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明附體
《肌肉之神馬思魯》 · 佐藤ケイ · 8964 字
聽到富雄答應了成爲神的使者「鼠人」,豔乃姬就像是頭一回在家裏看到了小狗的小學生一樣,興奮地拍起手來。
「既然如此決定了,就立刻讓你恢復力氣吧。無論怎麼說,你畢竟是吾新進的家臣嘛。必須要有個端正挺拔的樣子,才能與吾的身份相稱。要是繼續在神前躺着,搞得這麼難看的模樣,就是吾身爲主人的恥辱了。」
豔乃姬的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高高興興地唰唰揮舞起了大幣。看起來儘管她的外表是個孩子,內心卻有着比外表更爲單純的性格。
富雄終於恢復了眼皮和手腳的力氣,他重新坐好看向了馬思魯神。
「我會成爲鼠人打敗猿神,也會讓你得到更多更好的評價。作爲交換,我也有個條件。」
「條件?」
馬思魯神和豔乃姬表現出了疑問。
富雄點了點頭,一臉嚴肅地說道。
「如果我能順利打倒那頭大猿,你們就要獎勵我,讓我跟這座神社裏的巫女約會,那個老婆婆除外。這就是條件。只要是身爲神明的你和這小鬼說的話,神社裏的人應該都會老實聽從的吧?」
他擔心,即使自己辛辛苦苦打敗了猿神,當了這個肥豬的家臣這種糟糕的地位也會完全沒有魅力。他希望有個保證,就算萬一那樣了,至少肯定還能地獲得一次美好的回憶。不然就算他打敗了猿神,讓大胸回到了城裏,做出這事的本人卻享受不到,那也太可悲了。
「曰惠?這是什麼意思……?」
豔乃姬瞪大了眼睛。看樣子她對最近的一些新詞彙有點陌生。好吧,如果她真的是在這裏閉門不出渡過了上千年的活神,對新詞彙感到陌生也是很自然的事吧。
另一方面,馬思魯神對現代的話語似乎倒也很熟悉,馬上就理解了,並且很大方地作出了擔保。
「行咧行咧。只要你幹掉猿神成了英雄,那些女孩子肯定也會喜歡上你的,這點小事絕對沒問題,包在叔叔俺身上咧。」
說着,馬思魯神嘭地拍了一下自己鼓鼓的肚子。
聽到這話,富雄放下心來,又回到了正題。
「那麼,要成爲你的使者還要做什麼呢?要搞什麼儀式嗎?」
「不用,像這樣見個面說說話就類似於完成儀式了啦。說白了吧,你能看到叔叔俺,就已經合格了。之後再賜給你用來擊敗猿神的武器,那就相當於是任命儀式咧。好吧,賜給你的神具其實同時也是作爲叔叔俺使者的身份證,你這麼想就行咧。擊敗了猿神之後把武器還回來,那你作爲鼠人的使命也就完成咧。」
「原來如此。照這麼說,要是我對你或者這個小鬼不爽,幹到一半不想幹了,把武器還回來就隨時都可以退出了是吧。」
富雄試圖儘可能地保持自己比對方更有優勢地位。
「好吧,反正只要儘快打倒它就沒問題了吧。」
「鏡子也賣掉了。」
「話說回來,既然弓箭和劍都賣掉了,那其它還剩下什麼呢?」
聽到了這句話的一瞬間,之前還控制着情緒、淡然地作出了回答的豔乃突然爆發了。
富雄聳了聳肩。
「您不必擔心馬思魯大人!吾會負起責任來照顧好這個傢伙的!絕對不會令他生出不滿的情緒來啦!」
「這、這樣的話……」
「不不不,叔叔俺自身作爲神的能力還是有的,沒關係!再怎麼說也是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的咧!」
「若是要問那副弓箭,應該是戰後不久就賣掉了……」
富雄實在是快要受夠了。
「啊啊,是這樣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世人所說的明治維新之後,搞了廢佛毀教之類的事,感覺寺廟全都碰到了大麻煩,不過那說到底畢竟是民衆的暴動,真正遭受了公權力損害的還是神社方面咧。要不是有明治天皇的聖明決斷,就連賀茂的葵祭都要斷絕了。※說起來,寺院什麼的就算被收走了領地,也有葬禮和墓地的供養費之類的收入途徑,可是神社一旦被收走了神領地,就真的是什麼都沒有了咧。神佛調合之後,寺院的收入或許還能維持一下神社的祭典活動,可是被神佛分離令分割開之後,靠神社的那點收入,就只能勉強搞搞初詣和七五三、其它偶爾再辦個破土典禮之類的,謝禮什麼的實在是很微薄。那些和尚們悠哉悠哉地開着奔馳的時候,大部分神社搞的祭典卻是連一位主祭都沒辦法喫飽的狀態咧。這真是讓人受不了吧?實在希望能稍微想想辦法啊。是吧小富雄?」
「那就是!讓人鍛鍊得越多就能長出越多肌肉的能力呀!很厲害吧?」
「啊啊,那個人啊,那可是個了不起的豪傑呀。雖然經過叔叔俺賜予了力量之後,每個人都會擁有巨力,不過那個人在那之前就是胳膊又粗胸脯又壯了啊。普通十個人才能拉開的弓,他一個人就輕鬆拉開了。好咧好咧,你要弓箭是吧。」
「總而言之嘛,通過叔叔俺借給你的神具,可以讓俺看到你那邊的情況,也可以跟俺對話,所以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事,隨時都可以儘管來問哦。還有,叔叔俺這裏可能也會對你說話,到了那個時候你可要好好回答啊。要是你不答理,叔叔俺就要傷心咧。」
豔乃姬被問到後,略微有些艱難地開口回答道。
富雄被這種無聊的吊胃口搞得有點火大,然而還是反問了一句。
「你自身的能力又有些什麼啦?」
「好啦你就忍耐一下咧。要是你用借去的道具做壞事,叔叔俺可是要被追究管理責任的啊。再說也就是到打倒猿神爲止這段時間了。」
「喂等一下啦你們兩個。照這麼說起來,就算我當了肥豬的家臣也沒有任何武器了是吧?不,說起來你們什麼都不借給我的話,當家臣這事本身就不行了嘛……」
馬思魯神足足停頓了將近五秒,然後仰起頭來張開了雙臂。
馬思魯神也點了點頭。
「等一下叔叔俺什麼都還沒說咧!」
富雄一臉爲難地聳了聳肩,重新回到了正題。
「那就是……?」
「對不起馬思魯大人,那個也賣掉了。」
「吾記得,您說要是變出金子來,搞不好是會被定作僞造金銀罪給抓起來的。而且馬思魯大人還說,貴金屬一類的東西,沒有印記的一根長條也太可疑了,找不到人來買,既然如此還不如干脆把小錘子賣掉換錢比較好。」
馬思魯神生氣得渾身的肉都抖了起來。
但是馬思魯神卻自信滿滿地悄悄說道。
「什麼能力?」
「真的假的!?等一下啊,真的什麼都沒剩下了嗎?到底是誰幹出了這麼過分的事……!」
「說是鏡子,其實是銅鏡,當成鈍器用力砸在頭上的話……」
說着衪又在口袋裏翻找起來。
「哎呀?這裏居然沒有咧?小豔乃,你知道叔叔俺的弓箭去哪兒了嗎?」
「哎?投擲的小錘也賣掉了?那東西就算不賣掉,只要揮幾下,想要多少金子都能砸出來的,爲什麼還要幹那種蠢事……」
「要知道叔叔俺是作爲肌肉之神獲得信仰的,那當然是與肌肉相關的能力咧。」
豔乃姬乾脆地說道。
「啊啊是嗎……?」
馬思魯神說着探頭朝口袋裏看去,這時豔乃姬插口說。
「要說是什麼嘛,最新的現代化兵器什麼的是沒有的咧,充其量也就是些弓箭啊長劍啊之類的。」
「賣掉了。」
「隱身蓑也賣掉了。」
馬思魯神就像在說什麼祕密似的壓低了聲音,故意要吊人胃口般停頓了一下。
「那也沒辦法。就拿劍吧。」
「那怎麼辦呢?弓箭、已經沒有了。」
馬思魯神也略微顯出了焦急之色。
「我當你的使者的這段時間裏,就一直是保持聯繫的嗎?感覺稍微有點不爽啊。」
富雄毫不遲疑地揍了一下馬思魯神的腦袋。
豔乃姬小臉漲得通紅,充滿氣勢地拍了拍胸膛。
富雄看着馬思魯神的眼神中已經完全沒有了信任。
「說到底還是不行嘛。」
「啊啊,這個能力已經借給小豔乃了,所以不行咧。而且剛纔小豔乃也說了,這個能力強是很強,可相應地也很敏感,只要稍微有點不清淨就沒法用了呢。不是用來在外面戰鬥的啦。」
「啊啊……。不過也對咧。的確,現在已經不是可以隨便拿大判小判出來用的時代了啊……」
馬思魯神顯得出了怯懦的樣子。
「哎?真的嗎?」
雖然他之前就想到了武器肯定不會管理得很好,可實在想不到現在居然什麼都沒有了。說是說接受當鼠人了,但是如果他想當卻當不了的話,那就是根本不用提的事了。
然後衪略帶歉意地問富雄。
「怎麼說咧,那就是啊……」
「不,說起來是小豔乃在那個貧困時期拼命纏着俺說要喫甜食,叔叔俺也是爲了籌錢沒辦法咧……」
「與肌肉相關的能力?能夠像這個小鬼一樣隨心所欲地操縱肌肉嗎?」
(※注:葵祭是日本京都每年一度舉行的節日,爲京都三大祭《葵祭、祇園祭、時代祭》之一,本來稱爲賀茂祭,後來由於祭典隊伍皆用葵花與葵葉裝飾而得名。)
「又這樣啊。這樣的話,還有能把遠方發生的事情映在眼前的鏡子……」
聽到這話,豔乃姬頓時滿臉通紅。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啦。不是什麼太特別的東西,倒也具備了不可思議的力量,用法得當的話,說不定比弓箭和劍還要強呢。」
然後衪又將目光轉回了富雄身上。
富雄點了點頭,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不全都是馬思魯大人您准許的嘛!我都那樣反對了,您卻說『沒錢的話把那個賣掉就行了咧』,一點都不考慮將來的事!就因爲這樣,如今馬思魯大人幾乎都沒有神蹟了,來參拜的崇敬者也大幅減少,供品也沒有了,只能過這種喫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以前有許多人都會拿酒、米和魚,還有罕見的糖果之類的東西來,進獻土地作爲神領地的人、來建設神社神殿的人也不少,就連鼠人,當時也是從那些敬虔的氏族或崇敬者中選出最具智慧、力量和勇氣的人,賜之以神力,再看看現在的光景,除了這個把神祠當成小黃書保存所的好色呆瓜之外,就找不到鼠人候補了!喫飯也是,除了祭祀日之外都沒有供品拿上來,要靠月次祭供上來的僅有白米和鹽的寒酸膳食喫到下個月,這是多麼悲慘的境況啊!這一切都是因爲馬思魯大人您毫不思量地隨意出售了神寶的緣故啦!請您稍微反省一下吧!」
「我想要儘量年代近點的,拿弓箭比較好吧。戰前打倒了野豬的那個人,用的也是弓箭吧?」
馬思魯神頓時目瞪口呆,手足無措了。
「小錘子,是扔出去的小錘子嗎?」
「你說賣掉了,珍貴的神之寶物怎麼能那樣……」
「所以說用那個要怎麼打倒……」
「哎?還、還有什麼呢……。對、對啦。小錘子之類的要不要?據說砸在頭盔上也是有效果的,過去也有拿錘子當做武器來用的嘛。」
「總而言之,各種各樣蘊含着神通力或是類似力量的神之寶物是一件也沒剩下,全部都賣掉了。」
「哎呀?奇怪了啊。小豔乃,叔叔俺的劍,你知道去哪兒了嗎?」
馬思魯神一驚,轉過身來看向了富雄,慌慌張張地拼命搖起了頭。
富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怎、怎麼只有這件事您倒還記得清楚呢!?分明是個肌肉腦袋!」
「吾記得據神社中人所說,由於戰敗之後糧價飛漲,爲了在黑市上購得祭祀儀式必需之米,不得已纔出此下策。馬思魯大人您當時應該也是給予了許可的。」
「哎?劍也賣了?等一下,爲什麼要幹出那麼敗家的事兒來啊?」
馬思魯神說着,從祭壇下面拖出來一個大口袋。
「那不就是普通人嘛!」
然而,衪再一次停下了手。
「不、好吧,話是這麼說沒錯……」
此時富雄插嘴說。
富雄偷偷瞥了豔乃姬一眼。要是他能使用剛纔體驗到的那種能力,就算沒有武器也有充分的勝算了。
「這、這樣的話,還有個東西,與其說是神之力,感覺倒更像是天狗的道具,叫隱身蓑,怎麼樣?它可以讓人消失,還有把人變成個窮酸老頭之類的功能哦。用這個就能不引起猿猴注意地接近它了……」
她以怒濤般的氣勢,一口氣將累積了許久的鬱憤發泄了出來。
馬思魯神不禁高聲喊了起來。
「你跟我說,我也不知道啦……」
「真的啊。好吧,不過那個時候確實沒法子啊。畢竟黑市米太貴了,在那之前神社裏都算公務員的,突然聽到說今天開始就只是宗教法人了,連錢也沒有了呢……」
「劍是剛到了明治年間不久就賣掉了。」
馬思魯以擔心的眼神看了看豔乃姬。
「吾記得是因爲被明治政府收去了神領地,故而斷絕了年貢的收入,更有神衹廳規定除祭禮外,國家不再向神社提供資金,導致執行祭祀的費用不足……」
「沒關係,俺還稍微保留了一點能力。」
「就是你剛纔說了一大堆讓俺想起來了啦。而且話說回來這也不是叔叔俺的錯,要怪就怪擅自收走人家神社東西的薩摩長州政府,還有GHQ的那些傢伙,本來俺們好歹還是公務員,總算還能過日子,卻突然被他們搞得一文不名掃地出門了,沒錯吧?這種情況你再怎麼責備叔叔俺也……」
「又是這樣啊你們兩個……」
馬思魯神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擦着汗解釋道。
然後衪唏哩嘩啦地在口袋裏翻找了十幾秒。
馬思魯神得意洋洋地呯呯拍了拍胸膛。
「也對咧,被選中的勇者終歸還是要用劍戰鬥,這樣畫出來才威風吧。須佐之男先生打倒大蛇的時候也是用劍的,神武天皇和日本武尊的基本裝備也都是劍吧。」
「嗯,那就快點說正事吧,所謂神的武器,到底是什麼呢?」
富雄以懷疑的目光看着馬思魯神。
但是馬思魯神斷然否定了他的想法。
「能接近它是不錯,可是接近了之後要怎麼打倒它啦?就連坦克也幹不掉那傢伙哦?」
回憶過往,馬思魯神長吁短嘆起來。
「噗哦!?」
馬思魯神抱住了頭,疼得呲牙咧嘴。
「等、等一下啊,你從剛纔開始就這樣……。一介凡人竟敢毆打神明……」
「少囉嗦!任何人只要鍛鍊了都會長出肌肉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富雄一把抓住馬思魯神,猛烈地吐着槽。這種事情還要特地靠神的能力來賜予也太沒有意義了。
豔乃姬連忙打起了圓場。
「等等富雄!那是馬思魯大從的神力哦!怎麼可能是那種理所當然的東西呢!肯定是隻要持續鍛鍊,就能超越極限無限變強之類的……」
然而馬思魯神很乾脆地否定了她的說法。
「不,雖然說是越鍛鍊越強,可是要超越本身的極限還是不行的啦。」
「哎……?」
豔乃姬好不容易要維護衪一下,卻被搞得下不來臺,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富雄忍不住勒住了馬思魯神的脖子。
「越聽越是普通人了嘛!這種玩意,哪點像是神的能力了啊!」
馬思魯神脖子上的一圈肥肉被用力勒了起來,艱難地解釋道。
「你、你說哪點像,本來鍛鍊得越多就能長出越多肌肉這種自然的規律,就是以叔叔俺的能力創造並維持的咧?要是沒有叔叔俺,世界上就不會存在肌肉這種東西了哦?說起來,自然所賦予的這些理所當然的規律和法則,全部都是由神明維持管理着的,不能自以爲那都是理所當然的,要始終保持着清醒的認識,明白那是神明賜下的恩惠,只有每天都對各種事物懷着謙虛和感恩的心才能……」
「這種說教就免了!只有自己的肌肉當做武器!就連原始人也會用石槍之類的東西哦!」
「不不,太小看了肌肉可不行咧。比方說,人類的拇指上有着遠比猿猴和黑猩猩之類數量更多的肌肉,正是依靠這一點,才能靈活地抓取物品,然後才能夠製造和使用富雄你剛纔說的石槍一類的道具。靠着手指上的肌肉,人類可以用手做出道具或生起火來,之後也就有了製造出各種文明利器的可能哦。而且操作着現代最尖端文明利器的,也是正是靈活自如的拇指肌肉。操作手機或是遊戲機之類的,也是靠着拇指的肌肉羣哦。就是說現代文明是由肌肉產生、由肌肉支撐着的,稱之爲肌肉文明也毫不爲過哦。不只是這樣。呼吸其實也是肋間肌和橫隔膜這些肌肉的運動,心臟是由心肌構成的,內臟是名爲平滑肌的肌肉,要說肌肉就等於生命也並不爲過咧。肌肉不僅是文明的起源,更是生命本身咧。」
「所以說這種話我聽夠了!總之這樣要怎麼才能打倒那頭大猿嘛!隨隨便便跑過去就只是送死而已吧!」
「既然這樣,只要鍛鍊好肌肉,正面跟它拼力氣,壓服然後活捉它就行了咧。」
「要鍛鍊到那種程度你覺得要花多少年啊!就算練出了能打倒它的身體,到時候這座城市也已經全都被猴子們佔領了吧!再說了,我的身體即便鍛鍊到了極限也勝不過坦克,又怎麼可能勝得過那頭妖怪猿猴呢!」
「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別鬧了啊!」
「哎?啊、啊啊,不,那只是個偶然啦,真的。叔叔俺可沒有着迷於舶來文化,覺得起個英語風格的名字很帥氣啊什麼的,絕對沒有那種事情哦。不,是真的。只不過某天忽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大家都這麼擅自稱呼起來了啦。真的真的不騙你咧。」
「啊!給我等一下!你這傢伙只給我這種跟普通人沒區別的能力,讓我要怎麼跟猴子戰鬥啊!」
富雄依然帶着不滿的表情繼續說道。
「好嘞!給我滾開啦你們這些臭猴子啊!」
「那我這就把你放下來,你快點把這幫臭猴子幹掉吧!」
富雄大聲吆喝着踢飛了最靠近的一隻猿猴,趁其他猿猴畏懼退縮時順勢一口氣衝出了巖屋。
「走吧!」
說着,馬思魯神的眼神很明顯地遊移了起來。
看樣子還真是英語,而且理由還是覺得英語比較帥氣什麼的。這就是個熱衷於西洋文化、喜歡趕時髦的普通大叔。想到這傢伙就是自己家鄉的產土神,富雄心裏充滿了羞恥之情。
「喂、喂!下賤之輩不要用手碰吾!」
馬思魯神顯得很爲難地不停搔着臉。
不僅僅是富雄,連豔乃姬也慌張地呼喊着,但是馬思魯神早已消失了。
這時,外面突然喧鬧了起來。
富雄按着肚子歪了歪腦袋,明白自己想吐也吐不了之後就放棄了,聳了聳肩。
大概是感覺到了他冰冷的視線,馬思魯神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說什麼能有辦法,你剛纔還說會死掉的吧……」
豔乃姬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成爲馬思魯神依附所在的御幣。
所幸猿猴們都一心在巖屋裏鬧騰,沒有要追趕富雄二人的意思。
「等、等一下!不能吐出來!你忍一忍!小豔乃!麻煩你了!」
「人類自己定下的國境那種東西,叔叔俺是不管的咧。對神明來說那些都沒關係。說清楚點,俺們遠在人類這種生物誕生之前就早已存在咧。」
「剛纔還說只能鍛鍊到自身極限的人就是你吧!」
「嗯,就是這個啦。」
「……總、總而言之嘛,什麼能力都不給你的話,也不好讓你掛上神之使者的名號,讓你就這麼空着手回去也有點太那個了,還是先把剛纔說的那種長肌肉的能力給你。把這個喫了吧。」
馬思魯神一邊咳嗽着一邊重新重新坐好,不知從哪裏拿出來一塊年糕狀的東西。
「哈?」
「馬思魯大人!別躲了,請快點出來吧馬思魯大人!」
「只不過是碰一下就不行了啊!你這能力也太不方便了吧!」
富雄正準備把她放下。
富雄和豔乃姬不禁面面相覷。
富雄勒着馬思魯神的脖子足足蹂躪了五分鐘以上,然後終於稍稍平息下來,放開了手。
「這麼一來你喫了叔叔俺身體的一部分,化爲了自己的血肉,就跟叔叔俺成爲一體了哦。你看,就是這樣搞的咧……」
豔乃姬顯得有些尷尬,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來作掩飾。
「這麼說來,難不成『馬思魯神』這名字也不是益荒神社的『益荒』誤傳出來的,本來就是英語嗎……?」
富雄怒火爆發,拼命揉捏起了馬思魯神脖子上的脂肪。
「…………」
「這算什麼呀?你是居住在日本的神明,跟英語拉丁語之類的應該沒關係吧?」
馬思魯神的胖臉上瞬間閃出了嚴肅之色,教訓起了富雄。
「總而言之,別無他法了!現在你就抱着吾逃跑吧!」
「是!馬思魯大人!」
「啊!對啊!」
富雄一邊大口咀嚼着一邊說道,馬思魯神爲難地聳了聳肩。
豔乃姬伸手拿上了大幣,迅速拂過了富雄的腹部,暫時剝奪了他腹腔肌肉羣和橫隔膜的力量,強制停止了引起嘔吐的反射性收縮。頓時,富雄的嘔吐感就像幻覺般地消失了。
「喂、喂等一下!你說這是你的肉……!」
雖然那頭大猿不在,可這些的數量也很多、而且很興奮。
「已經晚了啊!就因爲被你碰了,在重新清潔之前吾是無法再用馬思魯神之力了!」
「好啦,這樣一來你就正式成爲『鼠人』啦,好好努力咧。」
豔乃姬握着小拳頭,乾巴巴地鼓勵着他。
豔乃姬也實在是不打算再阻止他了。
「我都說了不需要那種能力啦。這是什麼?年糕嗎?」
富雄控制住了她。
「哦,味道比我預想中的好啊。剛纔還說你們喫不到像樣的東西,這不還是有挺好喫的東西嘛。」
「……」
「好、好吧,不必擔心啦。既然是馬思魯大人親自賜下的力量,只要你努力鍛鍊身體,一定是能有辦法的!在行動之前就放棄了可不行!要有勇往直前的堅定之心,如此方爲惟神之道也!」
「哎呀,真沒辦法!」
豔乃姬回答道。
「這個要解釋就說來話長了呢……。肌肉用英語說就是muscle對吧?這個詞在拉丁文中的來源是musclus,本來就是指小老鼠的哦。所以叔叔俺的神獸就是鼠啦。」
任憑豔乃姬朝着祭壇反覆呼喚,衪也完全沒有再出現。
聽他這麼說,馬思魯神和豔乃姬都鬆了一口氣。
然而被抱起的豔乃姬卻在富雄懷裏掙扎起來。
「說起來我一直很介意啊,這個像是老鼠男一樣的稱號能不能想辦法改一改?聽上去既不威風又弱兮兮的……」
只聽見一陣嘰嘰喳喳的的尖銳叫聲。
富雄的臉都青了。
富雄猛然醒悟過來。
「哎呀,可這是叔叔俺的肉咧。要是自己喫自己的肉,過不了多久叔叔俺就要消失咧。」
話音剛落,衪就如同一陣水汽般驟然消失了。
富雄調整姿勢,把豔乃姬扛到了肩上。
「你不能自己決定自己的極限咧。肌肉是沒有什麼極限的,只要努力總有辦法。這個世界上,絕沒有肌肉無法解決的問題咧。」
「危險!」
「哎什麼哎啊,你個大白癡!若是吾一個人,輕易便能讓這些猿猴都動彈不得了!」
逃跑了。
富雄無奈地嘟嚷了一句。
說着馬思魯神抓在了自己腹部的肉上,然後用力拉起來,拉伸到極限後斷開,變成了一個圓團。
「說到頭來,爲什麼肌肉和大力之神的神獸會是小不點老鼠呢?這一點就很奇怪吧。其他不是還有很多像是牛啊熊啊之類的、力量更強的動物嘛。」
「我喫的也是這個嗎……」
馬思魯神說完,富雄彷彿想到了什麼,皺起了眉頭。
馬思魯神無法抵抗,只能任憑他擺佈。
「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啊……。本來叔叔俺差遣的神獸就是鼠咧,所以說成了叔叔俺使者的人,也就相應地叫做『鼠人』了嘛。」
可是這時豔乃姬反而牢牢抱緊了他。
富雄條件反射式地抱起了豔乃姬。這裏猿猴在城裏也搞得到處一片狼籍,不知讓多少人受了傷。雄猿的牙齒相當銳利,被咬一口的傷勢可不輕。沒有胸部的豔乃姬對於富雄而言只是個小鬼,但既然是小鬼,自己這個年長者就必須要保護好她,於是身體便條件反射式地動了起來。
「總、總而言之嘛,這樣就完成鼠人的任命了,叔叔俺要暫且先回去咧。在現世待得太久也是很累的,再說自從出雲讓國之後,神明要隱世就是確定的原則了呢。你可要早點解決掉猿神,提升叔叔俺的名聲啊。好啦,再見咧!」
富雄喫驚地轉過身去,看到了十多頭猿猴的身影。
富雄一下子停住了手。
「哎?」
「……好吧,冷靜下來想一想,豬肉這玩意我平時也喫啊。這麼想其實也就沒什麼了吧……」
儘管說是說不要,可是貪嘴的富雄一看到貌似食物的東西,立刻就伸手接過來往嘴裏送,然後顯得頗爲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蠢材!被你這種浸透了俗世污穢的人直接觸碰到,污穢轉移到吾身上,馬思魯大人的能力不就不能用了嘛!你以爲稍微用水淨一下身再撒點鹽,就能將滲入了身體內部的污穢都清除乾淨了嗎!」
這麼一說他纔想到,豔乃姬是能夠剝奪別人肌肉力量的。只要使出那種能力,就算有幾十頭猿猴衝過來,應該也能毫不費力地讓它們全都無法動彈。在這個巖屋裏,豔乃姬面對動物是無敵的。
「說的是啊!難得有了個新的鼠人,這樣很快就會死掉的啦!」
「你這傢伙……!我居然喫了你這肥豬的肉!太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