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5 禁止事項 須處十年以上徒刑之降重罪狀／惡魔召喚暨與惡魔立定契約

上級惡魔芝諾感到非常憂鬱。

她毫不遮掩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從半空中降下身子。她從夜空中落下，速度宛如沉入水中般緩慢。

「芝諾殿下，您還好嗎？您身體不舒服嗎？」

「不，我沒事。」

芝諾搖搖頭後，眼神看向隨從下級惡魔指着的白色建築物。那棟建築物，剛好就在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正下方約一百公尺處。惡魔們也知道那棟建築物的名稱叫做公民會館。

「裏頭好像有不少人類？」

「是的。人類遭受我們襲擊時，就會把那裏當成避難所。戰鬥時失去家園的人類們就會聚集在那裏。」

「原來如此。」

芝諾的視線移向東方，那裏可以看到今天早晨戰鬥留下的痕跡。對惡魔來說，那裏是既定的侵略範圍。他們要先做好準備，之後侵攻幕張新都心時才能夠夾擊人類。他們的目的，就是在破壞後的房舍下設置下級惡魔用的通道門。

然而這間公民會館不一樣，公民會館並不是惡魔這次預計要侵略的目標。

「真麻煩。」

另一位隨從惡魔忽然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在這種狀況下，芝諾殿下您這種偉大的人物根本就不需要親臨現場嘛。您是上級惡魔，同時又是比利士男爵的掌上明珠，而且還是別西卜大人的直屬士兵，您的身份如此顯赫——這種中級惡魔的處罰，根本就……」

「你不必拍馬屁。」

導致芝諾憂鬱的原因之一，就是大家總對她恭維諂媚。

不管是擁有爵位的惡魔的女兒，或者是得到別西卜認可的士兵，這些對我來說都毫無意義。這一切不過只是裝飾品，和我生存的目的毫無關聯。

隨從惡魔說的沒錯，芝諾的確相當怕麻煩。她一直覺得隨便找個人來解決掉那些引起問題的蠢蛋們就好了。

「真是的。」

芝諾的身旁，響起了一道嫌悶的聲音。

「中級惡魔的處罰讓人沒有幹勁？說什麼蠢話啊？真要說的話，既然是懲罰，那不管做什麼當然都行耶？不論你是要喫了他們，還是要進行魔術實驗，都不會有人責怪你啊！怎麼都沒人願意做這麼開心的任務咧？」

「很好！小姑娘，就讓吾輩把汝完全燉煮到熟透！」

惡魔伸出手，想要扯掉我的盾牌。

——哥哥，你只要一憤怒起來，就會看不見周圍的狀況。

「芝、芝諾殿下……達米昂殿下……！」

雖然對方擬態成黑貓的模樣，但卻隱藏不了身上的魔力。

那是一隻比芝諾還要龐大的人型惡魔。

他的身體幻化成霧氣，消滅了。宛如觸手的黑色魔力聚合物，在一瞬間屠殺了兩隻下級惡魔。

「你那副身體是在模擬什麼東西？第七次極東戰線時那副醜陋的野獸模樣到哪去了？」

但是，這次我們已經大不相同了。

「去死吧啊啊啊！」

一會兒後，芝諾降落在公民會館的屋頂上，她閉上雙眼，確認周遭的動靜。

因爲就算它想殺了其他人，我還是會不停地出手阻撓它。

不，根本不用搜尋，因爲對手就在眼前。

上面派給芝諾的任務，就是要她爲進行掠奪的惡魔定罪。

我的舉動好像讓惡魔感到相當焦躁。

「喂喂，芝諾殿下，您不打算遵守上頭的命令嗎？」

魔力聚集在她的手裏，發出幽暗的光芒。

「亞巴頓？你說那隻黑貓是亞巴頓？」

聽到我的號令後，兩人開始採取行動。

那隻惡魔雖然用雙腿行走，不過嘴巴卻大得異常，裏頭伸出來的舌頭滴着黏液；他的雙手、雙腳都有長長的爪子，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爬蟲類。

「你——又再次站在人類那邊了，是不是？你這個背叛者！」

芝諾搜尋敵人的身影——

達米昂想要抓住散成煙霧的隨從，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剛纔就是用這個觸手殺害了隨從們。

「都是——！」

現在的狀況和稍早——白天時的戰鬥一樣。

拿着盾牌，我的觀察角度也就跟着產生了劇烈的改變。盾牌不僅能夠保護自己，也能夠守護同伴們的性命。我不只能夠在物理面上擋住對方的攻擊，還能夠利用盾牌發出擾人的聲音，妨礙對手的行動，甚至還能用盾牌毆打敵人。

亞巴頓的觸手呼應着話語，伸向芝諾的身上。

「這部分就交給您去負責。我有事要和這隻惡魔處理一下。」

「怎麼回事!? 」

耳邊只剩下聲音，隨從消失了身影。

「你們——」

「你……！」

就在我腦中閃過這個想法時，身體早已經採取了行動。

再說如果能夠打倒這個背叛者，那也算是幫了別西卜一個忙。

「亞巴頓，我——上級惡魔芝諾要殺了你！」

這是她唯一的願望，然而——

不過它當然還是有受傷。我方的攻撃的確對它造成了傷害。

所以雪伽才說：你應該拿「盾牌」，這樣纔不會丟掉性命。

爲了達成目的，我願意做任何事引起惡魔的不快。

「這是可是吾輩的臺詞喔。」

但即便如此，石像怪型惡魔的強度還是和下級惡魔差太多了，不論是速度、動態視力或是攻擊力，都表現出極大的差異。

儘管憤怒吧！

「唉，算啦！那我去喫個東西再回來啦！」

芝諾的聲音透露出怒氣。她完全不打算隱藏住內心的憤怒。

「這樣應該也算是一種掠奪吧？」

而現在達米昂卻刻意宣言道自己要掠奪人類。

達米昂踢了一下屋頂，降落到地面上。原本這個任務就只要一隻上級惡魔就能解決了，既然達米昂想求額外的好處，那芝諾打算讓他付出相應的工作份量。

——使用盾牌的人，以棒球來做比喻的話，就像是捕手一樣。

我舉起盾牌，衝入鮑伯與惡魔之間。惡魔嘴裏吐出的光彈命中了盾牌，然後轉往無人的地方飛去。光彈擊中入口大廳的牆壁，炸裂開來，附近的觀景植物變得軟趴趴的，然後融化成一片。

——糟了！

芝諾認識這隻惡魔。

黑貓。

而一直以來，我受到的訓練讓我一步一步學習該怎麼像這樣採取行動。

聚集在芝諾手上的魔力化爲光彈，飛射出去。

如果上層把她當成武將，命令她打倒敵人，那這也就罷了，但現在她卻得取締那些扯軍隊後腿的蠢蛋們，這真的教她難以忍受。

石像怪型惡魔對着鮑伯張開血盆大口。

「該死的小鬼們啊啊啊啊！」

「這個盾牌在阻擾我！」

她只想趕緊結束任務，然後回家。

「雪伽！鮑伯！」

黑貓的一句話，就讓芝諾全身的魔力好像都要衝上腦門了。

不僅如此，爲了保護夥伴不受對手攻擊，我必須仔細觀察對手的動作。這樣一來，我也就不會完全失去理智，能夠冷靜地審視戰局。

芝諾的聲音雖然帶着怒意，不過她卻沉醉在一股無以言喻的快感之中。

「又是你這傢伙啊啊啊！」

剛纔雪伽和鮑伯確實一擊就解決了下級惡魔。但同樣的做法面對這隻石像怪惡魔完全起不了作用，它用像鋼鐵一樣的身體彈開了攻擊。

下級惡魔與中級惡魔在力量上有壓倒性的不同。就像是武術中的「段」和「級」的差異……不，應該相差更多。

＊

這讓芝諾覺得相當不愉快。

「芝諾殿下，這有什麼關係嘛？犯錯的全都是那些亂搞的中級惡魔啊！我們只是剛好在那些傢伙亂搞時，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嘛！這方面就拜託你掩護一下啦！」

不僅不容小覷，甚至——

「啥？這樣真的好嗎？」

做各種惡魔討厭的事，讓惡魔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要讓全數的攻擊都聚集在這塊盾牌上，這樣就不會有人遭受惡魔殺害。最後，我也就能夠達成自己的任務。

實際交手後，我才真正瞭解到惡魔的等級有什麼差異。

一隻惡魔，矗立在公民會館的屋頂上。

「是誰!? 」

「背後有點原因啦。」

「你是亞巴頓！」

「沒問題……我甚至要說，您可別來妨礙我。」

達米昂拍了拍芝諾的肩膀，但芝諾卻說：

今夜的任務原本應該無聊至極纔對，不過居然能在此重遇宿敵，這個事件點綴了這個夜晚。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令人欣喜的事了。

芝諾轉過頭去正準備下達指令，而就在這個時候。

只要有同伴需要我的守護，我就會好好地保護所有人。

聽到芝諾的忠告後，達米昂仍然沒有停下粗魯的笑聲，回覆道：

「……吾輩可是紳士。吾輩不喜歡無益的爭鬥，但若汝無論如何都要出手的話，那吾輩就陪汝玩玩吧！守護主人也是魔王的工作之一！」

看到達米昂輕浮的笑容，芝諾不禁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亞巴頓的背後，出現了無數個用魔力創造出來的觸手。

妹妹的見解真的讓我很佩服。

「達米昂殿下，按照您的身份地位，您就算沒有特地來到人類世界，應該還是能夠簡簡單單就能滿足食慾以及學術研究的需求了吧？」

達米昂露出詫異的表情。

一年級時，和我一樣選擇盾牌進行訓練的同學曾經這樣對我說過。他的意思就是：捕手把得分的任務託付給夥伴們，自己則是負責努力不要讓敵人得分，而拿盾的人戰鬥時就如同這個道理。

「你可別搞錯了。吾輩一直都只站在自己這邊。」

那可不只是一隻普通的黑貓而已。黑貓身上散發出來的魔力，絕對是惡魔的力量。能夠易如反掌地殺掉下級惡魔，顯示了對方的力量不容小覷。

芝諾用舌頭舔了舔嘴脣，把臉龐轉向亞巴頓。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眼前的黑貓和他記憶中的亞巴頓樣貌上實在有點出入。

「去死吧，你這個背叛者！」

「你少強詞奪理了！」

「哦，原來汝輩認識吾輩啊？」

亞巴頓露出一副感到無趣的表情。

「啥？有什麼關係嘛！來到人類世界的話，還能喫到人類啊！生吞人類的感覺真是太棒啦！」

在只剩下兩隻惡魔的屋頂上，芝諾攤開雙手。

下一刻，我的盾牌生出了黑色的觸手，纏住惡魔。

「什麼!? 」

觸手的鉗制力比柚子召喚的捕獸夾天使還弱，但只要能勉強絆住它一秒鐘，那就已經夠令人滿意了。

在雙方交戰的狀態下，一秒鐘的破綻就足以致命了。

「上啊！」

「晻，鉢羅末鄰陀寧，娑婆訶！」

鮑伯的金剛杵穿破石像怪型惡魔的翅膀，雪伽的子彈則把另一邊的翅膀打出了好幾個孔洞。遭到破壞的翅膀化爲煙霧，無法飛翔的惡魔，早已經稱不上是石像怪型惡魔了。

「呀啊啊啊啊！」

惡魔總算倒下了。

不過它迅速地爬起身子，瞪着我們。看樣子它的戰鬥意志還沒完全消滅。

即便如此，我還是充滿了自信。

我們能打贏這個傢伙。

它比下級惡魔強大許多。

但只要我們聚集全員的力量，就一定能夠獲勝。

「……喀喀喀。」

惡魔突然抿着嘴笑了起來。

「小鬼，你們倒是挺厲害的嘛！最近的小鬼還真強啊！我真剛剛真的是小看你們啦！這個國家的教育還真了不起呢！和七十年前大不相同啦！」

然後它好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解除了原有的戰鬥姿勢，攤開雙手。

「不過……你們是殺不了我的！」

它擁有絕對的自信。

芝諾感覺到亞巴頓的動作漸漸變得遲鈍。

——所以，你要再忍耐一下喔！

雪伽拋下步槍，緊緊抱住我。

和媽媽分開，一定很痛苦吧？

「……你真的是亞巴頓嗎？」

雪伽放下步槍，叫喚身旁的柚子。

「……不過真的好可怕喔。」

不過，我們全都平安無事。

「哈、哈羅……」

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宿主的女兒——那個小女孩的臉龐。

柚子凝視着開着的筆記型電腦熒幕，手上的動作已經停下來了。但設置在筆記型電腦上像是瞄準器一樣的東西，一直不停地鎖定着我的方向。

戰鬥的聲音尚未停歇。

我們也注意到這一點了。

惡魔發出尖銳的笑聲。

「你們忘了嗎？我這個身體可是人類的身體啊！」

最重要的作戰策略成功後，最後只要對它擊出最大的威力就行了。

我轉向背後，看着雪伽。

「哥哥，怎麼了？」

「傷害哥哥的惡魔！」

「成功了……哥哥，我們真的成功了！」

「什麼!? 你、你們居然!? 」

柚子的聲音雖小，但透露出一種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我、雪伽、柚子以及鮑伯同時都笑了——

「小柚，還沒好嗎？」

我和小女孩有過相同的經驗，所以我非常清楚。

「雪伽，你真的很努力喔！」

「這個肉體可是養了一個小鬼喔!? 要是你們下得了手，那就殺了我啊！」

我的盾牌，鮑伯的攻擊，雪伽的完美技巧，全都只是爲了啓動這支程式——我們最大的武器所做的佈局罷了。

她的這支程式，就是通往勝利的關鍵。

聽說這個瞄準器可以用來分析惡魔的資料，然後分析的結果會顯示在柚子的電腦上。這是此時此刻不可或缺的程序。

我們已經做出了選擇。

裏面出現了中級惡魔的頭，它露出嘻皮笑臉的表情。

讓我們嚐遍苦頭的中級惡魔，死了以後也一樣——化爲一陣煙霧消散而去。

我的雙腳自然地邁向外頭。

我輕輕撫摸着雪伽的頭，她已經不再發抖了。她在我的身後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她是個值得信任的好夥伴，我可以把自己最脆弱的背後交給她守護。

夥伴們都還活着，被惡魔附身的母親也保住了性命。

第一發光彈，緊接而來的魔力光線，再來是近身戰中劈下的手刀……亞巴頓完全沒有反，只是閃躲着對方的動作。

芝諾想起了十年的戰役。

不過——

那隻惡魔附身在人類的身上。

「咿哈哈哈哈！你們殺不了我吧！畢竟這可是重要的人類肉體啊！」

「太奸詐了……！」

「住、住手啊啊啊啊！」

手上的盾牌——卡古拉的魔力中，傳來了戰爭的聲響。

爲了掃描調查惡魔的資料，必須有人負責封鎖住惡魔的行動，同時也少不了柚子的電腦。

電腦中播放出尖銳的聲音。那是高速壓縮咒文後產生的聲響。

柚子快速地敲打着鍵盤，接連輸入訊息，硬碟轉動着，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響。

鮑伯雙手握拳做出勝利姿勢，模樣誇張地爲眼前的成功感到欣喜，而柚子則是在檢查自己的電腦。但願雪伽的一擊沒有弄壞柚子的電腦。

石像怪型惡魔理解了我們的意圖後，開始掙扎。

「我怎麼可能放過——」

據說專業的退魔士在應對不同的惡魔時，會採取各式各樣的方法。如果能夠把惡魔從人類的肉體中拉出來，那他們就會那麼做；而若是沒辦法達成這個目的的話，他們有時候甚至會連同宿主一起全都殺掉……但日本的退魔士大多不會殺害宿主，而是會讓惡魔逃走。

拿着步槍的她對上了我的眼神。

現在只剩下我們幾個人還站在入口大廳。

「哥哥，謝謝！」

在之前，我們就討論過這種時候該怎麼辦了。

微笑的雪伽完全安下了心，她看起來相當疲憊，好像隨時都可以進入夢鄉。鮑伯和柚子也露出完成任務的表情，身子搖搖晃晃的。

「～～～～～～～～～～～～！」

電腦熒幕發出光芒。

他累了。

「嗯，我一直相信我們一定做得到。」

之後什麼也不剩。

「喔耶！我們成功啦！我們一樣也能打倒惡魔耶！」

從芝諾口中吐出的這句話語不是疑問，而是失落。

雪伽咬牙切齒地放下武器。

「呼哈哈哈哈哈！芝諾，汝倒是挺行的嘛！就個小姑娘的身份來講，汝的身手不錯！」

我們齊聲喊出勝利的宣言。

一切還沒結束。

從步槍中射出魔力子彈，打穿了惡魔的腦袋。由於它只從魔法陣中露出臉來，所以沒辦法閃避、擋住雪伽的攻擊。

「……再一下子就好了。我已經知道它的種族了，身高和屬性也曉得了。」

每當我有需要時，她就一定會在那裏。

召喚是一種儀式，可以將天使、惡魔從魔法陣中呼喚出來，而人類卻無法通過魔法陣。

沒錯，真正的攻擊者其實是柚子。

「「召喚！」」

正因爲全部的東西都齊備了，我們才能夠完成這項任務。

只有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你一定很希望我們能夠幫助你吧？

公民會館的屋頂上，有兩隻惡魔正在交戰，不過看起來像是其中一方不停地追趕着另一方。

她所認識的亞巴頓可沒有這麼弱。

這麼做的話，絕對不可能會射偏。

這種時候，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欸……我說，各位大哥大姐，能不能就放過小弟我呀……？」

我聽見了聲音。

沒錯。它是潛伏型的惡魔，它可以潛藏在人類、動物的體內，盤據他們的肉體。它不是純粹的戰鬥型惡魔，這種潛伏的能力可以運用在間諜行動等各種用途上。

「……完成了。」

亞巴頓迅捷地四處亂跑，持續閃過芝諾的攻擊。

＊

它揮動手腳，想要擺脫盾牌的束縛。它露出獠牙，咬向從盾牌中伸出來的觸手，用比猛獸更銳利的牙齒咬斷觸手。

「別西卜的屬下，十四，石像怪型，中級……出來了，是『剛靼利傑』！」

然後——

柚子按下鍵盤。

怒吼的同時，雪伽扣下了扳機。

「……詠唱完畢。」

她的熒幕上一定會順利地映照出魔法陣。

她努力搜尋後，做出對付剛靼利傑專用的魔法陣。

當然，只要殺死肉體，那宿主也會與惡魔一起喪命。

雪伽把黑色的步槍抵在惡魔的眉心上。

那時候亞巴頓實力更堅強，動作也更加兇狠。

然而現在的他卻——

「小姑娘，汝還真不懂得要謙虛啊！」

亞巴頓一邊用腳觸碰着光彈劃出的痕跡，一邊笑道。

「不是吾輩變弱了，而是汝真的挺強的。汝的身手確實不凡，甚至超過了上級惡魔該有的實力。汝應該可以取得更好的爵位纔對。」

「你少看不起我！」

芝諾射出了比剛纔更強的光彈。

光彈在公民會館的屋頂上炸開，向外散出強光。強光的威力驚人，如果人類被捲入半圓形的爆炸範圍中，那肯定瞬間就會喪命。

「哎呀！」

亞巴頓閃過了爆開的光彈，飛上了夜空中。他在半空中揮揮前腳，順着揮動的軌跡，出現了巨大的魔力爪痕，而爪痕化爲實體往芝諾的方向飛了過來。

「喝！」

芝諾用右手彈開了爪痕，爪痕混入空氣中消失了。

她已經不再用全力進行防守，只是以悲哀的眼神看着亞巴頓。

「亞巴頓，你完全變了。」

「汝這小姑娘，別說得好像吾輩變得多衰弱似的。」

「不管怎麼看，我都沒辦法說你沒變弱。」

「吾輩的魔力確實減少了一半，還把魔力借給人類了。不過得到的報酬，就是吾輩想到了支配人類的方法。」

「你說你要支配人類？」

芝諾微微地揚起眉毛。

「沒錯。吾輩掌握了抓住人心的方法。吾輩能夠滿足人類的慾望！」

我們四個人齊心合力，才總算打倒了中級惡魔，而現在眼前居然有兩隻超越中級惡魔的敵手。

那是——專業的退魔士。

它一伸出右手，馬上就傳來了慘叫聲。

「你說的這些……別西卜大人以及其他的惡魔不也都在做嗎？」

其他惡魔尚未注意到的潛力產業！吾輩確實已經用此方法擄獲了二十名左右的下僕！」

我到底——

不只是人類，就連惡魔也必須改變策略，才能夠繼續生存下去。

不過它身上卻散發出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她比我剛纔打倒的中級惡魔強太多了，光用看的，就能瞭解眼前惡魔與剛纔的敵人之間的差距。

蜥蜴惡魔放開手，三名退魔士無力地落在屋頂上。他們大概已經全身都是傷了吧，好像無法反擊，也沒辦法逃走。

「卡古拉……？」

惡魔的話語聽起來宛如機械，絲毫不帶感情。

光彈在空中炸開了。

要是我沒有飛撲上前的話，卡古拉說不定已經沒命了。

「你上當了！」

耳邊響起尖銳的笑聲，與此同時，飛來了一隻惡魔。

如果我逃得了的話——

「芝諾殿下，您快看呀！我連您的食物都一起帶來啦！」

惡魔剛纔說的話，讓我非常在意。

卡古拉說那隻女惡魔是上級惡魔，恐怕那隻蜥蜴惡魔的階級也一樣吧。

「月鬥，快逃！」

惡魔的手上散發出光芒。

人類的三大欲望：食慾、性慾、睡眠慾。

蜥蜴惡魔的另一隻手上抓着一臺大型重機。那也是退魔士專用的機器。

原本想說怎麼都找不到她，沒想到就看到她正在與惡魔戰鬥。

「我還給您找來了玩具呢！這個機器很有趣喔！」

我記得她曾說過自己不記得了，但那真的是實話嗎？

蜥蜴惡魔忽然皺起眉頭。

它的背上剌了一把白色的小刀。

「呃!? 」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更不能退讓了。我必須讓卡古拉活命，帶她一起回去。

原本呈現騎士盾形狀的盾牌慢慢變尖，它包覆吞沒了我的整隻左手臂，前端變得像爪子樣尖銳。

沒想到他居然能從地面上迎擊？

芝諾的左手上握着另一顆光彈，等待亞巴頓跳躍起身。此時此刻的亞巴頓，在無法改變方向的半空中，如果被那顆快速得難以應付的光彈給打中的話，一定會——

芝諾朝着目標全力扔出光彈。

「月鬥，汝閃開！那個小姑娘是上級惡魔！而且彼的實力和擁有爵位的惡魔不相上下！」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沒有移動。

這根本就已經不是盾牌了。

她在手上聚集出光彈，好像不打算再繼續與亞巴頓聊下去了。

「去死吧！」

一隻用雙腿步行的惡魔降落在屋頂上，它看起來有點像蜥蜴，感覺有點噁心。它和那隻女性型上級惡魔不同，看起來十分孔武有力。

「啊？那個人類小鬼是怎麼回事啊？」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好險！

「哦……你倒是很像天人嘛！」

它手上抓的人類當中，有人穿着成套的機車騎士服。由於那個人頭上戴着安全帽，所以我分不太清楚性別，但看起來好像是位女性退魔士。

卡古拉果然知道爸爸發生了什麼事？

「……我當然知道。我非常瞭解你的雙親，我知道他們有多強，也目睹了他們的死狀。」

「也就是說，三大欲望滿足後的後續目標纔是重點——人類想要過的是舒適的生活！這是

芝諾不由得接受了亞巴頓的話語。

一名倒下的退魔士——穿着騎士服的女性朝着我伸出手。她明明已經痛苦不堪，但卻還是想要救我。

被那隻蜥蜴惡魔這麼示威，我全身的肌肉完全不聽使喚。別說是逃了，我甚至沒辦法撇開自己的視線。

「與其問我這個敵人，你不如問問現在和你站在同一陣線的那隻貓！」

而且那些人身上還披着斗篷，穿着天使鎧甲。

「人類，那隻貓說的沒錯。你如果乖乖退開，那我就饒你一命。」

「月鬥！汝不要靠過來！快逃！」

那隻叫做亞巴頓的惡魔，知道爸爸的祕密。

「當然，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那隻黑貓活着回去。」

「亞巴頓，我確實能夠理解你說的話——但是，這個和我剛剛說的事情是兩回事。」

惡魔的手上握着好幾個人，它用單手抓住一羣人的腿，讓他們倒吊在半空中。

仔細一數，總共有三個人。我們再怎麼努力也趕不上的專業退魔士，但那隻蜥蜴惡魔居然能將其一網打盡，也就是說它真的很強嘍？

「啊嘎！」

芝諾雖然可以接受亞巴頓的說法，但這和芝諾出手的原因毫不相關。

「快……逃……！」

——爲什麼它會突然提起我爸爸的名字？

卡古拉喊叫着，但我沒辦法逃。

我感受到盾牌漸漸和自己同化，就像是手臂上蔓延出來的部分肉體。

「我再問你一次。爲什麼你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個時候。

我正想到這一步，但惡魔的一句話馬上改變了我的心思。

現代的人類已經能夠靠着自己的力量滿足三大欲望。過去有許多人爲了一塊麪包而出賣自己的靈魂，但現在別說是麪包了，就算放着滿漢全席，人類也大多不爲所動。

她看起來很像人類。

「哼。」

「呃啊……！」

我拿好呈現獠牙形狀的盾牌，站在惡魔眼前。

「卡古拉！我還以爲你去哪了咧！沒想到你居然……！」

不，不對！

我不禁放下了手上的盾牌。

她好像把我當成了障礙物一類的東西。

惡魔雙手交叉在胸前，用下巴指了指卡古拉。

這是啃蝕敵人的獠牙。

「月鬥，住手啊！汝快逃啊！」

亞巴蹲下身子，準備跳躍閃過攻擊。

我的腿根本動不了。

「吾輩和彼等不一樣！在這個物質豐饒的現代社會中，要滿足的是食衣住行方面的慾望！」

我看着卡古拉。

今後或許會有愈來愈多這樣的惡魔。

然而，卡古拉卻不發一語。

那隻蜥蜴惡魔好像注意到我了。

只要滿足這些慾望，人類就會乖乖地聽從命令。自從人類誕生在這個世界後，這一直都是惡魔籠絡人類時使用的手段。

卡古拉衝向我和蜥蜴惡魔之間，想爲我製造逃跑的機會。

「月鬥！」

「你說什麼……！」

一隻揹着月亮站着的惡魔正凝視着卡古拉。

「問卡古拉……？」

要是它們繼續打下去的話，卡古拉一定會死的。

她會不會其實根本就曉得，並且對我們有所隱瞞？

我的感情變化傳遞到盾牌上。

即便如此，我至少還是能帶着卡古拉一起逃跑。

只要仔細觀察着時機，用盾的觸手抓住卡古拉——

「你……說什麼……？」

爸爸不只是個名人而已，聽那隻惡魔的口吻，卡古拉好像知道爸爸的重要祕密。

「該死的人類！很痛耶！」

「咕啊！」

蜥蜴惡魔踢飛了穿着騎士服的女性。她的身體飛向半空中，然後像人體模型一樣在地面上翻滾着。

「呿！氣死人啦！」

蜥蜴惡魔彈了彈手指。

接着周圍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洞穴，裏面爬出無數的惡魔。那些惡魔看起來和那隻女性型上級惡魔不一樣，外形不像人類。但它們好像和呼叫者是同樣種族的惡魔，全都呈現蛇、蜥蜴一類的外表。

「這些就給你們喫吧！我再去找其他的人類！」

蜥蜴惡魔命令後，黑色的爬蟲類惡魔馬上撲往倒地的退魔士身旁。惡魔好像已經對我失去興趣了。

它們的鱗片漆黑，看起來滑溜溜的。

——看這個顏色，總覺得好像是卡古拉會拿來當作食材的東西。

就連這種時候，我腦中還是不禁浮現了這個想法。

「月鬥！汝快逃呀！汝會沒命的！」

而卡古拉拼命地保護我。

如果能逃的話，我也很想逃跑。

可是如果我現在逃走的話，卡古拉會怎麼樣？那些出手救我的退魔士們還能夠活着回家嗎？

我不想要這樣。

他們絕對不能死。

——我已經決定了，不論用什麼手段，我都要保護別人。

「卡古拉！」

「怎麼了!? 」

但是——

不。

蜥蜴惡魔看着我。

有點噁心，但又相當舒暢。

「我要討回部下的血仇啊啊啊啊！」

最後，她的表情轉變爲非常符合惡魔氣質的邪惡笑容。

這就是真正的惡魔使嗎？

黑色的光芒，讓爬蟲類惡魔們回過頭來。

惡魔的力量可以帶來比毒品更強烈的快樂，但相反的，卻也必須付出比被殺死更痛苦的代價。這就是和惡魔訂立的契約。

卡古拉不否認。她果然是惡魔。

「有沒有方法可以讓我戰勝這隻惡魔？」

女性型上級惡魔笑了。

「……月鬥？」

你們全都好好地看着我吧！

現在我必須決定——是否要和卡古拉締結惡魔的契約。

「我就是盾牌！」

沒錯。

然後——

「什麼……？」

同時，左手的盾牌也愈來愈巨大。

我感受到左手的魔力逐漸增加。

「哼哼！」

但是，現在我卻被迫要做出決定。

我們召喚了卡古拉。

爲什麼有人不惜違反法律召喚惡魔？當然是因爲惡魔的力量真的太強大，太方便了。

污穢的，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

上級惡魔的力量非常強大，和我剛纔打倒的石像怪型惡魔根本是天壤之別。教科書上寫道，就魔力的含有量來說，中級惡魔和上級惡魔相差十倍以上。

我用堅定的話語命令道。

它明明是隻上級惡魔，但現在卻焦躁極了。雖然我聽說過惡魔彼此也會同類相殘，不過人類喫掉惡魔……有這麼值得恐懼嗎？

我的心臟地猛跳了一下。

蜥蜴惡魔擋住了女性惡魔，朝我撲了過來。

雪伽以及班上的同學們，只要繼續保持原有的潔淨就行了。

我把左手的魔力塊指向蜥蜴惡魔，然後宣告道：

這個巨大的黑色聚合物，就是我和卡古拉訂下的契約。

「喀喀喀……沒錯，這纔是亞巴頓！」

這種感覺——魔力變得愈來愈強了。

這是我所選擇的道路。

我的感覺訴說了一切。

不一會兒，她又好像在煩惱到底該不該實行想到的點子——

「擊退這幫傢伙，拯救那些人類的方法……有是有。」

「那是怎麼回事！小鬼，你的盾到底怎麼了！」

左手的聚合物張開了。

它們同時衝了過來。

——但現在的我完全能清楚地看穿它的動作。

「呼哈哈哈哈哈哈……！太愉快啦！這纔是惡魔的力量啊！」

「你、你這傢伙！」

這還不夠滿足我！

「唔……啊啊啊啊啊啊！」

惡魔的方法——就算我不問，也大概能猜中是什麼樣的方法了。

事實上根本沒有人強迫我做選擇。

這種感覺。

「月鬥！要上嘍！」

卡古拉曾經說過，如果我想要力量的話，不論我想要多少，她都給得起。

不過，浴血又何妨？

魔力創造出來的聚合物變得更加龐大，它現在不是早上和石像怪型惡魔戰鬥時那個綿軟的塊狀物，而是由漩渦聚集而成的巨大武器。

既然如此，我就讓你明白這是什麼滋味杷！

黑色的霧靄包圍了我，簡直就像是全身浴血一樣。

「你問我的盾牌嗎？盾牌在這裏啊！」

但是——我的左手卻說：不夠，還不夠！

它們總算認爲我有威脅性了？

它的動作迅捷得像風。

「真的嗎!? 」

她露出欣喜的表情，朝我走來。

巨大的鈍器打爛了離我最近的下級惡魔的頭。

「不管是痛楚、傷痕、敵人吐出的鮮血——還是唾罵、詛咒、非難、怨嗟和輕蔑……全都由我一個人來承受！」

爬蟲類惡魔停下了動作。

「卡古拉，給我你的力量吧！」

「卡古拉，你太狡猾了。你明知道我現在根本就辦法冷靜地思考判斷嘛。」

但這樣還太小，而且好空好空。

兩名上級惡魔也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來吧，惡魔的晚餐開始了！」

我揮動左手的魔力塊。

它們應該是下級惡魔，但數量比雪伽與鮑伯一擊斃命的人獸型惡魔還多。一眼望去，少說有十隻。

但我們一直都只有讓卡古拉做家事以及幫忙我們而已。因爲契約的內容就是如此，所以我們不曾對她有更多的期望。

「利用人類，把一切都吞入體內的地獄之中！這份貪念，就是亞巴頓之所以是亞巴頓的證明！我果然沒有看走眼！」

蜥蜴惡魔用人類肉眼追不上的速度迫近我身邊。就距離來說，它距離我約二十公尺左右，但它應該不用一秒鐘就能夠衝過來扭斷我的脖子吧。

我的左手直接活吞了旁邊的惡魔，它慌亂地蹬着雙腿，想要掙扎，但還是迅速地被吸入黑色的魔力塊之中。

「當然，那不會是一般的方法，而是惡魔的方法！」

我的心臟又顫動了一下。

我要站上最前線，率先承受所有的攻擊，因爲——這就是盾牌的工作。

卡古拉的表情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

「芝諾，你等一下！這傢伙是我的食物！」

她準備和我戰鬥嗎？

卡古拉坐在我的頭上，發出愉快的聲音。

一瞬間，卡古拉全身噴出了黑色的氣息，不冷不熱的風纏繞在我的身上，不久後全都匯聚在左手上。我手上原本的那面盾牌慢慢地變大，不祥的黑色光芒閃爍着。

黑色的魔力塊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下顎，它張得大開，吸入被擊倒的下級惡魔。接着盾牌不停地咀嚼着，然後把吸入的東西吞嚥下去。

不要再對那些人出手了丨

轉眼間，盾牌同時捕食了隔壁、再隔壁以及再再隔壁的惡魔。惡魔的身體沒有濺起血光，而是飄散起煙霧，而我的左手連同煙霧全都吞了下去。

爬蟲類惡魔們對黑色的光產生了反應，全都朝向我衝來。

「呢……嗚嗚嗚……」

左手好沉重。

她先是露出非常輕蔑的表情，彷彿在說：你到底在說什麼蠢話啊！接着她似乎發現了什麼，露出靈光一閃的表情。

「喫吧！不必顧慮餐桌禮儀！就依照着本能盡情地喫光所有的東西吧！」

吞噬了惡魔之力的我，此時此刻身體也產生了變化。

衝上前來的惡魔，動作看起來就像是慢速播放的影片一樣。

「呃啊啊啊啊！」

左手好重，不過我還舉得起來。

我把左手的魔力聚合物往後方舉起，利用離心力猛然往前揮舞。

黑色的魔力塊撞上了飛過來的惡魔的臉。

衝擊的力量傳遍我的全身。

「咕……！」

但蜥蜴惡魔用雙手抓住了與我連成一體的塊狀物。

它使出蠻力，打算推回盾牌。

「我要繼續推，用你自己的力量粉碎掉你！嘎咿咿咿咿咿！」

「……太好了，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呃!? 」

太幸運了。

蜥蜴惡魔居然離我的盾牌這麼近。

我和雪伽不一樣，我非常不擅長射擊。

「月鬥！給彼致命一擊！」

「嗯！」

塊狀物的前方開啓了一個小小的洞穴。

我吞噬了惡魔的魔力，那些魔力讓盾牌變得更巨大。

「汝吞噬了惡魔，肉體會產生變化也是理所當然的。」

「今天辛苦各位了。託各位的福，才能夠守護住公民會館。」

「哦，原來汝是別西卜一手培育的屬下啊！雖然年輕，倒還挺冷靜的嘛！」

「——在那之前，你可別把那個人類玩壞了！」

然後——如果仿照蒸汽機的原理，從一個孔穴釋放出所有的魔力，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月鬥。」

一個手上纏着繃帶的退魔士把浸溼的毛巾放在我的額頭上。

她一臉天真無邪地均勻呼吸着，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惡魔，可是這身模樣太糟糕啦！

芝諾的身體漸漸地往上升。

「嗚、嗚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爆炸……」

「這樣好嗎？汝不是一直都想與吾輩交戰嗎？」

然而，我的身體卻好適合這樣的場景。

我和柚子都僵住了身子。

而且我居然還和惡魔立定契約，吞噬了惡魔。這絕對是重罪，被判死刑也不奇怪。牧原老師雖然說過會逐一向校方報告我們的所作所爲，不過那些太過度的行爲到底會被如何看待？

下一刻，我人已經在公民會館的醫務室裏了。

「今天我暫且告退。但未來我總有一天要殺了你！」

名叫作芝諾的上級惡魔已經飛上天際了。

塊狀的前方溢出黑色的光芒，光化爲一條細細的光線，全數噴射而出。光線貫穿蜥蜴惡魔的身體後，完全失去了控制，與其說是射出光線，用噴發來形容恐怕更爲貼切。它呼叫出來的其餘爬蟲類惡魔也全都飛散而去。

「什麼……！」

鮑伯的評價沒有錯，不過我也不是故意要那樣的。

「……謝、謝謝你。多虧有你保護了大家，我才能夠順利召喚成功。」

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做過的事，慌張地趕緊看向左手。

我當然也很疲憊，但雪伽肯定累壞了吧。不知道鮑伯和柚子還好嗎？

如果沒有柚子的召喚程式，那麼那隻叫做剛靼利傑的惡魔一定會繼續爲所欲爲，被它附身的那位母親一定也無法得救。

「這是……!? 」

我急急忙忙從口袋中拿出手機。

鮑伯坐在醫務室的椅子上，他對我舉起一隻手。

「啊……我被迫和其他惡魔交手了一下，不過我逃走了。」

「我想殺的對象可多着了。事態發展到這麼嚴重的地步，我也必須向別西卜大人報告纔行。失去了上級惡魔，豈容我繼續執着於個人私慾？」

卡古拉坐在我的頭上，對着上方問道。

聲音的主人，就是蜥蜴惡魔口中所說的那隻叫做「芝諾」的惡魔。

「不過啊……卡古拉剛爬上牀時明明還是貓咪的樣子啊。」

我趕緊靠上前去，一名退魔士坐起了身子。

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由我來回答。」

「人類，幹得好。雖然你獲得了惡魔的力量，但我一開始真的沒想到你能屠殺掉上級惡魔。」

原來她變成貓的時候，是呈現全裸的狀態啊。我一直都以爲它是連同全身的歌德蘿莉服都一起變成貓了耶。

「沒這回事，柚子，我纔是因爲有你，才能夠獲得勝利。」

「不只有雪伽啊，你自己看！」

「那一招非常危險，如果汝多次使用的話，別說是丟掉小命，汝的肉體還會被惡魔給侵蝕。耽溺於力量者最後會有何下場……汝應該也很清楚吧？」

「對了，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些什麼事啊？是卡古拉把你拖到這裏來的耶？」

雖然擊退惡魔是退魔士的工作，不過當中的戰鬥身手有高有低。他會被中級惡魔撂倒，大概就是因爲他其實並不適合戰鬥吧。

「啊，對了。關於你們擊退那隻惡魔的方法……」

「…………」

「你這隻——可惡的混蛋惡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月鬥！你醒啦！」

惡魔召喚是違法的。柚子自己寫的程式觸犯的罪責更重。

左手已經恢復正常的膚色，不再是黑色的了。

惡魔現在還殘存在我的體內嗎？

「你們沒事吧？」

芝諾吐出了令人不安的詞句，消失在夜色之中。

退魔士好像想起什麼似地抬起臉龐。

不過我一定要謹記在心——如果再使用那股力量的話，自己恐怕會有很悽慘的下場。

說真的，我覺得好骯髒。

「……你一臉乖寶寶的樣子，但沒想到你還滿愛淌渾水的嘛！」

雪伽抓着牀單，扭動身子爬了起來。

「說真的，你們比我厲害多了。最近的學生們真的都很了不起。」

惡魔使——盾牌的工作，就是讓自己染上污穢。

我們低着頭，沉默不語，而醫務室的門在這時候打開了。

原來是這樣。

我慌張地彈起身子。

『花村月鬥？你現在在哪？』

「啊……哥哥！早安！」

「耶嘿嘿，我好久沒和哥哥睡同一張牀了喔！」

原來是以避難民衆爲優先考量啊？既然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了……只是……

卡古拉在我的耳邊低聲說道。

聽到柚子的聲音，我轉過頭去。

剩下的，只有倒在那裏的退魔士們。

雪伽不知爲何就躺在我的旁邊。

宛如黑色雨滴的光景，讓我不禁呆站在原地。

「牀不夠啊，你就放棄掙扎吧。」

「!? 」

只要是日本人，都聽過「別西卜」這個名字。它就是掀起「第七聖戰」的那位魔王，不過聽說十年前它受了傷，所以後來就不再站上幕前了。

「月鬥，汝聽好。吾輩說這種話雖然不太好，但若是汝想以人類的身份死去的話，就別再做出像方纔一樣的行爲！」

「等一下，我馬上叫人過來幫忙！」

「哇啊！」

「這裏是……？」

聽到牧原老師的聲音，感覺就安心多了。

但她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如果被發現的話，有可能會被停學或退學——最糟的狀況，甚至可能遭到逮捕。

我解放了左手臂上的所有魔力。

仔細一看，少女模樣的卡古拉正裸着全身睡在我的身旁。

黑色的魔力洪流掩埋了公民會館的屋頂，最後和蜥蜴惡魔的遺體一起化爲煙霧，消逝殆盡。

「嗚哇哇啊啊！」

這就是所謂的互助合作。

蜥蜴惡魔發現了我的意圖，但已經太遲了。

大家都沒辦法回答他。

「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以高中生來說，你們用的手法真的很出色耶？」

我並沒有看向卡古拉的臉龐。

屋頂上已經沒有惡魔了。

爲什麼雪伽會在我身旁！

——拿着手機的左手，居然變成了黑色。

我反射性地爬下牀，莫名其妙地開始確認自己的衣服有沒有變得凌亂。爲什麼就只有我們三個被塞到同一張牀上啦！

我沒有回應她，只是按下了手機的號碼。

「……怎麼了？」

「別在意，立刻就會復原了。」

「惡魔，化爲煙塵吧！」

「爲、爲什麼我和雪伽躺在同一張牀上!? 」

是牧原老師。

「他們運用了我所策劃的擊退作戰。這一切目前還在實驗當中，所以不能告訴你細節。」

「原來如此。我覺得這個方法真的很棒！」

退魔士動作誇張地點點頭。

沒想到牧原老師竟然袒護我們。

「前輩，我們這裏有事要麻煩你！好像還有殘餘的惡魔餘毒。」

「好的，我馬上過去！」

聽到呼喚後，退魔士離開了醫務室。

他消失後，牧原老師瞥了我們一眼，說道：

「辛苦你們了。大家平安無事就好。」

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對我們說道。

「……我纔不會感謝你呢。」

面對牧原老師，柚子緊咬住脣瓣。

柚子曾說她討厭學校，當中應該也包含了牧原老師等等的教師們吧。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無所謂。」

牧原老師正面接下了柚子含恨的眼光。

「不過，你們今天的表情值得嘉獎。不論用了什麼方法，至少你們拯救了人命。這比拘泥於方法而見死不救好上幾億倍。」

「……哼。」

柚子把視線從老師的身上撇開，然後就不再開口了。

「那、那個……老師，我……」

「你們做得很好。你們的行爲，讓我瞭解到惡魔的盾牌與步槍能夠輕鬆地打倒中級惡魔。我會向研究團隊報告這件事。」

「亞巴頓——正確來說，是亞巴頓與天使卡希兒的融合體，現在接收了花村天人與花村地鶴的兒女們。我說的就是那位殺了達米昂殿下的少年。聽說他們現在一起習忘野的學園上學呢！」

「那裏設置了強力的結界，防止我們惡魔入侵。那個結界，可是連陛下都沒辦法破壞呢！」

芝諾明白，既然如此，不論自己怎麼巧言拒絕，都只是徒勞無功。

尤斐爾的笑容沒有變。

「……不準。你一定要給我變成人類的樣子搭車！」

「就是那所培育降靈士的學園？」

「芝諾殿下，你覺得我的提議怎麼樣啊？」

「……我不懂。這麼做，對您有何好處？」

「那麼吾輩只要變成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魔力這種力量，運用在防守上，會比用在攻擊上更強大。

尤斐爾語帶戲譫，但言外之意就是——他其實有其他的目的。當中還包含了一些不想告訴芝諾的部分。

鮑伯舉手問道，老師馬上說：

芝諾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聽到黏膩的呼喚聲，芝諾甚至想要直接忽略對方，就這樣走過。但一想到聲音的主人以及自己的立場，她就不得不回過頭。

住在這個城堡裏的惡魔們全都曉得，尤斐爾的臉皮包覆着的，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好啦好啦，你別露出那副表情嘛！我不是說了嗎？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嘛！」

醒來的卡古拉變成貓的樣貌，站在我的頭上。

「哎唷，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啦！」

「那個結界的確很強，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不可能成功入侵』。」

「呃……！」

＊

芝諾聽到腳步聲，不禁皺起眉頭。

「哎呀，原本達米昂殿下就常常做出有問題的舉動，所以不小心遭人殺害也不奇怪啦……只是啊，這次你跟在他的身旁，他到底還能被哪來的退魔士幹掉呢？」

面對尤斐爾諷剌的話語，芝諾完全沒有道謝，直接邁步離去。

他這種看不起人的態度真的教人非常火大。但大家都承認他確實是個實力堅強的醫師，擔任別西卜的主治醫師時，他的表現也相當出色。他擁有一顆惡魔也無法理解的優秀腦袋。這一點，芝諾也不得不承認。

「哦？汝的意思是說，學生們在車上擠得像沙丁魚一樣也無所謂嘍！」

結果最後老師還是拜託了剛好還留在公民會館的退魔士，向對方借了一臺大型保姆車。牧原老師的行動力讓我感到非常驚訝，而她不擇手段也要躲避貓咪的意志更讓我訝異不已。

她知道令自己不快的對象正慢慢接近。

「那您究竟有何目的？」

「我有一個建議！」

「……我是別西卜大人的士兵，不能私自採取行動。」

尤斐爾大概是注意到了芝諾的眼神吧，他扮鬼臉似地笑了笑。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在補足隨從的數量以前，你可以得到一段假期。我已經用我的權限打理好了。」

「怎麼啦？吾輩可是提出了一個相當有建樹的提議耶？」

人類創造出的結界甚至可以抵擋住魔王等級的惡魔。不光是人類，在惡魔與天使的戰役中，結界的阻擋能力也成了一股重要的牽制力量。如果攻擊的力量能夠大過於防守，那現在魔界早就已經消滅了吧。

「願你能夠度過一段美好的假期。」

「嗯……人數確實有點多。」

「——你腦中是這樣想的吧？」

「咦？」

「然而你卻沒有向陛下報告這件事……芝諾殿下，這完全是你個人的私人情仇吧？」

尤斐爾抿嘴一笑。大部分的惡魔外貌都相當醜陋，但以人類的美感來看，他的樣貌相當有水準。就惡魔來說，這種長相拿來籠絡人類相當方便，但這無法打動芝諾分毫。

「哎呀，我最大的目的，就是不希望陛下發現亞巴頓的存在嘛！不久前纔剛剛大掃除過，總是不能馬上又讓陛下把書架弄倒吧。」

我們漫長的一天，就這樣落幕了。

「這不是什麼常識不常識的問題，而是那個學圜的結界真的非常強！」

還是有辦法可以讓我們進入強力的結界中，讓我們步入亞巴頓所在的那間學圜裏頭。

「你有什麼不滿嗎？」

剩下的，只有疲勞與成就感。

原來他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人類的設施會設下強力的結界，入侵非常困難——這本來就是個常識。當然，人類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能夠安心地過生活。安心地過生活，換句話說，也就是他們現在肯定掉以輕心啦。」

遇見化爲黑貓模樣的亞巴頓時，芝諾的心在顫抖。

老師開車的途中，我不小心睡着了一下。舒服的疲憊感以及成就感，還有與夥伴們待在一起的那股安心感，好像全都變成了睡魔。

卡古拉明知道牧原老師會怕，但還是不停地說話激她。

「是的。」

「芝諾殿下！」

「…………」

芝諾原本打算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地面對尤斐爾，但看樣子是做不到了。

「你說你監視了小隊長剛靼利傑自作主張的單獨行動，而後你見證了他的死亡，然後纔回來這裏……呵呵呵，你忽略了一項重要的報告喔？你完全沒提及上級惡魔達米昂死亡的事呢？」

老師明顯地露出不安的表情。

「芝諾殿下，你應該有事情沒向陛下報告吧？」

換言之，尤斐爾想說的就是——

「第七次極東戰線——人類們好像把這場戰役叫做『第七聖戰』——當時就是因爲亞巴頓背叛了大家，纔會讓別西卜陛下負傷，最後還被逼上絕路不得不撤退。亞巴頓對別西卜陛下的影響，實在非同小可。」

「不是啦，我們加上老師總共有六個人耶？這樣坐得下嗎？」

不得不照着尤斐爾的話行事，讓芝諾覺得非常厭惡，但同時間，她卻又掩不住能再次遇見亞巴頓的喜悅。這兩股情緒，暗暗地在芝諾的心中彼此抗衡着。

老師說了「中級」，就表示她沒有看到我打倒上級惡魔的那一幕嘍？我暗自在心中鬆了一口氣，而牧原老師環顧醫務室，點了點頭後說道：

「全員都在，今天時間也晚了，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

「尤斐爾殿下，您有什麼事嗎？」

「如果你劈頭就稟告陛下『亞巴頓復活了』一事，他說不定會氣得發狂，甚至不小心破壞掉整座城堡呢！」

「……您是指什麼事？」

另外還有——怎麼也擦不去的惡魔餘味。

「……也是。」

一名男子站在芝諾的眼前。在不受重力影響的別西卜城堡中，根本不存在着天花板和地板等概念。在芝諾的眼裏看來，他站的地方就像是天花板，但在對方眼中的芝諾則是完全上下顛倒的。

「…………」

——這傢伙。

「關於剛纔的報告，我有事想問你。」

「有什麼不夠詳盡的地方嗎？」

「老師，是搭您的車嗎？」

對芝諾來說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