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我對他說。

在你的內心留下傷痕並非我的本意。

不過，我在你心中是如此重要的存在，這讓我很高興，很驕傲呢。也許這麼說挺過分的。

——你已經不是道具了。

接下來，你要身爲“人”，自由的生活。

然後——黑色的刀鋒貫穿了我的胸膛。

***

勇紀停止了回憶，望向窗外。

天氣真好。

陽光讓心情很舒爽。勇紀伸了一個懶腰開始了今天的工作——然後，勇紀注意到房間的入口處探出了半張臉的少女一直在望着自己。

“……做什麼呢，緹娜。”

“嗯……嗯，緹娜完成了商店的掃除，準備開店，所以來跟主人報告一下，那個，主人似乎在想事情。——那、那個、主人你在想什麼？”

“啊，是啊……”

過去最壞的回憶——這麼回答的話有些太沒意思了。

“我揭開了傷疤看了看傷口。”

“受、受傷了嗎？讓緹娜看看！”

看着緹娜認真的表情勇紀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沒事的。已經好了。……雖然留下了疤。”

雖然談不上高興。不過那種讓人想要發狂的痛苦已經消失了。不管受了多重的傷，只要沒死就早晚會痊癒。就是這麼回事吧。

“那、那就好。——不過，如果有什麼事的話，一定要跟緹娜商量呀？緹娜一定會有用的。那個，雖然神力不太靠得住，不、不過緹娜一定會想辦法，幫到主人的……”

她有些扭扭捏捏的。

“好像是和一個很開朗的女孩子和一個很沉默的女人。支援士和神術師嗎？因爲我跟她們介紹這家店了，所以她們說不定以後會來呢。”

“……打架了嗎？”

“……沒事嗎？總覺得你最近樣子有些奇怪呢。”

“我本來也打算一直這麼生活下去。”

穆莉爾的力量發了狂，殺死了全部人類。艾爾芙莉蒂勉強生還，轉移回了聖殿。

兄妹兩人曾經一度向着不同的方向前進着，可現在似乎又在一點點彌補着兩人之間的鴻溝。

“……本來？”

“人”和“道具”的區別，就在於是否能感覺到疼痛。

或者說《我讓勇紀殺人了》這種想法，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沒有那回事。你幫了我很多。”

雖然勇紀試着笑了笑，可他的笑容中充滿了自嘲的神色。

“這麼說來，在來這裏的路上，我遇到哥哥了。結果他似乎要組成新的團隊繼續誓約團的工作呢。”

“啊，早上好。”

幾天前的會談中緹娜和《支撐天空神姬》萊雅、《撒星神姬》艾爾芙莉蒂、以及《戴月神姬》卡雅三者結成了同盟。不過話雖如此，並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只是單純的休戰協議。如果擅自打破協議的話，會被懷疑成爲了《終焉之蛇》，所以恐怕艾爾芙莉蒂暫時也不會有什麼動作吧。

勇紀注意到，她非常在意將身爲神姬的自己和穆莉爾做比較。

勇紀想弄明白這一點。爲了回報這兩個人。

穆莉爾救了勇紀。而緹娜則用強大的力量拽着勇紀前進。

可是卻事與願違。

那就是艾爾芙莉蒂一行人。她爲了預防萬一，帶着劍使徒以及誓約團最精銳的精英，爲了尋找最高級的神遺物，龍牙神器而追擊虛獸。她們堅持說她們是龍牙石的所有者。

艾德卡和塞利姆在訓練的間隙會來拜訪。不過他們也不是來買東西，只是來玩的，所以很難說他們是客人。

緹娜一邊整理着商品，一邊和芙蘭卡說着什麼。

勇紀拋棄了《雪刃之王》的名字，開始對競爭關係的探索士們下手。被稱爲《暗黑鬼》便是這時的事情了。

勇紀用力揉了揉神姬的腦袋，然後向店裏走去。

勇紀苦笑着回答。

勇紀想起緹娜說過的那句話。

“嗯？”

“那你的願望——實現了嗎？”

除了一味廝殺以外沒有別的道路了嗎？

卡雅面對劍使徒的時候，雖然很客氣可還是能夠堅持自己的主張。以前那種膽怯的樣子已經不復存在了。賈赫爾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應付卡雅了。雖說變成這樣是有原因的，不過偷襲對方並擊穿對方胸膛的話，確實會使對方害怕的。

“你要是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就說出來。我會毫不隱瞞的回答你的。”

緹娜輕聲說。

然後就是卡雅和賈赫爾。跟他們似乎應該締結不同於休戰協議的其他協議。賈赫爾將得到的神遺物拿過來一些，勇紀便告訴他們情報，以及推薦他們去和其他神姬交涉，達成共同戰線。

“我在意的是，以前的主人和神姬的事情。——你們殺害探索士是真的嗎？”

“到底是因爲誰導致我的預定全變了呀。——接下來要開店了。”

“那個，該說是隱瞞嗎……主人你雖然這麼說，可還是一個人在煩惱，想一個人解決所有事情。之前的休戰協議，也是你一個人就談完了。不，雖然緹娜也覺得非常感激——可是，那個，緹娜難道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同伴嗎？”

“穆莉爾成爲《終焉之蛇》之後，我們爲了抑制殺人衝動想了很多辦法。”

最近店裏來了新客人。

勇紀來到動作誇張的緹娜和微笑着的芙蘭卡身邊。

“啊，對手太難應付了。緹娜不戰而敗了。而且心裏越來越亂了。怎麼辦纔好？怎麼辦纔好？”

這是毫不誇張的心裏話。勇紀稍微考慮了一會補充道。

“芙蘭卡！”

強大的力量、貴重的神遺物、龍牙神器這些都不需要。除了象徵着自己罪惡的《黑死小刀》以外，勇紀拋棄了一切。

芙蘭卡嘆了口氣。

“所以，我殺了其中最爲咄咄逼人的一個。我以爲如果能讓穆莉爾看到死亡，也許能多少得到一些緩解。”

神姬死去之後神姬會誕生，《終焉之蛇》死去之後《終焉之蛇》會誕生。

（——“神姬阿爾貝緹娜，《即使死了》也相信勇紀．高見原！”）

“可是，沒過多久便出了事。——有一次我們在深層遇見了虛獸，穆莉爾想要對它解放自己的力量。”

“你看起來可不像是沒事。你不用隱瞞什麼，直接說吧。”

“……就是那個。”

最有效的辦法便是讓穆莉爾去殺掉什麼人吧，不過她卻拒絕了。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不過你們兩個這副樣子看起來真像關係很好的姐妹呀。”

“啊，我過去看一下。”

之後便拜託萊雅牽線搭橋，並藉此機會和其他神姬對話，這是將來要做的事吧。

穆莉爾神志清醒之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次輪到勇紀不知怎麼說了。可是，自己剛剛纔宣誓過，也不想瞞着她。

然後，第二個辦法，便是讓她切實的感受到他人的《死》，藉此來鎮靜自己的衝動。

“啊……”

“啊，接下來的你就知道了。我被伯里斯爺爺撿到，一直在爺爺留下的這家店裏經商，上訓練學校，平凡的生活着。”

阿爾弗列德依然堂堂正正，或者說飄飄然的來到店裏。自己負責監視這件事暴露之後，他依然和以前沒什麼變化，不知他是真的遲鈍還是臉皮太厚。不過，勇紀也沒想繼續責怪他，所以也沒什麼關係。

即使不是殺人，只要她自己動手來殺死對方的話也有一定的效果。她在理性和衝動之間痛苦的掙扎着，可是勇紀依然需要強迫她殺死虛獸。如果讓她親自殺人的話，她大概會自殺吧。一定要避免這一點。

“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呢……”

那可是個大傢伙。大概能堅持很長一段時間吧。可就在勇紀這麼想的時候——一羣男人從旁出手打倒了虛獸。

“……是真的。”

勇紀．高見原無法保護這個世界。可是，他卻從心底想要保護眼前的這片景色。

即使她變了也沒關係。勇紀只是想再多留在她身邊一點時間。

緹娜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然後勇紀舉起了黑色的利刃，穆莉爾便死了。

和穆莉爾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有煩惱過這種事情。和緹娜在一起的時候，似乎又建立了其他的關係吧。總覺得有一些不可思議。

勇紀已經不想再被這不知是誰建立的，不知爲何運轉的機構，奪走重要的東西了。

“嗯，那個……”

勇紀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跟她說完全沒這個必要呢。可是，就算自己說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乖乖聽話。該怎麼辦呢。

所以——要用這雙手來改變世界。

“主人！這把劍的價籤掉了。它多少錢？”

小小的神姬仰視着勇紀。

芙蘭卡對比着勇紀和緹娜的表情問道。

“我大致明白了。……要接受這一切還是需要氣量的吧。雖然真的挺難的。”

“沒事的！”

“實現了。她教給了我怎樣去笑，教給了我怎樣高興，教給了我怎樣去幫助別人——同時也教給了我失去時的痛苦。如果殺了她，我會爲此痛苦的話，那我一定已經成爲一個‘人’了吧。”

緹娜瞬間認真的大聲叫了起來。

爲什麼，會產生這種狀況呢？

“那我就不抱期待的等着了。”

這對勇紀來說根本無所謂。關鍵問題是——穆莉爾的衝動無處發泄。

“《身爲“人”自由的生活》這是穆莉爾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這也是我自己的願望。”

她應該注意到自己聽到這句話了吧。多虧了這句話，才讓自己成功斬斷了過去，讓自己下定決心將封印的《黑死小刀》，爲了未來而揮動。

前幾天發生事件的時候，芙蘭卡平安帶着艾德卡和塞利姆回到了地面上。她偶然遇到了來調查事件的聖斯蒂芬，然後對方送她回到了地面上。

本來以爲她氣勢滿滿鼓足了幹勁，可瞬間又失落起來了，她的感情起伏真是劇烈。

說完這句話，兩人同時投來了複雜微妙又帶着些許責難的視線。

在勇紀回答之前，緹娜就淚眼婆娑的撲了過去。

芙蘭卡照例來到店裏。早上好，勇紀也跟她打了招呼。

不過，很快僅僅這樣依然無法抑制衝動，所以兩個人決定去狩獵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