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活人獻祭
《肌肉之神馬思魯》 · 佐藤ケイ · 1.5萬 字
另一方面,富雄和豔乃姬洗完澡後正在安閒地喫着晚飯。
餐桌的一角由豔乃姬親手掛上了御幣,召喚出馬思魯神,供上了一份全套的飯菜,餘下的就由衆人食用了。馬思魯神從御幣中現身,還是那個癡肥的體型,穿着一條兜襠布坐在桌邊,真是一幅不堪入目的景象。但是富雄的父母看不到馬思魯神,所以並不在意。豔乃姬是看慣了,也不在意。於是由於這幅噁心的光景而食慾銳減的,就只有富雄一個人了。
豔乃姬用筷子把碗裏的米飯送進了嘴裏,隨即發出了驚歎之聲。
「說起來,竟然能在如此人家喫到米飯,而且還是白米飯,真是意想不到啊。果然還是熱飯好喫,特別好喫呢。」
一直以來只有冷飯喫的豔乃姬,把熱乎乎的米飯滿滿地塞了一嘴,鼓着腮幫子微笑的模樣都扭曲了。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當今時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到處都有米飯喫啦……」
富雄愕然地看着豔乃姬爲了區區白米飯而驚訝的樣子,輕聲嘀咕了一句像是江戶時代放蕩子般的話語。
但是豔乃姬正忘我地喫着飯,看樣子並沒有聽到他嘀咕什麼。她頗有興致地看向了富雄。
「富雄,這個紅色的是什麼東西呀?」
「嗯?迷你西紅柿?」
「米尼……兮……洪示……?真是個古怪的名字呢。要吾來說的話,這又紅又圓的倒有點像是個靶心呢。」
她表現出了強烈的好奇心,看了看迷你西紅柿,夾起一個放進了嘴裏。
「哦哦,有種酸酸甜甜的獨特風味啊。吾還是第一次嚐到,這是何方所產之物呀?」
「誰知道啊,我只知道西紅柿原本好像是產自墨西哥一帶,跟洋山芋一起引進過來的。」
「陌夕弋……?洋山芋就是洋人的山芋吧,這麼說應該是南洋的舶來品嘍。」
「好吧,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啦。」
富雄一邊扒着飯一邊隨口敷衍着點了點頭。
這回豔乃姬又用筷子夾起了一小片捲心菜。
「這個菜是什麼呀?」
「是捲心菜啦。」
「是你說想喫的吧!」
「哪裏能保證只需要犧牲一個人啊。一旦我們送上了活祭,之後必定還會收到其它要求。猿猴這種動物,只要得到一次飼料就會視之爲理所當然,下一回會作出更爲過分的要求。正因爲如此,我市也投入了大量資金,在沿山的旅行線路一帶豎立起『請勿向猿猴投食』的告示牌。人類是不能向猿猴提供任何東西的,這就是與猿猴打交道的鐵則。」
市長用力握緊了拳頭,高聲回答道。
「我說了,你個小鬼用不着來操這份閒心。喂肥豬!你要喫我就給你喫吧!」
市長和聚集在此的各方人物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抱住了腦袋。
她抬起頭想問問富雄,可是想到大概又會得到不耐煩的回答,還是改變了想法,默默地把炸雞塊送進了嘴裏。
社務所內頓時議論紛紛。
豔乃姬連忙遞出了自己的盤子。
「好啦,大概就是這樣吧。」
年輕巫女認爲現在是個解釋清楚的好機會,就把真相給曝光了。
年輕巫女的黑髮不停顫抖着,怒火令她滿臉通紅。
「小富雄說得沒錯咧,小豔乃。這麼好喫的東西,回到巖屋去就再也喫不到了。別再客氣咧,趁現在敞開胃口喫吧。」
「就是把雞肉放在油裏炸出來的啦。」
這時,黑髮年輕巫女的發言打破了沉默。
他們兩個完全不顧這是在喫飯,吵吵嚷嚷地你來我往,鬧得不成樣子。
豔乃姬不知道富雄爲什麼不耐煩,露出了無法理解的神色,得到了這種冷淡的回應,只能略帶沮喪地呢喃了一句。
豔乃姬不禁停下了筷子,悄聲對富雄耳語道。
……他說,你就是個小鬼,用不着想那麼多啦。
市長微微頷首。
「馬思魯大人!若是這樣,就請用吾這份吧!富雄做到這些本來就挺勉強的,還是不要再讓他爲難了……!」
要讓他見識到自己一千年來積累的深厚資歷,今後還有的是機會吧。只要通過這種方式讓富雄實際感受到她是年長者,自然也就不會再把她當成是小孩子了。完全沒必要着急。無論他採用的是什麼形式,既然他對自己確實是重視和照顧的,就將這份心意作爲善意接受下來吧。
雖說是活了上千年的活神,自己在外表上卻的確是個小孩子。在初次見面的富雄看來,不自覺地把她當成了小孩子來對待也挺正常。但是,即便是當成小孩子來對待,富雄也以他獨有的方式重視和照顧着她。
「那麼……,益荒神社打算如何應對這件事呢……?」
豔乃姬啞然失聲,牢牢注視着高高堆在盤子裏的炸雞塊。
富雄立刻站了起來,呯的一聲敲在馬思魯神頭上。
油炸的糕點之類,在豔乃姬還是個凡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但那些都是唯有貴族方能品嚐到的高級貨。即使有能夠採集出相對較多油來的菜籽,從一石菜籽(約150KG)之中榨出來的油量,最多也就是一升(約1.8L)到兩升的程度。將那般貴重的油如同熱水一般倒進鍋裏炸東西,實在是奢侈到了極點的行爲。
僅僅是宰殺了貴重的雞供奉上來,對這種庶民家庭而言應該就是個巨大的打擊了吧,更何況還用貴重的油來炸,即使說這是爲了迎接神而做的,也有些太過盡心盡力了。受到了如此待遇,首先是擔心這家人的生計會不會出問題,根本沒辦法坦然享受美味了。
教育委員長以惴惴不安的聲音提出了異議。
說着,衪就伸手從富雄的盤子裏抓起了雞塊。
「燙、燙死了!等一下小富雄!這很燙的!再說你這麼硬塞俺會噎住咧!」
富雄轉過臉看着她,一副你又來了的表情。
可富雄立即擋住了衪。
豔乃姬頓時生起氣來。
市長狠狠地瞪了教育委員長一眼。
「你就是個小鬼,用不着想那麼多啦。在這以前你就沒喫到過像樣的東西吧?別想那些無聊的事,儘管喫吧。就是因爲你這個樣子,纔會活了上千年胸部都沒有發育的。」
「就是說你們爲了吾特地切好了雞,用貴重的油來炸啊!這是何等的奢侈……!」
「哎?你剛纔不是說,讓俺們不用客氣嘛……」
「炸……雞塊……?」
「沒想到真的是存在的……」
「什麼啊,就是炸雞塊嘛。」
「萵苣,南洋來的啦。」
「那種東西,只是拿出來看看的,實際上又沒讓俺喫到就收掉了,那根本就是種折磨咧!」
「被馬思魯神選中的那個少年,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帶着一個少女,那就是豔乃神了。因爲我覺得,如果引發騷動會給豔乃神添麻煩,所以當時就說她是少年的親戚,把這事隱瞞過去了……」
然而她剛咬了一口,就立刻爲那出奇的美味所震驚,無法控制地大叫起來。
他把滾燙的炸雞塊硬是塞進了馬思魯神的嘴裏。
……這傢伙,不會是始終都把吾當作小孩子來輕鬆地應對着吧。
「哎?真的可以嗎?」
看着這副場景,富雄的父親互相嘀咕起來。
然後,她把筷子伸向了今天的主菜炸雞塊。
年輕巫女猛地瞪了他一眼,大喝道。
「這種要求,當然是不可能接受的吧!佔據了益荒山,索要豔乃神來充當活祭……!其含義是非常明顯的!這意味着,那個猿神要代替馬思魯神和豔乃神,成爲這座神社的主人,同時名副其實地成爲統治這座益荒市的神!這不是開玩笑嘛!這裏過去現在、直到未來永遠都是祭祀馬思魯神的神聖之社!我們絕對不會有半分意願去侍奉那頭猿猴!」
豔乃姬在心中暗自呢喃着,輕啜了一口醬湯。
「供品一般都是這樣的嘛。」
大約從江戶時代後期開始,隨着植物油的產量增加,像天婦羅一類的東西尋常百姓也能喫得到了,豔乃姬對這樣的消息也有所耳聞,但貴的東西還是貴,這一點應該不會改變。
「……豔乃神、是真實存在的。諸位今天應該也看到過的。」
「應該不至於會因爲被選中當救世主,壓力太大把腦子搞壞了吧……」
「這孩子,不會是出什麼問題了吧……」
「話是這麼說……受到供奉的時候俺的肚子倒也是鼓起來了……」
「別這樣!炸得又脆又硬的皮會把嘴裏劃得血肉模糊的……!」
馬思魯神咬着手指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那你也不能從別人盤子裏拿啦!再說,我們一開始就已經把你供奉好吧。你這頭肥豬!」
富雄嚇了一跳,瞪圓了眼睛。
他們看不到馬思魯神,只見自己兒子在跟無形的對手爭鬥,內心充滿了不安,想着是否要把他送到醫院裏去比較好。
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年輕巫女身上。
「哈……?這也不是什麼特別值得說的事吧?」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感覺她有種跟普通孩子不同的氣質……」
富雄的母親插嘴道。
「真是豈有此理,這種要求!說起來豔乃姬什麼的,不是傳說中的存在嗎!這種人,要我們到哪裏去找啊!又要我們怎麼送給它啊!」
「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本來想弄些漢堡包之類的挺不錯吧,可是神社的人說牛肉和豬肉都不行。又聽說雞肉是可以的,我就想到做這個了。」
「富雄啊……,將最好的東西拿出來迎接神,你們這份心意吾是深切領受到了。可也不必做到這種地步吧……」
此時有一個人提問道。
「富雄、富雄,這是什麼呀?」
「捲心菜?沒聽到過這個名字啊,這也是從南洋來的?」
「哦哦。今晚全都是南洋貨啊,還真是珍品薈萃呢……」
然而,警察署長表達了自己的疑問。
「混蛋你幹什麼呢!」
「但是,要是我們不送上活祭,從明天起每天都會有一個市民的生命被奪走吧?如果僅僅犧牲一個人,就能保住全體市民的話……」
正如衆人的不祥預感所料的那樣,猿神發來的手信是來索要活祭的。
「但是這樣一來市民遭受襲擊的話,結果不還是會出現死人嘛!」
教育委員長反駁道。
然後這回她又用筷子夾起了萵苣。
而且,它所指定的還不是一般的少女。
「可要是猿猴因此開始殺人了怎麼辦呢?如果是普通的猿猴,靠警察和獵友會之類的就足以應對了,但那頭猿神出來的話,我們是絕沒有任何手段與之對抗的啊!」
「那就是豔乃神……」
「至今如止,無論猿猴如何胡作非爲,我們都還能竭力支撐下來,就是因爲沒有出現死人的情況!而一旦送出活祭,我們就跨越了最後的底線!爲了保命把市民當活祭獻出去的城鎮,你們覺得還有誰會繼續住下去!」
益荒神社的社務所裏,喧囂沸騰着各種滔滔不絕的議論。
「我也有同感。即使說是爲了拯救這個城鎮,可是要犧牲無辜少女的生命卻並非良策。」
他面對活了上千年的豔乃姬,還是把她當成小孩子來對待。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對此她並沒有厭惡的感覺。
「那、那怎麼可能呢……!無論是之前的熱水,還是各種南洋的珍稀菜餚,包括這道叫炸雞塊的東西……」
「哎呀呀!這、這是什麼呀……!」
體會到這種出乎意料的溫柔感觸,豔乃姬按着腦袋,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向了富雄。
她用餘光看着富雄,心中充滿了成熟的從容心態,此時馬思魯神突然開口了。
「這是什……」
富雄再次敷衍地點了點頭。
將她放入白木箱中,在第二天來臨之前帶到這座神社中來,這就是猿神在箭書上寫下的命令。而且不止是這樣。它還說如果不服從它,它從明天開始每天都會喫掉一個城裏的人來代替豔乃姬。
馬思魯神頓時滿面喜色,毫不客氣地伸出了手。
豔乃姬帶着一臉稀罕的表情把一小片捲心菜送進了嘴裏。
豔乃姬抬頭看向富雄,疑惑地歪起了腦袋。
工商業會長心慌意亂地大叫了起來。
……既然如此,現在就先保持這樣吧。
富雄搶先作出了回答。他肚子都餓了,只想專心喫飯,卻被豔乃姬一再打斷,稍微感到有點不耐煩了。
猿神索要的,竟然是傳說中侍奉着馬思魯神長達千年的活神,豔乃姬。
就在這一刻。
富雄無奈地說着,在豔乃姬的腦袋上啪的拍了一下。
「再說豔乃姬根本就不是市民!她從千年之前起就一直待在巖屋裏沒出來過,誰也不知道這個人物是真實存在的!既無戶籍也沒有居住登記!這種人就算消失了,也不會有人知道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市長一把抓住了教育委員長的衣襟。
「我們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嗎!而要將她送出去的也是我們!要是知道她存在的我們,依照自己的意志把她獻出去當活祭!幹出這種事情來的人,支配的城鎮是沒有未來的!」
教育委員長被抓着衣襟,彷彿放棄了希望般地喃喃道。
「支配這城鎮的已經不是我們人類了,而是那個猿神。那是個連坦克也對它無能爲力,令國家也放棄了努力的怪物。反抗它也不是什麼好辦法。事到如今,我們都只能服從它才能活下去了啦。不願意那樣的話,就唯有離開這座城鎮了……」
「照你這麼說,這座城鎮裏就不會再有任何人了!沒有了人的話,城鎮就要滅亡了啊!」
市長忍不住猛地把教育委員長推倒在地。
農協的會長喊了起來。
「按照現狀來看,不就是隻能滅亡了嗎!連國家也把我們給拋棄了!農家今年的收成已經全毀了,只要猿猴繼續支配下去,明年往後預計也不會有什麼起色!所有人都說,這樣下去就只有全家人一起上吊了啊!沒有了食物,工廠也化爲了猿猴的遊樂場,被逼到了停止生產的地步,這種情況已經出現很多了,照這樣的現狀,你知道從明年開始的稅收會變成什麼樣子啊!再繼續下去,就連市政府職員的工資都無法維持了,這種狀況你不是也親眼目睹了嗎!」
工商會長也接口道。
「餐飲店也在猿猴的侵擾下一家接一家地關門了!商業街和超市裏的商品都被掠奪掉了,現在每天都會出現遭到猿猴襲擊而受傷的人!因爲市內的商店有碰到猿猴的危險,城裏的人連每天喫的糧食都要到市外去買,市內的銷售額是不斷地下降!崩潰只是時間的問題了!日用品和食物都不能在當地買的話,居民就根本無法生活了啊!」
市長禁不住站起身來,憤然怒視着衆人。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你們幾位就去說服豔乃神,把她帶到這裏來吧!去對那個守護了這片土地上千年的純真少女說,『爲了這座城市,請你活生生地讓猿猴咬死喫掉吧』,讓她答應下來啊!只要你們能做到,之後的事情就由我負責來處理!來吧!你們看怎麼樣!」
「……!」
所有人都不禁沉默了。誰也沒有那份覺悟,能親口說出「請你去死吧」這種話來。更何況,對方還是那個傳說中的活神,凡是在這座城市裏生活的人都聽說過她的故事。要對她說出「請你讓猿猴咬死喫掉吧」這種話,究竟有誰會願意去呢。
工商會長抱着腦袋呻吟了起來。
「在這種關鍵的時刻,號稱是馬思魯神選中的那個勇者在幹什麼呢……」
聽到這話,農協的會長猛然抬起了頭。
「對啊!應該還有今天傍晚被順利任命爲了鼠人的那個少年在啊!他在哪裏?在幹什麼呢?爲什麼沒有出現在這裏!」
「由於巖屋被猿猴侵入,他身爲鼠人,爲了照顧豔乃神,已經和豔乃神一起回他家去了。」
富雄全力吐槽。
「既然這樣,你給我也弄個那種無敵的規則不就好了嘛!搞什麼、只要鍛鍊就能長肌肉啊!簡直是開玩笑!」
「不,可是就算對方的攻擊無效,自己的攻擊不起作用還是沒辦法打敗對方的……」
聽到這話,豔乃姬的臉唰的一下漲得通紅。
「爲什麼你這麼得意啊……?」
富雄他們幾個喫完了晚飯,回到了房間裏。
「所謂的神,原來就是這樣的啊……」
「不、所以說……。那麼,爲什麼那種東西會突然出現在這座城鎮裏呢?還有,爲什麼它要下山,想統治人類的城鎮呢?難道就像是電視裏說的,這是大自然的懲罰什麼的?」
工商會長大喊道。
「嗯,神的工作,簡而言之就是創造和維持這個世界的規則。比如把東西往上扔會掉下來,在地面上播種會長出芽苗,鍛鍊身體會長出肌肉等等,有很多類似於這麼做就會發生那種情況的法則吧?而這所有一切,全都是分別由各個負責的神明確定的哦。接下來,在劃定了自己的負責範圍之後,就可以再添加和修正詳細的規則咧。」
「原來如此。那麼,根據它能操縱武器相關的規則來看,那頭猿猴應該是被武器之神附身了吧。」
「嗯,那麼首先,說起來那隻猴子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喫了這麼多好東西,又移居入這個雖然有點髒亂、卻能吹到習習微風的房間,連浴室什麼的也很完備,這真是天堂般的生活咧。叔叔俺感覺,就算不去費力打敗猿神來召集崇敬者,就這樣永遠在這裏住下去也不錯啊。」
富雄愕然地看着豔乃姬。
「如果是這樣,那就是你的問法不對啦!再說世上的事就是如此的,不可能永遠都爲你預備好了符合你心意的答案吧!」
市長以平靜而又斬釘截鐵的聲音說道。
她也明白了,富雄把她當成小孩子來對待,也決非輕視她的表現,正如馬思魯神所言,感覺都想就這樣永遠在這裏住下去了。
「我最近喫的最奇怪的東西就是你的肉啦……」
「不,那就不好說了。只在自己身上實施規則的話,跟負責什麼是沒關係的,那種程度的事情,叔叔俺也是辦得到的咧。」
「誰知道呢?猿神要幹什麼那是猿神自己的事,你去問它本人就知道了吧……」
豔乃姬拍了拍平坦的胸膛。
看到富雄罕見地作出了請教的姿態,豔乃姬頓時翻身從牀上跳了起來。
富雄用眼角瞥着她吐槽道。
在此之前,要說獻到豔乃姬面前的供品,始終是堅決維持着在奈良和平安時代定下的清單,最高等級的美食也就是魚和幹鮑之類的了。當然那些在當時也的確是最高級的菜品了,而且幹鮑這東西放到現代也是相當高級的,但是以豔乃姬作爲人類生活的那個時代的基準來衡量,那終歸是比不上炸雞塊的。其實今晚阿久家的晚餐也沒有誇張到那種程度,不過在豔乃姬的眼光看來,就是一頓豪華得難以置信的大餐了。讓人覺得就連公家和大名也做不到這種地步,真是遠超常規的盛宴款待。
「猿猴不就是猿猴嗎……?」
不,事實上並不僅僅是飯菜。
招待本身就令她十分滿足了,而更重要的是,這種不惜一切代價、耗盡錢財也要全力迎接神明的心意,完全征服了她。以至於她覺得,在那個巖屋裏作爲活神渡過的上千年之間,好像也從未受到過如此珍重的禮遇吧。
富雄不禁高聲喊了起來。
「什麼東西……?」
「那根本就不算是回答啦!」
「祭祀時的那些供品,在那條長長石階上運送的過程中就冷掉了咧。叔叔俺也很久沒喫得這麼舒服了啊。」
「虧你還自吹自擂說自己是活了上千年的活神,結果什麼都不知道嘛……」
討伐猿神確實是項危險的工作,在沒有獲得任何能力和武器的情況下,富雄也不想去幹。但是,不把這件事解決掉的話,這間房間難道就要永遠被馬思魯神和豔乃姬佔據下去了嗎?別開玩笑了。這間房間是富雄用來獨自靜心閱覽小黃書的重要聖地,絕不是養豬小屋,也不是寄放兒童的地方。
「那是,叔叔俺好歹也是個神咧。」
「不,我不能對大家面臨的困境置之不理。我還承擔着身爲神的使者的責任。就在此時此刻,這個城鎮每分每秒都在遭受着猿猴的侵襲,犧牲者不斷在增加着!即使是爲了城裏的衆多市民,也必須要儘快找出能打敗那頭猿神的辦法來!」
儘管是居住在如此狹小家中的貧困之人,卻擺出了一頓豪華的晚餐。光是想想就叫人落淚。
她微微歪了歪腦袋反問道。
馬思魯神摸着高高鼓起的肚子,無比滿足地嘟嚷道。
富雄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儘管她有着種種顧慮,可終究敵不過食慾,結果還是喫了個大飽爲止,久違的飽腹感令她極爲愉悅。她穿着襯衫,毫無形象地呈大字形躺着,完全沒有身爲活神的威嚴,一眼看上去怎麼都只是個來寄宿的親戚家孩子。
市長聽到這些說法,一瞬間沉默了。
「不,猴子是不可能會說話的吧。還有槍支和坦克的主炮都對它不起作用之類的。」
富雄和豔乃姬都疑惑地歪起了腦袋。
「感覺是相隔了千年之後,又用溫暖的飯菜填飽了肚子呢……」
「你、你說什麼!你剛纔問的問題吾基本上都回答了吧!」
「總而言之,如果你們想到什麼可能有助於打敗那頭猿猴的線索,無論是什麼,都請告訴我。既然你們姑且也掛着神的名頭,對這方面的事情應該比我清楚吧?」
豔乃姬用手指抵着臉頰,仰頭注視着天花板。
自己這個活神難得回答他的問題,他竟然是這種態度。或許他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可是至少也應該要說一聲謝謝吧。
「所有的責任,就由我來承擔。」
馬思魯神摸着下巴又繼續說道。
「大概,那頭猿猴就是像這樣訂立了『人類的武器對自己無效』的規則吧。坦克也不起作用這種情況,如果僅僅是猿猴老得成了精的話,也有點太無敵咧。」
「嗯嗯!與只活了短短十多年的你不同,吾乃是活了上千年的活神,豔乃姬!沒有什麼事是吾不知道的!隨便你想問什麼都行!」
「正因爲如此它纔是猿神吧?如果輕易就能被人殺死,就只不過是一頭空有碩大身軀的普通猿猴了嘛。」
儘管現在原本應該已經是一片漆黑的夜晚了,設置在天花板上叫做「電燈」的燈燭卻毫不吝惜地點亮着,將屋中每一個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晝般亮堂堂的。即便是燈油的造價已經很便宜了,即便是行燈的燈光在每家每戶庶民家中都不稀罕了,將整個屋子都照得如此明亮的費用也絕不會低廉。毫無疑問,這必然也是爲了在家中迎接神明而努力做出來的。
馬思魯神又繼續說了下去。
此時,馬思魯神打起了圓場。
豔乃姬氣鼓鼓的,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所以我就問,那個叫猿神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豔乃姬也生氣地舉起了雙手反脣相譏。
「不管你怎麼說……既然叫猿神,那就是猿中之神嘍……?」
富雄一下子沒了力氣。
但是,聽到馬思魯神和豔乃姬的話語,富雄的心裏卻一緊。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都冷靜一下,吵架可不好哦。好好相處咧,好好相處。」
「武器對它完全無效這一點,其實應該也是有神明的力量在起作用哦。估計,那頭猿猴的身體上設置了令人類的武器無效的規則吧。」
原本,她關心選出鼠人去打倒猿神的事,是爲了藉此展現馬思魯神的威嚴與能力,從而增加供品,多少改善一點巖屋中的貧乏生活。可是既然已經得到了如此舒適的生活環境,無論是馬思魯神還是豔乃姬,都已經沒有必要再急着打敗猿神了。
從豔乃姬的表情看起來,她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
「說的是啊。富雄這傢伙和他父母也是誠心誠意對待吾等的,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不能讓他去幹那種危險之事啊。」
豔乃姬一聽頓時哼哼了一聲,抬頭挺胸驕傲起來。
「規則?」
豔乃姬也撫摸着鼓脹的肚子,仰面朝天地回應着。
這確實是個狹小的屋子,想必是由平民的無知所致,偶爾還會有失禮和無禮的言行令她感到困擾,這也是事實,不過即使算上這些負面影響,住在這裏的感覺還是太好了。甚至可以說,他們實在是太過盡心盡力,都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反而還產生了住得不踏實的感覺。
「喂,你好好學習一下啊,活神……」
衆人紛紛踊躍發言。
其實是爲了避免此事被當成少女監禁事件,僞造了他們是親戚的說法,硬推給他的,這些就不說出來了,不過年輕巫女的說明也絕對不是在撒謊。
「……我明白了。巫女小姐,還請你準備一個放置活祭用的白木箱吧。」
富雄猛地用力勒緊了馬思魯神脖子上的一圈肉。
聽到這個問題,豔乃姬瞪圓了雙眼。
馬思魯神看到他的反應,露出了略帶些難爲情的得意之色。
馬思魯神滿是肥肉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立刻就迎來了富雄的吐槽。
馬思魯神艱難地喘起氣來。
「是啊!以前也有送去狗代替活人獻祭,從而打敗了猿神的故事吧,就用類似的方法把他送去作爲替身,在對方沒有警戒的情況下靠近其身邊!這簡直就是個好機會啊!」
「是啊,其實叔叔俺剛纔回神界的時候,試着到處打探了一下呢。說到以猿猴爲神之使者的,最有名的就是日吉的山王先生啦,不過衪說衪不知道這事,所以看情形,大概是某個惡神附身在那頭猿猴身上了吧。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哦。」
馬思魯神滿臉漲得通紅,還在解釋說。
「哦……?」
「這麼說難道鍛鍊身體就能長肌肉這種跟普通人沒區別的能力就能打敗它了啊!」
富雄一臉不爽地扭頭看向了馬思魯神。
「真的假的!?你也做得到啊!」
富雄一臉無奈地吐着槽,隨後又重新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富雄擺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語氣堅定地向馬思魯神和豔乃姬提出了反對意見。
豔乃姬佔據了富雄的牀,顯得十分滿足地平躺着。
「怎麼咧,突然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來……。你不會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富雄立刻乾脆地問道。
再回到阿久家。
「快把那個少年叫來!沒必要獻上什麼活祭!只要讓他出面打敗猿猴不就行了嘛!」
「哦哦?這個回答比小鬼要正經多了嘛。我還以爲你是看情況不對就逃跑了,沒想到是去做了詳細的調查啊。幹得不錯嘛,小看你這頭肥豬了。」
富雄沮喪地垂下了肩膀,發出了一聲失望的嘆息。
「是啊!說起來他本就被任命爲了神的使者!守護豔乃姬應該也是他應盡的義務!」
在那之後,富雄母親又追加了一些雞塊來炸,總算讓馬思魯神也喫到了滿足。在受供奉的時候衪是隻喫一回的,結果現在等於一次就喫了兩頓的量,本來就已經很大的肚子又漲起來了一圈。
「那是當然啦,馬思魯神是個非常偉大的神明哦。你可別看不起衪,小子。」
爲了拯救城中的居民們,竟顯露出如此拼盡全力的態度。富雄果然如同預料中一樣,是有資格做馬思魯神鼠人的男人。豔乃姬並不希望難得招募到的鼠人遭遇危險,在她看來也沒有什麼需要焦急的理由,然而他想要拯救這座城鎮的心意,必須要予以回應,否則便白廢了活神的名號。而且,剛纔洗完澡時略微暴露了自己的無知之處,這正是挽回名譽的好機會。要展示自己身爲活神的威嚴,讓他看到上千年經驗的厲害之處,現在正是時候。
送上那個神使少年來代替豔乃神,這依然是爲了拯救城市,而置一個市民的生命於危險之中。但是,他在請求馬思魯神的神諭時,就已經有了這種覺悟。請神所選中的勇者打倒猿神這件事,本來就是要這個勇者拼上性命的。這份責任,只能由身爲執政者的自己來承擔。他早就下定決心了。
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一個挺像樣的答案,富雄倒有些驚訝了。
「說起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啊?」
馬思魯神驚訝地抬起了頭。
「不是,說起來叔叔俺住在這幢屋子裏也足夠舒適了,你不用勉強去討伐也沒關係啦、那……。好像小豔乃對這幢屋子和小富雄你也挺滿意的……」
「你們高興我可不高興啦……!」
面對胡亂應付着的馬思魯神,富雄把牙咬得格格作響。
就在這時,豔乃姬突然啪的拍了一下手。
「對了富雄!吾想到一個好主意哦!」
「什麼?」
雖然對她完全沒有期待,可富雄想想無視她也挺可憐的,還是在形式上問了一聲。
豔乃姬帶着自信滿滿的表情豎起了食指。
「你是因爲沒有留下能成爲武器的東西而爲難吧?既然如此,就找到馬思魯大人以前擁有的武器再買回來,然後,用那件武器打倒猿神就行了!這樣一來馬思魯大人貴重的神寶也能找回一件,又能解決吾等的困境!這不是一石二鳥嘛!」
「哦……!」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正經主意,富雄瞬間瞪大了眼睛。
「原來如此,還有這麼一招啊……」
富雄抱起雙臂點了點頭。
的確,這個辦法不錯。之前出售的對象讓神社的人去查一下就行了,買回來所需的資金跟市長說一聲,從稅金裏出就好了。等到買回來一件武器類的東西以後,自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出場,打倒那頭猿猴就行了。這樣一來就沒有任何麻煩的事,感覺討伐猿神也是比較可行的了。
見富雄點頭,豔乃姬覺得終於讓他看到了自己的長處,臉上頓時亮了起來。爲了讓他見識到自己更多可靠的方面,贏得更多尊敬,她以充滿得意之情的聲音說道。
「既然如此決定了,那便速速頒下神諭,讓城裏所有人都動員起來,尋找寶物賣到了何處吧!富雄!取筆墨紙硯來!」
這時,玄關處的門鈴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怎麼了?這種時候是誰啊。」
富雄從房門口探出頭向樓梯下望去。
他看到,母親通過門禁電話應對之後,來到玄關打開了門,父親也一起來到了玄關前。
兩個人率先把富雄放進了箱子裏,牢牢地抓住了他的雙肩。
「只要將這個包裹在身上,就可以避免接觸到不潔淨的空氣了!這樣就算跑到外面去,也能在一段時間內使用能力了吧!」
「哎呀好吧,你的心情俺是能理解……。可是那頭猿猴,是打算把小豔乃你喫掉的哦?這樣小豔乃你本人過去就太危險了吧……」
一聽到這話,富雄的父母立刻輕易地轉變了態度。
市長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下一個瞬間,他帶着一副口水快要掉下來的模樣衝出了房間。
「總、總而言之,一定要快點去幫他……!可是一走出這間房間吾就不能使用能力了……。怎麼辦纔好呢……」
「等一下市長先生。或許我兒子確實是被神選中了,可是這種擅自選中他、擅自讓他拼上了命白乾活的事,再怎麼說也有點太硬來了吧?」
而在他的身後,工商會長等傍晚他似乎見過的面孔都陸續跟了進來。狹小的玄關不一會就站滿了人,看樣子外面還有不少人。
不過天生就是神明的馬思魯神,對於區區一個人類的危機是不爲所動的。衪一副沉着的模樣,依然無所事事地躺着用小指挖着鼻子,以悠閒的聲音說道。
然後,她彷彿想到了什麼主意,抓着牀上的牀單大聲喊道。
這麼說起來,之前從巖屋裏回來的時候,他面對着胸部硬撐面子,說自己作爲鼠人已經獲賜了完美的力量。大家都以爲,他已經擁有能打敗猿神的必要能力了。
「找我有事啊。呵呵,一個女人這樣可不好。身爲侍奉神的人,居然在這種時候來拜訪男人。」
就在大人們自說自話地憑空編造着一樁美談的時候,裝着富雄的箱子在深夜的城市中、一路向益荒神社院內運了過去。
「等一下老爸老媽!你們要被金錢誘惑送上自己珍貴的獨生子嗎!你們這對夫婦簡直不是人吧!」
但是就在此刻。
驚覺不對的富雄大叫起來。當然,年輕巫女其實僅僅是作爲一個相關人員而來的,並不是什麼陷阱之類的。只不過是富雄自己衝了過來而已。
被綁着的富雄皺起了眉頭。
「對了!就是這樣!」
「是啊,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啦。」
年輕巫女緊緊握起拳頭鼓勵着他。
「可是,神社被那些猿猴佔據了,如果向祭祀在那裏的神獻上了活祭,到時就等於我們從心底裏屈服於猿猴的支配了。那種要求我們絕不能接受。我們是爲了打破猿猴的支配而接受了神諭,找出了你這個被神所選中的勇者的。而現在!只要將你作爲活祭的替身送過去,就能毫不費力地讓你靠近那個猿神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哦富雄君!」
「哎呀呀!」
看到這一幕,市長大喊了一聲。
不行。
「衆位!趁現在!」
「糟糕!是陷阱!」
看到她突然清潔起了牀單的奇特行爲,馬思魯神有些擔心地問她。
他環顧周圍興奮的羣衆。
「要盡力把事情解決掉哦!」
「哎呀,這不是巫女小姐嘛,這麼晚了到底有什麼事啊?」
「啊啊,您二位請不必擔心。我們當然是不會讓他白乾活的。一旦富雄君成功拯救了這座城市,他所屬一戶的稅金和健康保險金就會得到永久免除。要納入國庫的份額,我們也準備由市政府的預算來代爲承擔。」
「接下來你就去做獻給猿神的活祭替身吧。」
她仍然雙手握着牀單,得意地轉過臉來。
年輕巫女回答道。
年輕巫女抓住了富雄的手臂,順勢鎖住了他肘部和肩膀的關節,就那樣把他按倒在了地板上。
在對方索要活祭的非常事態下,他們的熱血已經湧上了腦袋。
「是啊,我正要讓你父母去叫你來呢,你來得正好。」
「說是賜給他了,可只要鍛鍊就能長出肌肉的能力,跟普通人根本就沒什麼區別吧!」
然後他在市長和他父母對話間插了進來,儘可能地露出了一個華麗的微笑,向年輕巫女搭話道。
「你這蠢貨!那些傢伙未潔淨過身體便進入屋內,不就把外面的污穢都帶進來了嗎!趁污穢還沒有進入這個房間,快把門關掉啊!這裏可是有馬思魯大人在哦!」
「喂,老爸!老媽!別傻看着啊,想點辦法對付一下這些傢伙啦!」
更何況,富雄還爲自己準備了那麼大量的熱水,請自己喫了一頓那麼盛大的晚餐,真的是盡心盡力誠心誠意。還沒有給過他獎賞和報答,對自己那麼好的一個人,實在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被殺死。在只剩自己和馬思魯神兩個的時候,豔乃姬也沒有必要保持身爲活神的威嚴了,完全恢復了平常的狀態,只能青着臉張皇失措地慌亂着。
「啊!回來富雄!」
「好好努力吧富雄!」
市長接着年輕巫女的話說了下去。
富雄母親也一起發出了抗議。
「哎呀,這孩子真是的!對自己父母耍什麼嘴皮子!」
站在市長身旁的黑髮年輕巫女映入了富雄的眼簾,他由自上往下的視角看去,那胸口的深溝十分醒目。
她尖叫着倒在了牀上。
這時,她忽然睜大了眼睛。
「馬思魯神的力量已經賜給你了吧?既然如此就不用搞多餘的計策和準備工作了!供奉在本城第一神宮中的馬思魯神的神力是無敵的!」
富雄猛然間向父母發出了求助聲。
市長的大手壓在了被按倒在地的富雄身體上,接着他身後的男人們又接連效法。
另一方面,豔乃姬走出房間探頭向樓下看去,呆呆地看見富雄被綁起來塞進箱子裏帶走,最終清醒過來之後便面色大變,手足無措起來。
父母二人毫無成年人氣度地還着嘴,蓋上了白木箱的蓋子後,呯呯地釘起了釘子。
「就是啊富雄!父親母親如果不是人的話,你不就不是人的孩子了嘛!你不想做人了啊!」
一直在旁觀着的父母二人一驚,這才清醒過來。要是默不作聲地看着親生兒子在自己面前被綁起來塞進箱子裏,以後不知道會被鄰居和親戚朋友們傳成什麼樣子了。
看到他們不顧體面地態度大變,富雄不禁放聲高喊起來。
他父親走近了市長身前。
事到如今再輕巧地告訴他們自己沒有獲賜能力,他們根本就不會聽。甚至,聽到這種話,他們的情緒還很有可能會失控。
市長一邊整理着弄亂的頭髮,一邊以極爲冷靜的聲音告訴他。
「可惡~你們兩個!給我好好記住啊!」
「出、出事了馬思魯大人!富雄那小子被當作給猿神的活人祭品帶走了!怎怎怎、怎麼辦啊……!」
「餵你們這些傢伙!又來啊!這回是要幹什麼啊!」
豔乃姬喊了一聲後,坐立不安地一圈又一圈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說着,毫不氣餒的富雄這回朝她的肩膀摟了上去。
儘管竭力掩飾着內心的擔憂與悲傷,作出笑臉相送的模樣,母親還是緊緊地握住了圍裙的邊緣,溼潤着眼眶保持着微笑。
豔乃姬雖稱活神,原本也只是普通人,而且從化爲不死身之時起,身體和精神上就都停止了成長。儘管說是活了上千年,說到底也是在巖屋中閉門不出的生活。她在兒童時期就與世隔絕,此後一直保持着純粹和樸素生活着,不僅僅是外表,她的內心其實也始終是個孩子。看到相識之後互相交談過、又一起喫過飯的人危在旦夕,她是無法保持冷靜的。
「正因爲我是侍奉神的人,所以纔來叫你的哦,富雄君。」
然後,沒多久富雄就被一圈圈繩子綁了起來。
她一直心緒不寧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突然腳碰到牀邊失去了平衡。
「嗯?不,可是那些傢伙估計是找我有事吧……」
門開後,市長走了進來。
富雄一臉無奈地撓了撓頭,準備把門關上了。
「哎?小豔乃,難不成你是打算直接自己去幫他?」
看着他們佈滿血絲的眼睛。
「等、等一下小豔乃?你在幹什麼咧?」
眼眶溼潤的市長鞠了一個躬。
豔乃姬絞盡力氣作出了反駁。
「不,所以說叔叔俺畢竟也把能力賜予給富雄了啦……」
「富雄!快把那道門關上!」
父親擺出貌似一本正經的模樣搖了搖頭。
「當然了!富雄那傢伙是代替我被帶走的啦!馬思魯大人也聽到了吧?這種情況下,我不可能繼續在這裏發呆了吧!」
「沒關係的啦,叔叔俺已經把力量賜給小富雄咧。」
「要說危險,富雄那傢伙也是一樣的!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力量的他比我更危險不知多少倍吧!」
「富雄君的父親母親,爲了我們的城市而送出了你們唯一的珍貴孩子,我非常能夠體會,你們作出這個苦澀決定的內心感受。感激不盡,真的是感激不盡。」
她把牀單從牀上扒了下來,用鹽和大幣仔細地開始清潔了起來。
但是,能夠看到馬思魯神的只有被神選中的人。市長他們這些俗人自不用提,即便在神社中工作的年輕巫女,也是無法親眼目睹其尊貴之身姿的。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富雄口中的肥豬會是馬思魯神,只當他說的就是真正的豬而沒有多想。
「活祭替身?喂!這是什麼意思啊!」
豔乃姬想叫住他,但是他當然不會去理睬這種聲音,不一會兒就跑下樓梯來到了玄關前。
「哈啊……!?那隻臭猴子在想什麼啊?比起那個小鬼來,明明是圓滾滾的肥豬更胖,肉也更好喫……」
富雄一下子醒悟了過來。
「那是……!」
看這模樣,感覺不是尋常的情況,大概是出了什麼事吧。
「說的太對了啊。這肯定也是那個孩子的真心願望,不會錯的……」
市長重新轉身面向了富雄的父母。
此時,豔乃姬慌慌張張地對富雄說。
年輕巫女毫不遲疑地拍掉了富雄伸過來想握手的手,同時淡淡地回答道。
「太令人感動了!在這個人人心裏都只想着自己好就行了的時代,竟然還有如此傑出的一家人住在這座城市裏!不愧是神所選中的人物的家人啊……!」
「不不,稍微等一下!我還沒有做好打倒那隻猴子的準備……」
「光是外面有人進來都不行,你們真的是太神經質了啊……」
「不,市長。身爲阿久家的男人,不,身爲日本男兒,當然要有隨時爲世界、爲他人而獻出生命的覺悟。城中的所有人都在承受着如此的痛苦,既然我家犬子能派上些用場,那正是再光榮不過之事。我們家人和富雄自己,都很高興能盡上綿薄之力。」
聽着背後的箱子中傳出富雄的怨恨之詞,市長緊緊地握了握富雄父母的手。
「就在剛纔,猿神提出了要求。它要我們在明天到來之前,將豔乃姬作爲活人祭品獻上去。」
被吼了一句之後,馬思魯神嘀咕道。
豔乃姬看上去根本沒把衪的嘀咕聽進去,拿牀單往身上一裹,就一把抄起大幣衝出了房間。
下了樓梯,就看到市長還在玄關前,正在和富雄的父母交談着。
「啊!豔乃神大人!?您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市長注意到她,抬起了頭來。
「不要礙事!」
伴隨着她的一聲大喝,大幣唰的揮下。
這些人,是爲了保護豔乃姬而送出富雄作爲替身的,如果聽說她要去幫忙,肯定是要阻止她的。所以這時候就不必多說什麼。
她一揮落大幣,市長和富雄的父母立刻腳下無力,當場癱倒了下來。
「站、站不起來了!?」
「這到底是……!?」
「豔乃神大人,您究竟是要……!?」
三個人癱在原地動彈不得,頓時慌張了起來。
行得通!
神力使用起來沒有問題!
被帶進外部的污穢後,玄關已陷入了世俗狀態,而即使來到了這裏,自己的身體依然保持着清淨!
「好!」
她感受到切實的效果,緊緊地抓住了牀單的角。
「吾回來之後會爲你們恢復的,暫且忍耐一下吧!」
留下了這麼一句,她便撒鹽潔淨了草鞋,接着小腳往鞋裏一蹬,猛然衝出了玄關。
她那嬌小的背影,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夜晚黑暗的道路中。
「等着啊富雄!」
豔乃姬沒有察覺到馬思魯神的目光,拼命地向前奔跑着。
「俺都說了沒事的……,你這樣搞不好會受傷咧……」
無法離開清淨過的房間的馬思魯神,透過窗戶看着她離開,擔心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