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1 緊急避難 最高危險度／發現通往魔界之門的時候

此事發生在一個星期前。

某天，我們在學校裏接受空中戰鬥的訓練。

正當我跟雪伽運用強化後的天使之力，飛舞於空中進行訓練時，對方忽然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來者乍看之下，只是一名普通人。

不過對方卻表示——自己的名字叫做別西卜。

我們之間的對話持續不超過兩分鐘。在此期間，他對我說了以下這句話——

——亞巴頓在我的手中。

就只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

這位自稱是別西卜的少年並沒有表示願意把亞巴頓交出來，或是絕對不會讓我們帶走她之類的話，就這樣慢慢消失無蹤了。

對方就是在如此突然的情況下現身，讓人不禁覺得自己正在做白日夢，然後又消失無蹤。

因爲這件事實在太令人震驚，導致我們着陸失敗。沉默不語的我跟雪伽只是想要降落，卻像是同時失去平衡般，雙雙摔倒在地。

「嗚哇啊！」

「呀啊！」

我們兩人就這樣抱住彼此，滾倒在草坪上。

掀起一陣沙塵之後，我們的身體才終於止住了滾動。

「痛痛痛……」

我們之所以只受了一點皮肉傷，全都是拜身上這套天使裝甲所賜。多虧柚子改良了召喚機能，七星降臨學園的相關技術纔得到了飛躍性的成長。

但是我所受到的精神打擊卻沒有消失，心跳依然非常劇烈。

「喂～月鬥！你沒事吧!? 」

X班成員們從草坪另一端迅速地跑了過來。

「……惡魔的階級……分別有低級、中級與高級。再往上是授有爵位的惡魔，由下往上依序是——男爵、子爵、伯爵、侯爵與公爵——至於頂端就是魔王了。」

問題就在於——其他人是否相信我而已。

柚子嘆了一口氣之後，以小孩都能聽懂的方式開口解釋：

他手上拿着一隻正中央開了個洞的天使。

縱使自己覺得這件事太過荒誕，不過因爲這就是事實，所以我們也只能這樣回答。

「卡古拉是這麼偉大的惡魔嗎？甚至能讓別西卜想把她留在身邊？」

「就、就是這樣！所以你應該懂了吧，月鬥！」

雖然別西卜有名到被記載於教科書裏面，不過卡古拉——也就是亞巴頓的相關資料卻趨近於零。

欺瞞他人可是惡魔的慣用伎倆，意思是別西卜讓我們看見的是幻覺嗎？

我扭頭看向雪伽，發現她的腳受了傷。而且不光只有膝蓋磨破皮，大腿上甚至還出現了一條類似割傷的痕跡。

雪伽一把抱住了我的手臂。

雖然我無法確定自己的攻擊是否能對別西卜造成傷害，不過別西卜的攻擊足以當場殺死我們吧。而且到時肯定會殃及無辜，甚至會讓這一帶化成一片焦土。

「不行，雪伽，不可以拿手機。」

她不僅回應我的召喚，我們甚至還查出了她的所在位置。

「那個，這個……」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能夠再見到他——

「但是別西卜應該沒有理由非要特地來見月鬥吧？」

渚這番話十分合情合理。學校的結界前陣子被沙吉•路克大軍所摧毀，但是如今已經修復完畢了。如此一來，即使是魔王也沒辦法直接進入學校。

「你平常滿腦子只裝着色色的事情，但在治療別人時就會變得很認真喔！」

鮑伯朝我伸出他那粗厚的手掌。當我握住他的手之後，轉眼間就被他拉起身來。相較於身材高大的他，我看起來就跟個小孩子沒兩樣。

「我們在空中——遇見了別西卜。」

但是——

我也沒打算隱瞞自己打從心底憎恨惡魔的態度。

瞧你露出一副終於想起答案的表情，不過以上內容都只是國中的課程範圍喔，鮑伯。

沒錯，乍看之下簡直就跟一般人類沒兩樣。

縱使雪伽顯得十分狼狽，但她依然沒有改口。

不過卡古拉確實還存在於魔界之中。

銀河的大笑聲轉變成乾笑，接着便來幫我治療。光是塗抹天使的液體，身上的痛楚就逐漸消失，看來這也是拜強化之後的天使所賜吧。

「但是——」

「那個～……畢竟我沒有看見傷口會產生性衝動的虐待狂癖好嘛。」

「哥哥……」

別西卜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所有人都紛紛如此反問，接着——

「嗯，我沒事，妳先看看雪伽的狀況。」

雖然我回答得較爲含蓄，不過老實說，我嚇到還以爲心臟要停止跳動了。

她似乎很排斥飛行訓練，所以早就脫下天使裝甲，換回原先的制服打扮了。

銀河聽完鮑伯的提問之後，陷入沉思。

「……你們的飛行方式很明顯有問題。」

「說起魔王……這樣的階級有多高呢？」

鮑伯露出求助的眼神看向柚子。

老實說，我根本沒想到一週後，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會再次見到他。

「別西卜？」

果然被大家嘲笑了。

我不能隨意刺激他。

銀河這麼說道。

「我想應該……錯不了纔對。」

不過別西卜聊起亞巴頓時的口吻卻十分愜意。感覺雙方相識已久，至少聽起來並沒有非常陌生。

「但是我們真的看見他了。」

當我看見她把手伸向口袋時，我便出聲制止她：

就連柚子也無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

重點是目前所握有的情報，根本不足以推敲出答案。

雖然雪伽幫我作證，但是大家依然笑個不停。

「……那麼，發生了什麼事呢？」

根本不是惡魔該來的地方，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名魔王。

「我說月鬥啊～別西卜應該是魔王吧？」

而且說起「第七聖戰」，我的雙親同樣死於那場大戰之中。

「謝謝。」

「召喚。」

「抓住我的手，你站得起來嗎？」

「你果然很厲害呢，銀河同學！」

「這沒什麼啦～啊哈哈哈。」

乒乓球天使自動消融，從中流出了某種特殊液體。銀河將這種液體均勻地塗在雪伽的腿上，雪伽的腿傷不出十秒就全部消失無蹤了。

「你是在說笑吧～」

「啊、但我還是有點不太明白耶。」

「這太奇怪了，因爲此處可是七星降靈學園的結界範圍內，所以有惡魔出現的話，應該會對其魔力產生反應纔對啊。」

「嚇到你了嗎？」

「嗨～」

「事實上，也是有方法能做到這件事啦。」

當我提到卡古拉的名字之後，X班所有人便接受了我的說詞。

由於他們同樣穿着天使裝甲，因此跑步速度也提高許多。

因爲我們確實遇見自稱別西卜的惡魔，並且還與對方說話。

「這樣的大人物，爲何要特地跑來找你們呢？這種情況，就跟頂尖偶像忽然去拜訪你家沒兩樣喔？」

「你沒事吧!? 月鬥同學！」

卡古拉對我來說，是一位十分重要的惡魔。

「這個天使擁有放映機的功能，在惡魔之中也有類似的魔法不是嗎？就是可以讓人看見幻覺的那種。」

我忽然不知該從何解釋起。不過整件事其實非常單純，只需要一句話即可解釋完畢。

「這個嘛……嗯～」

渚跟銀河根本答不出來。

一旁的柚子靜靜地低頭看着我。

而身材嬌小的渚，則是縮着身體一臉擔心地看着我。被她那宛如小動物般圓滾滾的大眼睛這麼一瞧，即使自己摔成了這副德性，也不禁會心一笑。

別西卜的體型與之前差不多，衣服已換過一件，他今天的裝扮是較爲清爽的襯衫配上牛仔褲。雖然造型很簡單，但卻與他那修長的身材非常匹配。

「這個嘛……嗯。」

銀河此時已經來到了雪伽的身邊。他拿出手機之後，便迅速啓動召喚軟體。當手機螢幕發出光芒時，話筒中傳出了簡短的唸咒聲。

原因就在於——這裏是我家附近的大街上。旁邊能夠看見放學的學生們，以及正準備去購物的家庭主婦等等，就只是一般的市區而已。

換言之，別西卜與雙親的死亡有所關連。

鮑伯歪着頭再次詢問：

不過對方只是想來找我們聊天的話，這種方式確實就足夠了吧……？

面對雪伽那崇拜的眼神，銀河隨即得意地放聲大笑。

「……而且別西卜還是最棘手的魔王不是嗎？記得——他就是掀起十年前那場『第七聖戰』的罪魁禍首吧？也是導致日本差點毀滅的元兇。」

「是真的啦！」

「雪伽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我當初還以爲她被沙吉•路克給消除了。

雖然我過去曾以個人的名義對她進行調查，但卻因爲幾乎查不出任何資料而作罷。就算我直接去詢問卡古拉，她也總是藉故轉移話題。

「我們不能讓這裏化成戰場。」

雖然直到此刻依然很令人難以置信，但倘若他當真是魔王別西卜的話，肯定是基於某些理由，纔會特地跑到習志野來與像我這樣的高中生見面吧。

既然別西卜高居魔王之位，就代表他應該是率領軍團的指揮官。以軍隊來比喻的話，就是總司令或元帥了。

「原來如此……」

手機的小螢幕裏，隨即飛出外型宛如乒乓球的天使。

事實上我自己也不清楚。

「去吧！」

另外，我沒有從別西卜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殺氣。以態度上來說，他遠比我至今所遇見的所有惡魔們都更加友善，就連卡古拉也沒有像他這麼親切。

在遇見他當時因爲太過震驚，所以我沒有想到這件事。

「別西卜說亞巴頓——也就是卡古拉在他的手上。」

因爲假使他真是別西卜的話，就等於是殺害我父母的仇敵。

「那個～你叫做月鬥，至於旁邊的女生叫做雪伽對吧？」

「……爲何你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是亞巴頓告訴我的。」

「咦……！」

卡古拉果然在他的手上。

「是否有地方能讓我們好好坐着聊一下呢？只要是你推薦的地點都可以。」

就像別西卜之所以來此，有其目的，而我也同樣有事情想問他。直到打聽出卡古拉的下落，並且將她救回之前，我都不能讓別西卜離開。

爲了不輸給對方，我得讓自己保持冷靜。

我完全沒有從別西卜的身上感受到一絲魔力，也沒有看見幻覺的跡象。

但是這種情況反而更令人害怕。原因就在於魔力強到足以輕鬆毀掉整個日本的他，居然擁有能夠將這股力量壓抑到趨近於零的高超技術。

雖然我表面上以友善的態度和他接觸，但是爲了發生萬一時能夠保護雪伽，我就這樣提高着警覺，追在別西卜的身後。

「就選這裏吧。畢竟我聽說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都會在這種地方一邊用餐一邊聊天吧。」

「……你還調查得真仔細啊。」

別西卜帶我來的地方，是附近百貨公司的地下美食街。而且確實如他所說，這裏的座位上都坐滿了學生，當然七星降靈學園的學生們也隨處可見。

雖然周圍較爲吵鬧，但好處是——密會時不容易被人發現。

「那個，別西卜。」

我將三人份的飲料放在桌上之後，便出聲呼喚對方的名字。

「月鬥，你只要叫我『巴別西』就好。」

「巴別西……？」

雪伽如此喃喃自語。

「卡古拉——也就是亞巴頓，她現在怎麼了？」

「哎呀，小月鬥？」

「嗯？」

坐在沙發上的雅，交疊起她那修長的雙腿。

「就只是出自直覺這麼認爲，因爲你看起來與人類依然略有不同。」

看來她剛從學校離開不久，目前還是一身制服打扮。

如果現在開打的話，勢必會殃及無辜。巴別西就是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故意問出這句話吧。

居然沒有署名，而且就連寄件者的信箱位址也一片空白。

語畢，巴別西便扭頭看向一旁的雪伽。

老實說光看外表的話，就只像一名來日本觀光的外國人而已。

巴別西以吸管指着我。

「據說魔界於昔日大戰時，別西卜的軍隊曾經毀滅了與地球面積差不多的區域。面對這樣的對手，就算我們提高警覺同樣毫無勝算。」

「……！」

「瞧你說得還真有自信。」

巴別西喝完飲料之後，便從座位上起身。

那就是魔王。

因爲我跟雪伽前往圖書館都是爲了溫習功課，所以未曾調查過關於魔界的歷史。我們甚至就連館內有存放這樣的資料都不知道。

「換句話說，你有其他親人或兄弟姐妹嗎？另外有人說你是魔王——」

「瞧你說得……好像對人類的事情瞭若指掌。」

「既然如此，退魔省又是如何得到這些消息呢？畢竟沒人真的去偵測過。」

「是巴別西……」

難道我的表情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了變化嗎？

接着她說出了與我們幾乎一模一樣的感想。

「雅姐姐……」

但就算他與人類毫無分別，終究還是身懷決定性的差異。

我回頭望去，發現雅站在那裏。

當雅看見巴別西的瞬間——

當我提起這個名字時，巴別西的表情隨即出現變化。

「下次……他又會在何時出現呢？」

「月鬥，你現在的表情很棒喔。」

巴別西的這番話全都屬實，我現在仍懷抱想殺死惡魔的衝動。

話說，芝諾也曾經提過自己的大哥是被亞巴頓給殺死的，總覺得他們的人際關係與人類很相似呢。

「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但他解除武裝來到人間界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這些並不是我親眼所見，都是退魔省對外開放的資料裏記載的。」

「……？」

「你的臉上滿是對我的憎恨，難道你就這麼想殺死我嗎？」

巴別西就只顧着發出笑聲，完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正當我準備繼續追問下去時——

「她可是一名惡魔，也是人類的公敵喔？更是要消滅你們的存在耶？」

由於自己的心思被當場看穿，我只能想到這句話回應他。

「相傳魔界裏有七位魔王，別西卜則是其中的佼佼者。不過官方消息指出——他在十年前負傷之後，就暫時待在魔界裏休養了。」

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發出震動，有人傳簡訊給我。

「你是……惡魔吧。」

「妳想跟我戰鬥嗎？」

「亞巴頓對你來說有這麼重要嗎？」

「沒想到妳能夠察覺呢，虧我自認爲已經將魔力全數消去了耶。」

不過巴別西面對散發出敵意的雅，就只是露出了一臉笑容問道：

說起空軍這件事，就讓我回想起前陣子學園遭受襲擊時的情況。記得當時有石像魔型、哈耳庇厄型等大量擁有翅膀的惡魔蜂擁而至——難道支配這些惡魔的人就是別西卜嗎？

「在猶太教裏，別西卜就是惡魔的代表。他又被稱爲蒼蠅王，統治着魔界的空軍，是個自古以來就非常有名的惡魔喔。」

由於雅真的知道非常多事情，令雪伽不禁露出打量的眼神。

雅聽完雪伽的提問後，便暫時陷入沉思之中。

而且是露出一副期待許久、非常開心的模樣。

難道是侵略上需要知道的情報嗎？不對，倘若他是想弄清楚人類的軍事能力，比起問我們，更應該去請教退魔士纔對。

「當你提到亞巴頓的瞬間，雪伽的表情也變得很強勢呢。原來亞巴頓成了能夠賦予他人希望的存在啦——呵呵，真是太有趣了。」

立刻就把手伸向口袋裏的手機。

「嗯。」

「那麼，你來這裏做什麼？巴別西。」

「所以別西卜是姓氏嗎？」

雖然我確實很想多掌握一些情報，不過對方終究是魔王，我不能惹對方不開心。

「這樣好了，你只要再回答我一件事就好。」

我似乎因爲魔王就在自己眼前，所以不小心太激動了。

「……沒錯。」

話雖如此，我們最終根本沒得到任何新情報。巴別西與我們接觸的理由，到頭來還是未能獲得解答。

雅那溫柔的神情立刻消失，隨即換上了屬於「法王」的表情與口吻。

「我想他是故意壓低自身的魔力，調節到與一般人差不多的程度。他當時的肉身根本就是一般人類，若被短劍刺中身體的話，應該會當場斃命吧。」

「對於巴別西——雅姐姐妳有何看法呢？」

巴別西咧嘴一笑。對於已活了很長一段歲月的惡魔來說，十七歲少女簡直就跟小嬰兒沒兩樣吧？而且雙方的實力差異也跟年齡上的差距一樣大。

雖然我不禁想吐槽雪伽『妳還想再見到他啊？』，但是對方肯定會不顧我們的意願，自行找上門來吧。我並非針對巴別西的能力如此定論，而是依照對方的個性這樣判斷。

「我在魔界裏的名字是巴利•別西卜，雖然依然有別的真名，不過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不錯喔，以年幼的孩子來說，妳擁有十分敏銳的直覺。今後再繼續成長下去的話，想必會對我等構成威脅吧。」

看着這封完全不讓人拒絕的邀請函，我隨即明白寄件者是誰了。

「我確實是一名魔王。至於前任魔王，是我的父親。雖然此地位並沒有採行世襲制，不過適合成爲魔王的人就只有我。」

雖然我隨即追了上去，但是四處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唔！」

「但是你卻用理性壓抑住這份情感。因爲你明白在這裏與我開戰將會引發何種後果，所以拼死想消除自己的殺意。你們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謝謝你們的招待，月鬥、雪伽，我們下次再聊吧。」

『我想邀請各位參加晚宴，接送問題由我方負責安排，時間訂在晚上七點，其餘一切事宜全都交由我的屬下負責。至於與會服裝，各位只要維持目前的打扮即可。』

「咦？」

原來惡魔也有家人啊。

「……老實說，他很像個普通人。」

「意思是——他故意弱化之後才跑來人間界嗎？」

「雖然我繼承了別西卜之名，不過因爲那樣會與其他家人搞混，所以我才希望你叫我巴別西。」

我也很在意這點。他瞭解人類之後，又有什麼打算呢？

「快停下來！雅姐姐！」

「別西卜……嗎……」

「因爲有人跑來打擾，我今天還是先回去好了。」

「你這個人還真難纏耶～」

「旁邊這位是——」

「卡古拉不會做那種事的。」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執意去殺死同樣擁有家人的人類嗎？

「巴別西……！」

「雅姐姐，爲什麼妳會知道這些資訊呢？」

我點開簡訊之後，便看向寄件者。

簡訊內容如下——

「！」

返家之後，我便向雅解釋來龍去脈。

「你不要老是提問嘛，月鬥，其實我也有很多事情想知道喔。」

雅不愧是「法王」，消息還真是靈通呢。

「…………」

「……到底是誰呢？」

「或許是有合作關係的惡魔所提供的吧。我們也是拜這些惡魔叛徒所賜，才掌握到這麼多關於魔界的歷史。只要前去圖書館的話，就能找到許多相關資料喔。」

巴別西搭上電扶梯之後，便慢慢地消失無蹤。

「咦!? 」

雪伽與雅站在我的身後，一起閱讀簡訊內容。

「簡訊上提到的晚宴，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我能夠明白雪伽想要表達什麼。畢竟在其他小說之中，所謂的『晚宴』都是要進行談判或決鬥——

「我不覺得他是那種會耍小手段的惡魔。」

這個惡魔明明擁有能輕鬆殺死我們的力量，卻像這樣招待我們參加晚宴，他究竟有什麼用意呢？

無論思考再久也得不出結論。

我看了看時鐘，目前是晚上六點四十五分。

「我願意接受邀請，畢竟我也想知道卡古拉的下落。」

真要說來，我其實比巴別西更渴望見到對方。

我非得跟他當面問清楚帶回卡古拉的方法，或是進行相關的談判不可。

「我也要去。」

雪伽隨即站起身來。

「不行，雪伽妳留在這裏。」

「這對哥哥來說也一樣危險呀，我非得一起跟去不可。」

雖然雪伽說得十分大義凜然，不過態度上卻十分膽怯。其實她從剛纔就一直摸着我的手，而且臉上的笑容還很僵硬。想必對於雪伽而言，與其說擔心我會遭遇危險，她反倒更害怕在發生萬一時，自己並沒有站在我身邊吧。

「不管怎麼說，我們終究拒絕不了這個邀請。」

雅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既然對方已經掌握到小月斗的手機號碼，就表示他只要有心的話，同樣也能將小雪伽擄走。這麼一來，正大光明去面對他還比較合乎禮數。」

「雅姐姐，妳拿出手機在做什麼呢？」

「對方可是一名魔王喔，我們又不是要強行闖入他的住處。總之他若是殺死自己所邀請來的賓客，再怎麼說也是違反禮數吧？」

我再次開口提醒她們。

「剛纔那是什麼？難道妳是在攻擊我嗎？」

等我們重新回過神時，這才發現自己目前正站在某個陌生的房間中。

這裏不光魔力量高到超乎想像，甚至可以感受到一股光是站在原地，就快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力。但現場根本沒有惡魔刻意釋放出魔力。

在發出一陣沉重的聲響之後，門扉便慢慢地打了開來。

——歡迎三位大駕光臨？

這扇門巨大無比，即使抬頭仰望也無法看清楚最頂端。

如此看來，就算他想偷偷殺掉我們三人同樣輕而易舉吧。

其實這種類型的天使才最爲致命，它們純粹不斷提升魔力，因此外觀愈是質樸的天使，愈不能小覷。

雪伽嚇得當場跌坐在地。

老實說，我內心感到很不安。

被攻擊的惡魔眨了眨眼，他似乎搞不清楚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情。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裏有專爲三位所準備的衣裝，請往這邊——』

惡魔朝着跌坐在地上的雪伽伸出手。

與此同時，雅手上的天使隨之消滅。

當我們換好正裝之後，便站在一扇門的前面。

雖然我很想開口回應，但是嘴巴卻不聽使喚。

我們先前所經過的走廊，也同樣寬敞到與這扇門不相上下。一路上的天花板都高到根本看不清楚，讓我不禁好奇此處原本是打算讓什麼樣的巨人通行。

我們剛剛應該還位在自家客廳，但此刻卻已經坐在古色古香的西洋風小房間裏。簡直就像是切換電視頻道那樣，除了我們三人以外的事物忽然全都變得不一樣。

『陛下已在裏面等待三位貴賓了。』

現場唯一的照明，就只剩下門把附近的燭臺而已。

「不會吧……！」

總而言之，對方的實力與目的都還是未知數，無論我們如何煩惱也於事無補。

在我做出反應之前，雅已一把將我推開。

「慢着！」

「而且我也很好奇別西卜究竟住在什麼樣的地方呢。」

「你說什麼!? 人類……！」

『花村月斗大人、花村雪伽大人以及秋月雅大人，歡迎三位大駕光臨——』

在我向後倒下的瞬間，惡魔之爪削過我的面前。對方居然能夠在毫無預備動作的情形下，以直立的姿勢直接將爪子朝我伸來。如果慢了一拍的話，這副爪子應該會直接貫穿我的身體吧。

「你想幹嘛？人類，快給我滾開。」

此時又傳來了帶路者的聲音。雖然此人從更衣至帶路都一直照顧着我們，不過直到最後都沒有現出原形，對方可能是一名毫無實體的惡魔也說不定。而我們背後的燭火，隨着這陣聲音停歇的同時也一起熄滅了。

＊

而且卡古拉就身處在這裏的某個地方。

眼前的這幅光景，瞬間粉碎了我這種傲慢的想法。

換言之，巴別西就是擁有此等高超的能力。他能夠像這樣在不知不覺間，把位在人間界的我們一口氣全數擄走。

「咿！」

如此巨大的門扉，光憑人力根本無法推開。

「啊～？現在是怎樣？難道妳嫌本大爺的手很髒嗎？」

鋪於中央的紅色地毯兩側，排滿了大大小小、五花八門的惡魔。

也就是說，我們打從一開始根本拒絕不了由魔王所招待的這場晚宴。

「喂，人類，你怎麼啦？」

那是隻人型惡魔。他的身體一半呈現黑色，另一半則是紅色。雖然乍看之下近乎全裸，不過胸口與腰部皆配戴着與膚色相同的護具。

「不、不要！」

小型的惡魔幾乎就跟人偶沒兩樣，大型的惡魔則是宛如一支巨大的石柱般高聳。看見此景之後，我才終於明白走廊爲何會設計得如此寬敞了。

「召喚！」

我們隨着這股聲音慢慢地向前走去。

我再次看了看時鐘，再過一分鐘就是晚上七點整。

「我們並不是去遠足的耶？而且對方是一名惡魔喔？」

此處是巴別西的城堡內。

然後，細劍應聲斷裂。

「這是當然的囉，我可不放心只讓你們兩人單獨前往。」

雅把手機收進口袋之後，慢慢地站起身來。

「咦，難道雅姐姐也要一起去嗎!? 」

老實說，我太小看惡魔了。

「雪伽、雅姐姐，我們參加這場晚宴或許會有去無回喔。」

就這樣直直地朝着惡魔的咽喉刺了過去——

我將唾液連同恐懼，一併吞進了肚子裏。

雅以風靡全校的俐落英姿使出劍技。

惡魔大軍。

難道單憑他們的存在感，就讓我們如此畏懼嗎？

更何況站在雪伽面前，我更是不能示弱。

惡魔的數量多到難以估算。

「椅子並不是在那裏喔！哇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設置召喚天使的快捷鍵，爲了在緊要關頭時，按下一個按鍵即可進行召喚。」

如果此時沒有她們陪在身邊的話，我應該也會出現這樣的反應吧。

既然對方那麼不給面子，我當然得還以顏色纔行。

「……你不懂的話，就讓我來告訴你。別用你的髒手亂碰雪伽。」

雅所召喚出來的應該是主天使，在天使之中排名第四的高等天使。我曾聽說即使是專業退魔士，也只有少數人能辦到。若是學生想召喚出高等天使的話，就必須擁有高超的魔力與相應的控制力。

現場聚集了人型、獸型、龍型、不定型等，光用動物外型來比喻的話簡直太過狹隘，總之有着各式各樣不同外觀的惡魔。

難道——對方將我們從人間界直接移到了魔界嗎？

只因爲曾與惡魔交手幾次，就自以爲感受過他們的強大之處。

惡魔朝着不斷向後退的雪伽逼近。

屋內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任誰都能保證雅在危急時，將會是十分可靠的戰力。不過對手是魔王，所以無人能夠保證我們可以活着回來。

「小月鬥，快退後！」

做出反應的雅，隨即取出手機——

當召喚軟體進行強化之後，雅的細劍型天使也出現變化。不過外觀上並沒有相差太多，感覺上就只是裝飾變得比較複雜。

雅按下一個按鍵，立刻從魔法陣裏召喚出一名劍型天使。

至於站在門另一端的是——

「來吧，這位小姐，就讓我帶妳到位子上如何？嗯？喂喂，瞧妳那張可愛的臉龐上佈滿了恐懼，嘿嘿，真是讓人慾罷不能耶！」

我此刻的心情，簡直就跟一隻小螞蟻誤闖人類的集會沒兩樣。

雪伽與雅聽完之後，都堅定地點了個頭。

「嗯……！」

走在柔軟舒適的地毯上，我終於切身感受到——

「是這樣嗎？」

站在距離大門最近的惡魔，發出笑聲問着我。

我擋在惡魔的面前，並且將雪伽護在身後。

在一片寂靜之中，天使的碎片落到了地板上。

雖然無人能夠保證魔王別西卜也抱有這樣的心態，但是我願意賭賭看。

我轉動門把，並且一口氣向前推去。結果不出我所料，門扉逐漸自行打開了。這道門大概擁有類似觸控式自動門的功能吧。

惡魔發出尖銳的笑聲。

「……如果惡魔也有在講究尊嚴的話啦。」

我的身體終於能動了。

我們前陣子遇到的沙吉•路克，就擁有身爲武士的榮耀。雖然此惡魔終究是一名戰士，但依然遵守着戰場上應有的禮數。

「啊？」

至少在敵人的勢力範圍內，不能露出讓人看扁的態度。

雖然一名惡魔的強弱不能由體型大小來決定，不過光是與宛如大廈般高壯的惡魔站在一起，就令人倍感壓力。另外被小型惡魔那種宛如毒蛇般的目光一瞪，就會有一股彷彿快撐破身體的恐懼湧上心頭。

因此那柄細劍肯定是雅最強的天使。

雅當初爲了以防萬一，一直在操作手機輸入資訊。所以這樣的她，不可能會在先發制人的情況中刻意放水。

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剛纔那就是妳的攻擊啊！人類還真是有夠厲害耶！居然能夠用這種東西殺死我族同胞！原來如此！」

不清楚這個惡魔是未曾體驗過天使的攻擊，還是從來沒有上過前線，或是強大到根本不必親自出馬。

即使是上級惡魔沙吉•路克，也得閃避或是擋下雅的攻擊。但是這個惡魔根本毋須那麼做，細劍就當場斷成兩半。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搞不懂巴別西大人爲何要把人類找來這裏耶！」

這陣笑聲讓周圍氣氛出現變化。

在此之前都選擇旁觀的上百隻惡魔，全都同時瞪了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事情就在轉眼之間發生了。

發出訕笑聲的惡魔背後，忽然出現了一條巨蛇。

「咦!? 」

這條蛇隨即張開牠的血盆大口，就這樣一口將該名惡魔喫進嘴裏。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巨蛇的嘴裏傳來了慘叫聲，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巨蛇嚥下他之後，便重新回到惡魔的隊列之中。

「不好意思冒犯三位了。」

惡魔羣之中，傳來了一陣老者的說話聲。

剛纔的巨蛇忽然愈變愈小，身體就這樣逐漸縮進他的長袍之中。雖然我只有稍微瞥到一眼，但是這名男子根本沒有肉身，長袍裏就只有無盡的黑暗而已。

「小月鬥！小雪伽！」

「您這樣對人類鞠躬道歉，將會有損您的威望——」

由於惡魔被用力地砸在牆上，因此產生了強大的衝擊波。

聽見這句話，我感到一陣心安。雖然理由有點消極，不過這是我來到此處之後，首次感到放心。

不過他的雙眼卻發出了某種力量，將獸型惡魔轟飛。不光是該名惡魔，就連周圍的惡魔們也遭到波及，一起重重地撞在後方的牆壁上。好幾只惡魔當場撞得粉身碎骨，而其他惡魔則是一起在牆上留下了宛如隕石撞擊般的大坑。

坐在椅子上的巴別西彈響手指，半空中忽然出現一瓶紅酒與三個玻璃杯，慢慢地落在餐桌上。

率先做出反應的人是雅。

「讓我見見卡古拉。」

剛纔那一連串的事件，充分證明他身爲魔王的實力與威嚴。

我就只能護着她們兩人，走在前方。

「原來卡古拉在惡魔的眼中也是個怪胎呀……」

我有聽說過亞巴頓在那場大戰中，殺死了許多別西卜的將士。不管是芝諾的大哥或沙吉•路克的朋友，全都死在那個時候。

「但也因爲她很有趣，所以我纔會與她成爲朋友啦。」

眼前有一張十分普通的餐桌，不禁讓人以爲剛纔看到的高闊走廊以及巨大門扉，都只是一場夢。

「陛、陛下，您萬萬不可這麼做啊！」

「——嗯。」

巴別西抱着雅向前走去。

雙方實力相差太多了。

他的打扮不再那麼輕佻，不僅披着一件比身高更長的斗篷，身上還穿着一套黑色甲冑。

「那麼，三位貴賓請往這邊請。」

「你這個飯桶。」

「亞巴頓在當時與人類締結契約，而契約對惡魔來說是一種無可動搖的存在。真要說來，束縛惡魔的不是人類，其實是契約。因此我也只能選擇默默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

她以背對着牆壁大坑的姿勢，站起身來護着我們。

「魔王……」

「抱歉，我並沒有想要傷害雅的意思！」

巴別西帶我們從正廳走到一條狹窄的走廊上，這次沒走多久便抵達目標房間。

巴別西從王座上起身，輕輕地揮着自己的手。老實說這個動作與他此刻的造型實在是格格不入。他那副模樣雖然完全不具備身爲君王的威嚴，但卻令人無法移開目光。

巴別西露出了苦笑。

「嗨～月鬥！雪伽！」

「她被人們稱爲流浪魔王。你們試想一下，像這種沒有國家與軍力的君王也太奇怪了吧？偏偏亞巴頓本身不在意這種事情，而且她也擁有不必在意那些瑣事的強大實力。」

「那麼——」

光是這個動作，就把獸型惡魔嚇得縮緊身子。

就連雅的攻擊也未能奏效。假如待會兒爆發戰鬥的話，我們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縱使卡古拉經常聲稱自己是魔王，不過我們都覺得她只是在說笑。因爲我實在無法相信自己的魔法陣居然能召喚出如此強大的惡魔。

「啊～對了，方纔我的部下冒犯到三位了吧。」

「喂喂，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邀請你們過來啊？當然是要去喫晚餐囉。」

巴別西朝着我們彎腰道歉，但是此舉卻引來周圍一片譁然。

「咿！」

周圍的惡魔們開始不斷掙扎。

巴別西把空酒杯放在桌上，接着呼出一口帶有酒味的嘆息，然後便開始緩緩述說：

巴別西扭頭看向該名惡魔。

「但、但是！」

「……這種事情能如此輕鬆帶過嗎？」

「嗯，沒有外傷，不過爲求保險，還是讓她稍微休息一下吧。」

「唔喔喔喔喔喔！」

巴別西將紅酒倒入杯裏一飲而盡。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接着再度發出彈指聲——這次憑空出現一瓶果汁。

我現在已經明白巴別西來到人間界時，爲何要刻意壓抑住自己的魔力了。因爲如果他維持着原本的狀態，光是一個小動作就足以讓人類死亡。原則上就跟我們人類不小心踩死螞蟻沒兩樣。

儘管此事有些令人意外，但卻莫名有說服力。看來卡古拉異於常人的地方在魔界裏也廣爲人知呢。

「關於這件事，我只有一個要求。」

「對於先前部下們冒犯到各位一事，我打從心底十分抱歉。」

「你們想知道關於亞巴頓的事情吧。」

巴別西的嗓音並沒有很大。

「旁邊這位女性叫做雅吧？同時也是月鬥跟雪伽的姐姐！」

那股力量，絕非一般惡魔能夠擁有的能力。

接着大坑內忽然傳來劇烈的聲響。

「嗯……」

雖然她們此刻都腿軟到快要昏倒，但是長袍男似乎透過精神力，讓兩人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然後慢慢讓兩人降落在地上。大概是因爲雪伽剛纔大喊過「不要碰我」，所以對方纔會採用這種方式幫她吧。

其中又以雅所受到的打擊最爲強烈。畢竟親眼目睹自己的最強攻擊居然無力到那種地步，任誰都會十分難過。

長袍男看向雪伽與雅。

接着終於看見地毯的盡頭。

前方是王座。

當我們沿着紅地毯向前走去時，左右兩旁的惡魔都會趁機觀察我們。另外還有惡魔以未知的語言，甚至不像是語言的聲音在一旁交頭接耳。現在的我們簡直就跟動物園裏的動物沒兩樣。

「來者是客，既然邀請對方過來，無論是人類或惡魔都毫無分別。縱使是一條狗、一隻蟲或其他魔王，只要是受邀前來的賓客，我們都有義務好好招待對方。」

說出此話的巴別西，已經脫下鎧甲露出穿在底下的帽T。坐在座位上的我們比起好奇他，更在意房間的裝潢，於是就這樣目瞪口呆地不斷東張西望，簡直像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居然只憑那樣一瞪，就能殺死目標與其周圍的存在。

「你們並非完全不知情吧？」

我跟雪伽都用力地點頭表示肯定。

他接近雅之後，舉起自己的手，接着發出一道青白色的光線包住雅的全身。

「讓我再次感謝你們前來赴約。」

「雖說方纔的小子年輕不懂事，但他居然敢如此冒犯陛下邀請來的貴賓們，我在此向三位賠罪。今後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還請各位放心。」

巴別西露出了十分真誠的模樣向我們道歉。

外加上剛纔被炸飛的惡魔，本來站在那位長袍惡魔的旁邊。換句話說，他應該也擁有很崇高的地位纔對。

長袍男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地，逕自向前走去。

當巴別西吩咐衆惡魔通通退下之後，沒有任何惡魔敢多說半句話。

說來有點不甘心，看着巴別西把雅從地上抱起時，我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對他懷有一定程度的信賴。先前發出喧囂聲的惡魔們，看見巴別西的舉動之後，便紛紛保持安靜、隱藏氣息。當初惡魔們帶給我的那股壓迫感，在巴別西的面前也全數煙消雲散。

從剛纔的長袍惡魔身旁，有一名貴族裝扮的獸型惡魔奔上前來。

「要去哪裏呢？」

我看着巴別西的眼睛如此說着。

「……嗯。」

但是這名惡魔剛纔殘酷到直接秒殺另一名惡魔，看來他的本性與他此刻那種恭維的態度恰恰相反，可說是極爲恐怖。

「事實上我與亞巴頓互爲盟友，早在你們出生之前就一直是朋友了。雖然亞巴頓是非常隨興的惡魔，但我就是喜歡她的這種個性。不過以魔王來說，她倒是有些不太稱職。」

雖然我們不算一無所知，但是對這件事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走在我背後的雪伽與雅，一路上都不發一語。

但我在不久前纔對着沙吉•路克發揮出與雙親取得聯繫，曾在第七聖戰期間十分活躍的亞巴頓之力。

保護我們的雅當場失去意識。難道光是遠方牆壁所傳來的衝擊波，就足以把雅給震昏過去嗎？

「因爲之前在美食街談話時遭到中途打斷，改在這裏的話就能慢慢聊了。」

「那麼，你們兩位也跟我來吧。」

巴別西就坐在上面。

下個瞬間，一陣強風與巨響向我們襲來。被吹飛的雅壓在我跟雪伽的身上，我們三人就這樣摔倒在地。

「邀請對方前來卻招待不周，那樣的行爲纔會有損身爲君王的威信吧！」

「…………」

大概是因爲他們完全明白——就算我們出手攻擊巴別西也只是白費力氣。

「……就讓我們邊喝邊聊吧。」

「咦，但是這樣有點說不通耶。卡古拉——也就是亞巴頓在十年前的『第七聖戰』裏是站在人類這邊吧？那你們當時不就互爲敵人嗎？」

「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呢。」

「雅姐姐!? 」

但是以普通來形容也不太貼切。因爲這房間內無論是傢俱、照明或裝飾都看起來很高級，簡直就像是一間小餐廳。既然以人類的基準來衡量會有這樣的感覺，就代表這些裝潢都是巴別西自己挑選的嗎？

但是我此刻實在找不出適當的詞句來安慰雅。因爲我比她更弱，如果連她的攻擊都無法奏效，那我更加束手無策了。

「什麼要求呢？」

並且表現得更加堅定，露出一副根本不怕這羣惡魔的態度。

既然巴別西的部下遭到殘殺，即使生氣到失去理智也不足爲奇吧。

巴別西幫我們倒完果汁之後，將瓶子放了下來。

前後只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卻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這點對於人類而言也是一樣吧？比方說原先互爲同盟的國家卻爆發戰爭，或是敵對的兩國忽然結盟等等……魔王的關係也類似這樣。」

對喔，魔王肩負起一整個國家。

意思是對於惡魔來說，國與國之間也有可能發生戰爭。

「亞巴頓在此之前，與其他魔王沒有任何牽連。雖然她與我是朋友，不過她像這樣參與魔王之間的鬥爭還是頭一遭。想必亞巴頓的契約者就是如此吸引她吧？」

「契約者——」

「沒錯。花村天人與花村地鶴，也就是你們的雙親。」

原來雙親的名字也在魔界裏流傳開來啦。我不知道是否應該爲此感到光榮，總之實在高興不起來。

「爸爸跟媽媽……」

雪伽先是喃喃自語，接着抬頭瞪向巴別西開口：

「就是你殺死他們的！」

「雪伽！」

我從座位起身，喝止雪伽。

不過雪伽仍然露出一副準備衝向巴別西的模樣。看來她即使親眼見識過巴別西的實力，但聽見雙親的名字之後，就無法繼續保持冷靜了。

「既然是十年前的事情，就某種角度上來說確實是如此。是我間接殺死了你們的雙親，但我不會爲此道歉。」

「爲什麼!? 」

「畢竟那是你情我願的一場戰鬥。無論是我的軍隊或是你們的雙親，都在那場大戰中全力以赴，並且做出了斷。雖然我對那場大戰中死去的人類抱持敬意，但卻沒有任何歉意。」

想必這就是身爲武士的堅持吧。

這種宛如武士道的想法，對生在現代的我們來說，實在難以產生共鳴。但我卻能夠感受到——巴別西對於我們父母的過世抱有相當的敬意。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很想跟你們聊聊。畢竟你們是過去讓我喫足苦頭的花村夫婦後裔，我若沒有好好款待你們，實在太失禮了。」

「…………」

坐在巴別西隔壁座位上的人物，是個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年紀……不對，應該再稍微年幼一點？總之是一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但因爲她也是惡魔，所以想必比我們年長許多吧。

這樣的她看着我們——

「哇！」

「……？」

「嘖～」

「當然。」

「沒錯，換個說法就是那樣。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想要明白一切。亞巴頓如此執着的人類孩子究竟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我們』對此十分感興趣。」

「因此你我之間的關係若以友情來形容，或許會有些語病吧。就算如此，你依然抱有思念亞巴頓的那股情感，不過終究屬於慾望的範疇之內。」

這位少女長得非常漂亮，那頭銀色長髮與她的白皙肌膚格外相配。不過她那看起來很困的朦朧眼神，卻讓人無法確定她究竟正看着哪裏。

雖然雅別西如此提醒，不過現場根本沒有東西能夠讓我們亂動。此處所有物品都擺得十分整齊，不難看出她的個性有些一板一眼。但是唯獨她的打扮十分邋遢，她身上目前就穿着一件破爛到簡直跟喪屍沒兩樣的白袍。

雅別西沒有理會這樣的我們，逕自推開木門。

被雪伽吼了一聲的惡魔，露出一臉不懂爲何會捱罵的模樣。該名少女先是不解地看着雪伽，接着忽然一把抱住她說道：

聽他這麼一提，我才發現自己確實沒有先前那麼緊張。

「……大家好～」

光是站在走廊上觀察室內，即可發現裏面與至今看過的房間都有所不同。其內部裝潢不再是先前那種古老洋房的感覺，整面牆壁全都粉刷成純白色。

巴別西也沒有主動找我們攀談，所有人就這樣一語不發地喫光了擺放在眼前的所有料理。

雅別西與巴別西不同，完全沒有任何威嚴可言，讓我真心覺得正在與一名普通少女聊天。

「這裏是研究室嗎……？」

「……!? 」

由卡古拉以外的惡魔所製作的料理，嚐起來究竟是什麼味道呢？應該沒有下毒吧。

「……是屬於利害關係嗎？」

以彷彿撞見稀有動物般的口吻這麼說道。

難道別西卜軍全員都對我們很好奇嗎？

我在嘴裏咀嚼着，扭頭看向雪伽。

「喔～沒想到人間界睡覺的地方是紙箱呢。」

「以結論來說，惡魔也是擁有感情的。而且事實上正好相反，並非是惡魔擁有類似人類的情感，所謂的情感——是惡魔賦予人類的產物。」

接着擁有纖細雙腿的雅別西忽然停下腳步。

另外她的身材輪廓也難以辨識。雖然看得出她身上的服裝有些暴露，不過上面卻披着一件有些髒污且十分寬鬆的白袍。簡單說來就只有長相美麗，其他部分卻極爲邋遢。若是被卡古拉看見的話，肯定會馬上開始爲她縫製合身的衣裳吧。

不過，心情卻逐漸冷靜了下來。

而且每一道菜都散發出美味的香氣。

我沒辦法反駁他，就只能點頭同意巴別西這番言論。

眼前是一扇與先前餐廳差不多，看起來十分普通的木門。

雅別西前進在走廊上，如此問着。

「啊、是人類。」

有一個人——正確說來是一位惡魔，伴隨着料理出現在此處。

女惡魔被介紹之後，就這樣移開目光，小聲地打招呼。

這房間內潔白無瑕，因此其他顏色就會顯得很醒目。

巴別西朝着門口看去。由於我跟雪伽都以爲有誰即將到達這裏，因此也跟着他看向門口。

「咦～？你們不是想來這裏嗎？」

這道料理看來是用白肉魚做的，我切了一小塊魚肉放入口中。

雖然雪伽不斷掙扎，但由於她整個身體被少女抱住，因此完全無法動彈。

「啊～抱歉，讓我來向你們介紹這位惡魔。雖然我想她應該快要到了纔對——」

「兄長大人，比起那種事，再不趕快用餐的話，飯菜就要涼了喔。」

「說得也是。畢竟機會難得，那就趕快開動吧。你們兩人也別客氣喔！」

然後又喫了一口。

這個房間裏沒有石制地板、地毯或是任何看似古董的傢俱。

「妳先到此爲止吧。」

「喔～」

「打從人類誕生以來，惡魔就一直相伴左右。當惡魔給予人類名爲慾望的蘋果之後，就一直關注着人類。人類爲了控制慾望，纔會替這些情感冠上名稱。比方說爲了控制性欲而稱之爲『愛』，爲了控制獨佔欲而稱之爲『正義』。」

「我有件事情想確認一下。」

「讓您久等了，兄長大人。」

「喔～好久沒有像這樣親眼看見人類了呢。嗯～現在是這副模樣呀～似乎比兩百年前更柔弱許多呢。」

「咦？」

「你是惡魔對吧？」

「太好了，看來多少有讓你們放鬆一點。」

惡魔與人類這兩個物種明明相去甚遠，但我們此時卻能夠互相溝通。

這件事一直很令我耿耿於懷。

雅別西踩着輕盈的步伐向前走去，而我們緊跟在後。

不過比起視覺，反倒是嗅覺先產生反應。

「快進來吧。」

「不準妳這麼接近我的哥哥！」

「抱歉啊，兩位，她沒有任何惡意。一如我先前所言，惡魔優先考量的是慾望。對她來說，求知慾遠勝過其他事物。」

「但經過改造之後，紙箱內遠比我們的牀鋪舒適多了。」

「哇、哇啊！快、快停下來！哥哥，拜託快救救我啦！」

在巴別西的招待之下，我跟雪伽將刀叉握在手中。

我看向雪伽，發現她還在生氣。不過她似乎能夠理解巴別西的心情。

「啊、這位是女性吧。哇～抱起來又嫩又軟。妳應該只有十幾歲？身材遠比兩百年前的同齡人類更加成熟喔，人類的進化真是好有趣呢。」

基於這個原因，我們立刻發現躺在牀上的雅。

由於巴別西表示往前走去就是雅別西的領土，因此便留在餐廳裏，我們則是一頭霧水地跟着雅別西向前走。

「雅姐姐！」

巴別西彈響手指之後，該名惡魔便從雪伽的身上消失，並且被迫瞬間移動到自己的椅子上。

「……我……們？」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妹妹雅娜特•別西卜。」

＊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雖然惡魔擁有情感是事實，不過經他解釋之後，這些情感反而更偏向所謂的慾望。這裏面根本沒有所謂的愛或正義。

魔王別西卜出現在眼前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跟他聊得愈多，就讓人愈加肯定這件事，甚至開始對他的強大感到害怕。

「先、先等一下！」

「這裏是……？」

我完全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

雪伽搶先我一步出聲制止。她直接從座位上站起身，然後一把將惡魔從我身上推開。不知是否因爲該名少女的力氣太小，雪伽輕輕鬆鬆就把她的手給撥開了。

「……我開動了。」

巴別西露出苦笑如此說道。

虧我當初還以爲惡魔的想法完全無從理解——

接着她從座位起身，朝我靠過來之後，就伸出雙手抓住我的臉。

在不知不覺之中，我們的餐桌上已擺放好各式佳餚。無論是沙拉、魚類料理、麪包、肉類料理以及甜點都有，根本就是滿漢全席。

老實說就連我自己也知道，提出這個問題非常愚蠢。

雅別西似乎把注意力轉移到桌上的各式餐點。

「吶～你們爲什麼會將亞巴頓稱爲卡古拉呢？」

而那些潔白無瑕的牆壁，是採用瓷磚等類似材質鋪設而成。外加上以玻璃來隔間，另外還有白色的辦公桌以及書架，整體上就像是工廠裏的無菌室。

「……是的。」

該名少女把臉貼近到幾乎能與我接吻的距離，然後開始觀察我或是聞我身上的氣味。因爲我被她的雙手固定住頭部，所以根本無法逃開。

擺在面前的是一道魚類料理。

但是巴別西並沒有嘲笑我，就只是點點頭回答這個問題。

接着我們兩人便靜靜地品嚐餐點。

「你覺得我跟人類很相似嗎？難道你對於我抱有類似人類的友情或愛情等情感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嗎？」

「記得別亂動周圍的東西喔。」

「那是因爲……這個～她睡覺的紙箱上寫着『卡古拉農園』。」

「你們叫她雅別西就好。別看她這樣，其實跟我一樣對人類沒有敵意，所以你們儘管放心即可。」

雖然雪伽立刻衝上前去，不過雅直到現在都尚未恢復意識。

「放心，她沒有什麼大礙。」

雅別西以淡淡的語氣向我們說明。

「是妳在幫忙照顧雅姐姐嗎？」

「因爲她是暫時昏迷，我只不過是讓她躺在牀上休息罷了。」

「謝謝妳。」

「……？」

雅別西聽見我的道謝之後，不解地歪着頭。

難道她沒聽清楚嗎？

「原來惡魔也會進行研究啊。」

雅別西聽見雪伽的喃喃自語，隨即轉過頭去說道：

「其實情況恰恰相反，是惡魔讓人類明白研究的樂趣。人類當初對所有自然現象都深信是『神明所造成的』，因此我們便把研究方法傳授給人類。」

「既然如此，惡魔爲什麼要進行研究？而且又是在研究什麼呢？」

「只要是有趣的事物，我們都會研究啊。」

雅別西露出一臉笑容如此回答。

她進行研究就只是因爲求知慾嗎？對於一名研究學者而言，這可說是最爲崇高的目的。光是沒有受到金錢或名聲所束縛這一點，或許就遠比人類偉大多了。

「雖然兄長大人喜歡戰爭，但是我卻對那些不感興趣。搞清楚想明白的事情、去研究未知的事物還比較有意思。事實上發現新事物的喜悅，纔是這世上最頂級的享受喔。」

雅別西朝着房間的角落走去。

她將手向前一伸，忽然就啓動了某個東西。房間的牆壁開始出現反應，就這樣不聲不響地以橫移的方式逐漸打開來。待牆壁停止滑動之後，便出現另外一個以玻璃牆隔開來的房間。

該房間裏存在着一個擁有不同色彩的東西。

這下子簡直就像是我在欺負她耶？

雅別西開始透過手指，在肉眼看不到的控制檯上操作着。

並且透過眼角餘光，看見站在遠處的雪伽被嚇到渾身一抖。

「卡古拉！」

「妳騙人！」

卡古拉的語氣中充滿了拒絕與憤怒，但是我們依然沒有停止呼喊。

「卡古拉！妳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

巴別西將手輕輕一伸，雪伽的手槍立刻飛了出去。被他念力打落的手槍，就這樣在地板上一路滑到房間角落。

「你不是想見見這東西嗎？」

似乎有某種隱形的力量束縛着我。

但是——

「妳在想些什麼啊……！」

「沒錯，這就是亞巴頓。」

原先擁有黑貓外形的惡魔，居然變成了一顆球。

簡直就像是被球體——被名爲亞巴頓的奈落給吞噬掉了。

雖然短暫到讓人看不清楚，不過那道影子似乎擁有四肢。

之前有人告訴過我，亞巴頓就是奈落底部的黑暗。

我的頭頂上方傳來了巴別西的聲音。

「因爲我與某人做過約定。更何況此人答應住進這座城堡的交換條件，就是要求我不能殺了你們。」

「由於亞巴頓根本沒有質量，因此我當初完全無法相信她能出現在人間界。」

雪伽沒有立刻衝去撿回自己的手槍，應該是因爲她瞭解——雙方實力相差太多了。

「……這、這麼做會很過分嗎？」

最大的證據就是——巴別西只是稍稍瞥了一眼雪伽，就把目光移回我的身上。

「卡古拉！卡古拉！」

當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雅別西的身上時——

原先呈現球形的她，宛如史萊姆般不斷蠕動着，然後開始閃爍着光芒，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物體還是一道光。

黑色球體就位在玻璃牆的另一端。

雪伽把槍口對準巴別西，如此大叫。

而且是用我十分熟悉的聲音。

「哥哥！」

「但是卡古拉她……」

不過嘴巴倒是沒有受到任何限制。

「沒錯！」

聽着雅別西用不具情感的語氣如此解釋之後，我不禁渾身一顫。

換言之——

「居然還敢問我……!? 」

「嗯，就像這樣。」

我開始高聲呼喚，朝着黑色球體扯開嗓門不斷大吼。

接着黑色球體上出現了一道影子——

「卡古拉不是實驗品！妳居然過分到把她關起來，而且還不斷喂她喫惡魔！」

我憤怒到不禁破口大罵。

「卡古拉！是我啊！」

「雖然我想讓亞巴頓與惡魔融合，不過卻被她給吸收了。我至今就是不斷在思考——如何才能將她與其他存在進行融合。」

我抬起頭來。

「到此爲止。」

「快給我放開哥哥！」

「……？」

剛纔那道影子果然是惡魔。

難道雅別西她——？

『…………吾輩不認識什麼人類。』

爲了把自己的聲音傳達出去，我們一再地大聲吶喊着。

雅別西抬頭看着我的臉。

雖然我很想從地上爬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因爲你們完成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的融合喔？雖然魔界裏存在許多能進行融合的惡魔，不過要達到可以賦予亞巴頓形體所需的質量，機率可是低到堪稱奇蹟。如此一來，就會令人很想重現一次不是嗎？」

「沒錯，她與天使融合之後便能出現於人間界，藉此透過物質的方式存在於世上。因爲至今未曾有人辦到這種事，所以我打算重現與當時相同的狀況。」

雖然我想挪動身體，但卻使不出力氣。

我不禁氣到握緊雙拳。

「就算如此，沒有人看見家人遭遇這種事情時，還能夠保持沉默！」

「這是……？」

豈有此理。

以玻璃牆隔開的房間中央，擺放着類似電極的東西，其頂端則有一顆與壘球差不多大的黑色球體。那顆黑色球體似乎會對電極產生反應，不時散發出類似雷擊的光芒。

雪伽的尖叫與巴別西的說話聲重疊在一起。

「正確說來，她根本沒有任何『模樣』可言，就只是透過概念讓人看得見而已。這種狀態下的亞巴頓不僅任何人都摸不到，我想人類去接觸的話，很可能會被直接吸進去。因爲她就是所謂的黑暗。」

「爲什麼她會變成這副模樣呢……？」

「難道說……妳就像這樣讓卡古拉去吸收其他惡魔嗎？」

我甚至還來不及回頭，身體就忽然倒了下去。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淚水。

『…………快回去。』

「卡古拉！是我！妳有聽見吧！」

「哇……！」

拿槍攻擊巴別西根本不會有任何效果。既然他的部下都能讓雅的細劍無力化，雪伽的手槍肯定弱小到就連在他身上留下一點瘀青都辦不到。

在這個純白色的房間裏，唯獨該處有一個顯眼的黑色球體。

我的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強大的氣息。

「卡古拉！」

雅別西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召喚！」

耳邊傳來了雪伽的驚呼聲。

當影子接觸到球體時，便立刻消失無蹤。

「雖然我能當場宰了你——」

「我不會殺了你們。知道是爲什麼嗎？」

「重現……？」

簡直就像是……我應該早已知道這球體的真面目。

黑色球體對我跟雪伽的聲音產生反應。

那團黑暗確實說出了這句話。

這顆球體是……？

雅別西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雖然那張笑容裏沒有任何惡意，但是卻讓我的心底湧現出一股恐懼以及憤怒。

「……是這樣嗎？」

「你們想怎麼抵抗都可以，不過前提是真有這種本事的話。」

「雖然我會針對屬下的失禮向兩位道歉，但是威脅到我家妹妹時就得另當別論。月鬥，虧我還以爲你是個更加沉着冷靜的人呢。」

亞巴頓這個名字，另一個意思就是「奈落」。

她似乎比雪伽更爲震驚，並且對我忽然發怒一事感到極爲困惑。

「嗯。」

「難道說……」

雪伽隨即用手機召喚出手槍，並且立刻握緊它。

「是卡古拉嗎……!? 」

『…………吾輩根本不認識汝。』

「卡古拉妳是不可能會忘記我們的！」

「因爲亞巴頓願意讓我這麼做，更何況我也只是想查明原因而已呀。」

這麼做實在太有勇無謀了。

這東西看起來明明完全不像是生物。

「……？」

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雪伽也以不輸給我的音量開口大叫：

意思是卡古拉爲了保護我們，與巴別西私下達成協議嗎？

「住手！」

『吵死了！』

一股黑暗迸射出來。

發出一陣機器短路的聲響之後，支撐黑球的電極開始冒出黑煙。擋在我們前方的玻璃牆出現裂痕，一股強大的能量從裂縫中滲透出來。

『巴別西！把這幾個傢伙都給吾輩轟出去！』

「……哎呀呀。」

巴別西發出一陣苦笑。

「總之就是這樣，很遺憾。你還是放棄亞巴頓吧，月鬥。」

「……！」

我的身體忽然飄浮在半空中。

「哇！」

雪伽跟雅的身體也忽然飛了起來。雖然我不斷掙扎，但因爲懸空的雙腳完全碰不着地板，所以終究無濟於事。

巴別西一看向門口，木門便逕自打開。

木門的背後根本不是城內的走廊，而是一片黑暗。它究竟會通往哪裏，此刻也完全不得而知。

我的視線移到雅別西的身上。

她此刻仍舊一臉不安，看來她應該還是很怕我吧。

「卡古拉！」

就算如此，我依然不斷大喊着。

即使喊到喉嚨都沙啞了，我還是不斷呼喚卡古拉的名字。

「卡古拉！拜託妳快回來！妳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團黑暗仍舊不發一語。

但是卡古拉卻將我們推得遠遠的，而且我們面對巴別西時根本無力抵抗，最後更是被轟了出來。

『…………一羣傻孩子……！』

因此那些料理肯定全部出自卡古拉之手。

我看着自己那空無一物的雙手。

雖然我拼了命想開口說話，但卻因爲自己已經泣不成聲，所以直到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半句話。

嘴裏還留有卡古拉所做餐點的餘香。

我直接坐在柏油地上，開始環顧着四周。但由於周圍的燈光太暗，因此只能依稀看見建築物的輪廓。附近有好幾棟公寓，家家戶戶的燈光都還亮着。

「！」

——到頭來，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跑去那裏呢？

「…………唔……！」

雖然音量不大，但是我確實聽見了——

「剛纔的料理是妳做的吧!? 因爲喫起來的味道就跟以前一樣！是我們最喜歡的味道！有辦法做出這種美味料理的人，天底下就只有卡古拉妳而已啊！」

＊

我們真的——什麼都辦不到。

啊～原來如此。

就在此時，警笛聲忽然愈來愈接近。

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倒在一處陌生的停車場裏。

車子裏走出幾十名全副武裝的退魔士站在我的面前，每個人都手持武器，迅速將我們圍在中間。

「你們是人類嗎!? 」

不管是魚類料理、肉類料理、麪包或沙拉等等，都是以我跟雪伽的喜好爲基準調味。

於是我們的視野與意識都被黑暗所吞沒，到最後就連思考事情也辦不到了。

數臺裝甲天使車來到附近之後，便關閉了警笛聲。

「…………」

那是卡古拉的聲音。

不是因爲沒有卡古拉陪伴在身邊。

「卡古拉……！」

虧我還想說……終於見到卡古拉了。

出現裂痕的玻璃牆另一端，似乎有東西不斷蠢動着。

雪伽與雅也同樣倒在地上。

我們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拋了出去，就這樣直直飛往木門另一端的黑暗。

無論是人類或惡魔，根本沒人做得出如此細膩的味道。

她明明近在眼前。

——我們真的太軟弱無力了。

但是我卻無力帶回她。

擴音器傳來了這陣聲音。

根本就只是置身於一大羣惡魔之中，擔驚受怕而已。

面對名爲巴別西的強大惡魔，我就只能像個孩子那樣哭喊嘶吼。

由於我們是從魔界回到人間界，因此纔會被誤以爲是惡魔吧。

是由於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未曾擁有過能夠將卡古拉帶回來的力量。

「那些菜非常美味……！卡古拉所做的料理，每一道都很好喫喔！」

正當我心想——得趕緊開口回答時——

這陣警笛聲並非來自救護車或警車，而是退魔士所使用的裝甲天使車。

我的眼角不禁流出淚水，然後落在緊握的拳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