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1 防禦、避難 惡魔的襲擊模式/發現刻印的時候
《七星降靈學園的惡魔》 · 田口仙年堂 · 2.3萬 字
我的名字叫做花村月鬥。
是就讀七星降靈學園的普通高中生。
——原本應當是如此纔對。
時間明明剛進入五月而已,我的周遭情況卻有如搭乘雲霄飛車般變化無常。距離入學才經過一個月,平穩的生活便已不復存在。
不過自己會被分發到無法歸類、堪稱聚集「異類」的X班裏,也算是莫可奈何。雖說是意外,但我不小心觸法召喚出了惡魔。不過X班的成員們都非常善良,是值得信賴的夥伴。
我還以爲事情會就這樣結束,但事實證明我果然太天真了。
這次我接到了退魔省的直屬命令。
——逮捕惡魔使•月光商人。
這就是退魔省交付給我的工作。
明明身爲人類卻操使惡魔,同樣身爲人類竟傷害人類。
這世上的敵人不光只有惡魔而已。
日前的戰鬥測驗所引發的騷動,讓我明白了這點。
既然得知威脅人類和平的惡魔召喚士就潛伏在學校裏,我當然無法坐視不管。如果這件事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我還真想第一個站出來幫忙。
可是我並非什麼超人。
就只是個在陰錯陽差之下不小心召喚出惡魔的平凡高中生。
這樣的我——
「上課中在分心什麼啊!花村月鬥!」
我的腦袋忽然受到一股強大的衝擊。
「呃!」
一股悶痛感緊接而來。
其實這樣的暴力教學並不是從現在纔開始的。
「出拳時要讓腳向前跨一點,像是能夠使出踢擊的樣子,並且要擺動腰部將拳頭向前揮。只要妳注意這兩點,揮拳的力道就會截然不同。其實揮拳不是靠手,而是透過雙腳的力量。」
天空一片湛藍。
「…………!」
她是我們的班導•牧原心老師。
「瀨川渚!真不愧是現役的退魔士!身手是這個班上最好的!」
「謝謝妳,雪伽。」
「好!話說……終於連老師都開始喊我的綽號了啊。」
我的雙胞胎妹妹送來了一條溼毛巾。我接下毛巾壓在自己臉頰上,兩手空出來的雪伽一把抱住了我。
我們七星降靈學園的學生們一直在接受對抗惡魔的訓練。無法從書本中學會的戰鬥技巧,也是將來不可或缺的技術。
接下來的一分鐘內,銀河就這樣被海扁了一頓。
「換妳了,高遠柚子!」
該名學生是位留有長長的雙馬尾髮型的纖細少女。她看起來就像一尊人偶,這並非因爲身體外形的關係,而是她的動作。她那沒有一絲晃動的軀幹使出了踢擊,一腳踢向牧原老師的頭部。牧原老師在躲開標準到彷彿機器所爲的踢擊後,直接繞到少女的背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爲這次訓練是假設我們在無法使用主要武裝•天使的情況下面臨戰鬥,可說是單純至極的格鬥訓練。說起牧原老師,她在解釋此課程時顯得十分興高采烈。
「嗯,老師對女生有手下留情。」
雪伽的運動服也髒了。她已在我之前接受了牧原老師的洗禮。
「不……不會吧!? 」
嗯,他的目的肯定是想喫豆腐。
至於我被打的臉頰還在發燙。
「嗚、嗚哇!」
就算想起身,我的雙腳也使不上力。
但是牧原老師卻不爲所動。
老師所說的技能都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對於不擅長課業的渚來說,最後一項應該最難達成。
「啊、啊哈哈哈哈……」
有着正直笑容與大嗓門的鮑伯,筆直朝着對他招手的牧原老師走去。雖然戰鬥技巧最好的大概是渚,但在沒有使用天使的情況下,最強的應該是鮑伯吧。原因單純是他身材最高大。
「喝!」
「哼哼哼哼哼!我開動了!」
「我教導的不是捱揍的方法,而是揍人的技巧。妳試着打我一拳看看。」
「……所以我才說自己不擅長嘛。」
而是個眼前站着如此危險的人物,卻仍脫線地在胡思亂想的笨蛋。就某種角度上而言,這位老師比惡魔更加可怕。明明正在與這樣的人交手,我爲什麼還能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事情呢?
終於有辦法換氣的我,趕緊享受着死裏逃生的喜悅大口吸氣。
「嗯,完全不行呢。」
「……沒有啊。」
一個戴着手套的拳頭一直接打在我的臉頰上。
一記正拳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心窩上。
柚子嘴上這麼說,還是走到了牧原老師身邊,然後立即揮起拳頭打向老師的臉。牧原老師完全沒有閃躲,直接以臉接下了這拳,但她看起來似乎完全不痛。
「但是動作太慢了!」
「你要多多鍛鍊速度!惡魔可是不會等人的喔!」
「話說雪伽妳不要緊嗎?」
「嗚啊……!」
「咦?」
我這麼想着的下個瞬間——
我扭頭看向牧原老師,她與下一位學生開始對打了。
「那還真是謝謝誇獎啊!」
這裏是七星降靈學園的中庭。
有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站在我面前。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生站了起來。
塵土與雪伽的氣味飄進了我的鼻腔裏。
牧原老師從正面以單手擋下鮑伯的攻擊。
在這聲回答傳來的瞬間,牧原老師已經開始與下個學生交手了。
身手敏捷的銀河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牧原老師背後,以掃堂腿當場踹倒老師。接着彷彿觸手般地纏住了老師。
「下一個輪到鮑伯!」
「……我不擅長用手打人。」
銀河長得頗爲帥氣,美中不足的是他有這種癖好。他的性騷擾行徑不光只有X班知道,還惡名昭彰到二年級學生無人不知的地步。大多數女生一看到他就會逃之夭夭。
渚以輕盈的步伐躲開了牧原老師的手,正當我如此認爲時,她直接抓住了老師的手進行反擊。接着,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向老師的臉龐。
要不是銀河擅長操使醫療用天使,老師執抝地打在他臉上的拳頭,或許會令那俊俏的臉龐留下永久性的傷痕。但這全是他自作自受,所以我們沒有任何人出面幫忙制止。
「妳沒有使上腰力,也沒有用上腿力。」
「太好了——!幸好哥哥平安無事!」
我不是什麼超人。
銀河靈敏地動着自己的十根手指頭,緊緊固定住倒在地上的牧原老師雙臂。他的動作熟練,就跟精通柔道之人沒兩樣。
「身處在戰鬥中時只准思考與戰鬥有關的事!要不然可是會沒命的喔!就像現在這樣!」
鮑伯毫不留情地揮拳攻擊。不過面對牧原老師,最好還是別把她當成女性看待。這是我從至今的課程中所得到的結論。雖然她是一位美女,但只要稍有大意,就會令自己一命嗚呼。至於最大的證據,就是她在擔任退魔士時執行過無數任務,臉上卻沒留下一絲傷痕。
「不光只有地板技,打擊技我也會好好指導你的,就當作是你讓我倒地的獎勵吧。」
「下一位!大河內銀河!」
鮑伯步履蹣跚地離開訓練區,但是卻朝着與我們相反的方向走去。難道他連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了嗎?
「喔~地板技啊!」
她的弱點是魔力不多,但體力並不差。
「謝……謝謝指教~……」
這拳害得我瞬間無法換氣,就這樣當場跪了下來。
牧原老師說着,直接抓住我的運動服後領一把將我扔了出去。於是我在全然無法抵抗的狀態下,滾到了其他人等待出場的地方。
「輕輕鬆鬆就會被人撂倒喔!妳所欠缺的是作戰方式與經驗!還有預測對方下個動作的思考能力!」
光是要回答這句話就已經很勉強了。
大腦所感受到的衝擊與身體飄浮在半空中的感覺,將我拉回了現實。
牧原老師把灰頭土臉的銀河扔到一旁,開口呼喚最後一位學生上場。
「告訴你一件事,大河內銀河。雖然固定技比起打擊與摔擊不太需要力量,但也很消耗體力。按照你的情況,又能夠壓制我幾秒呢?」
一股柔軟又溫暖的觸感包圍着我。
牧原老師連續揮拳打在鮑伯的臉上。原來如此,確實如雪伽所言,老師對於男生沒有手下留情。鮑伯當場被打得鼻青臉腫。接着她把即將倒下的鮑伯重新拉回身邊,又再痛揍他一頓。老師在上課時簡直比惡魔還恐怖。
我跟雪伽不禁異口同聲地如此說道。

牧原老師摸上柚子的腰部,以雙手調整她的動作,讓柚子的雙腿往橫向張開,擺出類似拳擊的姿勢。
「手下留情……嗎~」
一位神情冷漠且全身散發出強烈倦怠感的少女,慢慢地站了起來。她的成績出色,私底下還是個神乎其技的駭客。
「高遠柚子,我知道妳打算隨手讓我揍個幾拳就應付了事吧?」
「是——!」
平日有在鍛鍊的退魔士就是不一樣。
「看我把累積至今的怨氣,一口氣趁機發泄出來!」
不過柚子始終露出一臉厭惡的模樣,似乎是因爲她很討厭牧原老師。
「哥哥,你沒事吧!? 」
「我已經……不行了……!」
雖然平常都會召喚對抗惡魔用的武器——天使來進行訓練,不過大家今天都是赤手空拳上陣。
「你的技術堪稱一流——但這樣就結束了嗎?」
「唔——……全是一些難以達成的要求。」
臉頰傳來一股冰涼的觸感。
牧原老師就這樣以被人用固定技抓住的姿勢直接起身,憑蠻力就輕易掙脫了銀河的招式。
「好快!」
「你的揮拳還是老樣子非常優秀,也有確實使上腰力。」
「站起來!你到現在一次都還沒有打中我喔!」
「喝!」
「那你就先去休息吧!反正很快又會輪到你了!」
「但是妳的攻擊太單調了!到時就會變成這樣——」
牧原老師能夠理解柚子的感受,於是對着臭着一張臉的她招了招手說道:
牧原老師以一記掃堂腿踹倒渚。
「……我對於打架完全……」
「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的,直到那天來臨前就好好練習吧!」
牧原老師摟住柚子的腰部,直接朝着前方扔去。看來就算對於不擅長打鬥的柚子,老師也是一樣毫不留情。
「哇!」
柚子就這樣被摔得灰頭土臉。雖然她起身後狠狠地瞪了一眼牧原老師,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默默回到了我們的隊伍裏。
這下子,所有人都被老師教訓過一次了。
只要勤加鍛鍊,我們總有一天能夠打贏老師嗎?打倒這位在二十多歲就成爲下士的精英退魔士•牧原老師。
然而,就算有許多類似老師這麼優秀的退魔士存在,依然得花費許多精力才能夠打倒惡魔。因此我們至少得先超越老師,否則沒辦法與惡魔分庭抗禮。
「那麼,只剩下妳而已了。」
雙手交叉於胸前的牧原老師緊盯着的對象,並非我們X班的學生。
而是一位身穿黑色禮服的少女。
「哇哈哈哈哈哈!不使用魔力而是單純以格鬥技來分勝負嗎!感覺挺有意思的!」
她的名字叫做卡古拉。
是名惡魔。
她是我跟雪伽無意之中召喚出來,體內含有天使與惡魔兩種存在的融合體。
不過現在——我們的關係卻變得密不可分。我們曾多次受她救助,她並不是邪惡的惡魔。
但是~正所謂天下無完人,她依然有許多缺點。
「哼,那我也全力以赴吧。」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牧原老師擺出戰鬥架式。面對外表看起來只有十多歲的少女,她卻如此認真,讓人覺得沒什麼風度,但兩人的表情看上去都躍躍欲試,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那麼開始囉!」
「就是在預定要殺死的人物身上烙下刻印。對象不限於人類,也會施展在土地或建築物上。」
「豈有此理!校方究竟在想什麼!? 」
「所謂的刻印,是惡魔的攻擊方法之一。」
「我知道了。」
牧原老師見狀,臉色鐵青。
我們之所以會像這樣一起走在長廊上,其實類似在進行巡邏。
兩人就這樣不斷一進一退。
在如此寬廣的地方尋找惡魔召喚士所留下的魔力痕跡,即便是卡古拉也感到很喫力吧。更何況我也不認爲月光商人會故意留下線索讓人追查。
這毫無意義的攻防戰,一直持續到下課鐘響。
「被烙下刻印會怎麼樣嗎?」
「也是,我很後悔沒能提供任何協助就委託你們這件事,但是偏偏我所掌握到的情報也不多。」
「之前給你的名片上印有我的手機號碼吧,若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打電話來問我就好。」
爲此,首先是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
他似乎開始提防我們了,每個討論板上都找不到月光商人的名字。應該是這個名號太過響亮的關係吧。
原來如此,這種舉動確實很符合惡魔的作風。
「汝等說得那麼開心,在實戰中若是被打中一下,可是直接嗚呼哀哉囉。」
我跟雪伽走在長廊上,一邊笑臉盈盈地聊着此事。我們倆都被牧原老師給修理了一頓,可是現在卻毫髮無傷。最近的醫療用天使技術還真先進呢。
「月鬥,汝去跟那個小女娃打聽一下情報就好了啊。」
大山小姐因爲召喚惡魔的關係,導致肉體停止成長。換言之,她渾身上下都已遭到惡魔所帶來的污染給侵蝕了。
坐在旁邊的渚開口跟我解釋。
「無所謂,說話太客氣的惡魔反而令人覺得噁心。」
卡古拉維持着貓的外形大笑出聲。
之前我曾請教卡古拉的年齡,得到的回答是10萬又13歲。雖然不清楚這個答案是否屬實,但是惡魔本來就很長壽,所以這或許也不足爲奇。
總是很有自信的卡古拉竟然會向我徵求意見,這表示她沒有發現任何魔力的痕跡。既然卡古拉都一頭霧水了,我又怎麼可能會知道嘛。
「……對不起,單憑我們似乎還是有點困難。」
我如此小聲說道,雪伽隨即歪着頭開口反問:
或許他換成了別的網路暱稱也說不定。
大山小姐聽見卡古拉的呼喚後,太陽穴上立刻爆出青筋。
*
「咦?」
「究竟是什麼事呢?我們真的不知道。」
牧原老師顯得很動搖,扭頭看了看我們。
聽見這個奇怪的單字,我不禁當場出聲反問。
「……等等,你們是在開玩笑嗎?這種大事怎麼可能沒有公開。」
「喂喂,你居然還問我。這所學校昨天不是發生大事了嗎?」
卡古拉的身體化作一團黑霧,藉此改變自己的外形。
卡古拉很清楚牧原老師非常討厭貓。
我看向雪伽,但她也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卡古拉口中的小女娃,應該是指大山小姐吧。
「我也想啊,但要見到她並沒有那麼容易。」
「就是說啊——」
每當卡古拉邁出她那短小的前腳往前一步,牧原老師就會向後退一步。雖然老師裝得一臉平靜,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內心其實非常動搖。
雪伽一把抓住卡古拉的後頸,強行將她拉到後面去。我則趕緊站到她們兩人中間,對着大山小姐鞠躬道歉。
說什麼都不能再讓校內發生那樣的事件。
雖然她現在一副弱不禁風的少女模樣,但肯定擁有一招擊斃我們的實力。而且這樣的惡魔還多不勝數。
我們打算透過卡古拉的魔力探測,去尋找惡魔販售者——月光商人。
不光只有卡古拉而已,許多惡魔都擁有這種變身能力。
「唔……!」
「嗯——果然想點別的方式會比較好吧?」
我們對於捱揍一事也變得不再抗拒了。雖然在與惡魔戰鬥時擔心自己可能受傷實在很不像話,但任誰都無法違抗怕痛的人類本能。不過,在牧原老師毫不留情的攻擊下,多少幫大家沖淡了這種想法。
「嗯——……」
一位身材嬌小的少女,從長廊的另一端走了過來。儘管她的外表看起來跟卡古拉差不多年紀,像個小學生或國中生,但實際上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
「小女娃!吾等正在找汝喔!」
七星降靈學園所在之處,原本是陸軍自衛隊的基地,因此佔地非常遼闊。光是繞行這塊土地一圈,就得花上一整天,千真萬確並非在說笑喔。
什麼意思?
「而且吾輩遠比汝年長許多,稱呼汝爲小女娃也不爲過吧。」
這位罪大惡極的商人,就潛伏在我們學校內,透過網路將惡魔兜售給學生們。只要召喚過一次惡魔,人們就會遭到侵觸。最終沉溺於契約、慾望和惡魔,從此失去原有的人心。
「嗯。」
「什麼!? 」
剛開始接受實戰訓練時,幾乎每天都累到昏倒,但身體在經過一個月的鍛鍊後,也逐漸習慣了。牧原老師的訓練方式都有着一定難度,大約落在我們能夠勉強熬過去的極限邊緣上。最大的證據就是至今沒有任何一位學生因此身受重傷。
「……嗯~」
「哼,吾輩之所以保持這副外表,只是爲了讓人類疏於戒備而已。可不像汝是爲了滿足一己之私所付出的代價。」
「哇哈哈哈哈哈!怎麼啦?牧原心!汝想跟吾輩練練身手吧!來啊,汝儘管放馬過來!」
「聽說他最近也沒再出現於網路上了吧。」
「那麼,調查進展如何呢?月鬥。」
「快看,她就在那邊。」
假如她來到七星降靈學園,我們應該能夠立刻去見她——
「……還輪不到妳來叫我小女娃吧。」
這次換大山小姐向我們彎腰鞠躬。
她身爲退魔士,目前應該在退魔省工作吧。
雖然效果極佳,不過這樣也能算是有效攻擊嗎?
「刻印?」
卡古拉開口詢問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得沒錯!惡魔會採取人類最厭惡的方式發動攻擊!如果只是殺死對方,即便是人類的武器也能夠做到!」
她的外貌從少女轉變成了黑貓。
如果月光商人只是普通人,應該早就被逮捕歸案了。但既然他借用了惡魔的力量,要規避退魔士的搜查想必易如反掌,更何況我還只是一介學生而已。
「對不起,卡古拉就是嘴上不饒人。」
「嗯——今天也被打得好痛喔——」
她是一名惡魔使,也是將此任務委託給我們處理的XXist部隊成員。
大山小姐似乎也有事想找我們,只見她舉起手來跟我們打招呼。
大山小姐皺起她美麗的臉龐,似乎真的感到很喫驚。
走在我前方的卡古拉回過頭來如此說道。
「那就萬事拜託了——很抱歉在如此緊要的時刻委託你們這種事情。」
戰鬥測驗已經結束,期中考則是月底纔會進行。
我順着卡古拉的視線望去,大山小姐真的就在那裏。
這裏是培育退魔士的學校,絕非用來增加惡魔召喚士的設施。
「可是我們有其他關於月光商人的線索嗎?哥哥。」
「緊要時刻?」
「汝打算怎麼辦啊?牧原心!」
老師就連這種時候都沒忘記要幫我們上課。
「刻印本身不會造成傷害,簡單說來就是惡魔的殺人預告。不立刻殺害目標,而是爲了帶給對象恐懼才故意留下這樣的預告。」
「好啦,卡古拉,別把事情弄得更復雜。」
光是這個問題,就令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那種事怎樣都行,但是能麻煩妳別喊我的全名嗎?」
這麼說也對。
「喔~你們在這裏啊,花村兄妹。」
我跟雪伽都陷入了沉思。
「你們都聽好,這就是惡魔的做法。它們不光只是攻擊而已,還會讓人類心生恐懼,透過愚弄與骯髒手段獲得滿足。痛苦、恐懼與絕望是惡魔的糧食!」
正因爲如此,非要好好保護人類不可。
「就讓吾輩也來幫汝『刻印』吧!牧原心!」
話雖如此——
現在是五月初吧。
「今天要搜索哪裏呢?月鬥。」
大山小姐對着不在此處的某人大聲抱怨。
當我們聽見下一句話後,也抱持着跟她相同的感想。
「這間學校被惡魔烙下刻印了!」
*
刻印是惡魔爲了讓獵物產生恐懼而做出的行兇預告。
既然學園被烙下刻印,就表示這所學校被惡魔盯上了。
這名惡魔的實力肯定十分高強,否則不會選中全日本只有三間的退魔士養成學校。
換言之,我們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爲什麼校方沒有公佈這件事呢?
打算向牧原老師請教此事而前往教職員室的我們,聽到該處傳來了激動的怒斥聲。
「爲什麼沒有公佈這件事!? 」
我們走進教職員室的瞬間,大家因爲這道聲音而陷入沉默。
所有老師都看着位在教職員室角落那個被獨立出來的位子——教務主任的座位,目前有幾個人羣聚在那裏。
這陣怒斥聲是牧原老師發出來的。
「甚至沒有通知身爲教師的我!如此重大的案件竟然就這樣放任不管,過了一天仍沒加以處理,簡直荒謬絕倫!」
「老師說的對!校方爲什麼不通知學生呢!? 話說就連退魔省都沒接獲通報,這未免太奇怪了吧!? 」
渚站在牧原老師身邊一起發難。
牧原老師雖有教師身份,同時也隸屬於退魔省。至於渚則是打從進入這所學校之前便已在退魔省工作了。雖然她們兩人所屬的單位不同,但她們都會根據退魔省的指示行動。居然連她們都沒有接到通知,怎麼想都太奇怪了。
接着——
「麻煩主任儘快回答我們好嗎!」
砰地一手拍向桌子的人,正是學生代表「法王」。這是唯獨此學園裏最優秀的學生才能被賦予的稱號,並且可以擁有各項權利,是學生們憧憬的存在。
他是二年級的學年主任•下平老師。
下平老師仍在持續着他的演說。
「……失禮了。」
「沒這回事,我是屬於中立派。」
「我們有知曉此事的權利!」
這時出言勸誡的人竟然是校長。
「所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學校都被惡魔烙下刻印了,校方卻沒有通知退魔省與校內學生,麻煩你立刻給我一個交代。這是退魔省的正式命令,你無權拒絕回答。」
「那麼,你們爲什麼沒有通報退魔省呢?」
大山小姐開門見山地問出我們也想知道的事情。
與校長恰恰相反,下平老師的風評可說是奇差無比。他最大的特徵,就是在臉上擠出一張做作的笑容。
這裏是培育降靈士或退魔士的學校。
「校長也是站在文科省那邊嗎?」
「就是說啊,下平老師。」
又或者這些答案其實全都是由下平老師想出來的。
「真是非常抱歉,大山小姐。總之請先冷靜一下,我們坐下來慢慢談吧。」
「啥!? 」
「不過麻煩學生請先離席,接下來是大人之間的對話。」
不過——這個說法太奇怪了。
對於牧原老師提出的反駁,下平老師露出嗤之以鼻的態度。
這位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老師,低頭看着我們,以冷漠的語氣如此說道。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神經質地環視教職員室內的慘狀。
校長來到了我跟雪伽中間。應該是因爲把事情交給下平老師去說明,所以無所事事吧。
「嗨,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你口中的學生已經受到威脅了,這跟所屬單位根本無關吧!」
「原來如此。」
「很遺憾,教師們基於教育理念不同而分成了兩個派系。一派的老師是根據文部科學省的方針,想確實施行鍼對國家考試的教育。另一派的老師則是遵循退魔省的期望,想將學生培育成能夠獨當一面的戰士。」
「……是嗎?」
「這種程度的惡魔,學校的結界即可應對。這裏設有熾天使級的結界,即使是上級惡魔也無法入侵。」
「沒必要讓學生去犯險!只要交給退魔士來處理就好啦!」
「……意思是退魔省也討厭校方嗎?」
同樣身爲人類,現在根本不是起內訌的時候嘛~
教務主任滿臉通紅地如此說道。眼看情況愈來愈糟,周圍的老師趕緊起身,採取實際舉動支持教務主任。
校長的旁邊還站着另一人。
假設全面相信校長的說詞,那退魔省確實也有不對的地方。
「大家能夠和平共處是最好的情況,但雙方似乎都對彼此看不順眼。」
「法王」——秋月雅怒眼瞪向座位的主人,也就是本校的教務主任。
「看樣子我趕來這裏是正確的決定。」
實質上而言,就是學校會被退魔省佔領嗎?
「請等一下,剛纔的發言根本是自相矛盾。」
「方纔下平老師說過校長室被珞下了刻印吧?這麼一來不就等於惡魔已經入侵至校內了嗎?」
他十分有自信地瞇起雙眼,彷彿沉浸於這股優越感般露出那做作的笑容。
站在我身後說出此話的人正是大山小姐。她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教職員室,一臉訝異的教師們紛紛自動讓路,好讓她直闖教務主任的所在位置。這下變成了四對一的局面。
「總覺得很不對勁耶。」
他徹底露出瞧不起我們的態度。
「別開玩笑了!這麼重要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分什麼大人或學生吧!」
「事到如今也無須再隱瞞了。經由他們轉述,學生們遲早會知道的。比起讓外界產生不必要的揣測,不如直接說出真相。」
戴着眼鏡、看起來溫和又軟弱的教務主任,拿起手帕擦拭沒幾根髮絲的禿頭,露出一副左右爲難的模樣。
不過像這樣被我認知中最可怕的三位女性同時怒眼瞪視,撇開教務主任不談,其他人也會嚇到說不出話來吧。
「理由很簡單,因爲我們覺得此事沒有通報的必要。」
「關於此事,請讓我代爲解釋。」
上位天使第一級的熾天使級結界,相傳就連魔王的攻擊都能夠承受住。像這種由最頂級天使所設置的防禦裝置,在這個世上也是屈指可數。
「校方的對策是什麼?」
他明明連惡魔有多強都不知道。
大山小姐靜靜地聽着下平老師的報告。
「退魔省多少抱有把校方當成是退魔署分部的心態。一旦開啓先例向對方求援,對方就會擺出一副這裏本來就是屬於自家地盤的嘴臉上門。雖然那麼做能夠守住和平,退魔省卻會以緊急狀況爲由,暫時奪走校方的櫂限。」
「這裏並不是退魔署喔?只是一間由文科省成立的公立學校。無視學生的自主性,還有任何教育意義可言嗎?」
「既然校長這麼說,那就這樣吧。」
究竟是要發揮學校自身的機能,還是追求成爲退魔士的未來……原來老師們也有着各式各樣的考量呢~
當初成了惡魔召喚士一事給我帶來了許多煩惱,這次卻是人類之間的問題。人類還真是無論走到哪裏,都無法停止鬥爭呢。
牧原老師、渚以及雅,像是想在大山小姐所提出的問題上表達自己的怒火,每個人都惡狠狠地瞪着校長。
「啊、是!校、校長很快就會——」
「哼,妳說退魔士嗎?」
牧原老師把臉湊到教務主任面前。那是老師要臭罵人時的距離。在這種無法轉頭的距離下遭人斥責,會使人立刻喪失思考能力。
簡直就像把預先準備好的答案有條不紊地說出口一樣。
雪伽提出問題之後,校長一臉苦笑地點頭以對。
如此一來,結界根本毫無功效,我們所有人都將淪爲箭靶。
意思是根本已經有惡魔入侵校內了。
更何況站上第一線的人是我們耶。
「我覺得除了要施行不愧對於學生的高中教育外,也需要讓大家進行成爲降靈士的訓練。這兩者可說是缺一不可。」
說得沒錯,無論多麼堅固的結界,只要存在着出入口便毫無意義。
「我是退魔省的大山,有事想請教一下貴校,校長目前人在哪裏?」
與身材纖瘦的教務主任完全不同,校長是位肥碩的大叔。他有着會讓人聯想到福神的柔和長相與體型,在學生之中人氣甚高。
發生在那種地方,也難怪學生不知道。
當我冒出這個念頭時,一隻手忽然搭在我的肩膀上。
「那……那個,這個,麻煩各位稍待片刻,校長馬上就會過來了。」
這樣看來,下平老師就是完全支持文科省的教師囉。反觀牧原老師,不用我說也很清楚吧。
「嗚哇!」
準備代替校長回答而向前跨出一步的人,正是下平老師。
舉手發言的人是牧原老師。
爲什麼下平老師能夠這麼自信滿滿呢?
「重點是,就算身爲退魔士,也沒有理由隨意介入校園。畢竟這裏可是供人學習的地方喔。」
渚毫不掩飾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面對雪伽的提問,校長這次立刻開口回答。
被人戳中痛處的校長顯得有些吞吞吐吐。
「關於入侵管道,我們目前正在調查。應對方法也在研擬中。」
下平老師嘆了口氣。
下平老師以淡然的語氣回答。
「但這次即使面臨了被惡魔烙下刻印的狀況,校長您依然沒有通報退魔省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們當然也想問清楚這件事,但實在很不想蹚這灘渾水。
我在一年級時上過他的數學課,因爲他的教學進度很快,導致學生跟不上課業的情況層出不窮。我一年級時,他還是別班的班導,等我升上二年級就成了學年主任。此人究竟是透過怎樣的考績才促成了這樣的人事更動,這件事直到現在仍常被討厭他的學生們拿出來討論。
我並沒有偏袒自己的班導,按照剛纔的說詞,怎麼看都是牧原老師站得住腳。雖然我們早已做好與惡魔一戰的覺悟,但既然都被珞下刻印了,還是跟退魔士攜手抗敵會比較好吧。
「有關刻印的詳情仍在調查中,但我們目前已確定該刻印並不存在於資料庫裏。依照大小與紋路研判,預測是中級以上的惡魔所爲。」
在校長的邀請之下,大山小姐一屁股坐到了訪客專用的椅子上。在蹺起腳的大山小姐面前不斷搓着雙手的校長先生,看起來活像箇中小企業老闆。
「那個——校長,或許不該向你請教這種事,但老師之間果然也存在着所謂的派系嗎?」
「讓學生們與惡魔戰鬥。之前的戰鬥測驗,多虧所有學生們上下一心地挺身而出,才能在無人犧牲的情況下擊退惡魔。只要有這股力量,此次的刻印也不足爲懼。」
我們之所以能夠安心地在校園裏學習,就是基於這個理由。
我跟雪伽則是默默注視着眼前的騷動。
聽完渚的發言,身爲「法王」的雅也點頭表示同意。
是校長。
「大山小姐,我先說明一下現狀。發現惡魔刻印的地點,是在本校的校長室地板上。」
「啊~嗯,這個……」
意思是惡魔打算攻擊身爲學校最高領導者的校長嗎?
「哼,只不過是個數學老師,竟敢大言不慚。」
牧原老師將雙手交抱於胸前,瞪着下平老師。
「我是數學老師又怎樣?難道牧原老師認爲數學老師比不上實戰指導老師嗎?」
「至少在對抗惡魔方面上,確實是如此。」
「哎呀哎呀,這倒未必吧。」
下平老師勾起嘴角,露出了狡獪的笑容。
「雖然我並非生來就是一名降靈士,但好歹也是七星降靈學園的一份子。關於對抗惡魔的方法,我不可能完全沒有思考過嘛。」
「什麼……?」
下平老師一直做出鄙視牧原老師的發言。
他那口吻聽起來簡直像是自認對抗惡魔的能力也優於牧原老師。他究竟是從哪得到那樣的自信啊。
「那要稍微小試一下身手嗎?單就學問而言你的確在我之上,但你又打算以怎樣的方式對抗身經百戰的我呢?」
「等、等等!請等一下!牧原老師!請妳先停下來!」
下平老師一聽到牧原老師替自己手指拉筋的聲音,立刻慌慌張張地往後方退去。看見對方打算訴諸暴力,保持冷靜和其他問題全都被他拋諸腦後了。
「怎麼啦?下平老師,你不是對驅除惡魔很有自信嗎?爲了後生晚輩着想,還請你不吝賜教。」
「就、就說不是這樣啦!對付惡魔又不是光憑腕力纔行!」
「……?」
牧原老師不解地歪着頭。畢竟在老師的認知中,與惡魔戰鬥的方法就只有肉搏戰而已。
話雖如此,我也不曾聽說過下平老師很擅長除此之外的對抗方式——比方說後勤學等等的。
他到底想拿什麼來對抗牧原老師與退魔省呢?
下平老師究竟隱瞞着什麼?
雖然校長從剛纔開始就露出困擾的表情,萬一真的發生什麼事,他仍得負起相關責任。明明都這種時候了,爲什麼他還要跟我們解釋那些事呢?
身爲惡魔使的我,在發揮出卡古拉的最大力量,才終於勉強擊倒的上級惡魔,校方究竟打算如何應對呢?
「什麼?那個老師這麼有名嗎?」
學校在我們渾然不覺的情況下,發生了一件十分嚴重的事件。
「咦?」
「不會吧……難道是發現刻印了嗎?」
實際上,其他班級也紛紛傳出了吵鬧聲。由於其他班級的人數比我們多,導致人心惶惶的氣氛更加明顯。
「……大家不要上當了。」
他們兩人之間曾發生過什麼事呢?
「這算什麼,根本只是個老頑固嘛。」
『全校學生請注意,雖然現在是午休時間,但請保持安靜仔細聽好。』
「我們究竟是要對抗什麼呢?」
她排斥老師的心態可說是衆所皆知。即使面對牧原老師也不太說話,甚至還常違反命令蹺課摸魚。
不知情的銀河跟柚子,也皺起眉頭看向擴音器。
如果戰況十分順利,確實有機會在無人犧牲的情況下打倒惡魔。
但是她現在散發出來的恨意遠比平時更加強烈。
不過光是擔任過班導這件事,應該不至於令她如此厭惡纔對。
「妳怎麼了?柚子。」
剛纔在教職員室內沒能聽到的應對情報,使我跟雪伽十分動搖。
這位老師自信滿滿到能夠把退魔士撇在一旁的裝備,究竟是怎樣的東西呢?
「該說有名嗎——……倒也沒錯啦,不過是臭名滿天下。他似乎是來自哪間升學高中,總想把他過去的教學方法套用在這所學校裏。明眼人都知道這裏不是升學高中吧?」
還想着這聲音究竟是誰發出來的,結果發現竟然是柚子。
而且,假如對手是上級惡魔的話,到時所面臨的風險根本無法估算。
「……因爲那傢伙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與理念。」
畢竟那樣的對手可是強悍到足以毀滅一座城市。中級惡魔與上級惡魔的實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別。
話說柚子就讀一年級時的班導,好像就是下平老師。
非得先將那件事告訴大家不可。
然而——
「記得那個人也不是擅長鍛造的E班導師吧?」
雪伽戰戰兢兢地問出此話後,柚子搖了搖頭開口回答。
「……不管怎樣,我不相信他。」
大家都看向了擴音器,但是接下來卻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應該是下平老師在等所有學生都安靜下來吧。
鮑伯一針見血地說出答案,但是不光只有他單憑剛纔那點情報就察覺到了。其他人也一副心有慼慼焉地點頭同意。
鮑伯驚訝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以下是緊急公告。方纔我們七星降靈學園收到了惡魔的攻擊預告。重複一次,七星降靈學園收到了惡魔的攻擊預告。』
「雙方都到此爲止。」
這場騷動就此打住,大山小姐轉身走出了教職員室。
對於鮑伯的論點,我也表示贊同。
『萬一惡魔闖進校內也不必擔心。單憑老師與學生們的力量,也有辦法擊退惡魔。爲此,我們已備妥所需的裝備了。』
剛纔在教職員室時,並沒有談到這件事。
「什麼?」
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校方沒有奉茶招待來訪的大山小姐。此舉讓人清楚明白校方有多麼厭惡退魔省。
「……嘖。」
「要大家不要慌張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說得也是,這跟政客欺騙國民不一樣嘛。一個不小心就會牽連到自己,他應該不會只爲了安撫學生信口開河。」
由於我們也剛得知此事不久,因此差不多跟他抱持同樣感想。
「我已掌握貴校的狀況了。基於職務關係,我非得將此事通報退魔省不可。至於這個結果會招來怎樣的情況,現在說什麼也都太遲了,奉勸你們趕緊做好覺悟。」
這句話並非針對我們所說,而是站在我們中間的校長。
但他卻能夠開發出裝備來,這位老師究竟有多優秀啊。
問題在於遭到惡魔入侵的時候該怎麼辦。不對,或許早就已經被對方入侵了也說不定。
『預測敵人爲中級至上級惡魔,但是請各位同學不必慌張。』
「啊——妳是在說下流平吧。」
大家都很想吐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但若一個不小心,依然可能造成嚴重的傷亡。
我們在教職員室也有聽到此事,而且全校師生都深知這點。
「不過啊——假使當真是如此優秀的裝備,退魔省應該不會默不吭聲吧?畢竟沒有取得認可的東西根本不準使用啊。」
「但是柚子仔啊~就算那傢伙再怎麼無能,應該也不會無憑無據地說自己開發出了新裝備吧。假如一切都是謊言,最糟的情況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一起賠進去喔?」
「……那個男人根本做不出那種裝備,只是信口開河而已。」
柚子的固執已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
雖然我很想跟大家好好解釋,卻在這時被校內廣播給打斷了。
雪伽拉了拉我的袖子。
鮑伯與銀河似乎也很在意這點。
「那麼,我先告辭了。」
下平老師自信滿滿地說出此話。
簡直就像是在對衆人宣佈「之後全權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下平老師所開發的裝備?
『那是由我開發,用來對抗惡魔的自信之作,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啊、喂,下流平說他開發了新裝備,那傢伙究竟是喫錯什麼藥了?」
「所以才惹人厭啊。」
難道是不想讓退魔士知道的裝備嗎?
「吶,哥哥。」
「他根本沒把退魔士放在眼裏!他知不知道這所學校是爲了什麼而成立的啊!難道他以爲把這裏變得跟普通學校一樣就好了嗎!? 」
不要驚慌這句勸告,大家根本不可能立刻接受。
「真是的!氣死人了!那個老師在搞什麼鬼啊!」
大山小姐似乎想制止爭論不休的牧原老師與下平老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後像是要他們不必再多加解釋般,伸手製止下平老師繼續發言。
柚子的話裏帶有十分濃厚的厭惡感。
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咂舌聲。
使用擴音器進行廣播的人,正是我們剛纔討論的下平老師。
裝備?究竟是什麼呢?
廣播結束之後,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如果說她平日的表情冷若冰霜,現在的她則彷彿以銅牆鐵壁來隱藏自己的情感。
等到隔壁班也變得鴉雀無聲之後,擴音器這才繼續傳出聲音。
「柚子,爲何妳這麼有把握?」
「渚,妳被他說了什麼嗎?」
咦,不過這個人並非退魔士,就只是一般的教師吧?
不過,對於校方從昨天就開始隱瞞這件事,下平老師似乎決定不提。
『這起事件,校方有能力自行處理。』
就在X班成員們互相討論着各種預測時,唯獨某人一直保持沉默。
有開明的老師,就會有古板的老師存在。
就在我還沒想通這件事時,大山小姐完全沒有提及烙下刻印的惡魔便離開了。
看來不只渚對下平老師抱持不滿。事實上我也跟不上那個老師的教學步調。
身爲退魔士的渚如此說着的同時,雙眼閃閃發亮。是否獲得許可對她來說大概怎樣都無所謂,她其實很在意那個新裝備吧。
假設最樂觀的情況——只來了一名中級惡魔,這樣的對手也要我們跟卡古拉傾盡全力奮戰,才能夠險勝。
「啊、對了!」
她從剛纔就一直注視着傳出下平老師聲音的擴音器。
『請各位同學一如往常地努力學習。那麼,大家就多加註意提防惡魔,開始準備下午的課程吧——』
『首先,這所學校設有與皇居、國會議事堂以及白宮相同級別的結界。理論上來說,任何惡魔都無法通過,校方在防禦面上是萬無一失,還請大家稍安勿躁。』
「惡魔……大概吧。」
「咦……!」
回到教室後,我費盡全力安撫着火冒三丈的渚。雖然知道X班成員們都察覺到了這異常的氣氛,但我實在沒空跟大家解釋。
柚子跟下平老師——
她似乎很瞭解下平老師。
銀河一臉苦笑地如此說道。
身爲同班同學,我很想相信柚子的說詞。
不過那麼做的話,就等於是把下平老師所說的裝備當成騙局,這麼一來也就表示我們將在毫無新裝備的狀態下遭受惡魔攻擊。
「不論裝備是否存在,都跟汝無關吧!」
化成黑貓的卡古拉忽然跳到了我的頭上。
「死期到了誰也逃不掉!無論汝做了多少準備都一樣!」
「也不必說得那麼露骨吧……話說妳剛纔跑哪去了?卡古拉。」
就算身處在騷動之中,卡古拉直到剛纔都沒有現身。明明在聽見有惡魔出現時,她應該要是最吵的一個纔對。
「嗯,由於吾輩聽說有惡魔要來,爲了讓對方搞清楚吾輩纔是這間學校的真正統治者,稍微去調查了一下——那個沒用的傢伙居然不敢現身。看來是非常畏懼吾輩呢!」
意思是這個惡魔與月光商人一樣都藏於暗處。
還真是令人作嘔。不過這才符合惡魔的風格。
「所以你們儘管放心吧,像那種躲在臺面下的沒用惡魔,根本不是吾輩的對手!哇哈哈哈哈哈!」
卡古拉這番話說得也有道理。
惡魔並非所向無敵。
只要努力,肯定有辦法打倒它的。
「哥哥,我們一起加油吧!」
雪伽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嗯,爲了保護雪伽,我會好好加油的。」
只要有卡古拉在,就一定不會輸的。
而且身邊還有X班的可靠夥伴們,以及其他班級的優秀學生們。再加上高手雲集的S班,以及老師們。
不管是多麼強悍的惡魔來襲,都必定能讓它喫不完兜着走。
「那個小女娃出任務去啦。」
*
「……那麼做挺令人不甘心的,總覺得好像輸給了死下平。」
「……花村月鬥,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寫些什麼?」
嗯,這麼說也對。倘若結界遭到破壞,校方就只能疏散學生去避難了吧。畢竟我們又不住在這裏,其實校方大可採用全校停課的方法。
只要退魔省有交代任務,她就得優先處理那邊的事情。
居然斬釘截鐵地說出這種話。我說牧原老師啊,如果妳是軍事宅的話,乾脆直接加入自衛隊就好啦。
「……別說那種傻話,雪伽。惡魔肯定會從內部發動攻勢。」
鮑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拉起袖口展現自己的肌肉。
「我還想說你在寫什麼,原來是在畫退魔士的制服啊。」
接着,她環視教室一圈。
在我們進行着上述對話的短暫時間內,卡古拉居然從異空間裏取出了一張餐桌,設置好一間臨時廚房。並且還遷了一條水管,裏面真的會有水流出來嗎?
「啊!」
「咦,那老師爲何要穿迷彩服呢?也有運動服或西裝等符合教師身份的服裝吧?」
但是沒有任何一名退魔士能夠進入校園內,原因在於校方拒絕讓他們這麼做。
「……你們幾個在看哪裏?」
那是渚轉學進來之前,在幕張驅除惡魔的時候。記得我們第一次碰面,是她差點被上級惡魔打倒,而我出手相救。
銀河看着窗外如此喃喃自語着。雖然從教室的窗戶沒辦法看見佔地外圍,不過該處目前也有履行任務的退魔士站在那裏。
「哼哼~!想要打開魔界之門可沒那麼容易喔!除了像吾輩這樣的大惡魔以外,沒人能夠做到這種事喔!」
「……是的。」
「但這還不算是最完美的狀態,稍微再蒸一下比較好。」
「啊、月鬥同學!小雪!」
「……一般來說碰到那種情況,大家早就先逃命去了。」
我畫着塗鴉的筆記本被牧原老師給拿走了。

「耶嘿嘿。」
之前我曾見識過一次渚出任務時的模樣。
當我們正在討論對抗惡魔的正經事時,這個惡魔居然在擔心午餐的菜色。
「但是攻擊方式也不僅限於從內部發動突襲吧?雖然最初的攻擊可能發生在校內,不過一旦結界被破壞掉,也會有惡魔從外部進攻的可能性吧?」
我跟雪伽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看着自己的左手,堅定地點了點頭。
「一、二、三……嗯?好像少了一個人。」
是爲了要調查附近有無惡魔出沒。
既然退魔士不能進入校內,就只能由我們儘可能阻止惡魔的攻勢。畢竟我們是爲了成爲退魔士纔來就讀這間學校,說什麼都不能畏懼惡魔。
在看見X班每個人都扭頭望向窗外,老師會產生這樣的反應也是在所難免。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牧原老師以這麼困擾的語氣說話。看來人際關係也給她帶來了許多煩惱呢。
鮑伯伸手指向半空中。
「喔,看來已經煮好了。」
X班團結一心,散發出強烈的鬥志。
「不過嘛~世俗的規範可是很難搞的喔。退魔士以前也曾因爲這些事爆發過許多摩擦。對象不光只有教育機構而已,也有跟警方或自衛隊發生過沖突。拜此所賜,反而讓惡魔有機可乘,簡直愚蠢透頂。」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也算是徹底鞏固了對外的防守。」
卡古拉說完,伸手摸進空無一物的空間內,從中取出砧板與菜刀,就連圍裙都一應俱全。
牧原老師站在講臺上一臉無奈。換作是往常,她肯定會立刻破口大罵,但老師目前似乎也沒有那種餘力了。
話說,惡魔真的攻打過來時,我應該也不會逃跑吧。
「我不想看到哥哥喪命!所以我一定會保護哥哥的!」
銀河一臉笑咪咪地如此說道。
「說得也是,假使很輕易地就能夠做出那種事,如今早就有更多惡魔跑來人界了。」
「沒意見纔怪!」
這個人的動作爲何能夠如此敏捷啊?
雪伽也顯得幹勁十足。
「沒錯,我也不會逃跑的!」
「我、我也一樣!」
柚子立刻提出了反駁。
雖然卡古拉做起來看似輕而易舉,但這其實是個十分高超的技術。
「雖然我隸屬於退魔省,但同樣是這裏的教師。如果穿着退魔士的制服,會引來某些老師的反彈。」
那是搜索敵人用的天使。
「不必在意。吾輩會擅自在教室後方做菜,汝等只須注意前方的黑板即可。吾輩會在午休前完成的。」
「因爲那東西很令人在意嘛,老師。」
「聽說在男性之間很流行讓女生做全裸圍裙的裝扮,吾輩會以那樣的造型來做菜,各位應該沒意見吧?」
「既然如此,就用這個吧。」
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這個氣氛。
「卡古拉!妳在教室裏做什麼啊!」
「因爲便當菜色的變化愈來愈少,再加上每次都得準備好幾人份,所以吾輩想說直接在教室製作料理能省去麻煩。」
我在今早看見了許多退魔士的制服。造型上有別於一般降靈士所穿的白袍型制服,大多都是帥氣十足的套裝打扮。依照職位的不同,有些退魔士身穿類似警察制服的西裝,有的穿着戰鬥服般的緊身衣。
嗶~~~~……
那裏飄着幾十只外觀有如發光的UFO般的天使,由於它們時不時會散發出強烈的光芒,令人想不在意都很難。
午休時分,渚一發現拿着便當在找她的我們,立刻露出笑容朝我們揮手。
「你們特地把便當送來給我嗎?」
退魔省在接獲學校被惡魔烙下刻印的消息之後,立刻派遣退魔士前來。
從隔天開始,校內出現了強烈的變化。
卡古拉最後按照人數拿出了盤子。
「銀河!你別在那邊準備架設攝影機啦!」
「這是我的喜好。」
看着雪伽露出開心的表情,我也感到勇氣百倍。
卡古拉從魔界之門中取出了一個便當盒。
「嗯,而且是剛做好的喔。」
「明明只要讓退魔士的人進入校園就好了嘛。」
沒錯,渚目前不在這裏。
「咦,話說老師沒有穿退魔士的制服耶。」
卡古拉在教室後方摸着一個黑色物體。她掀開外觀像是地獄鐵鍋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裏面裝着剛煮好的白飯。鐵鍋的蓋子被打開後,立刻冒出蒸蒸熱氣,教室裏充滿了米飯剛煮好的香氣。
「對喔,惡魔的攻擊未必只有一波而已。」
「我也會留下來,得想辦法阻止月光商人才行。」
「嗯。」
感覺雪伽應該比較適合正式一點的打扮。更何況緊身衣型的制服過於強調身材曲線,很可能引來男性好奇的目光。不過她現在穿着的學校制服也很可愛,真令人煩惱。
從今早起便有退魔士在學校周圍待命。學校正門部屬了一支小隊,學園佔地外圍則每隔一公里安排着一位退魔士駐守。今早上學時,我看見整條路都被退魔士的專車給塞滿了。
至於我剛纔在思考的事情,是雪伽究竟適合哪一種制服。
「先等一下,我稍微確認看看電池的存量。」
看來柚子真的很厭惡下平老師呢~
老師平時大多都穿着類似自衛隊的迷彩服,但那類服裝與退魔士扯不上邊。
「我之前就一直很好奇,妳是透過魔法拿出那些食材與調理器具嗎?究竟如何做到這點的?」
牧原老師大聲斥責着。
*
「謝謝妳,雪伽,我也會保護妳的。」
操使那些天使的人並不是校方,而是退魔士。
生性樂觀的雪伽這麼表示,但是反過來說,便代表校內的守備並非萬無一失。假如我是惡魔,就會尋找從內部發動攻擊的方法吧。
假如允許退魔士進入校內一步,退魔省就會直接奪走校方的所有權利。以上言論是校長親口所說。不過校方也無法對退魔省隱瞞此事,如果不讓對方提供某種程度的協助,將有違現行體制,所以纔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雖然想到是惡魔做的便當就很令人火大……不過我還是很開心!謝謝你們!」
雖然渚是本校學生,不過同時也是現役退魔士。
「所以柚子會選擇逃跑囉。」
於校門前待命的她,穿着和當時一樣的緊身戰鬥服。她的身材曲線看起來真的很性感,並且給人一種既強悍又可靠的感覺。
這套戰鬥服似乎也兼具賽車服的功能,能夠看見渚的周圍停了幾輛戰鬥用的機車。
現場有好幾位跟渚一樣倚靠着機車的退魔士。另外還有幾名身穿制服,站在原地紋風不動的退魔士。
他們每個人都隨即拔出劍或槍對準了我們。
「不要緊的!他們是我的同班同學!」
「咦、但是……」
「嗯……」
原因在於我頭頂上的卡古拉。
帶着惡魔來到退魔士面前,也難怪會出現這種情況。
「哇哈哈哈哈哈!竟敢如此對待送便當到這裏來的吾輩!很好,就趁開飯前來運動一下吧!」
退魔士在聽見化成黑貓模樣的卡古拉如此挑釁之後,朝着我們慢慢逼近。
「妳不要這樣啦!到時被人誤解而喫盡苦頭的人可是我們喔!」
雪伽從我頭頂上一把抓住卡古拉的後頸,將她放到地上。
「那個,真的很抱歉,這東西不會造成危害的。」
接着雪伽代替卡古拉向其他人道歉。
雖然退魔士們顯得十分動搖,但最後還是放下了武器。
「喔、是你們啊!」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我們回頭望去,發現一位與渚等人身穿相同戰鬥服的退魔士。男子的外表看起來約四十多歲,身體強壯。
「渚有提起過你們,明明身爲高中生卻是惡魔使。承蒙你們照顧渚。」
見渚紅着臉大聲反駁,與她同隊的退魔士們隨即放聲大笑。
「耶——好久沒跟哥哥像這樣一起喫午餐呢!」
放心吧,我們並沒有忘記。
該名退魔士的誤解,讓雪伽忽然變得十分開心。
我跟雪伽用力地點頭以對,接着雜亂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我們。
無論是卡古拉或是雪伽,對我而言都是永遠陪在自己身邊的存在。
我們平常都是跟X班的人一起喫午餐,偶爾像這樣兩人獨處也挺不賴的。就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喫吧。
唯有一個人顯得十分陰鬱。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有種順利得救的感覺。
我現在幾乎已經無法想像自己身邊沒有這兩人的情況。
由於我們只稍微逗留了一下,午休時間還十分充裕。留在學校餐廳與雅共進午餐也是個選擇,但我不知爲何就是沒有那樣的心情。
「就算老師跟退魔士的關係不好,都跟學生們無關嘛。」
「就是說啊。」
除了與降靈士相關的學問外,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事物。
雅原先一臉困擾,隨即換成了開朗的模樣。
「一切權限……嗎……」
總覺得忽然能夠理解渚的成績爲什麼會不太好了。
「咦、耶嘿嘿嘿嘿、耶嘿嘿嘿嘿嘿嘿嘿。」
「……又是你們啊。」
「……也對,這完全是不理性的行爲。」
「拿去吧,雅!這是今天的便當!」
站在桌上的卡古拉憤恨地如此說道。她跟餐廳大嬸的關係很差,應該說是卡古拉擅自將她視爲宿敵。按照卡古拉本人的說法,餐廳大嬸是阻礙她佔領這所學校的頭號勁敵。
相信雅應該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纔對。
「他們是願意幫忙聯絡退魔士的合作對象。上層已經發生不和,沒必要連學生也彼此內鬥吧。」
「你、你在胡說什麼!簡直蠢斃了!」
「接到此任務時,渚還大吵大鬧地說『不能跟班上同學在一起好寂寞』呢——」
「這位同學,裏面的學生們情況如何呢?」
問題在於要去哪喫呢?
「明明就很好喫呀……」
「如果出現的是上級惡魔,我們根本不堪一擊。」
「啊——小月鬥!你來得正好~!」
目前能夠站在老師和退魔士以外的中立角度上的存在——
「沒、沒這回事,我們才經常受到她的照顧。」
雅收下卡古拉叼在嘴上的便當袋,找了個位子坐下來。她周圍現在沒有其他人,平常總是有許多部下跟在雅的身邊,但她希望至少在午休時能獨自一人用餐。
「哥哥……!」
「雖然很想請退魔士們來幫忙,但是老師們完全不肯同意~」
「小月鬥,你有認識什麼適合的對象嗎?」
「雪伽,我們偶爾兩人單獨一起用餐吧?」
「不過妳最近老是聊起這名男同學的事情不是嗎?渚。」
希望他們到時不會對退魔士言聽計從——
「不過光靠學生們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別那麼咄咄逼人,千手院。」
「謝謝妳,小卡古拉。」
雪伽不滿地嘟起嘴巴。
「等等!我纔沒說過那種話呢!」
我也認爲雅跟退魔士互通消息是必要的。負責統籌風紀委員與S班的她若能與退魔士保持熱線,或許會成爲拯救幾十條人命的關鍵也說不定。
話雖然是這麼說沒錯,但又無法全面認同他的這番論調。
只要是雅的意見,千手院都會乖乖接受。
「難道不是嗎?」
我已經理解雅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事實上我也沒有害怕到想要逃離這裏,大概是因爲自己已有實戰經驗了吧。
校舍頂樓總是有很多人。話雖如此,我也懶得走去位在遠處的其他大樓。那就在這附近找張長椅坐下來喫吧。七星降靈學園佔地遼闊,不乏讓我們獨處的地點。
雅不斷大吐苦水,但是手上的筷子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想必她是真的很餓吧。畢竟思考事情一樣會消耗熱量。
「嗯。」
「唉——現在光是安撫學生就令我疲於奔命了。」
雅說過這世上能夠讓自己吐苦水的對象,就只有我跟雪伽而已,因此我們總是會陪雅商量事情。
「嗯,畢竟這裏雖然是一所學校,但終究是降靈士的訓練場。不過偏偏有很多笨蛋想在這裏施行一般教育。相信你應該也是打算成爲降靈士吧?」
「難道你也是那個女人的信徒嗎……!」
「有什麼關係,我們只是送便當來給雅姐姐呀。」
看來他們相處得很融洽,渚的工作環境真不錯。
「哼,那種惡魔做的便當,噁心到令人無法入口。」
「你們兩個,可別把吾輩給忘了喔。」
「那麼,可以拜託你嗎?」
渚跟她的隊長應該都很明白事理。
他是S班的千手院。記得他同時也是風紀委員的副委員長,地位如同雅的左右手。
隊長先生之所以這麼詢問我,是因爲他們無法掌握校內的情況。
「有。」
害羞到面紅耳赤的渚,直接一掌拍向隊長的腰間。結果反而引起現場更多的笑聲。
「咦!我看起來像是女朋友嗎?」
「基本上是沒有那麼嚴重啦。該說是在校的每個學生都已經做好覺悟了嗎?總之就算再害怕也都做好了戰鬥的心理準備。真不愧是我們學校呢。」
「但是我說渚啊,這位少年似乎有女朋友囉。就是那邊那位女生。」
依照周遭的反應來看,這個人應該是隊長之類的吧?
不過,退魔士也並非多麼理性的存在。
卡古拉踩着輕盈的步伐跟在我們身後。
就像老師他們只想着與教育有關的事情,這些退魔士也只顧慮到戰鬥相關的事物。
「妳想跟退魔士取得聯繫吧。」
這名男子長得相貌堂堂,但卻有着一雙冰冷的眼神。
「那我們就到校舍外頭用餐吧?」
就只有學生。
將便當拿給渚與雅所花費的時間,大約是十分鐘左右。
隊長先生將雙手交叉在胸前,臉上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嗯,我再聯絡妳。」
雅一邊享用便當,一邊對我們抱怨。
「不過呀。」
「如果要追求營養,餐廳的大嬸同樣有將這點納入考量,而且餐點既便宜又美味,根本沒必要拜託惡魔做菜。」
「這樣啊……」
*
那個,我該說些什麼來緩頰呢?
「大家的反應都不同,有人已經做好了戰鬥的心理準備,有人則請假沒來學校。雖然老師安慰大家說不會有問題,但依然很令人不安。」
千手院的手裏端着學校餐廳的托盤。
看來我們平日接受的戰鬥訓練順利發揮出功效了。
「教師果然都沒什麼危機意識。即便是七星降靈學園,惡魔對人造成的危險性依然沒有多大差異。趕快把一切權限交給退魔省不就好了嘛。」
綁起頭髮切換成「法王」模式的雅出言勸阻。
「啊~有了有了,您在這裏呀,『法王』。」
「學生跟退魔士私下聊天,也完全OK吧。」
雪伽身上不斷散發出純黑色的氣息。
「法王」雅在學校餐廳一碰到我,就立刻上前抱住我。雖然隨即引來雪伽充滿敵意的目光,不過雅仍露出一派輕鬆的模樣也給了雪伽一個擁抱。
此時,與渚同隊的其中一位退魔士看着雪伽如此說道。
「每班的缺席率都有一成左右,一年級更是高達三成。即使來上學的學生,也都露出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教職員室裏還擠滿了跑來向校方質詢的監護人。」
「嗯!」
「大家都陷入恐慌了耶。」
雪伽一把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一手拿着便當,一手就這樣讓雪伽抱着,慢慢走出了校舍。
爲了能夠在緊急狀況下快速疏散校內的所有學生,校園的南北兩側都設有出入口,而且規模就跟大型百貨公司的出入口一樣寬敞,即使是上學的尖峯時段也不會讓人覺得壅塞。更何況現在是午休時間,這裏幾乎空無一人,有種行走在無人車站裏的感覺。
步出出入口後,便看見學校接駁車專用的環狀道路。
當我準備提議坐在那邊的長椅上用餐時——
「……月鬥。」
卡古拉走到了我的面前。
「午休還剩下多少時間?」
「怎麼了?卡古拉。還有十五分鐘左右喔。」
「很遺憾沒空讓汝等慢慢享用午餐了。」
「咦?」
卡古拉抽動着鼻子嗅聞,一邊環視周圍。
「吾輩嗅到了——是鮮血與惡魔的氣味。」
「!? 」
我跟雪伽立刻擺出戰鬥架式。
現在已經不能放鬆了。
經過日前戰鬥測驗的那場騷動後,讓我們明白了即使在校內也不能疏於防備。就算有惡魔入侵校園內也沒什麼好喫驚的,即使有人成了惡魔的爪牙也不足爲奇。
我們警戒地環視着周圍,但是對方卻主動現身了。
「咦……」
是我們很想見到的那個人。
月光商人透過變聲器開口說着。
『我知道了,我們也會馬上趕去!』
「芝諾,妳又想玩躲貓貓了嗎?」
「我們上,雪伽。」
月光商人也將手向前伸來。
「咦……!? 」
居然趁着午休出現在我們面前,而且還毫無預警地直接開戰?
『哼……我只是想先摘掉嫩芽而已。』
「可恨的芝諾,她很擅長操縱風。」
「追上去是沒問題,但要小心對方的算計。」
我切斷通話之後看向雪伽,發現她也剛好打完電話。
「他從北邊出口直直往大馬路的方向逃去了。」
我不禁閉上雙眼。
接着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根長杖。是透過芝諾的魔力製造出來的嗎?果然跟我們的武器一樣呈現黑色。
一陣爆炸聲與強光迎面襲來,但我隨即睜開了雙眼。
我跟雪伽點頭同意卡古拉的話。
「不準稱呼我爲同胞!」
我們這一週苦苦尋找的那個人。
我打算以盾牌擋下來——
那樣的話,應該會發出強烈的聲響吧——
難道他們在途中改變方向了嗎?
對方完全沒有躲藏,反而像是要展現自己能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們面前。
月光商人與芝諾就站在北側正門外的不遠處。
我拿起手機撥打給鮑伯。
卡古拉像是要保護我們似地擋在前方。
月光商人的長杖發射出黑色的魔力塊狀物。尺寸跟躲避球差不多大,以人力投擲的速度飛了過來。
一個人型惡魔此時正好將自己的爪子刺入了退魔士的腹部。
我抱起雪伽後,把變出輪胎的盾牌當成滑板代步。每當我用腳蹬向地板,速度就會隨之加快。附加魔力的滑板愈滑愈快,風阻也隨之變強。
我將盾牌放到地上,接着盾牌下出現了輪胎。
那身打扮應該就是此人的正字標記吧。
「……也只能這麼做了。」
我的腦中閃過各種臆測。
「我知道了!」
難道她打算立刻開戰嗎?
他的身旁站着一名惡魔。
月光商人與芝諾正在跟退魔士交手嗎?
下個瞬間,黑色塊狀物爆炸了。
「休想逃走!」
『喔,月鬥!怎麼啦?已經喫飽了嗎?』
我聽從卡古拉的建議向後一跳。
整條路被染成了一片鮮紅色。
我沒有降低盾牌滑板的速度,就這樣直直朝着前方衝去。
照理說,專業退魔士擁有獨自一人打倒中級惡魔的實力。縱使是上級惡魔,憑這樣的人數應該也能夠與之一較高下才對。
但是——
此人就是——月光商人。
在她進行分析的期間,敵人仍不斷向後退去。
鮮血的氣味不斷刺激着我的鼻腔。現場甚至有幾位退魔士很明顯已經死亡。
「雅姐姐說她會立刻趕來!」
「我發現月光商人了,目前正跟雪伽還有卡古拉一起追趕他。」
「嗯!」
『爲了順利完成芝諾大人的戰術,得先將不安要素給排除掉。雖然殘殺同胞很令人於心不忍,就請你們當作運氣不好趕快死心吧。』
「月鬥。」
該名惡魔看起來很像年輕的人類女性。她的身上穿着一套看似鎧甲卻十分暴露的服裝,膚色是青藍色。這名惡魔曾多次出現在我們面前,而且每次都活着離開。
至於該處的正中央——
不對,他們正向後方退去。
終於能夠看見北側正門了。
此人頭上戴着舉行儀式時會用到的面具,身上則穿着一件古老的長袍。
「他們在引誘吾等過去。」
我們朝着月光商人離開的方向飛奔而去。
『受死吧,花村兄妹。』
他們全數被殲滅了。
往這個方向直直跑去,就會穿過校園北側的正門,目前應該有很多退魔士駐守在那裏纔對。如此一來,只要我們跟退魔士聯手夾擊對方即可。
「原來如此,就是他啊。」
「月鬥!快躲開!」
當我走出正門之後,答案揭曉了。
「我跟你這種惡魔不一樣,是爲了人類才召喚惡魔來戰鬥。」
「謝啦,雪伽,那我們出發吧!」
月光商人與芝諾的身形愈變愈小。
「哥哥,我們要追上去嗎?」
滿身是血的退魔士們就倒在他們身邊的地上。
雪伽也同時召喚出黑色手槍。
芝諾將手向前伸去。
我將左手向前一揮,立刻出現了一面黑盾。
站在我頭頂上的卡古拉低聲說道。
跑到我頭上的卡古拉發出低沉的笑聲。
『本質終究還是一樣的。爲了慾望而操使惡魔,這就是惡魔使。』
只要穿過正門,就可以跟駐守在該處的退魔士會合。
然而光憑我們的腳程根本追不上惡魔。
『你說什麼?』
「妳很討厭有人從自己手中逃走嗎?那就讓我們做出了斷吧。」
「嗚哇!」
「妳這是什麼意思?」
另一名上級惡魔正看着我們。
現場的退魔士至少有十人。
雪伽馬上開槍射擊,由魔力形成的子彈朝着月光商人與芝諾飛去。芝諾將手向前一伸,隨即產生一道黑色強風,就這樣把雪伽的子彈吹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