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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之力

《肌肉之神馬思魯》 · 佐藤ケイ · 1.1萬 字

「可惡,那些傢伙開什麼玩笑啊!」

富雄被綁起來塞在了箱子裏,他想着父母和市長的臉,破口大罵,同時拼命地掙扎着。

箱子已經停止搖晃了。

估計,已經到了神社,被放在地面上了吧。

周圍早已沒有了別人的氣息,看來所有人都不想跟猿神見面,全逃回去了。

要是猿神就這麼出現就全完了。在沒有拿任何武器的狀態下,被送到猿神手上,自己不可能有一丁點勝算。不想辦法逃出去的話,就百分之一百死定了。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能甘心讓猴子喫掉啊!」

他用上了渾身的力氣,試圖張開胳膊繃斷繩索。

然而重重纏繞着的繩索紋絲不動,甚至只是更深地陷入了他的手臂。

即使他一遍又一遍努力,可別說是繃斷了,就連鬆開一點的感覺都沒有。

他呼哧呼哧地反覆喘着粗氣。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裏突然傳出了聲音。

[小富雄,小富雄。]

「嗚哇!?什麼!?這個聲音,是肥豬嗎?」

[什麼肥豬……,是叔叔俺啦,是馬思魯神。你聽到了沒?]

「聽是聽到了,爲什麼會從肚子發出聲音來啊?」

[叔叔俺說過的吧,可以通過賜下的神寶來對話的咧。]

「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

總之,看起來就是通過他喫下去的那塊肉來跟他說話的。按照發出聲音的位置來判斷,目前應該正在大腸裏絕贊吸收中。

「感覺這樣有點噁心啊……」

這樣的反應很明顯是繩索變弱了的感觸。

「你說得倒容易!我從剛纔起就一直在用力,可是一點都動不了啦!我的體力都快要到達極限了!」

感到繩索突然變得脆弱起來,他忍不住嘟嚷了一句。

「好……!這樣能行哦……!還差一點了……!」

那種反應,就像是繩索中老化的纖維不堪承受拉伸的力量,逐漸斷裂開來之時的感覺。

這時。

他把牙咬得格格作響。

「哼唔!」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無處可逃的他還是條件反射地伸出了手臂。

響起了一陣響亮的噼啪聲。

再拼一把搞不好可以成功。就算不能把繩子完全繃斷,只要弄得鬆一些也足夠了。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啊!所以說,在這樣的狀況下怎麼都沒辦法了吧!」

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

「難道說,這些繩子是爛掉了嗎……?」

沒有錯,不管是繩子爛了還是怎麼樣,它確實是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逐漸斷裂開了。

[小富雄!你在幹什麼呢!還差一口氣了吧!加把勁咧!]

他的腳略微把木板往外頂開了一點。

然後,他手臂上原有的抵抗力一下子消失了。

他後背緊貼着箱底,把雙腳抵在了蓋子上。

「你不說我也知道啦!」

「就算你這麼說,可要我怎麼出去啊!我還被繩子一圈圈捆着塞在箱子裏呢!」

另外,周圍還有無數的猿羣,將他與猿神團團圍住。

[幹得好啊小富雄!接下來就是蓋子咧!]

他是很震驚,但猿神看上去也是一副驚呆了的模樣,直楞楞地盯着他。

肚子裏響起了馬思魯神的聲音。

這時候,繩索上的纖維一點一點地斷掉了。

他不顧一切地往手臂上使着勁。

[小富雄!腳呀!用腳!]

這麼大的日本猿,找遍全世界也只會有一頭。

「打開了!」

然而依舊沒達到能讓他脫身而出的程度。

一張臉像煮熟的章魚般漲得通紅,渾身都冒出了大汗。

他餘力未盡的手肘哐的一聲砸到了箱子內側。

[你不用躲的咧小富雄!跟它拼力氣呀!]

好了,趕緊在猿神來到之前帶着豔乃姬溜之大吉吧。

爲了進一步確認這種反應,他繼續用着力氣,隨後伴隨着繩索微微被拉伸的感覺,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啪啪聲。

就算身體被抓住,眼前逼近過來的一口大牙還是要儘量躲開,爲此他使出全力把猿神的臉往後推去。

隨後,它便順勢張着大嘴朝富雄咬了過來。

「嗯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俺跟你講呀小富雄,出大事咧,小豔乃往你那邊去了啦。]

既然多少往外頂了點,那說明要不就是釘子鬆了,要不就是木板蓋裂了。不管是哪種情況,他都能出去了。

「可惡~,都只差一點了……!」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繃斷了。

但是這個蓋子上面牢牢地釘了好幾根釘子,僅僅靠手推,實在是一點也推不動。

他怒喝一聲之後,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就像剛纔一樣,出現了一陣纖維斷裂般的聲音,與之相伴的是又有繩索略微拉伸了的感觸。

「哈?那個小鬼?」

微弱的希望之光,照射到了富雄的臉上。

原本繞在他手臂周圍的所有繩索,基本上全都被同時繃斷了。

箱蓋被踢飛了出去,他的雙腿像被拉着似的一下子伸得筆直。

然後全力張開手臂。

他的腦袋在千鈞一髮間躲過了猿神的利齒。、

是猿神。

兩者的距離極其接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就這麼互相對瞪了一會兒。

「混蛋!混蛋!給我斷啊!可惡!」

「嗚喔!?」

不用馬思魯神來說,他也知道這樣下去是會死的。必須要在猿神到來之前脫身,對此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在他面前,是一頭瞎了一隻眼的巨大猿猴的臉。

[叔叔俺阻止過她了,可她說擔心小富雄你會出事,完全不聽俺說什麼就衝出去咧……]

「閉嘴啊肥豬!我氣都散了!」

[能行的!小富雄,這樣能行的咧!]

「嗯……?」

如果有這種反應,說不定真有可能把繩子給繃斷。

繩子陷入手臂的程度,似乎有些緩和了。

伴隨着高昂的吼聲,突然他的腳上失去了阻力。

富雄看着自己肚子部位嘀咕道。

[你不能給自己定下極限。只要努力就肯定能成,小富雄是個能幹的孩子咧。]

足足對瞪了三秒之後,猿神顯得憤怒欲狂地大吼起來。

「夠了!我知道了,你就閉上嘴稍微安靜一會兒吧!」

[那種小事,你把繩子繃斷、踢破箱子不就出去了嘛。]

而且還不止是一根。

但是,他從箱子裏探出了上半身後,當場就僵硬住了。

但是,猿神立刻又伸出手臂朝他的身體抓了過來。

他雙臂按住箱子底部,弓起了後背,抵在蓋子上的雙腿全力向外蹬。

在呼哧呼哧的混亂呼吸中,他這回用恢復了自由的右手推在了箱蓋上。

「嗯呃呀呀呀呀呀呀呀………………!!」

他不禁失聲大喊起來。

「那個白癡……!明知道就算她來了也什麼都做不到的……!」

那張長着雪白的長毛、如同熊羆般的巨大面孔,離他無比接近。

「這些該死的繩子!快點給我斷掉吧!」

使足了勁的大腿上高高隆起了肌肉。

這與此前紋絲不動的感覺截然不同。

「反正不是你的事,你當然輕鬆了……!」

順着餘勢富雄變成了倒立的狀態,他的眼中,映入了懸掛着明月的夜空。

終於,響起了木頭裂開的啪嚓一聲。

馬思魯神的聲音在他肚子裏響起。

富雄毫不費力地繃斷了綁在腿上的繩索,勉強在狹小的箱子中改變了一下姿勢。

「用腳是吧!好嘞!」

他咬緊了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把全身力氣都用了上去。

大口喘着粗氣的富雄略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你說什麼呢。叔叔俺也是真的擔心小富雄你,纔會這麼說的啦。要是你繼續這麼被綁着塞在箱子裏,無論如何都要被猿神喫掉咧。]

就在此時,他手上感受到一種微妙的反應。

[總而言之情況就是這樣咧,在小豔乃跟猿神接觸之前,你要快點從那裏出來。然後俺想,你最好能把小豔乃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咧。]

這樣就能出去了。

富雄重新調整了一下情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了手臂上。

富雄條件反射地蹲了下來。

「竟敢騙我啊!人類!」

「唔唔唔唔……!」

儘管滿身是汗、氣喘吁吁,他還是沒有作片刻休息便爬起身來。

[沒事的!小富雄你還有叔叔俺賜給你的力量!相信那力量吧!堅信的心正是神力的源泉啊!神與人心靈相通之時,才能將其力量最大限度地發揮出來哦!]

「別胡說八道了肥豬!我怎麼可能拼得過它!」

「她在想什麼嘛?猿神的目標就是她吧?自己跑出來算什麼事啊!你怎麼沒攔住她啦肥豬!」

他再一次使出勁來,試圖張開胳膊。

「嗯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對方猿神站起來有三米高,即便四肢着地也有富雄肩膀那麼高。就是這張嘴,也大得足以把富雄的腦袋一口咬下來。被咬到就完了,那一瞬間就死定了。

猿神想咬下去,而富雄則拼命要把它推開。

按照常識來考慮,在這樣的體格差距下,他是不可能推得開的。

然而,不知是危急關頭的爆發力還是什麼,他的雙臂在生死一線的關鍵時刻頂住了猿神的臉。

兩者再度臉貼着臉互相瞪了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

猿神忽的一下伸出手臂,抓住了富雄的衣襟。

「嗚哇!?」

他的身體被輕易地拎了起來。

猿神咧嘴一笑,將他的身體朝着院內的石燈籠扔了過去。

他急忙縮成一團,繃緊了全身準備抵抗衝擊。

他蜷成一團的身體像個籃球般飛過去,猛地撞上了石燈籠。

「嗚啊!!」

石燈籠中間被撞斷,碎成了粉末。

這劇烈的衝擊似乎能震碎渾身的骨頭。

「痛痛痛痛……」

躺在地上的富雄皺緊了眉頭。揉着被撞得不輕的腰部,他單手按着地面支起了身子。

馬思魯神有些擔憂的聲音從他的腹中傳了出來。

[喂,你沒事吧,小富雄?]

「沒有什麼目的。」

「噗哈!!」

「我是神,神是無人可以抗拒的,僅此而已啦。」

「富雄!你還活着吧!」

「我有一個問題……。你爲什麼要下山來到人類的城市裏呢……?你是出於什麼目的想要支配人類的城市呢……?」

「你說是什麼可以了啊……」

「還挺結實啊……」

只會被不停扔來扔去地虐殺掉。

滿月清冷的光芒,照在大幣雪白的紙條上,閃耀着神聖的光輝。

[你看看猿神的表情。]

富雄再一次被砸在了另一個石燈籠上的同時,心裏暗自想道。

說完,又把他砸到了另一個燈籠上。

然而,猿神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彷彿覺得很滑稽般笑了起來。

難道,他已經死了……。

說着它提起了富雄的身體。

……別開玩笑了!

……煩人的死猴子!

一個少女的清澈聲音突然響起,傳遍了夜晚的神社,打斷了他的想法。

儘管被埋在瓦礫中苦痛地扭曲着臉,富雄還是照馬思魯神說的看向了猿神。

他做好了被扔出去的準備,把身體蜷成了一團。

……難不成,這傢伙是累了嗎?

然後它又一次單手提起了富雄的身體,這回是瞄準反方向的燈籠扔了過去。

那果然就是富雄。

聳着肩喘着氣,猿神顯得有些急躁不安地俯視着他。

他還活着。

富雄直覺般地明白了。

但是,就算再怎麼憤怒,赤手空拳的他也不可能造成任何威脅。對方有着站起來高達三米的巨大身軀,更是連坦克炮都起不了作用的無敵的猿神。

他的怒火熊熊燃燒起來。

……就是說只要繼續忍耐下去,等到這傢伙精疲力盡動彈不得,然後就可以逃跑了吧?

是富雄的聲音。

種植在院內的樹木枝葉間無數的猿猴身影。

他無力抵抗地被反覆提起來,一次又一次地砸在了石燈籠上。

那個白癡,真的來了啊!

然後他便喫了一驚。

「愚昧之輩!區區一頭畜生竟敢僭稱爲神,你這不自量力的蠢猿!還破壞了我神聖的神社!你就好好地親身體會一下,受到萬衆崇敬的本活神——豔乃神之力吧!」

那是猿神。

富雄仰視着它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身軀。

她握着大幣的手用盡全力揮落了下去。

「你儘管放心!只要有這塊布包裹着全身,吾的身體就可以保持清淨了呀!」

[小富雄,看樣子差不多可以咧。]

不知是撞到的部位比較好還是什麼緣故,儘管受到了那麼大的衝擊,看樣子他竟然也沒有骨折什麼的。

這個聲音!

最終,院內原本幾十座捐贈得來的石燈籠全都被破壞掉了。

他不由自主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猿神臉上,剛開始那種玩遊戲般的輕鬆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可是,不知爲什麼,富雄無論是被砸到石燈籠上,還是撞得土牆都崩塌掉,都沒有受到特別大的傷害。當然完全沒事是不可能的,但令富雄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根本沒有骨折的跡象,更沒有受到危及性命的重傷。不止如此,他甚至覺得每次被扔出去時,心中不屈的靈魂都會被點燃,體內湧現出了新的力量。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但是感覺照現在這樣繼續被扔下去,大概也不會有事吧。

猿神提起他的身體再扔出去的節奏,逐漸變慢了下來。

儘管食物充足,它還是特地下山來到了城裏,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僅僅是想讓同伴看看,就連人類也不是自己的對手,藉此炫耀一番。除此之外,這傢伙根本就沒有其它目的。

「總而言之,跟猿神是拉開距離了。趁現在快點跑吧。」

這副表情。

「你還沒死嗎……!」

豔乃姬終於上氣不接下氣地爬完了神社的石階,她呼喊着富雄的名字,同時在月光下的神社境內拼命尋找起來。

他正猶疑地想着這是怎麼回事,突然肚子裏傳出了聲音。

她兩腿分開,牢牢地踩在石板地面上,手持大幣擺好了姿勢。

沒有錯。

豔乃姬的臉上頓時亮了起來。

……這隻臭猴子只是爲了炫耀自己的力量這種無聊的理由,就把城裏鬧得一片混亂,讓胸部都消失了,然後現在連我也要被殺死了啊!

她緊緊地抓着牀單自信滿滿地說了一句,便轉身面向了猿神。

不行。

就在她心中湧起不安之情的瞬間,被舉起的那個人影高聲喊了起來。

它早已繞了過來。

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一個微小的異變。

猿神慢慢勾起了嘴角。

「喂,猿神……」

這是沉醉於自身無比強大之力量的表情。

近乎奄奄一息的他喊了一聲。

於是就看到,全身包裹着牀單、像個木乃伊一樣的豔乃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沿着神社的石階登了上來。

「啊啊……好像運氣不錯,沒受什麼大傷……」

燈籠又被撞得粉碎,富雄帶着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滾落到了地面上。

「哦哦!你還活着啊!放心吧!吾這便前來救你!」

第三個石燈籠被撞碎。

富雄再次繃緊了全身來承受衝擊。

取而代之浮現出來的,是類似於疲勞與焦躁的表情。

那就是富雄嗎?

猿神看見她,依然穩穩地舉着富雄不放,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豔乃姬?

猿神的目的,是誇耀自己的力量,讓那些猿羣看到它那令坦克也無可奈何的強悍。然而,要是它連富雄這一個人都殺不掉,之前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威信就要驟然掉下去了。所以這傢伙無論如何都非得把富雄弄到徹底斷氣不可。而且,一旦決定了要把他扔到死,如果沒有把他扔死,也保不住它的威信。若是無法扔死他,迫不得已咬死了他,僅此一點就會讓猿神的絕對權威受到微小的損傷。

這時,伴隨着他的動作,衣袖肩口的部分呲啦一聲破掉了。

說着,他抬起了頭。

富雄還在疼痛着,沒法作出迅速的反應。

「你個白癡來幹什麼啊!會被喫掉的吧!」

光是提起他這一個動作,也不像剛開始那樣單手就能輕鬆抓起來,而是要用雙臂使勁了,給人的印象就像是把他抬到了頭上一樣。而扔出去的氣勢好像也不太猛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被砸中時的衝擊力也變輕了。

說起來,一段時間之前他就感到衣服有些微妙的變緊了。就像是勉強穿上了洗得縮了水的毛衣一樣,有種硬撐開的感覺。這應該不是錯覺吧。可是爲什麼衣服會突然縮小了呢?

既然逃不掉,又沒有辦法與之戰鬥,剩下的手段就唯有談判了。根據猿神的目的,說不定還能有和解的餘地。如果就像宣傳媒體上說的那樣,這傢伙是代表了大自然的憤怒,那就作出相應的道歉,並且承諾今後人類方面會改善態度,這個局面或許就能大致收場了。雖說自稱爲神,它畢竟也是隻猿猴。即便是空口無憑的約定,以猴子的智力也是看不出什麼的破綻。富雄就是抱着這樣的一線希望,提出了問題。

接着猿神又再次把他提了起來。

無數碎成了粉末的石燈籠。

然而,正當他內心疑惑着的時候。

「沒想到你自己過來了……,倒省得我花工夫找你了啊……」

先不說精疲力盡,好像動彈不得纔是他目前要面臨的狀況。

就在他這麼想着的時候,猿神巨大的手掌再度逼近了。

「嗯……?」

不過,猿神並沒有就此罷手,這回又開始把他朝神殿扔了過去。

「會在第幾次死掉呢……」

他在苦痛中扭曲着表情,看向了靠近過來的猿神。

猿神俯視着富雄,嘴角浮現出一絲殘酷的笑意。

然後是中央那個、在夜晚也看能得一清二楚的、披着白色毛皮的巨大身軀。

這樣下去的話,實在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機會逃跑的。

「你就是猿神吧!吾便是在千年間守護着益荒神社的豔乃姬是也!你想要的是吾吧!快把富雄放了!」

「說什麼呢!你這傢伙,到了外面就什麼用都沒有了吧!快回去老實呆在房間裏!」

猿神停下腳步低頭朝他看去。

它正舉起着某個像是人形的東西。

「嗯哇!!」

她狠狠地瞪了猿神一眼,隨即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大幣。

然而,他的雙眼仰望到的卻是猿神的巨大身軀。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也沒有憎惡。只是不可抑制想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如此淺薄、幼稚而又粗野的殘酷表情。

但是。

「哎呀……?」

忽然一下揮空了的感覺,讓依然保持着揮落動作的她不禁僵住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原本握着的大幣不見了。

她心想是不是掉了,轉身一看,發現大幣正被一頭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背後的幼猿抱着玩耍。看樣子,它是趁豔乃姬舉起大幣的時候,從後面抽走的。

「還、還給吾!那可不是什麼玩具哦!」

她慌忙朝那頭幼猿跑了過去。

不過幼猿突然轉身就逃,然後沿着院內一棵高大的銀杏樹輕巧地攀爬了上去。

「喂,蠢猿!叫你還給吾啦!還給吾!還給吾呀!」

豔乃姬滿臉漲得通紅,抬頭向銀杏樹上看着,急得直跺腳。不必說,她是捉不到那頭幼猿的。

此時,又有其他猿猴朝她跳了過來。

而這一回,猿猴扯起了她身上包着的牀單。

「哎呀呀!」

她被扯得在原地滴溜溜轉了三圈,隨後失去平衡,就這麼一跤摔在了地上。

「喂小鬼!!」

富雄的叫喊聲響徹了夜晚的神社。

「痛痛痛痛痛痛……」

豔乃姬皺着眉頭從石板地上爬了起來。

然後,她看了看支在地面上的手,臉色一下子發青了。

「糟糕了……!」

她發出嘶啞的聲音,如同囈語般呢喃着。

「真礙事!還不退下!」

野獸的惡臭氣息噴在了她的鼻子上。

「哈……!?」

估計是富雄從底下爬了出來,把瓦礫山給弄塌了吧。

富雄仍然把頭扭向一邊,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隨後輕輕將豔乃姬放到了地面上。

豔乃姬發出了一聲驚呼。

「活了上千年的神的肉啊……」

這個背影,與她在巖屋中第一次見到富雄時的記憶重疊了起來。

接下來,他環顧着院內,找起了被打飛的猿神。

接着是一記沉重的碰撞聲,以及「啊呀」一聲猿神驚訝的慘叫。

就在她的手探入懷中的那一瞬間,她那嬌小的身體已經被猿神寬大的右手抓住了。

「富雄……趁現在……就算只有你一個人逃掉也好啊……」

猿神開始疲憊了起來,相對的是這具充滿了肌肉的身軀。

猿神的血盆大口已逼近到了眼前。

「看你這麼大一副塊頭,沒想到居然喜歡喫這種又瘦又小的小鬼啊?」

豔乃姬仰視着富雄的臉。

[這就是叔叔俺賜給小富雄的能力,『鍛鍊得越多就能長出越多肌肉』的能力咧!]

猿神的龐大身軀被打飛到了神社境內的邊緣處。

然後,他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常變化。

「嗯?」

「…………!」

「等等富雄!你究竟是打算做什麼呀!?」

「富雄!你、你……你這身體究竟是……?」

「那還用說嘛。我的使命原本就是打敗那個傢伙,讓胸部重新回到這座城市中。這股神力,就是爲此而賜給我的啊。」

……沒想到本應保持清淨的馬思魯神的神社境內,竟會被吾的鮮血所玷污呢。

「富雄……?」

她嬌小的身體,被一雙又粗又壯的手臂穩穩抱住了。

「那是當然的啦!你好好看看自己的身體吧!」

「總而言之,這裏很危險,你就先回去吧。小孩子現在已經到睡覺時間了哦。」

無論是剛開始與猿神面對面的時候、富雄能夠勉強頂住猿神,還是之後被扔到石燈籠上也沒事,都是由於他爲了繃斷繩索、打開箱子而拼命掙扎過,已經提升了相當程度的肌肉力量所產生的結果。

她睜開了無力的眼睛,面前毫無疑問就是富雄的臉。

喃喃自語了一句之後,他猛然意識到了。

「只是被我打了一下,竟然飛得那麼遠了……?」

他指着豔乃姬平坦的胸部說完這話,便一個轉身背向了她。

「剛纔肥豬說的『差不多可以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本該堆積在富雄上面的瓦礫山已經倒下變平了。

富雄一開始就說過,他不想當豔乃姬的什麼家臣,只是爲了拯救這座城鎮,希望獲得馬思魯神的力量。而如今他看到自己究竟獲賜了怎樣的力量,此時此刻對於這個男人而言,根本就不存在撤退的選擇。即使是身爲活神的豔乃姬的話語,也無法阻攔他的腳步。

「別、別說傻話了!不能太得意忘形,目前還是暫且先撤退吧!沒有任何武器是不可能打倒猿神的吧!你看啊!它不是又若無其事地爬起來了嗎!首先要找到馬思魯大人的武器,買回來!之後再來討伐猿神啦!」

「我說過的吧,我是不會聽你這種小鬼指示的啊。」

雖說這裏是神社清淨的境內之地,可要能發揮出豔乃姬身爲神明的力量,所需的清淨這還差得太遠。這樣一來,馬思魯神留給她的能力就用不出來了。

富雄聽到六塊腹肌下傳來的馬思魯神的話語,情不自禁地失聲叫了起來。

看到豔乃姬睜開了眼,富雄情不自禁地全身一鬆,放下心來。

就是被猿神到處扔來扔去的時候。

他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說起來我從剛纔開始就覺得衣服變得好緊啊……」

「我可不是要救你哦。是因爲那隻猴子剛纔把我扔來扔去的搞得很慘啦,我只是看準了這個報復的好機會而已。」

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的猿神,露出牙齒獰笑了起來。

軟軟地無力低垂着頭,豔乃姬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時,豔乃姬抬頭看向他喊了起來。

本來按理說,肌肉在承擔負荷之後必須要休息並補充營養。受到負荷影響而崩潰的肌原纖維,經過蛋白質的補充和休養後得到修復,這時其中的肌動球蛋白結合體會比崩潰前有所增多。不只是恢復到原來的狀態,而是恢復得比原來更強,因此這種現象被稱爲超量恢復,這就是肌肉增大之時遵循的基本原理。要是不設恢復期、也不攝取蛋白質,只顧沒頭沒腦地鍛鍊,肌肉也不會變得發達。

「你這個大傻瓜……,吾都叫你快點跑了……」

「別讓我再重複說了啊。」

豔乃姬以慌亂的聲音問道。

他用力彎曲起手肘鼓起了二頭肌。那足有豔乃姬腰身兩倍粗的前臂上,浮現出了小蛇般粗大的血管,有節奏地律動着。

然後,豔乃姬便從束縛中解放了出來。

看猿神那邊,它已從被打中的衝擊中清醒了過來,開始撐着身體爬了起來。就算它再怎麼疲憊,只是被打飛了一回也是不會就此輕易倒下的。

別說動彈了,她就連呼吸都做不到。

富雄的臉上,露出了剛強的笑容。

柱子被撞斷,用灰泥塗抹加固過的土牆粉碎崩塌。接着在衝擊之下,屋頂上還掉下來不少瓦片。然後富雄就被埋在了崩塌的土牆下。

與她目光相對了一下,富雄像是要掩飾害羞般把頭扭向了一邊。

猿神伸出長長的舌頭,戲弄般地在她臉上舔了舔。

它大大地張開了嘴,銳利的牙齒在月下閃着光。

但,就在此時。

豔乃姬被施加在身體上的壓力壓迫得意識模糊間,還在尋找富雄的身影。

他爲了承受住衝擊,不顧一切地全身用力蜷成了一團。在命懸一線的狀況下,他拼盡全力把身子蜷縮得骨頭都嘎吱作響。就這樣重複了幾十次幾百次的過程中,整個身體始終承擔着超越了極限的負荷,在不知不覺間全身的肌肉都鍛鍊了起來。

用來保持身體清淨狀態的牀單被扒掉了,她的手更是直接接觸到了地面。

她抬頭仰視着猿神的巨大身軀,突然伸手探入了懷中。

如果僅僅是糟蹋食物那也就罷了,可是想把一個小鬼咬死喫掉的傢伙,絕不能讓它再繼續胡作非爲了,而且自己受的那份罪要是不好好還給它,也咽不下這口氣。現在,猿神就要在這裏由自己親手解決掉。

那股力量,就彷彿被岩石夾住了一般。

她嚇了一跳,收住了腳步。

「明明連坦克的主炮都對那傢伙不起作用……。難道說,它是精疲力盡之後能力也消失了嗎?」

全身的肌肉彷彿互相擠壓着一般緊緊地繃了起來,他那如同鬼神般雄壯健碩的高大身軀中,高漲着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充實感。

富雄轉過身來,保持着堅定的笑容低頭看向了嬌小的豔乃姬。

「就算說鍛鍊,又到底是什麼時……」

聽到她的話,富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怎麼會!?」

接着,它將抱着的富雄朝前殿扔了過去。

「富雄!!」

他低頭看了看豔乃姬,啪的一聲拍在了她的腦袋上。

確認了富雄依然平安無事地活着,豔乃姬圓圓的眼眸頓時蒙上了一層溼潤的水霧。

「這……這是什麼情況啊……!?」

看到這幅情景,豔乃姬稍微放下了心。

雖然大幣被奪走,又失去了發揮神力所必需的清淨,但她還有殺手鐧。這是爲了失去清淨的場合而預備的最後的殺手鐧。

但是,富雄獲賜的能力是神所賦與的奇蹟之力。既不用休養,也不必補充作爲肌肉組成成分的蛋白質,就連質量守恆定律都能夠扭曲,只要鍛鍊就能與之相應地增長肌肉。

這時,他肚子裏響起了馬思魯神得意洋洋的聲音。

「我說過我不會聽小鬼的指示吧。這個世界我所服從的唯有二者,那就是左右兩個大胸部。」

富雄也照她說的,看着映照在玻璃上的自己。

豔乃姬大叫着,指向了設置在社務所廊子上的玻璃門。

他那原本不管怎麼看都可說是瘦弱的少年身材上,如今佈滿了一塊塊宛如狂野公牛般高高隆起的肌肉。只是低頭看並不覺得自己的身體有如此大的變化,但客觀地看到映在玻璃上的景象,這簡直就是另一個人——不,早已超越了人,甚至更像是另一種生物了。

「富雄……你……」

然而,猿神的動作比她更快。

猿神垂着口水,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

可是,當她忍不住想跑過去時,卻被猿神那長滿了雪白長毛的巨大身軀擋住了。

再說下去的話,最先在巖屋中遭到了猿羣襲擊的時候,他能夠抱着豔乃姬跑下長長的臺階,一下都沒有跌倒,也是得益於在奔跑之中肌肉力量逐漸增長的功效。

低頭看着手中痛苦掙扎的豔乃姬,猿神僅有的一隻眼睛裏露出了愉悅之色。

然而。

但是,當他剛準備邁步走向猿神時,卻被豔乃姬拉住了。

剛纔崩塌的前殿牆壁。

他嘀咕了一句,用力握緊了拳頭。

「啊……」

豔乃姬注視着富雄又寬又厚的後背無法作聲。

「嗚哇!!」

「喂臭猴子。」

既然如此。

豔乃姬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符紙。

這就是她剛纔想對猿神使出的最後的殺手鐧。

祕法、「豔乃姬三臨贊」之符。

這枚符是伴隨着讚頌豔乃姬的三首神歌、封入了她的神力而製成的,能夠一次性發揮出與她相等同的力量。由於這原本是用來賞賜給崇敬者的護身符,因此在並不清淨的俗世之中也能夠運用其力量。

她從馬思魯神處獲賜的神力,其實是自由操控ATP這種物質數量的能力,而那就是驅動肌肉的能源。讓對方的肌肉無法動彈的力量,就是通過暫時奪走目標的肌肉內的ATP,令其失去了運動所必需的能源。

此外,既然說她能自由操控數量,增加當然也是可以做到的。

「吾不會再阻攔你了!盡情地戰鬥吧!」

說完,她掀起了富雄的衣服,將符紙貼在了他的背上。

注入符中的力量被釋放了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

肉眼可見的、富雄全身都開始膨脹了起來。

之前他瘦小的身軀中積累着的能量,與如今的肌肉量相比簡直微不足道。原本儲藏在身體裏的脂肪,在目前他肌肉增長、體重也增加了的時候,也已經連全體重的百分之一都不足了。因此,在這之前儘管他身上的肌肉量有所增長,在能源不足的狀態下其實還是萎縮着的。但是,當他通過豔乃姬三臨贊之符補充了能量之後,全身萎縮着的肌肉就一口氣變得壯實了。

他整個身體都完全充滿了能量,渾身的肌肉急劇鼓脹起來。

原先就已經膨脹得大了一圈的身體,現在更是膨脹得像座山一樣。

由於身體急劇的膨脹,他上半身的衣服都噼哩啪啦的被撐破了。

他寬大的背脊露了出來。

從脖子根到肩胛骨之間呈蝶形伸展着的,是高高隆起的斜方肌。

長在雙肩上、如保齡球一般的是三角肌。

背闊肌與大圓肌發達起來,寬度都超過了長度,厚實地擴展開。

豔乃姬抱着與富雄共命運的覺悟原地坐了下來,靜靜注視着他寬闊厚實的背脊。

「不必顧慮哦,富雄。就讓這猿神好好見識一下,真正的益荒神社之主、馬思魯大人的力量吧……!」

月光下閃爍着白光的蒸汽尤如靈氣纏身,化爲了巨大肌肉山脈的富雄站在了猿神對面。

高聳的豎脊肌羣從背闊肌下方頂起,沿着脊柱一路伸展上來,就像揹負着兩個油罐一樣。

他力量暴漲的全身肌肉彷彿燃燒般翻滾着熱意,在夜晚寒冷的空氣中冒起了白茫茫的蒸汽。那種模樣已經不能說是肌肉,簡直是一片積極活動着、不斷隆起的活火山大山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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