感到安心,奧爾曼不禁點了點頭。
娜莉雅看着這樣的奧爾曼,表情略顯不悅。
「卡琳。皇兄有我陪就好了,這裏不需要女僕。」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那麼我的武器在哪裏?就是陛下送我的那把寶劍?」
「應該在房間裏。」
「我沒拿着那把劍覺得很不安。」
「是呀。」
「卡琳,爲什麼你知道我皇姊在找我?」
娜莉雅突然下跪,而且低下頭,並以手按着胸口。
「你有聽到她們的聲音嗎?」
「沒事的,有卡琳陪我一起。」
娜莉雅說出不像是未滿十歲的少女會說的話。
「我明白了,娜莉雅,我接受你的誓言。」
奧爾曼不予理會繼續向前走去,結果少年又喊了一聲:
奧爾曼不知道原因爲何,他甚至認爲自己的母親不讓他和那般美麗的皇姊見面.未免也太過於殘酷了。
「這不是女僕該做的事,你不要搶騎士的工作。」
「……我將爲我的兄長奧爾曼奉獻自我,一生效忠,就此慎重發誓,願身爲我主的兄長永遠充滿榮耀。」
「沒有那把劍,我沒辦法保護皇兄。」
「這、這樣子啊……那太好了……」
「謝謝您,這樣一來我就是您名副其實的騎士了。」
「什麼?別這樣……」
卡琳點了點頭。
「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不斷四處張望,快步走在迴廊中,雖然皇宮內大到有些地方他都還沒記住,但他很清楚希爾託露德的房間是哪一間。
「我皇姊只有找我對吧?」
「爲什麼?」
「是其他的女僕告訴我的。」
而奧爾曼也懷着少男情懷,覺得這個皇姊真的是美麗動人,有不少人認爲光是能和她說到話就已經倍感榮幸了。
「私生子!」
「可是我剛纔說過了,我十歲,而你卻是九歲耶……」
奧爾曼眨了幾下眼睛。
「這樣我就不能保護您了呀。」
「我之所以學劍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白瓷皇宮是於十一代前的國王修雷因一世統治期間所建,雖然後來修雷因一世因病過世,但皇宮則被保留下來,皇宮名稱由來的石造外觀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十分美麗,宛如幼兒肌膚般潔亮無暇的石材只產於王國之內,這讓羅迪亞大陸諸國無不羨慕,因此連同王國所產寶石,皆屬於王國重要的出口品。
女僕悠然微笑着。
奧爾曼繼續說道:
「您該過去了。」
奧爾曼仔細聽着臉龐泛紅的娜莉雅慢慢道來。
「皇兄有我在就行了,而且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不需要靠別人。」
「皇兄,您總是孤單一人,自從您進宮後便和母親分離,經常獨自一人走在庭園裏,但父王和皇兄皇姊們都不關心這樣的您,於是我決定至少自己要陪在您身邊,因爲您獨自一人應該很寂寞。」
奧爾曼完全沒有回應,這樣的態度更加惹火了站在上方的少年。
「我只是希望能保護您,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的確這個妹妹一直都陪在奧爾曼身邊,雖然奧爾曼沒有特別注意到,不過娜莉雅的身影總是出現於他的附近,此刻娜莉雅的表情中蘊含着不像九歲的孩子會有的堅決。
可是過世的莉諾瓦娜似乎對希爾託露德沒什麼好評,雖然奧爾曼和母親相處的機會不多,但他的母親似乎透過魯多尼亞三世不準奧爾曼與希爾託露德接觸。
於是奧爾曼無奈地點了頭。
這個妹妹理直氣壯地繼續說道:
卡琳稍微閉起了眼睛,隨即又張開。
「我也去。」
「是否接受這個誓言全由您自己做主。」
奧爾曼感到尷尬不已,自己的妹妹已經開始發起誓來。
「不需要。」
「你怎麼可以隨便走進來,這裏可是父王和我的家耶!」
奧爾曼鬆了一口氣。
奧爾曼用手遮着陽光仰望天空,他發現太陽就快要升到天際的頂端。
「奧爾曼殿下,您請放心。」
對少年的疑問,卡琳並未作答,只是默默地笑着。
這個由斜上方向下摔落在腳邊,而且碎了一地的東西是個像盤子的陶器。
不過這位皇姊到底有什麼事?奧爾曼所知道的她是個溫柔體貼的人,對於身爲拖油瓶的自己,這位皇姊對自己付出了特別的關注。
希爾託露德是魯多尼亞三世的長女,她和娜莉雅都是由正室所生,由於生母被稱爲美麗的化身,因此來自於鄰國的求婚者總是絡繹不絕。
「您若想掛在腰際上恐怕有點太長。」
「那個……是不是已經太遲了?」
「沒有不對。」
「如果有卡琳在的話……」
奧爾曼從庭園走進了宮殿之內,他扣上了衣領,由於天花板很高,所以和室外的溫度並無太大的差異。
「在我母親去世時,那個……能聽到你們這麼說,我真的感到很幸福,所以那個……如果你們不要吵架,我會覺得更幸福的。」
「嗯,我去見她。」
「是呀,我們沒在吵。」
對娜莉雅所言,奧爾曼立刻予以制止。
「請讓我以騎士的身分宣誓。」
他抬頭望向了盤子被丟來的方向,結果看到二樓突出的走廊上有個胖嘟嘟的少年正俯視着自己。
娜莉雅似乎早已想好此段誓言,她念起來流暢無比,奧爾曼錯愕了半晌後,一副求助似的表情望着卡琳。
「……啊~~希爾託露德殿下在找您。」
娜莉雅反嗆說道:
奧爾曼皺了一下眉頭,不過馬上改變了態度。
「那可不成,保護奧爾曼殿下也是陛下交付予我的重要使命。」
當場就只有他們三個人而已。
娜莉雅翹起了嘴巴。
少年朝着下方大聲喊道。
娜莉雅依然十分不滿。
奧爾曼他十歲的腦袋裏認爲「不能讓她們吵起來」。
「話雖如此,隨侍在側的確是我應盡的職責。」
「我也不會做出有違我女僕本分的事。」
「不過……」
奧爾曼說得結結巴巴的,他並不知道自己爲何迎合她們,以他現在的年紀想要察知女生話中的深刻意涵,顯然經驗還相當不足。
「可是我十歲,你九歲喔。」
「我會保護你們兩位的。」
「這叫做……該怎麼說……那個……頑固。」
「你說你要保護我嗎?」
「我無所謂。」
不過此刻奧爾曼對女僕剛纔的動作感到有些在意。
「我心意已決。」
娜莉雅答道,卡琳則是略帶微笑。
卡琳的口吻雖然平和,但卻是在制止任性的娜莉雅。
「我們沒在吵。」
奧爾曼仔細一想,娜莉雅身爲正室之女,卻經常來找自己,在衆多兄弟姊妹之中像她這樣對待自己的人還真是不多,說起來像“奧爾曼”這種東南地區的名字,皇宮裏沒有半個人有。
而罕見往往造成疏遠,除了娜莉雅以外,和奧爾曼較親近的親人還有皇姊希爾託露德及妹妹梅妮卡。
卡琳意指九歲的孩子想把劍掛在身上還嫌太早。
「……不過讓妹妹保護自己好像不大對耶。」
娜莉雅的表情顯得有些無法認同,一副自己宣稱的保護的工作被人硬生生地搶走了似的。
「謝謝你們兩個。」
奧爾曼訝異地再次問道:
奧爾曼說了這麼一句後,便朝宮殿走去。
女僕卡琳幽幽地插嘴說道:
他邊想邊走,突然有個東西從眼前飛過。
娜莉雅說成這樣,奧爾曼也無法再反駁下去了。
「那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因爲保護您是理所當然的事呀。」
「你這個孬種!你是垃圾!髒死人了!廢物!」
「九歲也能使劍。」
剎那間奧爾曼的背脊涼了起來,他心想要是這個盤子直接掉在自己頭上可就不得了了,而且顯然這個盤子是朝着自己被丟過來的。
「能爲皇兄您盡份心力是我的榮譽。」
「…………」
「你馬上給我消失!」
奧爾曼停下了腳步,不想被人發現動怒而握緊了雙拳。
他知道對方是誰,丟盤子的人是加庫特,此人比奧爾曼大五歲,因此是十五歲,爲第二任王妃的兒子。
擁有多位王妃的魯多尼亞三世當然是兒女成羣,奧爾曼的長兄名叫海尼爾,是繼承王位的第一人選,不幸的是他體弱多病,對於必須由具備十三王朝純正血統之人來繼位的王國而言,這樣的狀況的確有些棘手,從前幾代開始,芬梅爾豪森王國的國力就已衰退爲小國,相對於此,周邊諸國則逐漸強盛,想要重新提升國力得再加把勁纔行。
身爲次子的加庫特雖然健康無虞,但卻缺乏耐性且想法膚淺,周遭的人們無不對他搖頭嘆息,都已經十五歲了還會對着別人丟盤子,這種行爲本身就相當幼稚,此外雖然外界不大有人知道,但據說他還會砍殺跑進皇宮內的小動物。
加庫特缺乏耐性的性格也反應於過度旺盛的食慾上,導致他的體型肥胖,對此他感到自卑不已,因此經常一日數次找人出氣。
加庫特以尖銳的聲音大喊,而還沒變聲的情形也是讓他感到自卑的原因之一。
「給我到這邊來!」
加庫特手上拿着另一個盤子。
「私生子的任務就是當我的靶。」
奧爾曼並沒有靠過去,他不想乖乖地當加庫特的靶。
「快給我過來!照我的話去做!你在溫吞什麼?動作快一點!」
加庫特宛如被自己尖銳的聲音煽動一般,態度越來越粗暴。
「你照我說的話做就對了!」
盤子又被丟了過來,奧爾曼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腳底發出了東西摔破的聲音,陶器碎了一地。
「可惡!沒扔中!你給我站住別亂動!」
加庫特又拿了一個盤子在手上,樣式和剛纔丟的不一樣,應該是他從各個房間偷來的吧。
「這次我一定要扔中你!」
「因爲我媽媽已經不在人世了……」
希爾託露億悠悠說道:
奧爾曼頭上出現了另一個聲音。
「可是也有人不喜歡她。」
「可是……」
奧爾曼心想既已還手便無法回頭,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而且一旦開打,先示弱的一方將處於下風。
奧爾曼一聽,手上的碎片立刻掉落在地。
希爾託露德略顯強迫地伸出她柔嫩的玉手,然後牽着奧爾曼到自己的房間去。
希爾託露德釋出了好意,就在同一時間,奧爾曼又一次將臉撇開,因爲他再度感到自己快要被「生吞了」。
「沒有的,皇姊。」
「希爾託露德皇姊!」
加庫特橫眉豎目,變得越來越暴躁,甚至還氣到嘴角冒泡。
「別放在心上,其實我也一直拿加庫特沒轍,這次非得狠狠罵他一下不可。」
加庫特也聽從了希爾託露德所言,不過他馬上開口說話。
在突出的走廊盡頭站着一名女子,她有着宛如涓涓溪流般的秀髮及輪廓深刻的臉龐,最吸引人的莫過於她那藏不住的嬌媚氣質,她的雙眸直視着這兩名少年。
希爾託露德傷心地垂下了頭。
對於這個問題,奧爾曼本想答道「因爲有卡琳和娜莉雅在」,但結果還是沒說出口,因爲他總感覺這樣的回答有些奇怪。
「不能把過世的母親說得這麼壞唷。」
「不過莉諾瓦娜夫人好像不喜歡我,我們都沒說過話,而且她也不讓我去找你。」
加庫特對權力的渴望極度執迷,或許他的帝王學觀念被人誤導,但也有可能是他的理解力不佳使然。
「因爲她好美唷。」
希爾託露德走在王國的正道上,她終究不是以國王之女的身分繼續輔佐兄長,就是嫁到他國,甚至有可能得到冥玉登基爲王,奧爾曼感覺一直注視着皇姊似乎等同於看盡王國各種善惡,而這一切就和皇宮的氣味一樣。
前往房間的路上,希爾託露德嘴裏哼着歌,那是一首在說手裏捧着小鳥的歌,這首歌奧爾曼曾聽過幾次,他心想皇姊的心情還真好。
「皇姊,那個私生子太可惡了,他竟然用碎片扔我!你看!我受傷了!」
加庫特沒辦法把話說完。
奧爾曼心想或許是因爲希爾託露德太美了吧,正如同她的說法「女人往往會討厭條件比自己好的人」。
奧爾曼也凝望着自己的手,他聽了加庫特郡番話後,一時怒氣上湧,於是撿起地上的碎片丟了出去。
「我媽媽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我和您見面也沒關係了吧?」
接着她把臉轉向奧爾曼。
「好生硬唷。」
「可是我不一樣。」
加庫特手上拿的是個大盤子,他的臂力挺強,所以應該扔得過來,萬一真的扔中奧爾曼,那麼奧爾曼恐怕會身受重傷,甚至致命。
他的皇姊一邊微笑着,一邊向他走了過來。
「明白了嗎?你這個混帳廢物!乖乖地給我當靶!」
希爾託露德的房間十分寬敞,到處掛着蕾絲布簾,牆上則擺設着各種禮物,其實這些都是各個國家的王室送來的求婚之禮,但奧爾曼還不瞭解這些事情。
芬梅爾豪森王國從十三王朝的時代起便認同可由女性即位爲王,因此希爾託露德具有王位繼承權,而正巧她的兄長海尼爾又是個體弱多病的人,但別國的王室是否希望由她戴上王冠則另當別論。
「像你這種妓女的小孩最好消失不見!又髒又賤的妓女所生的小孩……」
「不過我很感謝你有這份心,今後任何時候都能和你見面羅。」
「奧爾曼你也一樣。」
話雖如此,他還沒愚蠢到去招惹自己的親生兄弟姊妹,因此讓他最容易下手的外人奧爾曼便成爲他攻擊的對象,其實這和他虐待小動物的心態根本一模一樣。
「你認爲莉諾瓦娜夫人過世以後,你就和我們斷了關係嗎?絕對沒有這回事,我剛纔也說過了,我們是姊弟呀。」
於是奧爾曼就依希爾託露德所言,輕輕地說了聲「是」。
「放下那個盤子。」
加庫特露出欣喜的表情,宛如出現了幫手一般。
無法反駁的加庫特以充滿怨恨的眼神瞪了奧爾曼一眼,然後離開了現場。
「可是得先把這裏收拾一下。」
「如果你當作沒發生過這回事,我就不把你偷盤子的事舉發出來。」
「爲什麼?」
希爾託露德沒有半點同情,反而對加庫特投以輕蔑的目光。
接着希爾託露德又理所當然似地補了一句:
「對了,要不要到我房間去?」
希爾託露德輕輕地對奧爾曼說教,接着繼續說道:
沒有一個男人的目光會不被希爾託露德吸引,奧爾曼完全認同這樣的評價,但他卻無法持續凝望希爾託露德,因爲他覺得自己快被皇姊給「生吞了」。
「……爲什麼?」
希爾託露德自己走了過來,但保持着一段距離。
加庫特摸了自己的臉頰一看到血,放聲尖叫了起來:
「…………」
這句話簡直說得讓希爾託露德忘卻了悲傷,話語中充滿了小朋友的真誠。
「是……」
「真是的,你就別這麼客氣地跟我說話了。」
而她的美麗早已傳遍鄰近諸國,希望迎娶她爲皇后的請願絡繹不絕,但她對衆多的求親毫無所動,反而是和她的兄長共同參與政務。
希爾託露德又繼續說道:
「都給我住手。」
「你沒到過我的房間吧?我請你喫點心。」
正當胖少年打算跑上前去時,希爾託露德舉手製止了他。
奧爾曼沐浴在鳥鳴般的聲音中,他不禁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那當然啦!因爲你是私生子啊,你根本不應該在這裏!」
「謝謝您。」
「你沒受傷吧?」
「是呀,女人往往會討厭條件比自己好的人,尤其是王妃之間,越美的人越容易被敵視,像我母親也不喜歡莉諾瓦娜夫人。」
奧爾曼一直在樓下看着這一幕,他發現希爾託露德走下樓來,於是杵在原地不動。
「待會見找人來收拾就行了,走吧。」
奧爾曼不明白爲何母親會有如此的態度,他可以隨時見到娜莉雅和梅妮卡這兩個妹妹,卻唯獨不能和希爾託露德見面,雖然他曾問過母親一次,但母親只有默默搖頭,而他也曾試着詢問卡琳,不過也只得到「不知道」的答覆。
「對我不用這樣啦,就叫我希爾託露德吧。」
希爾託露德輕聲地笑了起來。
「那個……謝謝您幫我解圍……」
「剛纔的事我都看到了。」
「其實您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
「哇哇哇哇哇哇!可惡!看你乾的好事!」
「可、可是……」
就在這個時候……
「我以後會當上國王!當國王就得有威嚴!我現在就已經在練習如何嚴格對待平民百姓,你這個私生子誰理你啊?就算你消失了也沒人會在乎的!」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你老是這樣找我麻煩?」
「我以前也很喜歡莉諾瓦娜夫人。」
加庫特手上拿着盤子大呼小叫,而奧爾曼則又拾起了碎片。
若提到芬梅爾豪森王國閃耀的寶石,並非指這裏所產的紅玉,而是指希爾託露德,她是魯多尼亞三世排行第二的孩子,今年二十歲,她那與年齡相符的優雅體態及美貌實在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你不用這麼客氣喊我皇姊,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呀。」
奧爾曼感覺自己對希爾託露德的態度有如娜莉雅對自己的態度一般。
雖然只是個小傷,加庫特卻佯裝痛到全身扭曲。
「可惡、可惡、可惡!你這個沒媽的小孩竟敢如此放肆!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告訴父王,叫他把你趕出去!讓你永遠無法再進宮!」
「你說什麼!?」
他的臉頰被陶器碎片劃出一小道紅色的刮痕,鮮血慢慢地滲了出來。
「自從我來到這裏就學習到即使是姊弟關係,我也不能有所失敬。」
「希爾託露德……皇姊。」
奧爾曼凝望着吵鬧不休的加庫特,他年幼的頭腦也知道加庫特根本在胡扯。
奧爾曼說道:
「是你先朝着奧爾曼丟了好幾次盤子對吧?奧爾曼只還手了一次,你竟然還敢假裝自己是被害者?如果你要去跟陛下告狀,那我跟你一起去把真相告訴陛下。」
奧爾曼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因爲他不想被美麗的皇姊討厭,而且剛纔人家還替自己解了圍。
對於自己會有如此舉動,奧爾曼感到無法置信,因爲他根本沒想要還手,他原本只打算逕自離開而已。
奧爾曼發現皇姊也知道這件事,自己的母親莉諾瓦娜不知何故,刻意將自己與希爾託露德隔離,甚至還交代魯多尼亞三世照辦,奧爾曼不禁感慨希爾託露德是個聰明伶俐的皇姊,她馬上就察覺事有蹊蹺,而且還爲此感到難過。
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場,不過卻只有片面的認知,他以爲王者無所不能,因此凡事任性而爲,周圍的人敢怒不敢言更讓他變本加厲,而他幼稚的想法則都集中在暴力行爲上。
希爾託露德要奧爾曼坐在牀尾,自己則坐在他身旁。
加庫特將臉頰給希爾託露德看。
希爾託露德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般地提議道:
(……既然如此我就奉陪到底,)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截至目前爲止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狀況。
奧爾曼覺得既興奮又緊張,但同時又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自己身邊的女子的確是皇姊沒錯,但此刻的她和剛纔那種讓人安心的感覺及美感似乎稍有不同,奧爾曼總有種危機四伏的感受,宛如伸手摸了玫瑰花卻被花刺給刺到一般。
若想要拋開這種感覺,仍爲少年的奧爾曼得費上好大的勁纔行,不知道希爾託露德是否能夠理解。
希爾託露德一直盯着奧爾曼的臉龐。
「奧爾曼,你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耶,而頭髮是黑色的,這是來自莉諾瓦娜夫人的遺傳嗎?」
「我想是的。」
奧爾曼答道。
「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呢?」
「我不清楚,聽說是工人或士兵。」
「一定是南方人吧?」
「是的。」
芬梅爾豪森王國當中有來自於各國的人,他們多半是因爲戰爭或貧困而逃來這裏,而奧爾曼的父親也是其中一人。
希爾託露德將奧爾曼的瀏海往上撥開,然後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
「好漂亮的臉蛋唷,在我們兄弟姊妹之中,像你這樣的孩子還真少。」
「是嗎?」
「是呀,歷代的國王將世界各地的人集結至此,北方、西方及南方都有,連東方那個武力強大的國家也有人來,可是我們王室裏就很少有南方血統的人。」
希爾託露德不管奧爾曼是否有聽懂,逕自繼續說道:
「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臉蛋。」
「這樣子嗎……?」
「別擔心,冥玉早晚是屬於我的,到時候我就是陛下,所以不用擔心。」
這樣的她平時並不常見,但與奧爾曼兩人獨處一室的此刻,她則是隱約地流露出此般風情。
奧爾曼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只見小指頭流血了。
「小鳥在我的掌心裏。」
突然希爾託露德將少年的小指頭拉到自己的嘴邊。
年幼的奧爾曼並不理解箇中含意,他不清楚希爾託露德是基於何種居心而有此舉動,也不明白男女相處是怎麼一回事,他唯一知道的是此刻的希爾託露德毫無隱藏其本性的打算。
爲了忘卻這種如溫熱的蟲子爬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奧爾曼凝望着牀鋪的帷幕,他心想自己纔剛滿十歲,如果是生長在貧窮家庭,現在應該是外出工作補貼家計的年紀;如果是生長在軍官之家,再過幾年將以預官生的身分銜命登艦,一百戶人家有一百種人生,是否也有其他人和自己的遭遇雷同?
「你敢亂動的話,當心我教訓你唷。」
「好可愛唷,真的是太可愛了,你發抖的樣子簡直像小鳥一樣。」
「好可愛唷,男孩子在你這種年紀時最漂亮了。」
這樣一名美女竟然趴在少年的身上。
接下來希爾託露德開始摸起奧爾晏的手指頭,此舉讓奧爾曼感到酥癢直到指尖。
希爾託露德不只用舌頭舔着奧爾曼,她的手也伸了過來上下來回撫摸,摸向腋窩,又摸往大腿。
奧爾曼無法轉過頭去,只能目睹皇姊的一舉一動,他猛然想起這樣的情景以前也曾發生過一次,當時是在庭園的某個角落,奧爾曼被要求坐在長椅上,就在希爾託露德準備下手之前,有個得到莉諾瓦娜命令的女僕突然衝過來將自己救了出去,而自從那次之後,他就被限制不能和希爾託露德碰面了。
這個皇姊有時會展現她嬌媚的風情,清新中同時伴隨着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有如沼泥地一般既廣且深。
奧爾曼聽不懂希爾託露德所說的意思。
「這麼一點小傷口沒關係啦,這就是印記,是我送你的印記。」
希爾託露德帶着命令的口吻。
接着希爾託露德伸出了紅舌不斷地舔着奧爾曼的肚臍四周。
就在這一瞬間奧爾曼瞪大了雙眼,他自問難道就這樣任人捏扁嗎?不要!絕對不要被捏扁!絕對不要!
於是當晚奧爾曼便離開了白瓷皇宮。
他頭也不回地在走廊上死命狂奔,而且半裸着身子,不過此刻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他心想這個地方自己是待不下去了,母親已經過世了,自己也只剩下逃跑一條路可走了。
奧爾曼的腦海裏幾度浮現娜莉雅和卡琳的臉龐,不過每當如此,他便猛力搖頭,他心想就算把剛纔的事告訴別人,會有誰相信他所說的?希爾託露德是受到高度讚譽的芬梅爾豪森王國國王之女,而自己則是被寫在家譜中最後一個的拖油瓶兼私生子,他的舉發將如泡沫般消失,如果自己繼續留在這裏,下場勢必極爲悽慘。
「就會被捏~~」
希爾託露德一直在等待這天的到來。
「希爾託露德皇姊……我們這樣會不會惹陛下生氣啊……」
「奧爾曼……」
「呼呼~~」
「小鳥是屬於我的,稍微用力~~」
希爾託露德的舌頭不停地舔着。
突然傳來了歌聲。
「快點。」
歌聲相當清澈優美,希爾託露德的歌聲也是遠近馳名,以前她曾在露臺上高歌,結果當時在場的人全都放下了手邊的工作,各個聽到入迷。
喀呲——
希爾託露德拾起了頭,她的表情宛如夜叉一般。
奧爾曼閉上了嘴,他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奧爾曼突然感到一陣涼意,因爲希爾託露德舔過的地方被風乾了,他無法自己擦乾,恐怕也不被允許吧。
「哇!!」
「稍微用力就會被捏扁,小鳥是屬於我的。」
她坐在牀上低身湊近奧爾曼。
希爾託露德俯視着奧爾曼,露出淫穢猥褻的嘴臉,雙眸中帶有類似加庫特的眼神。
「扁~~」
「你躺下來。」
希爾託露德哼一哼歌,又舔一舔奧爾曼,她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大肆地舔着。
奧爾曼跳了起來,同時大叫一聲趕走控制着自己全身的恐怖感。
「點心呢……?」
「可愛的小鳥呀,你是屬於我的。」
希爾託露德親吻了奧爾曼的額頭,然後竊笑了起來。
突然希爾託露德將嘴脣靠近奧爾曼的額頭,奧爾曼感到額頭一陣溫熱。
奧爾曼不明白希爾託露德爲什麼要這麼做,不過他終於瞭解了母親的用意,母親就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纔會限制奧爾曼和希爾託露德接觸,不過這位母親現在已不在人世。
這個地方太奇怪了,實在是太奇怪了,不論是加庫特還是希爾託露德,甚至是容許他們如此胡來的魯多尼亞三世,全部都太奇怪了。
希爾託露德的雙手按住了奧爾曼的腿,然俊向內側移動。
希爾託露德滑動着她的手指,奧爾曼被她從正面掀開了衣服,露出潔白無瑕的肌膚。
「別動。」
「哎呀!我弄痛你了嗎?」
「哇哇哇哇——!!」
「是呀~~」
「好痛!」
「哎呀,你起雞皮疙瘩了耶,呵呵,你很害怕對吧?別怕,你繼續這樣躺着就行了喲。」
「皇姊……」
接着她執起奧爾曼的左手。
奧爾曼驚嚇地彈起身來。
希爾託露德潑了奧爾曼一桶冷水,與其說是感到可惜,奧爾曼更覺得希爾託露德的語氣充滿了恐怖,於是他只好配合躺在牀上。
他站在牀上,而希爾託露德則維持着趴姿,以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對……」
一種令人作惡的感覺企圖侵襲奧爾曼的下半身。
「這隻手也好漂亮喔,骨節還沒突起,肌肉也還沒發達,肌膚又這麼細嫩,再過幾年你這隻手就會變得和男人的手一樣粗糙不已,真是可惜。」
然後,八年的歲月過去了。
「待會兒再給你。」
只聽見奧爾曼大聲慘叫,然後衝出了房間。
希爾託露德笑了起來,此時的她完全不像是剛纔在走廊上看到的那名溫柔女性,而是非常地淫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