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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撿來的神姬與勞動

《彷徨神姬的劍使徒》 · すえばしけん · 1.7萬 字

「——守護吾等之城的神姬喔。」

悠樹靜靜地說。

「請將累積在我店內的灰塵除去,並淨化它。」

「蒂娜將實現汝的願望,主人。」

少女一本正經地點頭。

「……這是要怎麼使用啊?」

她拿起手上的抹布。

身上穿着的是悠樹買來的舊衣服,頭上包着三角頭巾,完全就是一副女幫傭的樣子。

「首先請把抹布泡進水裏。」

「這樣嗎?」

「對,接着請用力地擰它,然後我希望您將它在貨架上反覆來回。」

「這樣做是吧——那個,汝爲何要用那麼正式的語氣說話?我以阿爾佩蒂娜之名允許汝不用那麼拘泥,我的主人。」

「……讓人都挖苦不下去了,那神姬大人,從貨架的盡頭開始把商品取下然後擦拭,那地方很容易累積從外面帶進來的灰塵,擦完以後把東西擺回去,當然記得注意不要摔壞商品。」

「嗯,蒂娜聽懂了。」

蒂娜便用看起來有點可怕的動作開始擦拭清掃。

關於提供協助的代價,總之蒂娜你就先幫忙店裏的事情吧——雙方達成這樣的協議。

叫悠樹的方式變成「主人」據說是爲了表達感謝之意,還有讓悠樹有面子。

只要忽視言行舉止某些奇怪的地方,蒂娜給人的印象還不錯,讀書寫字跟計算能力也不差,好好鍛鏈或許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商人——

這時,從店門口傳來聲音。

「午安,有在營業嗎?」

「買下……是買了什麼?」

尖銳的刀尖接觸到蒂娜手上的皮膚——然後就靜止不動了,蒂娜的手毫髮無傷。

悠樹把鵪鶉蛋大小的兩顆石頭擺在蒂娜面前。

在迷宮裏發現倒在地上的少女,由於無法確認身分,悠樹就暫時負起照顧責任,她喪失記憶,精神還不是很安定,偶爾會脫口說些莫須有的事情,希望芙蘭卡別在意。

芙蘭卡詫異地搗住嘴巴,往後退了一步。

這把是三等神遲概,相當鋒利的短劍,在市場上大約能賣兩百至三百迪盧——夠一個家庭生活一兩個月。

芙蘭卡看向悠樹,眼角泛着淚光。

所以一股來說都是觀察形狀、大小、還有污損情況來判定神力的多寡(內藏神力的物品不容易劣化,神遺物中的劍和鎧甲之所以會受到重視,也是因爲這個性質),再利用這種能力做出判斷基準來予以分級。

「不可以!不能這樣!」

這就是所謂「監定」的技術。悠樹的這項能力很優秀,所以同業者都對他另眼相看。

沒錯,悠樹點頭。

「……就是所謂的《聖盾》嗎,確實只要有了這個東西,不管是誰都無法傷害神姬,教會是這樣說的,你在迷宮裏面沒受到任何傷害也是靠那個吧。」

「真貨是指選含有神力的一方就好嗎?」

「汝剛說這東西很貴吧——沒關係嗎?」

蒂娜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

「如同蒂娜一樣,神姬受到隱形的守護所保護,要突破守護來造成傷害,需要相當大量的神力纔可行。」

當悠樹在考慮要如何說明纔好時,蒂娜先開口了。

「可是啊……」

「喔,那就好——讓我來介紹,這傢伙叫做蒂娜。」

「也禁止你再提到『所有物』。」

「來,你看得出哪個是真貨嗎?」

芙蘭卡離開以後,悠樹對蒂娜說。

「喂,芙蘭——」

「……你還真的做得到啊,那引發個奇蹟給我看看吧。」

「還沒,還要做最後的確認——你是否真的能引發奇蹟。」

「沒有,是現在纔要出發,我在準備的時候發現裝神珠的袋子破洞了,想說乾脆來買新的——」

「輸剛纔的神珠好幾個等級。」

「嗯……那換下一個實驗。」

「蒂娜,嗯,失去了記憶,所以由主人來照顧,絕對不是主人買下了我的身體。」

人類的意志會跟神珠產生感應,神術師們將紳力從神珠裏抽出,藉以行使神術,也就是攜帶用的濃縮神力。

「——你重複一遍看看。」

「……不,先冷靜下來,芙蘭卡,要思考全部的可能性。她有可能只是悠樹哥的親戚,對,比如說是妹妹的可能性,是姊姊的可能性,是媽媽的可能……這沒可能,再來就是妻子的——」

沒有注意到現場氣氛的少女,滿不在乎地繼續說。

「……女、女孩子?悠樹哥的店裏有女孩?」

人類沒有正確地感覺神力的能力,高位的神術師也只是「大概是這樣」的程度而已。

將人或物品送到別處,用神術是無法達成的。有這種神術的話,危險的迷宮探索會輕鬆很多,迷宮中偶爾也會有轉移的機關和陷阱,但原理還尚未有人解開,

神姬本人原本不太甘願,但悠樹不准她有意見,蒂娜這種特殊的存在一定得徹底隱瞞。

人類使用的神術和神姬的奇蹟有幾點很大的差別。

「身身身、身體……?」

「啊、嗯——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只要是人類做不到的事情都可以。」

「主人,不用看蒂娜也能知道喔,神力是靠感覺的。」

「這能夠簡單切開低等虛獸的表皮——來,蒂娜,你用這個割自己看看。」

聽起來很奇怪的說法,「喫」是指?蒂娜卻沒有這樣反問,她似乎很清楚那是指怎樣的行爲,拿起了短劍。

比較廣爲人知的幾點,首先是能夠做到的事情有差,透視過去與未來這種超越人類知覺的事情,還有天氣和氣候的調整、控制時間這種會影響全世界的事,只有神姬做得到。人類使用的神術,只限於攻擊、防禦、治療這種小範圍的現象,並且調整爲最適合在迷宮探索使用。

「這是叫做『神珠』的神遺物。」

——悠樹想起他昨天跟蒂娜一起進行的「實驗」。

悠樹嘆了口氣。

「就是在那邊的悠樹。」

「嗯,主人說這麼做的話就會協助蒂娜,不對,正確來說是蒂娜要求『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協助蒂娜』。」

悠樹承認她答對了。

神珠本身在迷宮裏很容易取得,很多店家也拿來當作商品,內藏的神力從多到少各式各樣,當然神力多的較爲稀少,能夠使用的次數也比較多,價錢就較貴。

*  *  *

蒂娜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就把短劍從劍鞘裏拔出,接着毫不遲疑地舉起右手,用力往自己放在桌上的左手背劃下。

芙蘭卡瞪大雙眼,放聲大叫。

「沒有搞錯的地方吧?因爲蒂娜現在就是汝的所有物啊。」

「…………」

「絕對不——啊,不是啦,我剛說了什麼嗎?」

結果芙蘭卡接受了這個說法,並表達了深刻的同情,想法雖然多少有些偏激,但她基本上還是心地善良的少女。

「好,今後就以這種說法來對外說明,還有別再叫我主人。」

「我、我所知道的那溫柔的悠樹哥……已經再也不存在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對,記得要有朝氣點。」

神珠是神術師們力量的源頭,本身是一種特殊的寶玉,有着會累積神力的性質。

「蒂娜的身體。」

「就算是那樣,這也很貴呢。」

「……不可以,是什麼不可以?」

——神姬會將供奉上來的神遺物分解,再把分解出來的神力吸人體內,並經由消費這些神力來引發各種奇蹟。

「轉移如何?聽說如果是神姬就辦得到。」

「嗯,客人來了的話,歡迎光臨……說這句話就可以了吧,主人?」

「這下,主人願意承認蒂娜真的是神姬了吧?」

「嗯~光說要看奇蹟……是要做什麼事情給汝看纔好?」

而且根據消費的神力,所能引起的現象規模大小也有差,也就是效率也有很大不同,要跟人類的神術師做一樣的事情,據說神姬只用那幾百分之一的、幾千分之一的神力就能達成。

悠樹拿出銀色劍柄的短劍,把它放到桌上。

爲什麼要那麼慌張,悠樹這麼想着,總不會看成男孩子吧。

「那兩邊都是真貨,可是左邊的神力比較多,右邊的只有相當少的量。」

芙蘭卡臉上掛着尷尬的笑容,向悠樹發問。

「啊,有有,歡迎光臨,都還沒到中午呢,今天的探索已經結束了嗎?」

悠樹對芙蘭卡用稍微有所隱瞞的方式說明了。

看來芙蘭卡恢復平靜了。

「……正確答案。」

「喂,蒂娜你別再說了。」

「——這樣可似吧,主人。」

「啊,主人買下了蒂娜。」

「爲什麼?如同神姬就是神姬,主人不就是主人嗎?」

「蒂娜……那個,會叫她『這傢伙』,悠樹哥跟她好像很親近呢,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呢?」

「協、協助……」

我家的主人真是多疑啊,蒂娜正在這樣抱怨時,悠樹繼續對她說道。

「我去泡個茶,芙蘭卡你先冷靜一下,還有蒂娜你別再開口說話,不然事情會變得更復雜。」

「…………」

「因此,如果要回答我們的關係,蒂娜是主人的所有物,蒂娜本來也不想讓別人能自由控制蒂娜的身體……但蒂娜別無選擇,只好這麼做了。」

只要是內含神力,不管是什麼外表或用途的物品都會定義爲神遺物。

現在悠樹拿出來的兩顆神珠,一顆是俗稱「垃圾石」的五等,另一顆是這間店唯一的一等神遺物,純度非常高的最高級品。

——空氣似乎發出了凍結的聲音。

「嗯,蒂娜知道了。」

「要是能夠確認你的力量,那就有投資的價值。」

「把那把短劍喫下去吧。」

蒂娜進入了芙蘭卡的視野,她愣住了。

莢蘭卡從門口往店內窺探,這麼說來她昨天有說要來呢。

決定其價值的是內藏神力的量,從分類爲一等、像龍牙石那種無法估價的珍品開始,到光石這種隨處可見、分類爲五等爲止,市場上分爲五種等級來交易。

神遺物是奇蹟之力的源頭,這誰都知道,但實際看過這種景象的人恐怕並不存在。

那就喫了喔,蒂娜把另一隻手放到短劍上方,短劍頓時浮到空中,接着化成光的粒子,由少女吸進體內。

「……光瞄一眼就能判斷,這我也辦不到呢。」

「主、主人?」

「所以說她並不是客人!」

「話雖如此,這麼一丁點的神力沒辦法做多厲害的事喔?大慨只能引發一次小規模的奇蹟。有着『守護』特性的神姬無法傷害他人,至於這項以外人類不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如果是神姬的奇蹟那就另當別論,根據傳說,甚至曾經把陷入危機的探索士們整團送出迷宮外。

「嗯,轉移的終點有記號的話就辦得到,能抓到距離跟方向就沒問題了。」

「沒有記號會怎樣?」

「會從原地消失,可是再也不會在某處出現。」

「聽起來非常不有趣——記號是指?」

「適合拿來用的……比如那個就可以。」

蒂娜的視線看向剛纔的神珠。

「好,我放好了。」

回到飯廳的悠樹說出這句話。

根據蒂娜所言,神遺物所發出的神力各自擁有不一樣的氣息,只要記住就能當作記號;神力越強,感應起來越有可能無視距離或障礙物。

悠樹把神珠(附帶一提是便宜的那顆)藏到蒂娜不知道的地方,蒂娜要轉移到該處,把神珠拿回來。

——悠樹提議用這種方法進行實驗。

蒂娜的坐姿跟悠樹離開的時候一樣,應該是一直待在原地不動,悠樹也沒感覺到有人跟着他。

「嗯,那蒂娜馬上轉移過去拿回來!主人在這稍等一下!」

蒂娜充滿幹勁地留下這句話,整個人就消失了。

悠樹藏神珠的地方是這間店的後方,長在小池子上方的細小樹枝上,以蒂娜的身高那是就算從岸邊伸手要拿,也絕對碰不到。

如果她不是利用隱身的神術來唬弄,真的是用奇蹟之力做到轉移的話——

「哇啊啊啊啊……」

從屋子後頭傳來悲鳴,接着是落水的聲音。

「——就會變成這樣,這下那傢伙是真的神姬呢。」

「這裏就是五聖教會,不過最有權力的教王是居住在更北邊,教王區大廣場前面的大聖堂。蓋在這裏的是分部,每個地區都有一間。」

*  *  *

「沒錯,在迷宮的深——好痛!」

悠樹在道完謝後離開了教會。

就是梅魯飛爾昨天講的「事故」吧。

「啊,我順便講一下,今後禁止在我沒許可的情況下喫掉神遺物,使用奇蹟之力也一樣,這些舉動絕對會讓事情便得很棘手。」

悠樹看見了蒂娜的後腦勺,她正要求旁邊的少女跟她解說人偶劇。

「您能有這種態度真的很好。」

因爲是白天,廣場呈現熱鬧的景緻。

「主人的命令蒂娜必須遵從——對了,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

到底跑去哪了,那位神姬會有興趣的東西是什麼?是受到食物味道的吸引跑去攤位旁邊了嗎,還是——

「除了一支隊伍有人死亡外,《誓約團》沒有明顯的混亂情況,也就是五座聖殿本身並沒有異常。」

「咦?咦?悠樹老師?」

《誓約團》的動向是有用的情報,所以悠樹平常也有在留意——但這次他從教會得到情報的目的跟以往不同。

「你說了幾天前誕生這種奇怪的事情,讓別人起疑了不是嗎!」

「蒂、蒂娜還想再看一會……」

悠樹的拳頭打在蒂娜的頭上。

蒂娜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言語中流露出對悠樹的佩服。這傢伙還真是不會懷疑別人啊,悠樹自言自語道。

教會肩負的任務是擔任起神姬與一般民衆之間的橋樑,跟神姬直屬的《誓約團》兩者關係較親近,雖然兩邊感情並不能說是很好。

「就跟主人的店一樣嗎?可是……這些店每間都比主人的還大間呢?而且還都有很多客人光顧。」

「……啊,這麼說來,聽說《空之誓約團》的主力隊伍中有一支在探索中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好像是在深層遇到未知的虛獸,五個人中有四個失去性命,活下來的隊長手也被咬斷了。」

例如來說,跟強大的《誓約團》有大量交易的商人們會展開壓低價錢的大戰,某個《誓約團》用什麼價錢買下神遺物的情報一流通,其他《誓約團》爲了對抗就會出更高的價錢。

「可以,要聊什麼呢?」

蒂娜的表情有些不滿,但她還是點頭接受。

悠樹像發泄怒氣似地嘆了口氣,接着開始往前走——蒂娜突然抓住他的衣袖。

悠樹對蒂娜的抗議充耳不聞,把她拖離現場,在離開人偶劇觀衆的圈子後才終於放手。

蒂娜邊往前走,邊不滿地說道。

「哦,他是怎樣的人呢?」

「喔喔,好厲害!好厲害啊!那是主角嗎?」

「最近世界上有什麼變動嗎?」

這也影響到神遺物的交易市場。

「匿名就好,只是我想請您跟我閒談一會——」

「……蒂娜知道了。」

「我要去裏面辦點事情,蒂娜你在這邊等着,別到處亂跑喔。」

「我是有嚇到,因爲從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悠樹發出悲鳴,爲了找她趕緊加快步伐。

這次換成悠樹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啊,我們學校自豪的青年才俊啊,那傢伙在《誓約團》也是備受期待的新人呢。

「……汝,汝想拋棄蒂娜了對吧?」

迷宮當地的管轄交給《誓約團》,教會組織負責城市的行政工作。

悠樹把十迪盧跟五枚銀幣這筆不少的數目交給了他,雖然有些心痛,悠樹還是勉強成功地保持住笑容。

從握住衣袖的手傳來了她的顫抖,跟嘴上講的相反,蒂娜相當地恐慌。

聲勢浩大的人羣映入他的眼簾。那是——給小孩看的人偶劇嗎?似乎剛好演到正義的一方登場,一刀斬除壞人的場面。

(啊,那少女不就是找們學校的學生嗎。)

「……主人汝是在生什麼氣,蒂娜沒有說蒂娜是神姬啊。」

蒂娜臉上掛着笑容,但那是非常勉強的笑容,甚至會讓人感到心痛。

現在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執事結束了雙方的對談。

「不過,五聖陣營中,《空》的優勢還是不可動搖,在迷宮探索和神遺物的取得上,現在是虛位的《月》就不用提了,《空之誓約團》的成就依然遠超過其他三個陣營,整個大環境並沒有改變。」

弄不好的話,下次納稅的時候得把幾樣商品做特價來換取現金……總之現在先別管這個了。

離開迷宮街後就會看到一個小廣場,旁邊有棟漆成全白的建築物。

駐守迷宮入口的梅魯飛爾也是教會轄下的騎士,然而事情一跟神姬信仰扯上關係,在教會里的聖職者們頭腦不是普通的頑固,要是帶着蒂娜進去,不小心說錯任何一句話,悠樹都沒有自信能矇混過去。

那她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誰呢?

悠樹邊自言自自語邊走回廣場,看向四周——蒂娜卻已經不見蹤影了。

「不,不過姊姊你不知道《雪刃之王》的故事還真稀奇。」

「我有一些事要辦,順便帶你認識這座城市,暫時你會是我店裏的店員,不知道索利多斯的事情會啓人疑竇,我需要你在店裏能派上用場——首先我們去教會。」

這表示教會對迷宮內的探索情形,還有哪個《誓約團》獲得比較多的神遺物都瞭如指掌,想得到這種情報的商人很多,教會方面也知道這點,只要捐獻多一點,在閒聊的時候就會特別「關照」。

「……幾天前?」

蒂娜興致勃勃地環顧四周。

「尤其死亡是天帝神大人所訂下的絕對秩序,神姬大人也無法扭轉。隊長的手臂由《支天神姬》大人施予再生,今後將由別的主力隊伍——天才少年,修德奉·克羅傑的隊伍來負責調查情況,面對能夠把高等隊伍幾乎殲滅的虛獸,必須先收集情報。」

「不,最近沒有。最後一次的大侵蝕發生在五年前,農作物沒有傳來歉收的消息,傳染病也沒有流行的跡象,可說是非常和平,這都多虧了神姬大人的加護。」

執事露出笑容。

「也就是現在的態度就是把蒂娜當神姬嗎……」

「五位神姬共同協力守護城市」是五聖教會的教義,然而直屬其下的五個探索士集團《誓約團》間,競爭意識非常強烈。

「嗯,就是崇拜蒂娜們的地方吧。」

「他是《戴月神姬》的劍使徒,在好幾十年前很活躍,使用潔白如雪的刀,所以人們都這樣稱呼他,實力非常強,人品高潔,又對弱者很溫柔,就算陷入危機也絕不背棄自己的正義——」

兩人沿着大路往城市的中心走去。

「…………」

「不過,我從一開始就用『把你當作神姬』這個前提來接受你,不管實際上能不能確認你的力量,還是沒有任何改變,瞭解了嗎?」

「我的同伴給你添麻煩了,卡雅——我不是叫你在原地等嗎,快走吧。」

「蒂、蒂娜知道的,要幫助身爲神姬的蒂娜,對一般人來說是過大的負擔,會、會想逃也是當然的。」

「啊?」

「是、是的,他是《雪刃之王》。」

「這樣啊!那——」

這表示五位神姬都跟平常一樣健在。

「喔,原來如此!所以不需要大間的店啊。」

「昨天做了那麼多的實驗,蒂娜還全身都溼透了,主人都已經知道蒂娜真的能使用神姬的力量,對蒂娜的態度還是沒有任何改變呢。」

「這……也太不幸了。」

「這附近叫做『迷宮街』,正如其名是通往郊區迷宮的道路,沿路上做探索士生意的店家很多。」

可是蒂娜確實有跟神姬同等的能力。

對悠樹而書,教會是這世土他最不想敵對的勢力,跟教會的權力槓上的話,區區一介商人,教會用鼻子哼氣就能吹走了。

「嗯,蒂娜幾天前纔剛誕生。」

居然就這樣相信反倒讓悠樹感到羞傀,於是他改變了話題。

「我在迷宮街那邊開店……最近的探索情形如何呢?」

「……我們店不管商品還是客人都經過挑選。」

我知道了,確認少女點頭這樣說後,悠樹走進教會,年輕的執事出來迎接。

「明明是很有趣的表演……」

「需要記名嗎?」

「也不是說有什麼事啦,最近生意不錯,做爲對神姬大人的感謝,我想來捐獻少許的金錢。」

「望神姬大人賜與您平安——有什麼事嗎?」

從現在能得到的情報來判斷,蒂娜的證言「幾天前誕生於迷宮裏」的可信度增加了,也就是她是新誕生的——無人知曉的第六位神姬。

「那個蠢蛋……」

「這裏會舉行禮拜跟教典的朗讀會。教會還有些其他的工作,比如維持治安、徵收與運用稅款、衝突的調解之類。」

悠樹往兩人的方向走去。

「嗚……」

「…………」

「那個,汝可以更驚訝一些,或者表現出畏懼,還是讚美也行喔?」

悠樹低聲說。

「還不到可以下結論的階段,如果真的是這樣——」

蒂娜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普通人剛誕生沒幾天就是嬰兒,這種程度的知識你應該有吧?不要說那種蠢話!——真是的,你要更有自己是危險因素的自覺啊。來,我們走吧。」

此時,悠樹的背後傳來拍手跟盛大的歡呼聲,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啊,從這條路往市街的中央區——北側的山邊前進就會抵達工匠街和居住區,那邊有幾個小廣場,販賣食物跟日用品的店,還有市場也在那個方向,下次我再帶你去。」

蒂娜嘟起嘴巴,跟在悠樹的身後。

「無、無所謂的。蒂娜是慈悲的神姬。就算信徒負擔不了重任而逃、逃走了,蒂娜也不會怪罪的。」

(——啊,原來是這樣。)

悠樹有些理解了,這傢伙只是舉止很奔放,內心八成一直都很害怕。

誕生才經過數日,內心卻已經跟嬰兒不同,因爲她是在充分理解孤獨和痛苦的狀態下,一個人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世界。

會對「信徒」和「主人」這種訶匯有着很頑固的堅持,是爲了定義踉他人的關係,她在跟人的——也就是跟悠樹的牽絆中拼命地追求微小的安寧,還有壓抑恐懼的方法。

悠樹先吁了一口氣,然後開口。

「——抱歉,我話說得太重了。」

這句話太過意外,蒂娜聽完後泛着淚水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商人很重視契約,所以我不會中途拋棄你。可是你別忘了,我同時也是你的主人,所以……對我說的話要絕對服從,這纔是會回應信徒的好神姬,知道了嗎?」

「嗯、嗯!」

原本快哭出來的蒂娜,表情突然變得很開朗。她擦着雙眼,無法壓抑住自身感情用高亢的聲音說:

「蒂娜要成爲好神姬!會聽從主人講的話!不管是什麼事!」

「好,那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悠樹摸着蒂娜的頭,少女感到很舒服而眯起眼。

「人偶劇一直都有在表演,下次來的時候再去看就好——那我們回家吧。」

蒂娜依然抓着悠樹的袖子,乖乖地跟着他走。

「……吶,主人。」

「怎麼了?」

「那故事……很有名嗎?剛纔那個人偶劇。」

「……啊,你說『《雪刃之王》與《暗黑鬼》』啊,這是很受歡迎的一齣戲,有興趣的話叫芙蘭卡帶你去看,她很喜歡這些東西。」

悠樹有跟芙蘭卡提到蒂娜失去記憶,所以蒂娜問些奇怪的問題她應該也不會起疑。

「主人一開始也是像這樣嗎?」

蒂娜本人做出回答,芙蘭卡看來放心不少,但又仍有些擔心,所以表情複雜地走入店內。

「總,總之我們快點爬上去吧主人!太、太高了很恐——」

蒂娜臉頰有些泛紅地說。

「——基本上,會長磨菇的地方是有溼氣的陰影處。」

悠樹用輕巧的動作讓蒂娜跟自己回到崖上的山路上。

*  *  *

「我繼承了店鋪跟商品,不過老是無法像老爺爺做得一樣好。體格雖然長高又長壯了,離要成爲大商人選有一段很長的距離,我在這個業界還只是個年輕小鬼而已。」

傳聞中,引發奇蹟所消費掉的神力會再度以神遺物的型態回到迷宮內,事實與否並沒有人能夠確定,但在探索士們長年的努力活動之下,迷宮裏的神遺物確實沒有消耗殆盡的跡象。

好不容易追上來的蒂娜,終於用盡所有力氣跌坐在地上。

「神姬將在未來的某一天,引導人類到大迷宮盡頭的新世界。」

「你應該有相關知識吧?」

「嗚——!」

「《大侵蝕》……」

芙蘭卡現在穿着寬鬆的法袍,背上還背了袋子。

「蒂娜還可以!來吧主人,給蒂娜指示。」

「今天早上我們爲了摘取藥草而去爬山,她纔會累癱——蒂娜,你要拋下工作投降嗎?我可以讓你休息喔。」

「那我們休息一下吧。」

悠樹左手抓着樹木,右手抱着蒂娜的腰。

悠樹的店裏不只有高價的神遺物,還有販賣探索必要的消耗品。考慮到銷量,甚至可以說這些纔是主力商品也不爲過。

「就算呼吸跟心跳舒緩下來,耗掉的體力不會那麼簡單就恢復,身體狀況在休息後變得比較好,也不要太過自信,這不管在爬山還是迷宮探索都是基本中的基本。」

兩人能夠看見地平線,而在那裏——天與地之間有着像黑霧般的物體正在蠢動。

蒂娜的身體連站都站不穩,左手邊是直接垂直往溪谷的陡坡,她的嬌小身軀整個往左邊偏,腳往沒有地面的空間踏過去——身體浮在半空中。

「會中毒的,可以當藥的,能夠喫的,有各式各樣的植物,可是分辨起來很困難,所以這也有能夠賺錢的一面。先記住藥草跟能喫的樹果應該比較簡單,我先教你那——怎麼了?」

「對,我必須教她怎麼工作,助理教官那邊我請了幾天假。」

「喔,真了不起,那就麻煩你把光石從倉庫裏拿出來補貨,結束以後你就可以休息了。」

「主人……不一起去嗎?」

「……你的神力殘存量是零,沒辦法做任何事吧。」

探索士們的活動跟人類的存亡有着直接的關係。

——但沒有繼續往下掉了。

悠樹打斷蒂娜的話,向遠方眺望。

「咦……?」

悠樹走在山路上,邊跟蒂娜講解。

「接着老爺爺就僱用了我,教導我店裏的工作,老爺爺非常嚴厲,經常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但我很威謝他。」

「這樣啊。」

加上在這種閉鎖的環境下,食物供給狀況一旦惡化,或是天災、疾病的蔓延之類馬上會造成人類的滅亡,用奇蹟之力來阻止這些情形,讓生活環境安定下來也是神姬的工作,當然這也需要神力,也就是神遺物。

「會去照顧有困難的孩子,這點我相當佩服悠樹哥。我以前也受過幫助,不過應該很辛苦吧……」

「你也沒體力爬上來吧。」

至於訓練生的鍛鏈就更不用說了,當然也是缺席,這點其實跟平常沒兩樣。

「我們店掛着『波利斯的店』這個看板不是?原本這間店是這位叫做波利斯的老爺爺所經營。沒有任何容身之所只好當起流浪漢的我在山上暈倒,來採藥草的老爺爺就把我帶回了他家。」

蒂娜露出溫和的表情低聲說,然後在深呼吸兩三次之後,奮力地站了起來。

「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情,請、請不用在意。」

若想從緩慢地迎向毀滅的這個閉鎖世界逃離,傳說只要抵達迷宮的盡頭,這件事就可能實現。換言之,迷宮本身便是通往某處的入口,因而才稱爲《偉大之門》。

「首先你先好好地學習如何工作,如果對店裏的營收有貢獻,我會把神遺物送給你,努力賺錢吧——」

「這是好事——你剛結束探索嗎?」

「啊,該不會你又有幫我準備午餐?」

蒂娜的視線看向下方的景色,身體顫抖了一下。

「這,或許是這樣沒錯——」

「好,主人,蒂娜已經沒事了,今天我們要爬到山頂吧?快行動吧。」

蒂娜好不容易調節好呼吸後,坐着說道。

某方面來說,他灌輸給悠樹身爲人要如何正當地活下去的方法。

東邊跟北邊是山,南邊是平原,沿着西邊的河川一直走下去是大海,都在從城市中心以徒步方式三天就能走到的範圍內,然後地下有深不可測的大迷宮。

會說神姬們守護城市,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她們所佈下的結界阻擋了《大侵蝕》的前進。

從店門口往內看的芙蘭卡這麼說着。

「商……商人……」

在即將要掉下去的瞬間,他衝上來抓住蒂娜,然而腳邊的地面並不平整,但他用着過人的平衡感支撐着兩人的身體。

「……體力耗盡了,所以蒂娜在等它恢復,沒事的。」

「連爬……爬山都……」

「但、但是,蒂娜有《聖盾》,即使掉下去也不會受傷,蒂娜可是神姬呢!」

「突然站起來會暈眩喔。」

「……原來如此,人是這樣繼承前一代建立起的東西啊。」

悠樹跟蒂娜的關係也還算良好。

「啊,不用爬到山頂也能看到呢,來,你往那邊看。」

「我的體力比你還好一些,不過我完全不瞭解植物,都是靠前任店長嚴格地教導我。」

「嗚。」

蒂娜在急促的呼吸之間努力地想要擠出話來。

芙蘭卡露出苦笑。

把蒂娜一個人留在家讓人不安,況且悠樹希望她以實習商人的身分學習工作,最起碼要能夠賺到自己的餐費。

接下來的幾天都沒有發生什麼事。

聽見悠樹的聲音後,蒂娜用盡全力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芙蘭卡的臉瞬間漲紅。

「沒、沒有啦。」

「蒂娜必須拯救大家,神姬也是爲此存在。」

蒂娜露出有些遺憾的微笑。

「嗯,邊吞噬一切邊前進,無自我意識的虛無,用結界來擋下這個侵蝕是蒂娜這些神姬們的工作之一。」

悠樹打算先教蒂娜藥草學的基本,所以把她帶到山上來……看來她的體力已經到極限了。

假如不露出馬腳的話,瞭解這些事對蒂娜也是有利。

「蒂、蒂娜會注意。」

「你要說連爬山都要會?普通並不需要啦,只是我的主義是進貨都要靠自己,來,加油。」

索利多斯的城市和周圍的農村人口加起來差不多是二十萬。

已經經過了五年,老爺爺在那時發揮與年齡不符的強健體力,把悠樹揹回店裏。

少女的身體橫躺在地板上。

悠樹一說完,蒂娜沒有回話就直接拿起水壺開始喝水,跟外表上和她同年紀的少女比起來,她的身體可以用虛弱來形容。

「啊……」

需求特別多的是止血藥品及貼布這類東西,探索士的隊伍多半都有人會治癒神術,但是神珠不能隨意消耗,輕傷大部分都用藥品和繃帶處理。靠悠樹他們自力採集要賣的藥草、藥品等能夠節約經費,併成爲店裏的利潤。

「那他現在……」

看着腳步不穩的蒂娜往店的深處走去,芙蘭卡開口說。

「啊,那樣是很好——」

八成是腦血管異常,某一天他突然嘔吐後倒下,接着幾天後在昏迷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沒有經歷痛苦與面對死亡的恐怖,或許該說很幸運吧。

「已經過世了,在兩年前左右。」

——以上就是這個世界的全貌。

探索士,特別是《誓約團》的存在意義也正是如此,沒有供奉上去的神遺物,神姬就得不到神力,換句話說就是無法引發奇蹟,也無法維持住結界。

「前任店長?」

「午安——怎、怎麼了?沒事吧?」

差不多是黃昏了,很多的探索士這時都會把工作告一段落。雖然沒有固定的規則,但考慮到商店的營業時間還有和家人相處的時光,跟別的職業一樣把日出到日落當成工作時間應該最穩定。

「蒂、蒂娜她好像很努力呢。」

「我?我沒什麼興趣呢。」

劍使徒或神姬,還有傳說中的探索士這些事蹟很常成爲戲劇或故事的題材。教會爲了提升民衆的信仰意識,出錢積極地想要推廣。人偶劇在街上四處都有上映,只要想觀賞,機會相當多。

據說比這更外側的部分,已經遭《大侵蝕》啃食到連一粒沙都不存在了。

「阿魯佛德師父也說等一下會過來——啊,最近都沒在訓練學校看到悠樹哥,是因爲你都跟蒂娜一起行動嗎?」

「嗯,不過今天沒有什麼成果。」

蒂娜自言自語地說。

「……不管是誰做不習慣的工作都會覺得累,況且一開始連知識也不足,這是當然的事,不需要急,慢慢來吧。」

經過前幾天的那件事,蒂娜的舉止變得慎重,而且也比較聽話。

「你果然有幫我做啊,這對你也太不好意思了。只是我可能暫時都沒辦法去訓練學校了。」

芙蘭卡低下頭去,接着看似下定決心了,把頭重新抬了起來。

「那、那個啊,或許我很雞婆,讓、讓我也來幫忙好嗎?幫忙做飯給蒂娜還有悠樹哥喫之類——」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就有人打開了店裏的門。

「喔,好久不見——」

一名男性走入店內,年齡差不多是三十歲左右,右邊的腰際掛着長劍,身材偏向高瘦,臉長得很平易近人,同時也缺少了霸氣,給人一種隨和的感覺。

阿魯佛德,第三級探索士中的戰士,教導芙蘭卡迷宮探索的師父。

「啊,大叔你來啦,歡迎光臨。」

「生意如何?要認真賺——嗯?芙蘭卡,怎麼了嗎?」

「……不,沒事。」

莢蘭卡不知爲何有些沮喪。

「今天有要買什麼嗎?還是有撿到不錯的神遺物?」

「喔,最近都沒撿到什麼好東西,總之我先把光石補足。」

「光石現在有人去裏面拿了,麻煩稍等一下。」

「好好——不開玩笑了,看起來生意真的不太好,波利斯爺爺要是還活着大概會痛罵你吧?」

阿魯佛德從前任店長開始就是常客,所以說起話來毫不遮掩。

他未隸屬於任何集團,是自由探索士,探索經驗雖然很豐富,平常卻很少潛入深層。他本人表示並沒有想要發大財,探索只是爲了生活。

雖說訓練學校能學到基礎技能與知識,實戰經驗卻依然要在迷宮裏才能累積,因此經驗還不夠的時候,一般來說都會跟着前輩探索士修行,專門「教導」的探索士也有一定人數。

阿魯佛德也是其中一員,即使沒有得到進入《誓約團》這種榮譽,波利斯仍然很信任他。

芙蘭卡除了跟訓練學校的朋友組隊,跟阿魯佛德組隊的時間也很長。師父表示,「她很有才能,不過上進心很強纔是最大的優點」。

這時蒂娜從店的深處走了出來,裝着光石的木箱沒有很重,但她力氣不夠,所以腳步很不穩。

在悠樹轉換好心情說出這句的時候——突然有人打開了店門。

接着就毫不客氣地靠近《誓約團》的男人們,用手指向其中一人。

伴隨着聲音,一羣探索士踏入店內。

「蒂娜記得汝!明明幫了汝,汝卻把蒂娜拋下自己一個人逃跑,無情也要有個限度。」

悠樹對站在最前面的人有印象,這不是修德奉·克羅傑嗎。

「——她是你店裏的店員嗎?你要好好教導他啊,混帳!」

受到揶揄的一方——看來叫做貝爾多魯——氣憤地把手按到腰際的劍上。

「大叔你一講就有犯罪的味道。」

阿魯佛德嘆了一口氣後這樣說,很明顯地不想跟他們打交道,然後他們就在店裏的角落開始交談。

兩名少女合力開始整理光石。

正確地說是消耗掉了。就是先前爲了測試蒂娜的力量用掉的那把。

能夠經營得下去多半是靠阿魯佛德這種從前任店長就有的常客,悠樹除了感謝他們,也對自己的不爭氣感到氣憤。

這時突然傳來切開空氣的聲音。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那麼氣憤,他們那些人最討厭名譽受損,雖然這跟無所屬的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

「不,還沒有——整件事我有聽說了,她失去記憶所以由你來照顧?」

「你們兩個不要做出丟人的舉動,這會成爲《空之誓約團》全體的恥辱。」

「你在消遣我嗎?賈哈爾。」

「我也希望是這樣……」

「喂,等一下,《誓約團》。」

「她是有些奇怪的傢伙,不過不會做什麼壞事,大叔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阿魯佛德對着蒂娜露出笑容後,又把視線移回悠樹身上。

「啊、啊啊,不是啦,蒂娜失去記憶了,真的失去記憶了,嗯。」

「把別人店裏的牆壁開了個洞,就想直接走人這說不過去吧?」

「……你結婚了啊,該不會也有孩子了?」

「你也別在這種地方磋跎度日,回到我們這邊來吧,探索士不是看努力或過程,而是由做了什麼事來決定其價值,當初學者的老師根本得不到任何東西吧——那麼,若是有得到什麼情報,再麻煩你知會一聲了,阿魯佛德。」

阿魯佛德面露微笑,但眼睛一直在觀察悠樹的反應。

看到蒂娜快失去平衡,芙蘭卡趕緊上前扶住她。

「喔,怎麼了?貝爾多魯,你該不會摸了那小鬼的屁股吧?真是不錯的嗜好呢,光是讓別人看自己的屁股,一溜煙地跑掉還不能滿足啊,你這隻敗犬。」

「不,蒂娜記得很清楚!在迷宮裏——嗚!」

「啊,真是抱歉,這傢伙有妄想的壞習慣,有時會不分青紅皁白的亂說話。」

「因爲我看到你走進了這家店……能讓我跟你說幾句話嗎?」

「喔,真是可惜,我以爲都沒人注意這裏呢,會上門的探索士增加了?」

「我喜歡豐滿的成熟女性,而且我有太太了。」

「……你剛不是才說最近沒撿到什麼神遺物,今天看起來也沒有成果,與其要拉我入隊,不如先在意自己的成果吧?」

「蒂娜,記得道謝。」

蒂娜突然大叫並站了起來。

「……不,我原本就不是探索士而是商人,偶爾會潛入迷宮也是爲了做生意。」

修德奉只看了她一眼,接着就往阿魯佛德走去。

修德奉說完就轉身要離開。

「不是啦,不過你也不是完全不能揮劍,你既年輕又有體力。」

「光石就是那個吧——這麼說來我原本備用的短劍刀刃有損壞,我沒記錯的話,這裏有三等神遺物的好東西吧?那把銀色的,我想看看。」

「麻煩長話短說。」

「喂,你們——」

男性很不爽地咋舌,還踢了附近的牆壁一腳。

感受不到任何溫暖的聲音是從修德奉口中說出,不知何時他手上握着藍綠色的長槍柄。

他拉着蒂娜慢慢地往後退。

清澈但不帶有任何感情的聲音。

「好久不見。」

拜託住手,悠樹變得很想哭,要是他們在這種地方展開決鬥,店裏絕對災情慘重。

「你好不容易拿到探索士資格,來跟我們組隊啦,前衛再加入一個人,隊伍可以變得比較靈活,芙蘭卡也會很高興。」

「啊、嗯,這件事很麻煩。」

阿魯佛德回答的時表情顯得有些不太高興,看來他們彼此認識。

悠樹在心中這麼想,此時——

「嗯,沒事,光石大概補這些就好了吧?那剩下的我們拿回倉庫吧。」

「嗯?蒂娜纔沒有失去記——」

「失禮了。」

說話的是淺黑色皮膚的年輕男子,背上揹着大劍。

「……這真是失禮了。」

悠樹皺起眉頭,在看到修德奉的時候,芙蘭卡的表情也變得僵硬。

客人不是追隨着店家而是追隨着人。波利斯爺爺去世後,這間店的營業額也大幅衰減,悠樹也無法找到能夠填起這個洞的新客人。畢竟以店長身分來說,攞明是他的經驗與年紀都還不到位吧。

芙蘭卡跟蒂娜兩個人把光石移到賣場的箱子裏。

「她叫蒂娜?哦,你僱用了個很可愛的女孩呢。」

「……啊,是修德奉啊。」

他有時會像這樣邀請悠樹,悠樹也搞不清楚他是不是認真的。

「嗯,請多指教啦,阿魯佛德!」

說到一半她就注意到悠樹的眼神。

非常自然做出隊長該做的事,在這隊伍裏八成他最年輕,可是他卻發揮了跟年紀不符的明確統率能力。

「我沒想過這種房屋還會因爲開了一個洞而價值下降。」

不客氣,芙蘭卡微笑着。

「這小鬼突然衝上來是在說些什麼。我從沒見過——」

「我想說增加一名店員也不賴,所以順便提供她住宿的地方,只是得失衡量的結果。」

名叫賈哈爾的男人露出邪笑。

悠樹迅速地跑過來搗住蒂娜的嘴巴,邊抓着掙扎的少女.臉上邊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啊……謝謝汝,芙蘭卡。」

「——芙蘭卡?怎麼了嗎?」

「那又怎樣?」

「啊,危險。」

全部總共五個人,鎧甲上的紋章顯示他們是侍奉空之神姬的人們——《空之誓約團》。

在遭到追問前,悠樹馬上轉移話題。

蒂娜叫了愣在原地的芙蘭卡一聲,芙蘭卡馬上露出平常的笑容。

他應該是人畜無害的中年纔對啊——每當這種時候悠樹就不太會應對他。

有個人講出和這種紀律嚴明的隊伍一點都不相襯的粗俗玩笑話。

修德奉用指頭彈出一枚銀幣,悠樹把它接了下來。

「總之,我先把店裏有的短劍都拿給你看看好嗎?」

「這是當然的——我是探索士阿魯佛德,請多指教了,小小店員。」

悠樹對着他的背影講話,等到對方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來,他繼續說。

「最近《誓約團》,尤其是《空之誓約團》的傢伙每個都殺氣騰騰,我感覺氣氛很糟所以早早就離開迷宮,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抱歉,那把我賣掉了。」

「嗯,聽說他們遭到新種類的虛獸襲擊,還產生了犧牲者。」

阿魯佛德臉上顯露不滿。

另一方面,《誓約團》的隊伍除了修德奉以外的四人無聊地看着店內的商品,沒有想要購買的樣子。悠樹心想,反正這間店也沒有陳列着一流探索士大人會眼睛一亮的逸品。

「啊——!」

「大叔你是要叫支援士去前面揮劍嗎。」

悠樹纔剛想說應該沒事了而放心下來—這時卻有人火上加油。

——到剛纔爲止別說是手上了,腰際跟背上都沒有看見長槍。

銀色的光芒通過了貝爾多魯和賈哈爾的中間,刺穿了後面的牆壁。

原本要摔得很慘的蒂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愣住。

「哇——」

(他們能快點離開嗎。)

他把視線移回阿魯佛德身上。

確定兩人都沒有異議之後,修德奉把手一揮,長槍就像氣化在半空中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人是二十來歲面目兇殘的男性,從裝備來判斷應該是劍士,突然有人指着他,他愣了一下後,馬上用不高興的聲音回答。

「——那等到她能夠獨力經營以後,悠樹就能夠專心當探索士了吧?」

阿魯佛德邊看着那光景邊說道。

修德奉不在意地哼了一聾,接着說道。

然後一行人就離開了店裏。

「……抱歉,引起這場騷動。」

苦笑着打破沉默的人是阿魯佛德。

「我不覺得是大叔的錯,你跟《誓約團》的人認識嗎?」

「以前有些來往,」

他似乎不想有人間這些事情,悠樹也沒有繼續追問。

「那那那那那些——無禮之徒!」

反到是蒂娜大聲地抱怨。

「主人也真是的!爲什麼要收下那種人的錢!」

「我的主義是能拿的就要拿。」

悠樹微微地聳聳肩。

就像那傢伙說的一樣,牆壁開了一兩個洞根本沒什麼,只是悠樹也沒有別人來找碴還要吞下去的道理。

「儘量不要跟《誓約團》起衝突比較好,沒辦法。」

芙蘭卡臉上掛着有些困擾的笑容安撫着蒂娜。

這麼說來——芙蘭卡在剛纔修德奉他們走進來的時候,樣子有些奇怪,悠樹想起這件事,現在看起來又恢復正常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汝不覺得悔恨嗎,芙蘭卡!她們叫汝初學者呢!」

「嗯,不過我等級比那些人低也是事實……」

芙蘭卡是第四級探索士,修德奉是第一級,其他人應該也不會低於第三級,而這座城市是由《誓約團》從迷宮內帶回神遺物所撐起,雙方的立場天差地遠。

「……那些傢伙找大叔是要做什麼?」

「喔,他們要問那隻造成了犧牲者的虛獸,問我知不知道些什麼,似乎線索太少所以他們在找高階的探索士收集情報。聽說事故地點是在第六十層。」

——這時的悠樹是這麼想的。

阿魯佛德用開玩笑的口氣說,笑了出來。

——就在此時。

「汝是說蒂娜錯了嗎?主人。」

在巨大的房間內,有棵生長在房間中央的大樹。就在大樹內部的空洞裏,她醒來了。

她緩緩地閉上眼,重新組合自身內部的神力。

因爲自己是守護城市與人類的神姬。

蒂娜雖然還在生氣,還是開始說明整件事的經過。

「之後我就發現了你。原來如此。」

在那之後要前往索利多斯的城市裏,接着——打倒敵人。

「貝爾多魯……」

她的迷惘只持續了一瞬間。

剛開始存在的她,除了覆蓋住身體的布以外沒有帶着任何東西。

悠樹在考慮了一會後,又接着說。

*  *  *

可是,她並未感到不安。因爲她很清楚自己是誰,還有該做些什麼。

首先必須召喚是第一名部下又是夥伴的劍使徒,對無法攻擊他人的神姬來說,護衛是必要的。

「並不是這樣,你會生氣也是無可厚非,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觀點。想法、價值觀人人不同,所以會產生誤解還有意見分歧,在人類聚集的城市裏,這是必然的。」

蒂娜邊喘着大氣,邊瞪向悠樹。

「……啊,對不起,沒事,請繼續說。」

她從天然的搖籃上爬起來,看向周圍。地板和牆壁都佈滿了植物,牆邊有個很像石碑的東西,除了她本人以外,沒有會動的東西。

「近日修德奉的隊伍會讓貝爾多魯加入,一起潛入那個謎之怪物所在的深層,反正,這件事對我們而言根本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一點都不需要在意。」

失去所有神力,遭到拋棄的她獨自一人在迷宮裏旁徨,身上雖沒有受傷,但疲勞和空腹令她無法招架,接着——她就倒下了。

現在所確認到的虛獸裏,還沒有任何一隻擁有能夠溝通意志的智能,倘若這真的是事實的話,就是非常重大的發現。

「當蒂娜靠轉移抵達那個地點,虛獸——像蜥蜴一般的怪物已經造成幾個人犧牲了。蒂娜內心也有所動搖,但蒂娜想,起碼要讓最後一個人活下來,不管怎樣都要幫助他——在非常危急的時刻蒂娜成功封住虛獸,並把它丟到異空間去,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神力再收集就好,比起這件事,有人請求身爲神姬的自己幫忙,雖然只救到一個人,但成功救了他,蒂娜很高興。」

「這樣啊?——他還說那隻人型虛獸看着他露出微笑,如果是真的,那智能也應該很高。」

貝爾多魯失去的手臂也因爲情報混亂,變成是蒂娜造成的了吧。對她來說真的是非常冤枉。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順利,把蒂娜誤認爲虛獸的貝爾多魯,拋下她自己一個人逃跑了。

*  *  *

「——蒂娜是想幫助他。」

「你跟那些傢伙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等到阿魯佛德他們離開後,悠樹重新面對蒂娜,蒂娜看起來還是不太高興。

召喚大概不用幾分鐘就能夠結束,從那瞬間開始,自己的戰鬥就拉開了序幕。

她中斷了正在凝聚的精神,對神姬的祈求——她聽到了請求幫助的迫切聲音。

「只因爲別人不能理解自己就生氣的話,那就無法正常生活了,今後我們不會跟他有任何瓜葛,你就忘了這件事吧,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嗯……」

「啊、嗯,我理解了,這確實很令人生氣,你的行爲值得嘉許。」

「所以——所以蒂娜非常生氣,不懂得知恩圖報也該有個限度!汝理解了嗎,主人!」

「我已經很久沒有潛入深層,就算問我也沒用——啊,他們之中不是有個叫貝爾多魯的?他就是潰敗的隊伍中的隊長,根據他的證言,這隻虛獸是人型,會使用很像神術,實際上卻是從未看過的術法。」

即使近期就要前往討伐,是否知道敵人的特徵或攻擊方法會有很大的差別,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沒有等待召喚完成的餘裕了,她要獨自跳躍到那個地點,就算用盡自己所有的神力也得拯救他。

那個叫貝爾多魯的品格看起來也沒很高潔……不過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但那是不幸的誤解吧,對方也不是故意搞錯的。」

所以她露出笑容,再來只要請那個人帶她回到地上的城市就好。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低聲說出的這個名字的人是芙蘭卡,阿魯佛德微微地皺起眉頭並看向她。

我也沒義務要告訴那些傢伙事實,關於新種類的虛獸,《誓約團》的精銳們會有適當的結論。蒂娜又學了一則世間的道理,這件事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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