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守護的東西,破壞的東西
《彷徨神姬的劍使徒》 · すえばしけん · 3.7萬 字
“喂喂,這邊這邊——”
萊雅伸開兩隻手挑釁敵人。
在她眼前的是一隻巨大的灰熊。不過它各有三隻左右前臂,一共六隻。
而且每一隻前臂都彷彿是擁有意識的生物一般,連連襲來。
萊雅躲過了每一次進攻,有的時候是將將閃過,有的時候是用手裏的短劍擋住了。
無法幹掉獵物的虛獸發出了煩躁的咆哮聲,用力踢了一下地面衝了過來。它大概想要用自己巨大的身體撞過來,讓獵物停止動作吧。
不過,萊雅在虛獸撞過來之前的瞬間躺倒,成功躲開了虛獸的攻擊。
虛獸因爲慣性過大沖了出去,而它前面是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那裏站着另外兩個人。
“喂,塞拉,拜託了——”
萊雅的語氣很輕鬆,同時塞拉菲娜也取出了神珠,開始集中精力。
——下一個瞬間,虛獸誇張的摔倒了。
只要變成這樣接下來就很簡單了。攻擊趴在地上的虛獸,比打稻草人還要簡單。
“《碧水長槍》!”
聖斯蒂芬喚出龍牙神器,刺穿了那個形似熊頭的腦袋。虛獸的整個身體痙攣了一下,便不再動了。
“好,大怪物擊倒! 辛苦你們兩個了——”
萊雅一邊開朗的說着一邊走了過來。雖然她全身都是擦傷,不過似乎沒有什麼大傷口。
然後她望着虛獸的屍體,皺起了眉頭。
“……哇,真噁心——整個腦袋都掉下來了。”
“這就是龍牙神器的威力。”
連神也能殺死的傳說中的武器。其破壞力是無可比擬的。
“……什麼意思?”
“沒關係的。你妹妹也是很厲害的探索士吧?你不用擔心,她一定還活得好好的。”
“那麼,問題出現了。如果現在是第三十層,那麼從地面上來到這裏的話要路過幾個臺階呢?”
“你難道是白癡?”
萊雅翻着手中的筆記繼續說道。
所以——萊雅回答他的時候,聖斯蒂芬有一些意外。
“面無表情的就失去冷靜,對心臟可不好呢……那麼,好,我有個提案。咱們暫且先回到上層,然後再仔細調查一下吧?”
“……好吧。”
這次換作萊雅緊鎖眉頭了。
萊雅很爽快的回答了聖斯蒂芬的問題。
聖斯蒂芬和塞拉菲娜也點了點頭。
萊雅等了一會,才緩緩的繼續說道。
剛剛讓那個像熊一樣的虛獸摔倒時,使用的是幻術。如果虛獸只是依賴視覺行動,僅僅讓對方的視角傾斜九十度,就能讓其失去平衡。這跟強行製造力場,強制性的壓制住虛獸的行動比起來,不僅神珠的消耗要少得多,而且根據情況不同,有時這種方法要更有效果。
雖然虛獸的出現及分佈變得非常混亂,不過如果是小怪物,例如毒蟲羣一類的就由塞拉菲娜用神術燒光,如果是這種像熊一樣的大型虛獸的話,就三人協作——具體戰術就是由萊雅來當誘餌,塞拉菲娜來封住對方的行動,聖斯蒂芬負責最後的致命一擊。
探索非常順利。
“等一下——”
從地面上的入口處進入迷宮第一層,要通過一個臺階,這樣的話第三十層應該……通過了三十個。
聖斯蒂芬的理性告訴自己,萊雅說的是對的。
“然後,從這裏開始便有了新的情況。現在,我們所在的是第三十層對吧。那麼,下面一層是第三十一層。剛剛我稍微看了一下。”
“……是這麼回事嗎?”
塞拉菲娜小聲說道。
“……我自己沒有意識到。不過,我知道我對自己的評價跟別人對我的評價,經常不太一致。”
“那就是《擔心》了。”
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之後的那份悲傷和不甘。能夠和自己分享這一切的唯一的一名家人。
這時聖斯蒂芬腦海中浮現出一名少女的臉龐。聽說她最近已經升到第三級了。
“…………”
一路上基本沒有遇到什麼虛獸,很順利便來到了目的地所在的階層附近。
(……神術師嗎。)
萊雅呆呆的張大了嘴巴。塞拉菲娜也眨了眨眼睛。
“那個傢伙——是我曾經想要追求的那些願望中,唯一僅剩的殘骸。”
這件事已經跟誓約團本部進行了報告。現在應該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數重點調查那片區域。
“那麼,到這一層就結束了吧。——嗯,也看了很多了。”
“啊,神術以及攻擊系神遺物如果全部都儘可能利用起來的話,能開多大的洞,需要事前實驗一下。如果這些都不夠的話,就用人力敲碎地上的石頭,挖個洞——”
失蹤者嗎。
“那麼我的提案怎麼樣?我覺得應該再收集一些情報。”
“就是這麼回事。因爲是我說的所以沒錯。——不過,人家難得認真的說這麼精彩的話,你怎麼還是沒表情呀。你都沒什麼想法嗎?”
也不是沒有。只不過不知道該如何表現出來。
“打穿地板吧。”
“不過,有幾個傾向。首先,變化程度是有聚集性的。你看,在這第三十層附近基本上就沒有什麼變化吧?變化最強烈的是上面……大概第三、四層到第七層左右。”
“然後,假設你成功打了一個通往下一層的洞,可如果運氣不好的話,砂土和岩石會從洞裏落下去,有可能將下一層的人活埋。最差的可能性,甚至會導致迷宮的整整一層都崩塌。”
“我看起來是那樣的嗎?”
“我覺得我會在意那個傢伙,是因爲如果我連她也失去了,那我的過去便一點意義都沒有了。所以,擔心這個詞也許不太貼切。我只是——爲了我自己,纔想要救她的。”
“……我覺得我沒有擔心。”
“是的。”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聖斯蒂芬你冷靜下來。你想要毀壞迷宮?”
——那樣會有些寂寞啊。
“…………”
失蹤的探索士已經開始一點點回到地面上了。據推測是因爲多次迷宮結構的變動,使他們有了一條通往地面上的路。
“…………啊?”
聽了聖斯蒂芬的問題,萊雅點了點頭。
“有可能……有失蹤者被關在裏面。”
聖斯蒂芬皺着眉頭回答道。
“……嗯,我明白了,你再更冷靜點。”
“也就是說,中間有一層消失了嗎?”
聖斯蒂芬望向了手中的槍。這種事情從來沒有考慮過。
“沒注意到呢……”
“真意外啊,你會這樣不計後果——似乎很焦躁?”
萊雅和塞拉菲娜都沒有說話。
“只不過是在地板上挖個洞。而且我很冷靜。”
萊雅的運動能力簡直讓人瞠目結舌,塞拉菲娜神術的靈活性也讓聖斯蒂芬特別佩服。
塞拉菲娜似乎也很贊成萊雅的意見。
不過,聖斯蒂芬在找的人,還沒有任何聯繫。
“那麼,下一個問題便是《哪一層消失了呢》……最可疑的是變化最爲激烈的第三層到第七層附近。有可能這一部分的某一層被完全隔離起來了。而且,沒有發現臺階的級數有增加,所以應該是空間被扭曲了。”
塞拉菲娜看到聖斯蒂芬的表情,開出了救援船。
“……那個,萊雅,解釋一下吧。”
不過,地圖上的線條和文字都非常混亂,聖斯蒂芬完全搞不清楚,她從這麼亂的地圖上能讀出什麼情報。
三個人正在調查發生迷宮結構變化的最下層到底是在第幾層。
聖斯蒂芬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
“不是三十個嗎?”
“這個現象發生在迷宮的——第一層至第三十層附近——將整個迷宮分成一個個小部分,然後再胡亂的重新排列起來。道路、房間、臺階的位置都變得亂七八糟。”
“從理論上來講應該是這樣的。不過,我數了一下,只有二十九個。”
“你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瞭解。那暫且折返吧。”
“不過,它也有自己的意志吧。它這麼努力發揮自己的能力,也就是說,它挺喜歡聖斯蒂芬的吧?”
“不……沒,對不起。”
“雖然有很多理由,不過想要幫助對方這一點沒有變化對吧?這種心情就叫做《擔心》。——無論動機和原因是什麼,《想要爲了什麼人做什麼事》,這種想法就有它相應的價值,沒必要像這樣囉囉嗦嗦的煩惱。”
所以,聖斯蒂芬問。
——不過,爲了從這名少言寡語的神術師口中問出這些情報,即使有萊雅的翻譯也花了不少時間。
“…………”
“我曾經是有追求的目標的。我爲了那個目的不停修煉,成爲了探索士。可是——我曾經追求的目標,我曾經索求的東西,現在大多已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
萊雅嘆了口氣。看起來非常喫驚。
萊雅和塞拉菲娜同時點了點頭。
聖斯蒂芬皺着眉頭望向萊雅。
這麼說來,如果要退出誓約團的話,這把槍也必須還給《支撐天空神姬》了吧。
特別是在戰鬥方面,三個人的力量配合得很好。
“妹妹?難道說你一直在想剛剛的事情?”
“這是最簡單又最有效率的好辦法吧。雖然沒有通往那裏的臺階,可是想去的階層就擺在那裏。這樣的話就一定能到達。不可能無法到達那裏。與其花時間探索,這個辦法恐怕要更迅速。”
“嗯?你妹妹的事情?我聽團長說的。”
“這樣啊。”
“…………”
三人再次回到上行的臺階處。
“不是說這個。——我可沒說一句,《擔心妹妹》的事情呀。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萊雅望了過來。
聖斯蒂芬有一半是在說給自己聽。感覺說出來之後,那種一直縈繞在心中朦朧不清的感情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
“…………?”
“如果能夠發現隱藏臺階、或者轉移裝置的話——”
身爲探索士,和她一起行動的時間非常非常少……將來,是不是還會有這種機會呢。
“好的好的。——那個,因爲不斷髮生結構變化,所以我一開始便放棄了繪製正確的地圖。我一邊記錄一些能夠成爲線索的東西,一邊想要找出一下規律性。總之,這就是現在的結論。”
“首先,你這麼做不能保證能準確的到達下一層。這裏可是迷宮,也不知道空間到底是怎麼扭曲的。”
“…………”
第三十一層到三十五層的構造非常獨特。這之間既沒有地板也沒有天花板,只矗立着一座貫穿了五層的圓柱形巖山。所以,不可能看錯。
萊雅打開手裏的地圖說。
“原因呢?”
“這種事情是指?”
“製作地圖很開心嗎?”
“嗯……”
萊雅稍微考慮了一會,回答道。
“與其說開心……不如說我大概更喜歡留下什麼記錄。雖然每個人的記憶都非常厲害,不過如果記得你的人全都去世了,那一切不都全消失了嗎?我覺得這樣有些寂寞。雖然繪製迷宮的地圖是因爲有需要,不過我也會寫一些故事和劇本。”
“塞拉菲娜也是如此嗎?”
“我、我、我是那個……被萊雅帶進來的……”
“這個孩子寫東西的時候就變得特別嘮叨,很有意思呢。”
萊雅搶着說道。
“迷宮的引導用書,裏面的文章也都是塞拉寫的呢。最近也在寫一些戀愛小說。”
“萊、萊雅、那、那個……”
“沒關係的。等回到地面上也給聖斯蒂芬一本吧。這本書在城鎮裏非常有人氣呢——”
突然萊雅停了下來。
開朗的少女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認真神色。
“……開玩笑的吧,在想些什麼呀——”
萊雅望着迷宮的天花板嘟囔着。
“怎麼了?發生什麼——”
“聖斯蒂芬!到這邊來,趴下!”
在萊雅發出喊叫的下一個瞬間——隨着一聲巨大的聲響,整個迷宮開始震動起來,聖斯蒂芬被甩到了半空中。
***
——自己已經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了。
因爲對方並沒再說什麼拒絕的話,所以芙蘭卡便當他答應了,她開口說。
嘩啦,隨着一聲輕輕地彷彿水袋破裂的聲音,虛獸失去了它原本的形狀倒在地上。
芙蘭卡先扶着牆站了起來,然後使用神術做出了光源。
那時,自己和哥哥被他救了。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什麼呀!”
“稍微、說些話,可以嗎?”
“勇紀,我——”
芙蘭卡和勇紀將孩子們從抱出來放在地上,讓卡雅照顧着,然後兩個人開始探索周圍。
“要是磨磨蹭蹭的,再被捲入二次災害的話,大叔和緹娜也都不會原諒我們吧。總之,先離開這裏吧。快點。”
該說是幸運嗎——既沒看到兩人活着的身影,也沒發現兩人的屍體。
勇紀微微瞪大了眼睛看了過來。
不過它的大小卻有小孩子一般,而且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
牆壁上都是裂紋,從天花板上落下的石頭就掉在眼前,在身體重重撞到地面的時候——自己失去了意識。
芙蘭卡和勇紀立刻跑過去確認。
“小卡雅……受傷了嗎?”
勇紀笑了。
——不,說這些話根本毫無幫助吧。
“……前進吧。”
而且自己有資格說些什麼嗎?
勇紀彷彿扼殺了自己全部的感情一般,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芙蘭卡爲了尋求下一步的指示,望向勇紀。
跟他說這不是你的錯?
“……有出口嗎?”
勇紀望着遠方。
來到這一層頂端的部分,石頭和岩石倒塌的痕跡已經不見了。那場地震是非常局部性的現象吧。
發生了什麼——她拼命整理着混亂的思維,漸漸想了起來。
“————”
那裏出現了一面牆壁。地震發生之前確實是沒有的。
一隻虛獸出現了,這種虛獸本應是生活在再往下十層左右地方的。
“這、這樣啊。爲什麼——”
回應她的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
芙蘭卡深呼吸了兩三次。
“勇、勇紀!師傅!大家——”
現在不該是沉默不語的時候。現在也不是害怕傷害別人或受到傷害而躊躇不前的時候。雖然自己並不敢傲慢的認爲理解他的一切,可是,現在的決定卻肯定沒有錯。
“大叔和……緹娜了。”
完全被壓在岩石下面了嗎,否則——
芙蘭卡覺得自己的心臟快炸開了,她等待着。憤怒、驚呆、還是說——
可是,勇紀卻回答了。
“啊,是啊,以前確實有這麼一個人。——我、以前、不是什麼好人。”
就在自己看到傳說中的虛龍,陷入絕望的時候。
“——唔”
“……說什麼。現在不說不行嗎?”
“嗯,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芙蘭卡不知該說些什麼。
“疼,好疼……”
本該是站在地上的,現在卻被扔到了空中,彷彿激流中搖擺的樹葉一般,不停顛簸。
勇紀催促着,於是一行人開始繼續前進。
“尋找上行的臺階。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確的話,應該是能找到的。”
“我揹着艾德卡走在前面。塞利姆就交給芙蘭卡了。卡雅拿着芙蘭卡的東西和燈。——一定要跟上啊。”
一行人在非常難走的路上前進着。
“這麼說來,震動發生之後我感覺到那陣令人厭煩的耳鳴和頭痛了……也就是說,地震和迷宮結構的變化是接連發生的,剛好師傅和小緹娜跟我們分開了吧?”
這些話語中包含着一股深深刺入內心的自責。
“好、好的。”
——到底搖晃了多久呢。
“你,你不要太生小緹娜的氣……。那個、那個——”
它的形態是地面上的動物中所不存在的——如果硬要舉一個例子的話,那就有些像長着尖牙的兔子吧。
“…………”
安慰?
看起來失去意識的時間非常短。到處都瀰漫着淡淡的灰塵,視線很不清晰。
從結果上來看,這明顯是勇紀乾的。他拔出了短劍將虛獸切碎了。而且,是切成了破裂四散的肉塊。
“——芙蘭卡嗎?”
他這句話包含着什麼意思呢——卡雅一瞬間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邊咳嗽着一邊慢慢站了起來。
勇紀的話語含糊不清,大概他也不想說出其他可能行吧。芙蘭卡當然也不想說出那些不詳的預想。
“不知道,應該就在附近吧——”
芙蘭卡一邊忍耐着全身的疼痛,一邊站了起來。
你會知道呢,芙蘭卡想這麼問,卻在問到一半的時候閉上了嘴。因爲她聽到勇紀在說話。
勇紀指着右手邊的方向,用很不開心的聲音說道。
讓人喫驚的是,這一切都是在一眨眼的瞬間完成的。芙蘭卡不僅沒看到勇紀到底砍了幾刀,連他動了都沒看到。
“……首先,先把這些人送到地面上。這件事優先處理。”
“那是……”
(——好)
耳中全是石頭落下的轟鳴聲,灰塵煙霧阻隔了視線。
頓時她驚訝的發不出聲音。
“……不過,那個傢伙真是嘴快呀。等回去之後要懲罰她不給她飯喫。”
“不過要說的話,我應該是非常壞的傢伙的走狗……聽從上層的命令,做了不少壞事。因爲我小時候就是在那種環境里長大的。從沒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抱有任何疑問。不過,有一次,因爲一個契機,我注意到了。——我只不過是一個道具。只不過是被別人利用了,甚至談不上是個人。”
然後她環顧四周——
這時,卡雅小聲叫了起來。
芙蘭卡一口氣說完了這句話。
兩個人都躺在大岩石和大岩石的縫隙裏。似乎他們以奇蹟般的概率的免於被巨石擊中。“只是昏過去了。真的太好了。——剩下的就是……”
沉默了一會,芙蘭卡下定了決心。
用神術阻止它的腳步,就在芙蘭卡想這麼喊的瞬間——她發不出聲音來了。
就連阿爾弗列德和聖斯蒂芬也做不到這種事吧。如此熟練的技術,她之前從未見過。
當意識開始清醒的時候,周圍已是一片寂靜。
突然間讓人無法站立的劇烈晃動襲擊了一行人。自己甚至沒有餘力去擔心其他人的安慰。
勇紀淡淡的說道。
“……應該還能做得更好的。應該還會有更好的答案的。事情過後我總會這麼想。我到底要重複多少遍。我真是沒有一點進步。”
——不。
就在地震發生之前,兩個人確實是走在前面的。因爲芙蘭卡需要一邊觀察被毒蜂刺中的塞利姆的狀況一邊前進,所以緹娜便拿着照明的角燈走在前方。
他的表情接近苦笑,不過已經和剛剛的表情不同了,現在的勇紀確實是芙蘭卡熟悉的那個勇紀了。
然後她加快了腳步,來到勇紀身旁。
(見過一次……)
“之前,我聽小緹娜說過——勇紀,曾經,有一位非常親近的女性?她是什麼人!?”
“…………?”
勇紀單手抱着艾德卡,另一隻手握着一把短劍。
而且,勇紀所用的短劍並非是戰鬥時的。而是非常低級的神遺物,是他平時採草藥,剝小型虛獸毛皮的時候使用的那一把。
芙蘭卡問過之後便後悔了。自己因爲過於不安問出了這種毫無意義的話。這種事情勇紀也根本不可能知道。
地上到處都是成年人身體大小的石塊,不知是不是從牆壁和天花板上落下的。如果被這種東西直接砸中的話,肯定馬上就喪命了吧。
芙蘭卡望了過去,頓時鬆了一口氣。
最終,芙蘭卡選擇保持着沉默,並深深感嘆着自己的無力,同時繼續前進着。
“啊——”
“……那邊,快看那邊。”
“勇紀!太好了……那個,其他人呢?”
“沒事的。艾德卡和塞利姆也在這邊。”
“我後悔了。”
勇紀用很平穩的聲音說道。
“我對於曾經的人生非常非常後悔。我心裏想,如果能夠重新來過的話,不管什麼代價我都願意付出。就在那時,我被那個女人撿到了。她是個奇怪的傢伙。非常高傲,有着切實的理想,有時又很像小孩子,很任性。——那個傢伙,教給了我作爲人的生活方式。”
“那個人現在——”
“死了。”
這短短的一句話包含了無限的悲哀。
“因爲我很感謝她,所以我跟她說,作爲答謝我要保護你。可是我卻食言了。結果我還是讓她死掉了。”
“…………”
“所以,這次和緹娜、大叔走散,我稍微有些失落。如果我能趕到他們身邊,一定能保護他們,不過已經沒關係了。我已經恢復了。”
“……太好了。你的樣子稍微有些奇怪所以很擔心。”
“芙蘭卡,你——”
“什麼?”
“……不,算了。謝謝你了。”
勇紀臉上露出了平時那種開朗又無所畏懼的笑容。
芙蘭卡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被他看透了。
因爲她知道這個話題是勇紀心中的傷,不是可以輕易被他人提及的。
可是她爲什麼要故意提起這個話題呢——她想引開勇紀的注意力,她覺得說不定勇紀會跟自己生氣。
因爲勇紀他已經陷入了反省和自責,將自己困在自己內心無法脫身。所以,一定要把勇紀帶到《外面》來。
芙蘭卡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接連的變異,是有什麼人故意瞄準了自己所在的團隊。
“賈赫爾跟我說,想殺、殺人的人,會被、被殺掉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覺得——也是如此。”
“你想把我和緹娜分開,然後,襲擊我們。對吧。”
勇紀回過頭望着芙蘭卡。
卡雅點了點頭。
卡雅的眼中緩緩的流下了淚水。
“怎麼了?”
“——穆莉爾的後繼者嗎。”
芙蘭卡一邊苦笑着一邊握緊了神珠。
“……哥、哥。”
“——不過,我可是不會輸的。”
“…………”
卡雅將自己縮成一團回答道。
一路上找了那麼久都沒找到的上行臺階,就在牆邊。
“那麼,我們必須要回到我們日常的生活中了。艾德卡君、塞利姆君,差不多也該起來了——”
“誒、那個、不用謝……”
“我、我、其實、不想讓、任何人死……”
“我開始懷疑你,是在一開始迷宮發生異變的時候。面對神力劇烈的變動,你的症狀比芙蘭卡還要嚴重,跟緹娜的反應幾乎一樣。不可能有人類對神力如此敏感。”
“那迷宮會變得這麼混亂,和剛剛的地震是因爲什麼?”
“…………”
那個人影手中拿着龍牙神器《碧水長槍》。他就是被稱爲天才的年輕的第一級探索士,是芙蘭卡非常熟悉的人。
剛剛準備衝過來的兩隻虛獸,被吹到了半空中,掉到地上之後便不再動了。
“你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是啊。”
“那麼,就幫個忙吧。必須帶着緹娜他們離開這裏。你如果還有神力的話,就能夠進行轉移,或者破壞牆壁,到達他們那裏。”
“爲什麼在這裏?在調查異變嗎?”
“有臺階。”
“好的,接下來我一個人也可以了。所以孩子們就交給我吧。”
虛獸再次準備攻擊。來得及嗎——?
“可不要小看原劍使徒的眼力。然後便是芙蘭卡給你們講神姬故事的時候了,因爲你問《那個時候<月>之神姬大人,什麼都沒說嗎?》。你會用《那個時候》這個詞,就證明你知道有其他月之神姬的存在。——因爲沒那麼多時間所以我就直接問了。你是哪位神姬?”
現在——她已經不這麼覺得了。
“我,我也去。”
那麼,就必須儘快和緹娜他們匯合纔行——
“你要去救小緹娜他們吧?我也要拜託你。她和師傅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如果考慮一下的話,《月》的陣營沒有誓約團。所以也沒有能夠使用的部下吧。
有幾隻虛獸在窺探着自己這邊。跟剛剛勇紀收拾掉的長牙兔是一個種類。
大火燃起,一瞬間虛獸羣便被火苗吞噬,化成焦炭。
勇紀一行人沒有直接被大石頭砸中,絕對不是偶然。
雖然周圍有不少強大的虛獸在徘徊,可是對芙蘭卡的哥哥來說,都算不上威脅吧。
“呃……?嗯,不太多了……”
“打算把我們殺掉。所以說,他有龍牙神器嗎。——你還沒把賈赫爾轉移過來吧?”
恐怕緹娜也使用了奇蹟吧,不過她那一點點少得可憐的神力無法完全阻止崩塌。
“我、我、會、會被、殺掉嗎?”
“啊?”
“……那個,勇紀老師。”
因爲他是拯救了自己心靈、生命、和人生的恩人。自己不能總是害怕受傷而畏縮不前。
無論勇紀是憤怒也好,生氣也好,如果他能夠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外面》這個世界的話,勇紀便能恢復過來。他必須恢復過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也許是賈赫爾他使用了什麼神遺物。”
以前,芙蘭卡覺得他面無表情又很威嚴的這種感覺,很可怕。
聖斯蒂芬面無表情的簡單問道。
“…………”
一瞬間,突然颳起了大風。
聖斯蒂芬沉默的抱起兩個孩子,這時芙蘭卡終於放下心來。
“受傷了嗎?”
所以,芙蘭卡自己擔任了憤怒的目標。
***
“你沒有把劍使徒轉移過來。而且還什麼都說了。也沒有想要逃跑的樣子。——也就是說,你不想繼續做這種事情了吧。啊,你還有神力嗎?”
“……我是《月》。”
“那我就不會殺你。而且,你自己也一直很迷茫吧。你會暴露,也是因爲毒蜂襲擊塞利姆的時候,你保護了他。而且——剛剛發生地震的時候,你用神姬的力量保護了我們。”
卡雅開口說道。
“果然有啊。”
卡雅心灰意冷的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
“……好,我會去做的。”
“沒事。——嚇了我一跳。太偶然了。”
勇紀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大概,他們所在的世界和自己居住的世界不太一樣,而自己並沒有涉足的資格。——至少現在是如此。
芙蘭卡並沒有喫驚。她應該也有《什麼東西》吧。
——芙蘭卡是這麼想的。
“那個,不好意思耽誤你工作了……不過,你能幫我把這些孩子帶到出口嗎?”
“唔,這個——”
“這是我的劍使徒——賈赫爾的計劃。賈赫爾,勇紀老師,你認識這個人吧?”
芙蘭卡回頭望去,看到一個人影。
“……那個。”
“那、那個……”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的戰鬥——還沒結束。
芙蘭卡努力笑了笑。
勇紀點了點頭。
勇紀向一條死衚衕走去。卡雅則乖乖的跟在他身後。
“走上去的話便是第四層,到這裏的話應該就沒關係了。誓約團應該已經開始調查了,只要找到他們尋求幫助的話,他們一定會把你們帶到地面上的。所以,抱歉了——”
“這些你都看到了嗎……”
神姬用力搖着腦袋。
這時芙蘭卡皺起了眉頭。
這名神姬所負責的只有監視和轉移嗎。
勇紀壓抑着胸中湧起的傷感。現在應該考慮的不是這件事。
他曾經是聖斯蒂芬團隊的一員,有着淺黑色皮膚,使用大劍。
就算勇紀生自己的氣,就算他討厭自己,那也比他一味的自責要好。
聽到卡雅輕聲呼喊,芙蘭卡抬起了頭。
大概是棘手的人走掉以後想過來喫飯啦——還是說,它們想給同伴報仇呢。
“…………”
這樣的話很多事情就能說通了。原來自己這邊一直在被監視着。
“真不好意思。”
“是啊。”
卡雅用非常膽怯的眼神望着勇紀。
“如果機會合適的話,就把賈赫爾轉移到這裏來。然後,將老師和、緹娜,一個一個——”
“你想被殺掉嗎?”
“我反而想向你道謝呢。”
“是的……”
這個名字確實聽過。勇紀想了一會纔想起來。
因爲剛剛的地震導致聖斯蒂芬和自己的團隊走散了,所以他就一個人繼續往深處前進。
勇紀沒想到芙蘭卡理解得這麼快,很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芙蘭卡,我要跟你道謝。發自內心的。”
“讓我開始確信,是你在保護塞利姆,用手拍走毒蜂的時候。雖然毒蜂攻擊了你的手掌,可是卻沒能傷到你。”
卡雅瞪大了眼睛。
不夠,卻有兩隻躲開了。大概因爲過於疲勞導致神術微微失去了準頭。
卡雅戰戰兢兢的,來到勇紀身邊。然後低下了頭。
芙蘭卡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了,她目送着兩個人消失在黑暗中——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什麼?”
“我可以、問身爲劍使徒的、勇紀老師、一個問題嗎?”
“我是原劍使徒。——你問吧。”
“劍使徒一般應該是保護神姬的人吧?”
“是啊。”
“那麼,爲什麼賈赫爾他不保護我呢?他都不聽我的話,性格又壞……考慮事情的方式也跟我合不來。”
勇紀稍微考慮了一會,向年幼的神姬提出了一個問題。
“你認爲,劍使徒爲什麼要保護神姬?不可能是無償服務吧?”
“呃……”
卡雅一臉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我從沒考慮過。這是天帝神大人所定下的原理,只有這個可能性啊。”
“基本上來說,所有的劍使徒都很強。而且同時,都不正常。”
勇紀一邊回憶着自己的事情,一邊繼續說道。
“不正常指的是某些東西不足。缺少某些東西。我們非常強烈地渴望能填滿這些不足,我們都是在這種狀態下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上來的。而成爲我們同伴的——便是能夠填補那些不足的神姬。”
“填補……?”
“作爲回報,劍使徒會保護神姬。你應該也知道,《最適合的人會被選爲劍使徒》吧?說的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太明白……”
“劍使徒每個人都有《想做的事》或者是《想得到的東西》。神姬會實現他們的願望。簡單的說就是這麼回事。——你也聽見我和芙蘭卡的對話了吧。我曾經被當作道具。不知道人類的生活方式,沒人教過我人類的感情。穆莉爾,上一代《戴月神姬》交給了我這一切。所以,我現在能夠生活在城鎮裏,活得像個人。”
“……我也能爲賈赫爾做些什麼嗎?如果說他缺少什麼東西的話,那就是不聽我說話吧?”
“別人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那個傢伙內心深處非常想要得到的東西,你有什麼線索嗎?”
賈赫爾緩緩的舉起了大劍。
後半句幾乎已經變成了自言自語。
雖然外表看上去很年幼,可是她卻非常聰明又有責任感。
“你曾經是聖斯蒂芬團隊的一員吧。前幾天虛龍事件之後便失蹤了,人們認爲你應該已經死了。”
“想要女人的時候就使出全力追求她。人氣這種東西根本沒用。——對了,阿爾弗,你想跟我幹一架?剛剛因爲你很礙事,所以砍了你。如果你乖乖待著的話,我也是可以放過你的。”
緹娜眯起了眼睛。
他改變了自己的語氣。
她彷彿被突然凍住了一樣停止了動作。
“太礙事了!不讓緹娜過去嗎!”
“爲什麼……?”
“對女孩子這麼粗暴真是讓人不喜歡。你沒什麼人氣吧。”
“……不知道啊。”
卡雅嘆了口氣,然後柔弱的笑了笑。
“那麼,首先要找到緹娜他們,然後帶他們回家。你會幫我吧?”
“我覺得這個選擇不壞。”
“很不湊巧,我是個膽小的人。”
“嗯,主人值得緹娜如此信任。”
“啊,請叫我不死之身賈赫爾。”
緹娜挺起了胸膛。
緹娜一邊呻吟着一邊瞪視着擋在自己前面的東西。
“賈赫爾已經到緹娜他們那裏了。”
“……不過,緹娜你非常相信勇紀呢。”
沒什麼能做的事,阿爾弗列德這句話說的非常對。
緹娜甚至看不到劍身的殘像。不過,阿爾弗列德卻彈開了這一劍,所以她才知道。
緹娜非常確信這一點。
是不是——弄錯了什麼呢?
勇紀有些爲難的撓了撓頭。
“……轉移。”
阿爾弗列德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石壁上長滿了光蘚,就算不借助角燈中光石的照耀也能看清周圍的樣子。昏暗的光線照射出的是個五十米見方,被石壁所包圍着,很煞風景的房間。沒有門之類的。
“聽到好事,見到明顯的善意不會立刻撲上來。你說不定特別適合經商呢。起碼比我家的那位更適合。”
“又是你!太卑鄙了!到底怎麼回事?難道說你得了不突然砍個什麼人就馬上會死的病嗎?”
“如果有什麼事情進行的不順利的話,就先定下一個眼前的目標。這是教我經商的那位爺爺說的。”
不僅如此,緹娜還記得他二話不說上來就砍向自己。
就在這時——
卡雅臉色蒼白的小聲說道。
雖然話語很輕率,可阿爾弗列德臉上的表情卻毫不輕鬆。他肩上的傷似乎很深。
等到地震停止之後——便發現自己和勇紀他們分開了。從剛剛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來判斷,似乎迷宮又再次重新排列了。
***
同時破風聲響起。
和他不慌不忙的回答相反,他的臉色可不太好。他的盔甲從肩膀處被整個切開,鮮血正在往外流。
“這個男人的目標是緹娜!快退下,阿爾弗列德!”
“你是轉移到這裏的吧。你是神姬的人嗎?”
“真是絕妙的回答。我是劍使徒。——既然說了這麼多,那我的目的你也知道了吧,《第六名》阿爾貝緹娜。”
這一點,如果說擔心的話確實很擔心。可是現在神力也用光了,自己也無法移動,所以根本沒辦法追查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了一雪前恥,所以成了卡雅的劍使徒嗎?
“那個人……總說《想獲勝》。他說要《戰鬥然後取勝》。所以經常因爲我沒有那種鬥志,跟我生氣。”
賈赫爾遊刃有餘的笑了起來。
阿爾弗列德和緹娜兩個人已經完成了周邊區域的探索。……話雖這麼說,其實沒花多少時間。因爲基本上沒什麼能調查的地方。
背後傳來一個帶着苦笑的聲音。
“嗯……是啊,沒辦法。阿爾弗列德,不用擔心的。主人他們一定會來的。”
卡雅的視線終於回到了勇紀的臉上。
(……地震前後,緹娜感覺到有數名神姬的力量相互干涉。)
“……你就算生氣迷宮的牆壁也不會讓路的。”
“大概就是這個了吧。”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那就讓你感覺到害怕之前就死吧。”
“不過,你的問題真奇怪啊。阿爾弗列德你怕主人嗎?”
賈赫爾輕鬆的彈開了從側面刺過來的劍。
最後只能在此等待救援。
“……對不起,跟身爲敵人的老師抱怨也沒什麼用呢。”
然後緹娜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可是,如果我這邊進行的很順利的話,身爲敵人的老師應該會爲難啊,沒關係嗎?告訴我這些。”
“算了,等等吧。反正沒什麼能做的事。”
卡雅不知做出什麼表情纔好,她呆呆地看着勇紀,過了一會突然低下了頭。
“…………”
“——神姬也好敵人也好,你都是我的學生,我應該擔負起教育你的責任。這個理由可以嗎?”
可是,眼前的這位神姬,不管怎麼看都和鬥爭心,以及渴望勝利無緣。
也就是說被困在這裏了。不會受到虛獸的威脅這一點是唯一的好處。
“冷靜下來。發生什麼了?”
“——小心!後面!”
“唔——”
接連響起金屬的碰撞聲。
“你這個病真是個嶄新的意見……不過,如果先發制人的話死亡的概率就會降低,這是事實。而且,我的目標不是那裏的阿爾弗先生。”
卡雅歪着頭思考了一會。
“……總之,現在你想做什麼?”
“我很害怕,如果我現在在一旁看着,之後會被芙蘭卡和勇紀痛罵的。跟你的劍比起來,他們要可怕多了。”
“看吧看吧,一點都不可怕吧。”
她在理解了自己身處的狀況,看清了暗淡的前景之後,仍然無法一個人逃跑。
“原來如此。”
“這是《紅炎大劍》。如果你不抵抗的話我就讓你沒有痛苦的死去。在你感覺到痛苦之前,它就能將你的骨頭全部燒盡——哦。”
《戴月神姬》用力的點了點頭。
這張臉緹娜也記得。
“如果說那種面對強大的力量以及偉大的才能時感覺到的敬畏,也可以稱作《害怕》的話,我也許是挺怕的。不過,使用力量的人不同,力量的表現方式也會有所不同。這樣的話——”
“呀,你的反應真不錯呀。你叫什麼來着,阿爾——阿爾弗?”
過去曾經失敗過,因此有着強烈的悔恨嗎?
“我對於這種事情,已經累了……”
“……卡雅?”
不過——
一個扛着大劍的男人站在那裏。
勇紀皺起了眉頭。
阿爾弗列德笑道。
“……你叫賈赫爾吧。”
“我叫阿爾弗列德。多謝你的誇獎。”
這個感覺很熟悉。這是能夠切開《聖盾》的保護,甚至能殺死神姬的神遺物——龍牙神器。
緹娜叫道,連使用治癒術的神力都沒有,這讓緹娜很懊惱。
緹娜滿心疑惑的想,總是說些人家聽不懂的話——
同時阿爾弗列德也拔出了劍。接着響起了一聲、兩聲金屬碰撞的聲音,鮮血飛濺。
因爲突然發生的地震和坍塌。神姬用自己的神力保護了團隊,所以現在僅剩的一點神力也用光了。
“嗯?”
“我……想和賈赫爾再好好談一談。”
“……你不怕他嗎?”
“嗯?唔,是啊,緹娜算錯帳的時候,或者不小心弄壞商品的時候,可害怕了。然後那天的晚飯總是會少一個菜。那才叫恐怖。”
“我沒聽說……我,什麼都沒做……”
勇紀苦笑了一下。
她說要《好好談一談》,是因爲她自己也知道她沒有使出全力吧。只要她有這個意識,說不定真能改變什麼。
“————!”
阿爾弗列德根本無暇回話,忙於防守。
就算沒有傷口的影響,兩人的武器、腕力都不同。而且,劍術的純熟程度更是不一樣。
而且,賈赫爾在壓制住熟練的劍士阿爾弗列德的時候,恐怕還沒有使出他實力的數分之一吧。這一點緹娜也明白。
阿爾弗列德沒有接到橫着砍過來的大劍,失去了平衡。
賈赫爾毫不猶豫的想要從阿爾弗列德頭上砍下去。阿爾弗列德勉勉強強接住了。
兩人就維持着這個姿勢,賈赫爾首先開口。
“……總覺得,很沒意思呀。喂,你還有沒有藏着什麼絕招?不過,無論怎樣你最後都要被我殺死的,所以如果沒有的話也沒關係。”
雖然他看起來並沒有用什麼力量,可阿爾弗列德卻覺得手上的壓力倍增。
阿爾弗列德哼了一聲跪在了地上。
賈赫爾將兩人僵持的劍刃分開,將大劍輕輕舉了起來——
“那就永別了。”
賈赫爾從斜上方揮了下去。
龍牙神器的利刃輕鬆切開了盔甲,將阿爾弗列德從肩膀處切成了兩半——
——其實並沒有。
“你這——!”
緹娜自己衝了上來。
大劍砍到了闖入者身上,然後她和阿爾弗列德一起被帶飛了——不過兩人的身體都維持着原有的形狀。
“唔,呵呵,怎樣,緹娜打斷你了!”
緹娜慢慢站了起來。
卡雅的轉移勉強趕上了。
沒地方跑了。就算站起來,不管自己採取什麼行動,都無法避免對方的大劍將自己的身體劈成兩半吧。
“你就這麼信任那個連劍使徒的不是的傢伙嗎?”
緹娜大叫着摔倒在冰冷的石頭地板上。她背後受了重重一擊,頓時嚇得停止了呼吸。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就算有《聖盾》,如果被捲入崩塌中的話也會無法行動吧,所以她至少會爲了逃跑而使用神力,這一點我們早就預測到了。不過,她似乎也沒有能夠進行轉移的神力,所以另一個目的便是通過崩塌來消耗她的神力。”
“……太慢了。”
“幹得不錯呀。”
“…………”
“漂亮話呀理想呀什麼的我都聽夠了。和平主義和信賴關係也許確實很重要吧。可是,你們怎麼就是不明白,如果死了那一切就都沒意義了。”
賈赫爾很不耐煩的咂了下舌頭。
“我、我、我一開始……就說不喜歡這樣……你的轉移是藉助了《撒星神姬》大人的力量嗎?”
這時,巨大的劍刃橫在自己眼前。
阿爾弗列德倒在地上。似乎——還有呼吸。緹娜鬆了口氣。
“這樣太寂寞了。神姬也好劍使徒也好,在這個世界中都是非同尋常的存在。所以,才需要相互支持,相互彌補對方不足的地方呀。”
“爲什麼?”
“改變迷宮結構的精確度似乎不太高呢。如果沒有將緹娜和我成功分開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光亮和聲音只能暫時嚇住賈赫爾。恐怕過不了五秒,賈赫爾就要開始行動了吧。那之後要怎麼逃跑呢——
不過——
緹娜一邊盡全力和賈赫爾拉開距離一邊思考着,不過一瞬間她的計策都化爲虛無了。
賈赫爾很不耐煩的歪了歪嘴脣。
可是,她死都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不過,這些神力也全部用完了。
“…………”
卡雅閉上了眼睛。
“——可即使如此,也只能在當時貫徹自己的信念。緹娜是這麼想的。”
緹娜皺起了眉頭。這個詞她聽都沒聽過。
緹娜挺着胸膛說道。
“用不着你說。緹娜一定會堅持到主人趕來的。”
賈赫爾沒有等視覺和聽覺恢復,而是僅憑感覺揮起了《紅炎大劍》。
“緹娜沒想挑釁——”
“雖然神力用盡之後,緹娜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少女,不過緹娜會盡全力掙扎的。緹娜會掙扎到底的。來吧,賈赫爾!你來試着殺掉緹娜吧!”
房間裏多了兩個人影。
“——話雖如此,緹娜可不打算毫不抵抗的等死。如果緹娜不能爲了活下去而拼盡全力的話,是配不上主人的。”
她顧不得疼急忙站了起來。
“所以緹娜纔沒有召喚劍使徒。因此緹娜在被主人撿到之前都是一個人。所以緹娜很明白——孤獨是很痛苦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誰也無法信任,和這個世界沒有交點,這讓人非常寂寞悲傷,讓人內心不安。”
然後他揮了一下手中的大劍。巨大的劍身改變了形狀,又大了一圈。
“是啊。”
然後他開口說。
“這樣戰鬥有什麼意義……”
“哇啊!”
“地震也是那個傢伙乾的嗎?她的目的是判斷緹娜的戰鬥力以及確定她的位置吧。”
緹娜開口說道,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已經滿是哭腔。
在賈赫爾的大劍碰到緹娜之前——《白雪大刀》便成功插了進來,彈開了對方。
在賈赫爾眼前,出現了一道光亮,同時響起了爆炸聲,整個房間被照射的宛如白晝。
“哈,你這是演的什麼戲,《終焉之蛇》。”
“那把大劍,從形狀上來看還是第一階段吧?這樣的話是無法突破《聖盾》的。”
(還活着……?)
“……我說了不像我自己的話呢。你的挑釁非常漂亮,小緹娜。也浪費了不少時間了,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你根本就不明白。”
這聲音裏沒有一點他平時的那種玩世不恭的感覺。這個男人暴露出自己的真實感情了。
緹娜並不是不害怕。她背上都是冷汗,腳也在微微發抖。
“————”
“緹娜肯定是明白這一點才說的。”
“……真是魯莽的小姑娘。不過,我早就知道你是這種性格。”
“如果有必要的話。爲了勝利,我不管多骯髒的手段都會使出來,爲此就算和任何人疏遠也在所不惜。”
緹娜華麗的轉身——卻沒有成功,她非常難看的摔倒了,可還想奮力爬起來。
“然後我的主人《戴月神姬》大人。……不,如果你不幫我只是在旁邊看着還好,沒想到,你居然背叛了我。”
緹娜在對話的時候,吸收了腳下角燈光石中的神力。
“對不起。主人馬上就會來了,你稍微休息一會吧。”
“……緹娜要訂正一點,賈赫爾。”
緹娜喘着粗氣,瞪着眼前的敵人。
賈赫爾憤怒的叫了起來,緹娜微微瞪大了眼睛。
“嗯?你會來這裏難道不是因爲神姬的命令嗎?”
“不過,你比我那個完全沒有戰意的神姬強多了。”
賈赫爾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
緹娜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動了起來。
“你要是有時間說這些無聊的,還不如跟我求饒呢。你就這麼到死都相信勇紀.高見原嗎?——你也知道龍牙神器吧。有第一階段到第三階段的三個變化,威力越來越高。現在就是能像切紙一樣將《聖盾》切碎的第二階段。做好心理準備吧。《第六名神姬》。”
“什麼?”
“……你們神姬,將生死看得太簡單了。”
“放下劍,《月之劍使徒》。”
站在緹娜和賈赫爾之間的人影,帶着潔白如雪的白色大刀,他開口說。
她兩隻手腕都破了,流出了血。不過,她只受了這點傷。
“…………”
“賈赫爾,你——跟我比起來,更聽她的話嗎?”
然後,她彷彿爲了給自己鼓起勇氣,抬起了頭,用強硬的視線望着自己劍使徒。
“當然了。他對緹娜來說是比劍使徒還要重要的存在。”
雖然緹娜倖免未被直接擊中,可因爲腳下踩空還是重重的摔了一跤。
賈赫爾有些裝腔作勢的聳了聳肩,然後將視線轉移到勇紀身邊的少女身上。
她似乎沒有拖延時間的想法。只不過單純的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雖然受傷了,可是傷口很淺。
賈赫爾一臉悽慘的笑容低頭看着緹娜。
緹娜一邊說着一邊用力蹬了一下地面。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要遠離死亡。爲了能夠活着再次見到勇紀。
“這不是性格。這是神姬的特質。——眼前有人將被殺死,緹娜怎麼可能見死不救!”
“不知你是在裝傻,還是沒意識到……不過,算了,反正沒什麼關係。——那麼,你的護衛似乎睡了,你打算怎麼辦。從你自己衝過來這個舉動來看,你的神力應該也耗盡了吧?”
“對劍使徒來說,還有個不得不完成的使命,這比安定下來更重要。”
***
她一邊向後退去,同時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然後發動了力量。
不過,賈赫爾的劍速比她的動作要快得多。
“嗯,也就是說你並不否定孤獨是很痛苦的啦。”
“那樣的話就再重複一次。不過,可以讓卡雅吸引你的注意力把你引開,可以做不少小動作呢。可是,她居然會主動來阻止這次行動,我真是沒想到。我本來以爲她只會在一旁哭泣,發抖,不敢行動呢。所以,就讓《星》之神姬大人幫我了。”
“迷路的孩子在這呀?我來接你了,緹娜。”
劍刃瞬間逼近了緹娜瘦小的身體,切開了《聖盾》的保護——
“——這不是《雪刃之王》嗎。”
先把她逼入危險的境地,確認她能夠使用多大的神力,然後從使用的神力來判斷她所在的位置,爲了將緹娜一個人孤立起來,改變了迷宮的結構。
所以,緹娜抬頭望着賈赫爾,開口說。
“你剛剛說《你就這麼到死都相信勇紀.高見原嗎?》。你聽好,並不是《到死》都相信,——神姬阿爾貝緹娜,《即使死了》也相信勇紀.高見原!”
賈赫爾沒有回答,他扛着大劍坐了下來。
賈赫爾不知是不是因此想起了什麼感慨之情,微微皺起了眉頭。
“具體情況很複雜。不過,我也沒必要跟馬上會死的傢伙解釋。——簡單的說就是也有不需要相互信賴的神姬和劍使徒。你這麼理解就行了。”
一股強大的衝擊波將地面挖了個大洞,同時這股衝擊波伴隨着高熱迎面飛來。
“哇——”
緹娜被其氣勢所壓迫,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真難辦呀。”
緹娜歪着頭問。
聽到這話,賈赫爾有些喫驚的挑起眉毛。
“哎呀哎呀,真有氣勢呀。你想通什麼了嗎?還是說《雪刃之王》跟你說什麼了?”
“我——”
“我先問你一下,你覺得輸了也沒關係嗎?即使輸了就意味着死亡?”
“怎、怎麼可能沒關係……”
“那樣的話,把劍收起來能改變什麼?神姬之間需要相互殘殺的這個現實還是無法改變。”
賈赫爾翹起嘴脣。可是,他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這件事深深刻在小卡雅你自己心中對吧?打倒敵人,必須一個人取得最後的勝利的這股意志。這樣的話,爲了勝利,爲了殺死對方,選擇最合適的方法是理所當然的吧?——不然的話,可是會被殺死的呦?”
“可、可是……”
卡雅拼命想要傳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不想認爲,這些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義。”
“…………”
“我在城鎮裏生活、在訓練學校生活的這段時間,雖然也有很多很多讓我不喜歡的事情,可是……我很高興。即便是今天,在前輩的帶領下,和朋友們一起學習有關迷宮的知識我也很高興……我曾無數次想過,如果沒有今天的作戰計劃的話,如果我只是普通的探索士的話,那該多好啊。——我的這種想法,錯了嗎?不想相互殘殺的神姬,就不應該存在嗎?”
賈赫爾沒有回答。卡雅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大家都沉默着。
打破了沉默的——是另一名神姬。
“那個,也就是說,那個……卡雅是神姬?”
“你剛注意到嗎……”
勇紀嘆了口氣。
“……是啊,我、我是《戴月神姬》。非常抱歉,我騙了你。”
第一個說話的是賈赫爾。
是的,勇紀點了點頭。
只要擁有神力,神姬能夠自由的操縱天氣和災難。這是人類神術士遠遠做不到的奇蹟之力。
“——原來如此。”
三個人三種視線都聚集到緹娜身上。
“爲什麼你不聽我的話呢!你就那麼喜歡相互殘殺嗎!你腦子有問題嗎!”
他平淡的繼續說道。
“…………”
一時之間沒有任何人開口。
不過,他的劍身卻被勇紀接下來了。
“…………”
“《終焉之蛇》就是在神姬中出現的。”
“你在哪裏聽說的?”
緹娜皺起了眉頭。
賈赫爾輕鬆的說道。
“這樣的話,就……當時擁有神姬之力的,應該只有五個人吧?”
“我知道。”
“主人,那個,難道說……”
“有關《第六名》的那些說法,我覺得是有道理的。不過,無論小緹娜的本來面目是什麼,只要把她殺了,也就沒有後患了。我也能得到報酬。”
“這就是劍使徒和神姬的區別了。——對吧,《雪刃之王》,你應該明白吧?自己生命的重量和別人的生命相比完全不同。”
勇紀的視線再次轉移到少女身上。
然後,勇紀從神姬們的競爭中退下來,被老商人撿到,開始生活在城鎮裏。
“……你真是個想法天真的神姬呀。你根本不明白什麼是死。”
“主人……”
“哎呀,《雪刃之王》你知道呀。”
“《終焉之蛇》並只不過是單純的《可以攻擊他人》,而是非常喜歡攻擊人。她懷着無法剋制的破壞衝動和殺人衝動,並覺得釋放這些衝動非常舒服。可這傢伙並不是這樣的。我一直在她身邊看着,並沒有感覺到這些徵兆。”
“是的,這我打一開始就知道了。——如果兩邊都沒有證據的話,那怎麼做能得到更多好處呢?”
已經五年沒有聽到這個恐怖的詞語了。
“……咦?”
“我的方式更簡單。如果你不肯放過緹娜的話——我就在這殺了你。”
“你相信那些話嗎?”
“等、等一下。那個《形似神非》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的。——那麼《終焉之蛇》在哪?”
“誰會信你呀。”
“這樣的話,我也沒有理由相信你吧?還是像小艾爾所說的,小緹娜有可能是《蛇》。”
兩名神姬喫驚的望了過來。
勇紀輕聲嘆了口氣。
“不,先不管我信不信。爲什麼會出現六名神姬?神姬一直都是五名。一直如此。那麼,那最後多出來的這一個人肯定不同尋常,會這麼想很自然吧?”
“……你爲什麼要妨礙我,《雪刃之王》?”
所有的感情都會轉化爲殺人衝動及破壞衝動。並不是憤怒和憎恨,就連愛情和慈悲也是如此。這一點勇紀非常清楚。
啊,是啊——勇紀心想。不管平時看起來多麼輕浮,她也不是白癡,也不是沒感覺。
“住、住手,爲什麼……”
賈赫爾很高興的笑了笑。
“你爲什麼這麼說?”
全員都閉上了嘴,等着勇紀繼續說。
“不是的,主人。想要殺死緹娜的不是卡雅,是那個男人。”
“嗯?爲什麼要道歉?緹娜也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呀。扯平了。”
勇紀小聲嘟囔這,然後他繼續開口說。
“……你再仔細想一想。之前神姬一直是五人,出現第六名神姬這是第一次。恐怕這是每一位神姬以及五聖教會共同的認識吧。不過,我剛剛也說了,我和《撒星神姬》過去曾經見過《終焉之蛇》。”
“因爲我自己也曾經見《終焉之蛇》。”
賈赫爾皺起了眉頭,揮下了《紅炎大劍》。看起來他根本不想聽人說話。
“不是的!緹娜不是那種存在!主人,相信緹娜,緹娜是——”
勇紀慢慢地,卻又十分清晰的說道。
“說這個緹娜是繼承了那個的,第二名《終焉之蛇》,這是誤解。”
緹娜一臉認真的說。
“《撒星神姬》所說的有一半是對的。《終焉之蛇》確實曾經存在過。她曾經瘋狂的,殺了很多人,然後——毀滅了。《撒星神姬》曾經親眼看到過那個存在,所以她應該親身體會到《終焉之蛇》的威脅了。不過——”
緹娜猶猶豫豫的開口說道。
果然變成這樣了嗎,勇紀心想。
“回答很簡單。《終焉之蛇》就混在神姬之中。不,更準確的說。”
“……剛剛我就在想了。你說的那個什麼什麼蛇是什麼?緹娜纔不是——”
“……嗯,那麼你想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現在,神姬有五名,加上《終焉之蛇》一共是六名。不過,誰是《終焉之蛇》,這一點還不清楚。”
“神姬有五人。第六名形似神姬卻神非神姬的是《終焉之蛇》。——她是這麼跟你說的吧?”
“…………”
“咦……”
“也就是說——是可以使用奇蹟之力殺人的神姬。爲了終結一切而存在的,破壞者。這就是《終焉之蛇》阿爾貝緹娜。”
賈赫爾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是啊。神姬和劍使徒之間也不一定就關係很好。”
“就算勇紀所說的是真的,小緹娜成爲《終焉之蛇》的可能性也不會消失。也許《終焉之蛇》只是沉睡在她體內。那麼這個孩子如果不是《蛇》的話就是神姬,是競爭對手。無論如何,只要幹掉她,就是爲《撒星神姬》做了事。”
沒有了《無法傷害他人》的這層制約,就算是擁有龍牙神器的劍使徒,也不可能獨自一人打倒對方。
不過,看起來最喫驚的似乎是緹娜本人。
勇紀平穩的回答道,他然後再次面向賈赫爾。
“是,是的。”
雖然已經預測到了,可事態還是向着自己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下去了。
卡雅衝着緹娜深深鞠了個躬。
“也許講得通。不過,這基本上都是你自己的推測吧?沒有證據。”
“那、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我又沒死過……”
“啊,這個不是神姬最初就知道的知識呢。穆莉爾那個傢伙當初也很喫驚吧。我也沒必要騙你們,不過我確實不太想說這些。——卡雅,我跟你說過劍使徒都缺少些什麼吧?”
勇紀突然開口問道。
神姬的性格會原原本本的留下,可是神姬本人卻變成了其他存在。這是多麼恐怖,多麼令人不快的事情,只有在一旁親眼見過的人才能理解吧。
“……也許吧。”
突然,賈赫爾往前邁了一步,然後揮出瞭如同暴風的一擊。
“……是啊。”
“是啊,緹娜。她就是我的神姬。最後她請求我殺死她。——《月》的兩個人是《殺死神姬的劍使徒》,這件事你也聽說過吧。”
緹娜一臉困惑的掰着手指數着。
“你差點就被殺死了呀,這樣就好了嗎?”
“我可不想因爲小卡雅的和平主義送命。所以,你要是乖乖讓我殺死,我會很高興的。——《終焉之蛇》。”
“最後再順便說些雜事吧,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很喜歡戰鬥,很想跟你打一架。——結果,讓我們能夠不戰鬥的理由,根本就一個也沒有嘛?對吧,《雪刃之王》。”
卡雅歪了一下頭。
“唔……之前一直維持着五名神姬的狀態吧。那麼,今後將會一直保持五人加一人的狀態嗎?”
使大劍的人不滿的說。
賈赫爾淡淡的笑了笑。
“可、可是,賈赫爾,這樣的話,艾爾芙莉蒂所說的話也沒有任何證據呀……”
“大概是的。剛剛我也說了,《終焉之蛇》是從神姬變化而來的。也就是說,從上一任宿主死亡的那一刻開始,他便會隨機進入到某人的身體中去。現在,不知是誰在養着《蛇》。順便說一下,我不知道其他神姬知道些什麼。——我要說的只有這些。”
“…………”
卡雅結結巴巴的開口,然後她抬起了頭,眼裏充滿了眼淚。
“在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撒星神姬》眼中看來,新出現的第六名神姬,確實非常可疑吧。”
“恐怕《終焉之蛇》的出現,也是和這個世界的真理聯繫在一起的。神姬死了,經過不確定的數年時間之後下一名神姬便會出現,這一點你們都知道吧?上一任《戴月神姬》穆莉爾變成了最初的《終焉之蛇》。這樣,穆莉爾便不再是神姬了,因此數年之後,卡雅出生了。穆莉爾死後數年,緹娜又出生了。”
賈赫爾立刻說。
“……這樣啊,《撒星神姬》,是那個傢伙吧。你們組成了同盟啊。”
“…………”
胸中湧起了一股苦澀。不過,必須在這裏讓一切結束。
“《終焉之蛇》並不是打一出生起就是這種存在。而是曾經的神姬,慢慢地變成了《終焉之蛇》。她的外表,以及基本的人格並不會改變——不過,只有她的嗜好發生了變化。她會意識到自己就是《蛇》,並覺得殺掉別人,破壞什麼是非常快樂非常快樂的事情,無法抑制。”
“她神力耗盡的現在可是個好機會呢。就算有龍牙神器,如果將來有一天被她攻擊,我們肯定全死定了。”
“就說她有着和神姬相同的力量,而且沒有那種無法攻擊他人的心理枷鎖。”
“啊……緹娜不知道呀,這種事情——”
“準確的說應該是這樣的。——擁有劍使徒資格的條件便是缺失,也就是心懷極大地喪失感,在失意之時喪命的人類。《怎麼能就這麼死掉!》,心中充滿這種意識的人,通過召喚被喚醒,被神姬所驅使。”
“誒——”
卡雅頓時啞口無言。
緹娜代替她開口說道。
“那、那麼主人也——?”
“死過一次。”
心中滿懷着《好想生而爲人》這種意識,身爲《道具》被同伴們處決了。
以前自己曾對緹娜說《現在的我已經不滿足被選爲劍使徒的條件了》。也就是說,這是因爲現在的勇紀還活着。
召喚劍使徒這種行爲,神姬一生只能進行一次。是反魂之法。
“然後,侍奉神姬之後,相應的也就有了彌補前生悔恨的機會。”
他會被召喚到讓他這麼做的神姬身邊。
是的,就像勇紀的願望《生而爲人》實現了一樣。
“賈赫爾表現出了對勝利異常的執着呢。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歷了怎樣的前世,不過你一定對於輸掉然後死了這件事難以釋懷吧。”
“是的。”
賈赫爾點了點頭。
“我本來是傭兵。而且還小有名氣呢。——不過,在一場戰鬥中我犯了錯誤,被對方佔壓倒性數量的軍隊打敗了。並不是說以多取勝不好。不管使用什麼手段,只要最後贏了就是強大。所以,我無法原諒自己的失敗。就是這麼回事——”
賈赫爾舉起了大劍。
“我想取勝。無論如何都想取勝。我想一直勝下去。”
“…………”
“這份強烈到讓人發狂的意念你應該明白吧?——《紅炎大劍》,第三階段,解放!”
本來應該砍下去的厚重鐵塊,卻以更快的速度被反彈了回來。
雖然勇紀身爲劍使徒的時間還很短,可他的本領卻不曾給他留下污名。
“你作爲《終焉之蛇》的手下,殺人無數。那時清高的《雪刃之王》這個名字總會有很多不便,所以你便用了其他名字。是這麼回事吧?”
“你怎麼能這麼悠閒——!緹娜,你不阻止他們嗎……!”
在紅白兩道衝擊波碰撞到一起,相互搏鬥,咆哮着。
“責、任——”
“啊?”
自己不相信劍使徒,也得不到劍使徒的信賴,毫無力量,也沒有覺悟和決心,真是悽慘的廢物。
“那當然是你了——哈!”
兩人的戰鬥已經超過了四十個回合。
龍牙神器的第三階段——充分發揮了其壓倒性破壞力的最終形態。
“《雪刃之王》被趕離劍使徒的位置之後,《暗黑鬼》成了下一任劍使徒。和前一任相反他使用的是黑色的到,並殘虐異常。”
“……那麼,你覺得《暗黑鬼》使用的黑色利刃是什麼?”
“上一任《戴月神姬》是穆莉爾。劍使徒是我。接下來的《戴月神姬》是卡雅。劍使徒是你。每一位神姬一生只有一名劍使徒。那麼——《暗黑鬼》是誰?”
勇紀沒有理他繼續說。
他在腦海中描繪出濃濃煙霧背後《雪刃之王》的身影,然後將最大的火焰衝着那個方向揮去。
雖然卡雅從賈赫爾口中聽說過,可是親眼見到這還是第一次。
“呀——”
被身爲妓女的母親所生,十歲的時候離家出走。
面對賈赫爾的挑釁,勇紀用沉默回答了他。
卡雅不希望賈赫爾和勇紀受傷。也不希望他們傷害對方。她不想看到戰鬥流血的場面。
緹娜笑了起來。
不過,在武器的性能以及使用武器的人的技術都超越常識的戰鬥中,這種常理都講不通。
“這下——就結束了啊啊啊啊!”
就算自己不願意退後,可事已至此已經不會造成任何改變了。
“……怎麼樣?”
原來如此,確實很強。——這是不帶任何奉承的評價。
不過,大劍以不遜於大刀的速度閃過,將這些攻擊全部擊落。
兩人隔着一段距離相互攻擊。
勇紀一邊飛身向後跳,一邊橫着揮出刀身。
“——哈!”
《白雪大刀》接住了大劍,並向斜方向一揮。雪白色的衝擊波向賈赫爾襲去,可又被紅蓮之炎抵消了。
和保護自己的人之間的關係,身爲神姬的覺悟,她都和自己不同吧。
“緹娜相信主人會來救自己,主人就真的來了。所以,這一次,緹娜也要相信主人。緹娜只要等着主人回來就好了。啊,不過——”
“我贏了。使大劍的。”
“可是——身爲神姬,我們的立場並不是站在火中讓燃燒的火焰集中在自己身上。緹娜很軟弱,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而主人爲了保護這樣的緹娜在拼命。”
“——賈赫爾!”
賈赫爾扛着《紅炎大劍》。這邊紅之神力也開始聚集。他已經準備好接受正面攻擊了。
“啊……啊……?”
“…………”
(能贏——!)
***
背後傳來勇紀的聲音。
“很久沒做了呢。——《白雪大刀》第三階段,解放!”
不過——現在劍身周圍包裹着厚厚的一層紅蓮神力。
只有刀。刀主呢——?
白色大刀轉入攻勢,高速的八連擊。
卡雅心中湧出了這種感情。
耳邊傳來了慘叫聲。
卡雅什麼都沒有說。
不過,賈赫爾的大劍中迸發的火焰,卻將其抵消了。
眼前的現實,以及自己,這一切——不如全部毀壞,讓這一切全部消失吧。
“……緹娜,把阿爾弗列德大叔拽走,你們倆退到牆邊。”
勇紀往緹娜的方向望了一眼。她正咬着嘴脣,死死地看着自己。她心中充滿了要親眼確認勇紀戰鬥的強烈意志。
賈赫爾微微皺了下眉頭。
就在賈赫爾這麼想的時候——自己從背後到胸膛,被一把利刃貫穿了。
“喂,怎麼了?讓我看看你那傳說中的厲害本事吧。”
所以,卡雅也知道他們是真的認真起來了,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他們了。
——啊,我是殘次品。
這時——龍牙神器衝撞的餘波飛了過來。
一般來說,纖細的刀身速度更快,而大劍則力量更大。
“嗯,劍使徒之間的戰鬥真是厲害呀。——啊,主人是原劍使徒呢。”
背後被什麼人接住了。是緹娜抱住了卡雅的身體。
自那以後,自己不曾屬於任何集團。
“住手——!”
爆炸的火焰在一瞬間吞噬了《白雪大刀》的神力,將其壓制並吹散。
“……”
她發現緹娜的側臉非常蒼白,同時用力攥緊了拳頭。
卡雅這麼想。
身無分文,忍飢挨餓是常事。最開始是偷竊,後來便學會了用劍來掙錢。自己似乎在這方面挺有才能,十五歲的時候已經不用爲喫的發愁了。
賈赫爾確信。
大劍再次變換了形態。雖然從大小上反而稍微縮小了一點。跟第一階段的形狀非常相近,非常簡單。
“瞭解這一切吧。——來吧,盡情咆哮吧,《白雪大刀》!”
勇紀抽出了刀。賈赫爾口中噴出了鮮血,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卡雅瘦小的身體被掀飛。
(可是……)
“喂,賈赫爾,你知道《<雪刃之王>和<暗黑鬼>》的故事嗎?”
在迷宮崩塌之時保護整個團隊,然後和勇紀二人轉移到這裏,耗費了不少神力。
她死死盯着勇紀的一舉一動。
“燃盡一切,《紅炎大劍》!”
***
“……那是?”
只是爲了“殺死”對手而特化的——暗殺術。
勇紀衝着緹娜說完,輕輕呼了口氣。
卡雅的聲音消失在暴雪和火焰之中。
“《黑死小刀》,第三階段解放。——這就是《暗黑鬼》的劍。”
神力化爲白色的衝擊波,向敵人襲去。
——下一招決勝負。
“如果他覺得這對緹娜來說是必須的話,那緹娜就會全部接受。因爲這是緹娜的義務和責任。”
“啊,啊——”
炎和雪,他們的特性是相互抵消。不過自己還尚有餘力,而且賈赫爾感覺自己確實能夠壓制對方。
勇紀呼出一口氣,將《白雪大刀》提到腰間。壓倒性的神力具象化成冷氣,凝聚在一起。
賈赫爾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尋找敵人的身影。等能看清眼前一切的時候,他看到了插在地上的白色大刀。
完全沒有感覺到他的氣息。這男人的本領,不是華麗的劍技,而是這個嗎?
刀刃相接。賈赫爾往前邁了一大步。
“嗯,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鐵塊被白色的刀身穩穩接住,又甩了回來。
可是,她還剩下一點點神力。用這些神力能做什麼呢?
這時卡雅閉上了嘴。
“……真服了,如果你如此期待的話,就沒辦法放水了。”
“啊?”
***
“相信別人居然這麼……讓人害怕。這種感情緹娜第一次知道呢。”
“——”
“……緹娜根本不想和卡雅還有那個叫賈赫爾德男人敵對。”
有一次,自己被地方領主所僱傭擔任對方的護衛。
領主是剛剛上任的少年。恐怕也就不到十五歲年紀吧。
附近的戰爭非常慘烈,據說他的父母都在戰爭中去世了。
因爲兵力持續不足,所以只能依靠傭兵。
少年待人很親近,不管身處何種險境,都毫不消沉。
“我想再擴大一些農田。”
有一次,少年一邊巡視着自己的領地一邊說。
“能支持民衆的果然還是食物。如果食物的供給很安定的話,人口也會增長。雖然做了很多農作物的品種改革,肥料的研究等等,可最關鍵的還是要確保農田。”
然後少年苦笑了一下。
“在戰火連年的這種狀況下,確保農田可是最難的了。必須一直贏下去,這樣才能維持領地。啊——不過,我有一個夢想,總有一天要建立一個,沒有一個人會捱餓的世界。”
賈赫爾覺得他在說夢話,他自己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得了。
不過,對於一直以來只活在當下的自己來說,賈赫爾第一次意識到有未來的存在。
同時,他也想看看這個少年的《未來》。
想要給民衆帶來最適合他們生活的環境,他是聰明的理想家。如果他能夠長壽的話,一定能留下什麼業績吧。
——可現實卻並非如此。
在少年的努力下開始發展的農業,刺激了周邊勢力的慾望。
最後一股攻過來的軍隊到底是哪方的勢力,已經根本沒有興趣去弄明白了。
只不過,最後的這一場戰鬥,敵方投入的兵力跟之前的小打小鬧完全沒法比,恐怕對方這次是真心想要奪取少年的領地吧。
在賈赫爾驅散敵人,想要衝回城堡的時候,少年已經嚥氣了。
就在賈赫爾茫然若失的時候,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被大量的敵兵包圍了。
“——開什麼、玩笑!”
怎麼辦纔好?怎樣才能讓他停止戰鬥?
勇紀和緹娜的話語自己全都聽到了。
爲了切切實實將目標殺死的《道具》——僅僅只是爲了這一個目的,而不斷修煉。
勇紀揮出了足以砍斷對方脖子的一刀。
這次一定要——勝利。
這時緹娜小聲說道。
自己已經無數次想要毀掉一切。
可是,他眼中還飽含着戰意,沒有絲毫退縮。
“當然、了。我們傭兵、大多不是、爲了什麼理念或理想、而戰、只是爲了戰勝、才被僱傭的。……如果、沒有戰果的話、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
(戰敗死掉的話,那一切都沒意義了。)
卡雅望向自己的劍使徒。
***
“不過,只要注意到這一點,真是非常簡單呢。如果我說什麼你不聽的話,就把你毀掉好了。一開始就用不着忍耐,直接這麼做就好了嘛。——是的,辛苦你了。你可以休息了。”
“繼續——唔、吧。”
賈赫爾推開快要哭出來的卡雅,站了起來。
所以。
賈赫爾用盡全身力氣往前走着。
一刀決勝負。
——他的胸前,多了一隻手臂。
“————!”
賈赫爾大叫着揮起了大劍。
因爲——根本不會有人爲這樣的自己豁出性命。
“現、在……我就、要到那裏……殺了、你。”
自己已經無數次想要逃跑。
“因爲你太不聽話了,賈赫爾。”
“賈赫爾——?”
——賈赫爾如此執着於勝利,是爲了,我?
主人的、臉龐。
勇紀嘆了口氣。
“……啊,這樣啊。”
——就爲了讓這麼膽小又沒用的我,活下去?
這個想法瞬間便開始膨脹,有了具體的形態。
“不過,一對一的決鬥的話,可是我的舞臺。”
卡雅似乎沒能理解她的意思,一臉迷惑。
“緹娜曾經以爲輕視神姬的劍使徒,也是超乎常理的存在——不過現在緹娜明白了。爲了《神姬的》勝利,不管多下作的手段都會去用,就算被《神姬本人》疏遠也覺得無所謂。嗯,這樣就說得通了呀。對吧卡雅。”
——所以,要毫不猶豫的結束這一切。
“……永別了。”
“對不起。沒用的。”
勇紀從沒想要再次使用它,可也無法扔掉它,這是另一個龍牙神器。
卡雅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微微翹起了嘴角。
沒能讓他的主人活下去。
爲了能彌補過去,他才站在這裏,不停的揮劍。
這是非常普通的,無數地方戰亂之一。
這就是曾經身爲沒有意志的《道具》的自己所憧憬的人類。
——他的這種意識似乎傳遞到了別人心裏。
他似乎也並不在意,用手擦了擦嘴角。
“爲、什麼——?”
“求你了。算了吧——不要動了……”
他在爲別人拼命。
賈赫爾咳了一聲,噴出的鮮血濺到了地上。
他此時明白了,死便意味着想要成就什麼的那些無限可能性的消失。
賈赫爾卻輕輕推開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勇紀喚出了自己最爲熟悉的兵器。
因爲猶豫便意味着對他的侮辱。
——這便是賈赫爾心中的缺失。他死時心中的悔恨。
給自己的主人帶來勝利。以及未來。
——就在這個瞬間。
賈赫爾彷彿用盡了全力一般跪在地上。胸前一片血紅。
自己還有意識。手腳也能動。能握住劍。這樣的話,就還沒輸。
卡雅跑了過去支撐住賈赫爾的身體,她想要使用神姬之力——可她臉上的表情卻在一瞬間凝固了。
“不行,不、不要動!賈赫爾!現在我給你治傷——”
《戴月神姬》笑着繼續說道。
***
他強烈的感受到。
“就是這麼回事呀。——卡雅,這傢伙並不是《想勝利》,而是《想讓你勝利》。不管做什麼,也要取勝,讓你活下來。”
“我、還活、着。來、再一決勝負……在我的血流光之前,還能打、好幾個回合吧。”
怎麼會有這種事。
“……你的執念真頑固。即使如此也想要贏嗎?”
勇紀知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淡,可還是開口說。
這一點也不像一直內向乖巧的她——這是邪惡的冷笑。
這就是賈赫爾最後的記憶。
——啊,對了。
他看到的是笑得很開心的少女的臉龐。
“……避開了要害嗎?你也算是個怪物了。”
“唔——你這!”
“——《白雪大刀》。”
勇紀勉強接下了賈赫爾這重重一擊。
這便是曾經奪走穆莉爾生命的武器。是勇紀痛苦的象徵。
這時,在卡雅內心深處的一個想法萌芽了。
可是卻沒什麼實感。
賈赫爾瞪大了眼睛,然後猛地吐了口血。
能力也好努力也好才能也好知性也好——
***
同時他對於沒能保護好少年的自己心懷憤怒。
“毫無疑問,你非常強。就算在數千數萬的軍隊面前,你也能勇往直前吧。如果面對的是那種狀況的話,你也許反而在我之上。”
過去的他沒能讓自己的主人取勝。
可是,他絕不會因爲卡雅的話就停下來。
“你……”
《月之劍使徒》回頭看去。
——毀掉一切就好了。把他和自己都毀掉。
世界經常違背卡雅的意志。
他值得自己獻上最大的敬意。
“啊——!?”
不,不行。
卡雅是這麼想的。
“誒……?”
他手中拿的是刀身長度只有六十釐米左右的黑刃小刀。
“不會的……爲什麼?力量不管用……”
“……你們、說完了、嗎?已經做好、被我砍成兩半的、心理準備、了吧?”
他還沒有放棄勝利——不,他的眼神是近乎頑固的確信。
賈赫爾艱難的說道。
是的,勇紀這本來想要一擊必殺,不過卻微微偏離了心臟。
“《黑死小刀》第三階段的特性是《必然的死》。——他的傷不管使用什麼治癒術,就連讓時間逆流的奇蹟都不管用。”
隨着皮肉崩開的聲音,賈赫爾胸前開了一個大洞。
接着他便倒了下去。
“卡雅,你到底……”
緹娜在她身後一臉茫然的小聲說着。
“我就是我,緹娜。啊,勇紀老師,你的表情,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非常遺憾,我很清醒。——啊,這種感覺真好。”
卡雅的肩膀微微顫抖着。可以看出她表現出的感情,毫無疑問是歡喜。
神姬攻擊了別人。而且還很冷靜的笑着。
這件事意味着——
“是《蛇》……嗎?”
勇紀也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有着數次死裏逃生經歷的他,在一瞬間也感到一絲害怕。
(——可惡!)
勇紀咂了一下舌頭。
現在,這個瞬間,應該馬上準備先發制勝的,如果神姬將奇蹟之力用於攻擊的話,是根本沒有勝算的。
“哎呀哎呀,你的臉真恐怖。”
卡雅面對勇紀和他手中的龍牙神器完全沒有表現出膽怯的樣子,很隨意的往前走去。
“……你是《終焉之蛇》嗎?”
“如果是的話你打算怎麼辦?勇紀老師。”
少女臉上的表情和她年幼的外表完全不相稱,甚至給人一種淫蕩的感覺。
“我的事情怎樣都好吧。喂,我覺得好興奮呀。你明白嗎?總覺得一刻也靜不下來,想把這一切、一切一切一切、全都毀掉!看啊看啊,就像這樣!”
“你管得太多了!這是神姬之間的戰爭!”
“剛剛那一下,她心裏應該想着,阻止賈赫爾送死吧。”
“賈赫爾,爲什麼——爲什麼起來了呀?”
“因爲取勝是我的工作呀。——好啦好啦,小卡雅你快退下。會把你捲進去的。”
“…………”
“……那麼,你想怎麼做,小卡雅。”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發展,勇紀呆呆的張大了嘴巴。
“這是身爲、神姬的、我的戰鬥。所以——由我決定。戰鬥的意義,什麼算贏了,什麼算輸了,其中的價值,這些全部,都由我決定。必須這樣!”
“勝負就那麼重要嗎……我的勝負就那麼重要嗎!?”
他笑了,是發自心底的愉快的笑。
少女站在稍遠的地方。
勇紀也微微俯下身子做好準備。
只有這麼短短的一瞬間可以猶豫。
(不——)
勇紀沒有回答。他感到自己身上流下了冷汗。
“賈赫爾,求你了,不要——”
“……我又沒求你救我。”
“試一試你就知道了。”
勇紀將視線轉移到卡雅身上。
“嗯。你覺得我們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讓時間逆流的奇蹟起作用了……”
徹徹底底的突然襲擊。能將大劍揮舞的出神入化的劍使徒輕輕發出了一聲慘叫,然後瞬間就跪在了地上。
賈赫爾一邊嘆着氣一邊抬起了頭問道。
“…………”
“主人!停下來!”
“全部……都是演技嗎?”
然後,她有些傷心的低下了頭。
勇紀拋開了所有的迷茫,全力蹬了一下地面。不過,就在這個瞬間——
這一點勇紀老實的承認了。
“賈赫爾,你要一直一直保護我。爲了讓我能貫徹自己的意志。”
“你說——什麼?”
勇紀勉強穩住姿勢接住了對方的攻擊。
賈赫爾推開了不斷懇求自己的卡雅,往前走了一步,舉起了大劍。
那發狂的臺詞和笑容,全部都是。
因爲卡雅一臉要哭的表情,雙手緊緊的抓住了賈赫爾的衣服。
勇紀靜靜的說道。
“就算傷勢恢復了,流失的血液和體力並不會恢復。賈赫爾的身體狀況離完全康復還差得很遠吧。而且——緹娜,卡雅的力量只在傷口上起作用了吧?”
即使她知道自己如果是《蛇》的話可能會被殺死。
然後他望向啞口無言的勇紀。
“賈赫爾……”
“賈赫爾!”
賈赫爾沉默了一會,然後就維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勢,低下了頭。
“我犯了兩個錯誤。第一個是我沒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另一個便是我沒考慮過賈赫爾你想要什麼。——劍使徒,應該也包括在神姬應該保護的人之中。”
勇紀終於也明白了。
是的,只要還活着,他就不會停止戰鬥。
“主人,那……難道說,卡雅就是嗎?”
視線被飛揚的塵土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卡雅響亮的笑聲。
與此同時,一個人影突然擋在勇紀面前,並用力攻了過來。
(上當了呢。)
被《黑死小刀》弄傷的傷口無論用什麼方法也無法再生。
當她想的不是《加害》對方而是《治療》對方的話,攻擊限制就不會啓動,她就能夠傷害對方的身體。就像緹娜給塞利姆治療的時候那樣。
“爲什麼,要讓人家的努力白費呢!?你要是乖乖待著的話,你、你、就能一個人得救了——”
“……結果會和剛纔一樣呀?”
緹娜小聲說道。
“緹娜!到這邊來!”
他胸前的傷口已經明顯變小了,出血也止住了。
“正好,那就讓我再享受一下吧——”
卡雅微微笑了笑。
“讓你久等了。繼續吧。”
說到底,自己能不能殺死卡雅,殺死那個膽怯的學生呢?
身後的緹娜很佩服的說道。
“啊——”
所以,卡雅將傷口周圍的肉挖去了,並使用了神姬之力使時間逆流。
正是剛剛被卡雅穿透胸膛的賈赫爾。
勇紀皺起了眉頭。
“賈赫爾……?”
“…………”
“小卡雅,我——”
卡雅用滿是淚水的雙眼望着自己的劍使徒。
賈赫爾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着。
賈赫爾再次站了起來,轉過身。
神姬點了點頭。
“…………”
她正說着的時候,勇紀眼前的地板便飛了起來。
“那樣的話,我更要——”
“那個……休戰吧?就算平局。”
“嗯。”
塵土開始漸漸沉澱。在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小小的神姬——或者該說是《終焉之蛇》——就站在那裏。
“我已經知道你的全部本事了,你還覺得自己能贏是不是太傲慢了?”
“是能貫徹自己的意志。現在,我想要阻止賈赫爾,就一定要實現這個決定。現在,我想要理解賈赫爾,就一定要實現這個決定。這才毫無疑問是我的勝利。所以——”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赫爾說道一半便住了口。
卡雅大聲叫道——同時她用力的踢向賈赫爾的膝蓋。
“你、你、你給我適可而止!你爲什麼就不聽我的話呢!”
勇紀一邊叫着,一邊抱起了緹娜瘦小的身體,跟卡雅拉開了距離。
對方只要在心中想一想就能把自己殺死。這個間隙到底來不來得及攻擊呢。
卡雅沒讓賈赫爾繼續說下去。
不過——結果卻向着對她來說最差的方向發展下去。
“……因爲我不想輸。啊,好疼。”
“你怎麼一臉傻乎乎的樣子呀,《雪刃之王》。——哎呀,真是沒法讓人不笑呀。我和你都這麼輕易就上當了呀。自以爲擁有怪物級別戰鬥能力的你我,居然被一個小姑娘玩弄於股掌之中。這難道不是最大的笑話嗎!”
卡雅望向勇紀這邊。
“從一開始這就是我該肩負的責任。可是,我卻什麼都不想做,只知道哭,一直都在逃避,所以賈赫爾將一切都承擔下來了。”
賈赫爾皺着臉不停揉着膝蓋。
“我心中的勝利是!”
——那一瞬間,勇紀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在女王面前低下頭的騎士。
“……啊,原來如此。”
卡雅本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
也就是說,她通過從勇紀那裏得到的情報扮演了《終焉之蛇》,她想要讓勇紀等人撤退,即使是最差的情況,也能爭取到讓賈赫爾身體恢復的時間。
是緹娜的聲音。
“……爲什麼要保護她?她剛剛想要殺了你,她已經不再是神姬了!”
恐怕卡雅已經沒有神力了。剛剛的那可是隻能有一次的大賭博。
這樣的話,就再殺死你一次。
她臉上的表情——是那熟悉的,膽怯又沒有自信的表情。剛剛的那份瘋狂已經消失不見了。
可那個人影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一般,頹然的跪在了地上。
是因爲受傷引起的痙攣嗎,還是說體力已經耗盡不足以支撐自己的軀體了呢——勇紀這麼想着,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也就是說卡雅已經沒有餘力讓賈赫爾完全復原了。爲了給賈赫爾治傷卡雅已經用盡了神力,現在的卡雅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那個,緹娜的神力不是也已經用盡了嗎?”
“是的。什麼都做不了了。”
面對這坦誠到白癡的神姬,勇紀皺了皺眉。
“……即使如此,還是我方比較有利。因爲現在能夠自由活動的只有我。”
“是嗎?”
卡雅輕輕歪了一下頭。
“那個,你怎麼知道我的神力用完了?這只不過是勇紀老師從現狀中推測到的吧?”
“……就算你還有神力,那一點點神力也做不了什麼大事吧?”
如果她還有神力的話,在迷宮中,以及想要阻止賈赫爾的時候,應該會使用其他的手段。
卡雅稍微思考了一會,然後說。
“喂,勇紀老師——我像《終焉之蛇》那樣行動,能證明我不是《終焉之蛇》嗎?”
“…………”
原來如此,勇紀心想。
不是《蛇》的人模仿《蛇》的行動,還是說《蛇》做出了《蛇》該有的行爲——這一點根本無法區分。
人體是非常脆弱的。在腦袋上開一個小洞,就死掉了。如果她是《終焉之蛇》的話,只需要一點點神力就能做到吧。
從卡雅的表情無法窺探到她的內心。她臉上依然是那一副有些柔弱的笑容,完美的將自己的感情隱藏了起來。
現在,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進行戰鬥。
昂首挺胸。
此時的卡雅毫無疑問證明了她自己是名副其實的神姬。
“那是龍牙神器之一。單說破壞力的話那可是最厲害的。”
不過,她手中所拿的武器——肯定不是神術師能夠駕馭的東西。
勇紀低聲說道。
賈赫爾茫然的說道。勇紀回答說。
這時,兩名神姬都發出了緊張的叫聲。
勇紀也這麼覺得。雖然他們並非互不相識。也並非對立關係。可是總覺得她很難應付。
在巨大的虛龍頭頂,緊靠着迷宮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個人。
“因爲我不做劍使徒已經有五年了。”
“那、那是什麼……”
“……看起來她不是一般的生氣呢。”
同時它還具有能將神姬和劍使徒的《聖盾》輕易撕開的攻擊力。
“你怎麼這麼悠閒呀。不想想辦法的話——”
“…………”
這邊的神姬一點反省的意思都沒有。
“緹娜,你也是。說什麼神力耗盡了,不要那麼輕易就把底牌亮給對手呀。”
“你手上的是——?”
“連龍牙石都用上了嗎。小艾爾,你到底多想殺死我們呀。——哈。”
突然背後傳來一個漫不經心的少女的聲音。
這是用兩隻腳行走的爬蟲類。深藍色的鱗片。巨大的利爪和尾巴。
勇紀問道。
不過使用龍牙神器非常消耗體力。賈赫爾恐怕也已經沒有力氣了吧。勇紀也很懸。
隨着少女的視線望去。
很難摸清對方在想些什麼。她有些享樂主義,無論什麼事都覺得只要有意思就夠了。而且大腦回轉速度極快,讓人跟不上。
“……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還是讓我加入了誓約團?”
“這個結果可真算不上什麼好結果。受了那麼多苦結果什麼也沒得到嗎。”
“距離、角度確認、修正。《黃雷長弓》第二階段——嗨!”
“辛苦了,塞拉。——啊,我跟那邊的三個人是初次見面吧。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萊雅。《支撐天空神姬》。這邊這位看起來很虛弱的叫塞拉菲娜。是我的劍使徒。請多關照,後輩們。”
自己不僅不想和卡雅戰鬥,實際上自己的體力也不太充沛了。
阿爾弗列德笑了笑。
萊雅的視線望向了怏怏不樂的賈赫爾。
不,關鍵問題不是它的大小。
卡雅快要哭出來了。
“龍牙神器《黃雷長弓》。我本來就更擅長使用弓箭。——不過第二階段就是我的極限了。”
和這悠閒的聲音相反,一支箭以閃電般的速度飛了出去。
“按人類的標準來說確實如此呀。勇紀你也,成長了呢。”
“我會到這裏來是因爲有人叫我來……艾爾芙莉蒂——《撒星神姬》的行動很詭異,所以我就裝扮成探索士來一探究竟。而且我想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第六名》的事,然後她到底想做些什麼。——啊,我忘記了。”
萊雅啪的一聲打了一個響指。然後她身上的傷便消失了。
“……大叔?”
賈赫爾小聲說道。
“如果她在附近的話,就能感知到神力來救我……”
“你——”
“嗯?沒什麼。其實只要能獻上神遺物,是探索士還是劍使徒都沒什麼關係。當然,如果你鬧得太過分,我也會採取相應的措施的。”
“《空》——?”
“……上來就使用吐息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繼續射箭。弓箭則不斷的出現。
“如果這樣就安心了,你剛剛的虛張聲勢就露出破綻了呀,卡雅。就算你覺得交涉已經結束了也不能讓對方發現漏洞。僅僅是一時的口頭約定,很輕易就能反悔的。”
“——謝、謝。”
“怎麼跟《撒星神姬》解釋才麻煩呀。小艾爾會生氣吧。——小卡雅,拜託你了,你能好好跟她解釋清楚嗎?”
“嘿!”
在這間沒有遮擋物的房間中。根本無處可逃。
當然《聖盾》也會保護眼球。雖然它應該根本沒受什麼傷,不過虛龍很不高興的望向攻擊襲來的方向。就在這個瞬間——
她大概看準了全員都很虛弱的時刻,打算趕盡殺絕吧。
“呀,不行呀。果然打不倒它呢。劍使徒真是厲害呀,居然能和這種怪物交戰。”
《蒼湖之虛龍》俯視着這些動作遲鈍的人類,然後張開了嘴。可以看到在它喉嚨深處藍色的光芒凝聚在一處。
說完,卡雅全身都放鬆了下來。她大概傾注了全部精力來虛張聲勢吧。
想要傷害到虛龍,至少需要龍牙神器第二階段以上的攻擊。
勇紀回頭望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是聖斯蒂芬.克洛澤所屬的地方就明白了吧?還有那邊那個人,有一段時間也屬於我的誓約團呢。”
不過對虛龍來說,同一種攻擊不會總是奏效。它舉起自己的尖爪擋住了弓箭。雖然數支箭都刺中了它,不過因爲都刺在了它的爪子上所以不會造成致命傷。
“先不論卡雅如何,主人你也打算就此停手吧?這種事情緹娜也知道的。”
那是一名纖細、年輕的女性。身穿神術師風格的長袍。
“誒?我、我嗎?那個、那個……”
這時——有個什麼東西打在了虛龍臉上右眼處。
“這是《星》之神姬做的吧?你能跟她取得聯繫嗎?”
能想辦法打破牆壁吧?也許在這等着的話,救援隊也能想辦法過來——
自己這些人也需要治療,還需要把昏過去的阿爾弗列德送到治療院。
“啊……我、我會注意的……”
卡雅叫了起來。
在這世界上只有十二隻的傳說中的怪物。居然把這種東西送過來了。
“主人!”
賈赫爾再次喚出《紅炎大劍》,打飛了抓過來的利爪。不過,他卻沒能承受住反作用力而跪在地上。他臉上的從容也消失了。
塞拉菲娜會打扮成神術師的樣子也是一樣吧。據勇紀所知,她只有在拿着武器戰鬥的時候才能發揮出相應的本事。可是,她的臂力、戰鬥技術、判斷力都跟她的身材不相符,無論哪一項都在普通人中傑出到異常,一定會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
最後一次見面時,勇紀還是十三歲時的樣子。
“……好吧,就算是平局,就此停手吧。”
當然,能夠使用它的人,腕力也必然非同尋常。
“那麼,你到迷宮裏來做什麼,《支撐天空神姬》大人。”
這是巧妙的幻術。身爲區區一名探索士進行活動卻不會受傷,這很不自然,所以她進行了僞裝吧。
雖然她說的彷彿她看穿了一切一樣讓人很生氣,不過事實卻剛好讓她說中了這更讓人生氣。
“來了呦!”
“……這麼基礎的東西你好好記住呀。我的店裏也出售神遺物,所以掌握誓約團的勢力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轉移——只有神姬才能做到的,奇蹟之術。
“……好久不見了,該這麼說嗎?萊雅。”
“一會再說。現在就交給塞拉吧。”
“——《銀巖戰錘》,第三階段。”
不過,還是值得獻上敬意——
“嗯?沒關係吧。”
“是嗎?主人。”
“我剛剛醒過來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輕聲嘟囔着,然後利用下落的速度揮起了戰錘。
在房間的正中間,出現了一個恐怕超過十米的巨大軀體。
無論將她作爲敵人還是同伴,都讓人很難應對。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壓死虛龍的女性走了過來。她似乎已經回收了龍牙石。
僅此一擊,《蒼湖之虛龍》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便被拍扁了。因爲受到衝擊力場餘波的影響,迷宮的地板出現了一個半徑十米左右半球形的坑。
“那個,現在擁有最大規模的誓約團吧?”
這個人真難應付,賈赫爾的臉上寫着這句話。
——不,與其說是有一個人,說出現了一個人更爲準確吧。她通過神姬之力,轉移到了那個位置。
銀色結實的手柄,前端接着一個大得離譜的金屬塊。
虛龍發出了一聲慘叫。這次的攻擊穿透了《聖盾》,刺中了它的右眼球。
賈赫爾讓大劍消失之後,坐在了地上。也就是說他也同意停戰了。
“啊,用不着聯繫她,她一定在窺探咱們的動向吧——”
“我跟借給我這個龍牙神器的人有約定。連射就是求救信號。”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着急,還說着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話。
“《蒼湖之虛龍》……”
勇紀看着眼前的光景,開始思考着該怎麼善後。
“什麼東西來了!”
“自己在城鎮裏安置了《眼》,可是卻不想被別人注意嗎?”
勇紀提出之後,看到阿爾弗列德輕輕的苦笑了一下。
“當然。我是對自己很寬容對別人很嚴厲的人。”
萊雅毫不膽怯。
“啊,你別誤會。我可不是一開始就想監視你和阿爾貝緹娜的。你被商店的老店主撿到,然後你再撿到《第六名》這都是巧合,因爲你們偶然撞到我鋪的網上,我纔開始對你們感興趣的。”
“……感興趣啊。”
“所以我纔會像這樣找你們談話。咱們進入正題吧——”
萊雅微微笑了一下。
“要不要組成同盟?《第六名神姬》還有《戴月神姬》。”
***
迷宮入口前的山坡上。艾爾芙莉蒂咬着嘴脣窺探着迷宮內的情況。
(失敗了……)
利用了《月》之劍使徒和神姬,還是用了龍牙石,結果還是失敗了。
《支撐天空神姬》的介入在預料之外。自己原本打算不管使用什麼手段都要殺死勇紀和緹娜的……可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現在不可能跟擁有最大勢力的《空》之陣營對立。
“……凱,撤退吧。回到聖殿——”
“太慢了——”
艾爾芙莉蒂聽到這輕聲叫喊回頭望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身後出現了三個人影。
《支撐天空神姬》萊雅,以及勇紀和緹娜。
“失敗之後應該立刻進行下一個行動。你的判斷太慢了,艾爾芙莉蒂。”
然後萊雅望向艾爾芙莉蒂的右手。
“原來如此,《虛之寄木工藝》嗎。真是的居然隨便改變迷宮結構。給探索士們添了很大的麻煩呀。”
“好吧。那就好好談一談吧。我就是爲此纔來見你的。——先問你一件事。你爲什麼要保護世界?”
“對不起了,剛剛嚇着你了。我能夠同意勇紀的推理,是因爲我很久以前就認識穆莉爾——上一任《戴月神姬》。說得更具體一點,是因爲我親眼看到她的樣子變得奇怪。也就是說,《蛇》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變化而成》的,我有這麼判斷的依據。——考慮到前例,嫌疑人不只是這個孩子,我們全員都有份。包括你在內,艾爾芙莉蒂。”
“我們差點就被你殺了。”
緹娜有些擔心的望向勇紀。
“所以,所以纔要賭上神姬的驕傲來保護呀?”
《蛇》和勇紀確實很恐怖,很可惡,很討厭。
爲什麼要肯定這句話呢。
“他們沒有證據呀?”
在這個瞬間,響起了一聲金屬碰撞聲。
“也不一定是沒有。”
“什麼,主人?”
“…………”
“不是來做什麼。”
小個子的神姬臉上露出並非本意的表情,想要說些什麼,勇紀將手放在她頭上,笑了笑。
艾爾芙莉蒂說完,勇紀也深表同意的點了點頭。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即使如此,我的工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非常遺憾。”
勇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凱微笑着聳了下肩。
萊雅滿臉笑容的往前邁出了一步,艾爾芙莉蒂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拌到了自己的腳,很難看的坐在了地上。萊雅體內的神力開始劇烈波動——
“你明白了?要我證明給你看嗎?”
“不過,你倒是沒有猶豫呢。《星》之劍使徒。如果我真的是《蛇》的話,你現在可就死了。”
“啊——真是的!別弄得這麼麻煩呀,這羣笨蛋!”
三位神姬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嗯,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嚇嚇她。”
艾爾芙莉蒂也漸漸恢復了平靜。
艾爾芙莉蒂一邊說着一邊謹慎的尋找逃跑的機會。
艾爾芙莉蒂倒吸了一口冷氣。確實,有一個可以確切證明的理由。
“啊——嗯,因爲她是個讓人不能丟下她不管的廢柴呀。我知道的。”
凱慢慢隔開了一段距離,勇紀也咂了一下舌頭收起了武器。
“…………”
現在勇紀並沒有殺氣。似乎並不是來報仇的。他們到底是幹什麼來的,就在艾爾芙莉蒂這麼思考的時候——三人中身材最較小的少女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再次面對相同的情況,我還是會做同樣的事情。那個時候,我想保護的不是這個世界或者人民。你們大概無法接受吧,我也知道我沒有這麼說的資格,可是我還是要說。我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事情了。”
艾爾芙莉蒂再次望向萊雅。
萊雅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表情。
“世界和民衆是那麼美好的東西嗎,美好到你必須要去保護它?”
凱所持有的龍牙神器是《紫風雙刀》。特徵是輕巧和高速,兩把刀爲一對。
“原來如此,你們沒意識到很奇怪嗎?”
“你——你有資格這麼說嗎!?五年前,就在我的眼前將我的誓約團全都殺光的,是你、和你的神姬!”
“當然了。”
不過,如果聽憑感情衝動行事的話,也不是身爲神姬該做的事情吧。
《廢柴》也有自己的矜持。
艾爾芙莉蒂終於明白他們在考驗自己。因爲害羞她的臉變得通紅。
“……原來如此。薑還是老的辣嗎。”
艾爾芙莉蒂終於開口說道。
“啊,是啊。如果你讓我道歉的話我會道歉的。我不覺得自己會被原諒,而且你們也沒有理由原諒我,這根本就不是能被原諒的事情。不過我還是要說——”
“總之,先把劍收起來吧?我們只是調查一下。——啊,勇紀也辛苦了。”
“能不能不這麼嚇唬我的主人呀?”
“雖然她總是拼命虛張聲勢,可其實她是很膽小的人呢。”
那就是萊雅本人是——
“…………”
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的凱,向萊雅的脖子砍了過去,然後勇紀用白色的刀接住了凱的攻擊。
剛剛她還在通過賈赫爾監視迷宮內的情況。如果他有任何暴露自己情況的行爲,那自己在那一瞬間就會撤退吧。
萊雅肯定的說,艾爾芙莉蒂也輕輕點了點頭。
“這麼回事啊。”
“這一點就很奇怪。——喂,緹娜。”
是的,如果是《終焉之蛇》的話,就不會害怕對方,悽慘的不知該往哪跑。
回答的是勇紀。他很不高興的繼續說道。
“因此,爲了知道曾經發生了什麼,接下來要做些什麼,我需要勇紀的經驗和知識。不能讓你把他殺掉。”
“初次見面,《撒星神姬》艾爾芙莉蒂。我是阿爾貝緹娜。因爲聖殿中沒有我的位置,所以應該被稱爲《居城神姬》吧。”
雖然他的態度很沉穩誠懇,可卻能感受到其將對手碾碎的殺意。
“嗯。——緹娜不是《終焉之蛇》。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我想再跟你談談該怎麼辦。”
“那是什麼,聽起來好像悠久又幸福的蛇。是《終焉》,《終焉》。”
說道這裏緹娜很沒自信的望向勇紀。
和人類神術師相同,神姬的奇蹟也有熟練度的區別。萊雅是現在的五人、不、是六人中最年長的。
“你想做什麼?”
“————!”
“不過這樣的話這傢伙難以接受吧?”
“呀——”
開口說話的——不是三位神姬中的任何一位,而是凱。
“再說一次,我跟你們是敵對關係。如果將來你想殺我的話,我也會全力反擊。不過——我再也不想在看到《那個》了,在這一點上,我跟你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爲什麼,會知道在這裏?”
就算進行轉移,也會被萊雅阻止吧。在使用奇蹟之力上,兩人有着懸殊的差距。
“是啊。”
“啊,別誤會。奇怪的不是你們的這種想法,而是過程。”
“我們本來就是敵人。不管使用什麼手段進行攻擊,也沒必要跟我抱怨吧?而且,我想殺死的是《終焉之蛇》。這是爲了保護這個世界和民衆,所以不能讓她活着。”
艾爾芙莉蒂的眼中滿是淚水。
“世界和民衆都是需要保護的吧?因爲這是神姬的責任。”
“現在我的責任,就是保護這個傢伙,並肯定她說的話。”
勇紀平淡的繼續說道。
萊雅彷彿要改變氣氛一般,笑了笑。
“雖然嘴上說《爲了這個世界,爲了民衆》,不過這傢伙的動機還是恐懼和憎惡吧。只講道理不能消滅那些感情呢。”
“因爲你進行了兩次轉移,還和賈赫爾共享了視覺聽覺,你使用瞭如此之多的神力,想找到你非常簡單呀。”
“那麼,你是來做什麼的?”
“《喜愛殺人的神姬》這種東西,對這個世界,對民衆來說是多麼巨大的威脅,你不會不知道吧?你能接受他們的解釋嗎?”
“嗯,已經確認了吧?——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也不是《蛇》。”
“————!”
“我接受了!”
勇紀望向艾爾芙莉蒂和萊雅。
“……我不否認。”
艾爾芙莉蒂突然覺得腦子一熱,呼的站了起來。
艾爾芙莉蒂皺起了眉頭。她沒搞懂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其中包含的意義。
爲什麼要問這麼理所當然的問題,少女的臉上滿是這種表情。
“…………”
這時勇紀插嘴說道。
勇紀一邊怒吼着,一邊用黑色的到接住了對方的第二刀。
(——不過)
“……想法太過樂觀了。”
“只不過是會死而已,怎麼能放棄自己的責任呢。”
“凱……”
“你好好想一想,艾爾芙莉蒂。你也能推測吧?如果說,我有確信這個名叫緹娜的孩子不是《蛇》的理由的話——”
“神姬之間是要相互戰鬥的。這一點緹娜也知道。不過——因爲自己毫不知情的原因而被殺,緹娜不能接受。緹娜、不是、那個、z、zh、……《祝言之蛇》?”
“不過——”
“……是順序吧。”
“是的。《這個世界很美好》《所以要保護它》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很明白。可是,你們卻不同。你們的意志先於價值判斷。也就是說順序是反的。”
“……能再解釋的更簡單一點嗎?”
緹娜繃着臉問道。
“好,也就是說,無論如何,你們在出生的瞬間就覺得《這個世界很美好》是不可能的。因爲你們什麼都沒經歷過。可是,你們不知爲何從一開始就想要保護這個世界。”
這對於艾爾芙莉蒂來說是過於理所當然的價值觀。
很奇怪……嗎。雖然道理她明白,不過她還是沒想通。
“最有意思的是,如果沒有你們這份與生俱來的使命感,這個世界就無法繼續存在下去。”
“那是因爲,是天帝神讓我們保護這個世界的……”
“那麼,應該大家一起和睦的保護這個世界,引導民衆。”
艾爾芙莉蒂仍然不肯罷休。
“《偉大之門》的最下層,通往其他世界的門只有一名神姬才能打開。而且打開那扇門需要大量的神力。所以——”
“你們要相互殘殺爭奪神力?沒有必要爭吧?只要把這個任務交給一個人就好了。如果你們的目的真的是拯救民衆的話。”
“————!我,是真的想拯救——!”
“我沒懷疑你。”
勇紀的聲音非常冷靜。
“你對於,我和《終焉之蛇》所抱有的恐懼和憎恨是真實的。可是,你還是選擇了手段。在城鎮裏便開始佈局,在迷宮內將其他探索士隔開,而且還讓我們的團隊總能找到水源。你做了這麼多麻煩事,就是想盡量不將神姬和劍使徒以外的人捲入其中。——喂,既然你能做這麼多,爲什麼還要互相殘殺?爲什麼這個世界,是如此巧妙的剛好適合讓你們相互殘殺?”
艾爾芙莉蒂無法回答。因爲這是動搖了她基本原則的問題。
“《終焉之蛇》也是如此。就因爲它的存在——”
“阻止了神姬們陷入僵持狀態。”
萊雅接下了話茬。她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平時的豁達。
“我想問問他。爲什麼,穆莉爾會變成那種東西!”
勇紀極力壓制着自己的聲音,可還是能夠感到他深深的憤怒和悲傷。
在他追隨着《戴月神姬》穆莉爾的時候,艾爾芙莉蒂沒怎麼跟他說過話。他給艾爾芙莉蒂的印象便是——殺死了自己的探索士,是非常可惡的殘暴無情的劍使徒。
——現在艾爾芙莉蒂反而覺得自己想錯了。
“這五年來,我一邊刻意和迷宮保持距離,一邊思考着。無時無刻不在思考着。我並沒有什麼想將這個世界和民衆這樣或那樣很大的動機。大概,我只是想給那個人的死,一個意義,一個價值。”
誰都沒有說話。
“——所以,我建議我們結成同盟。這不是爲了在戰鬥中獲勝。而是爲了否定這個可惡的世界,爲了讓我們全部都活下去的同盟。”
“即使五個人爲了保護自己的利益,消極的對待戰鬥,只要《蛇》出現了就一定會打破這種均衡狀態,不得不做出一個了斷。——從結果來看,《蛇》就是起到這種作用了吧。”
緹娜用一臉複雜的表情望着勇紀。不過,勇紀沒有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他繼續說道。
是的,確實傳播着這種教義,而且神姬的初期知識也是如此。
不過,沒有任何一名神姬見過天帝神。
“教會告訴我們這一切都是天帝神決定的。可是,你們見過天帝神,問過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嗎?”
“不是單是結果,如果是有意被設計成這樣的呢?喂,這個世界,彷彿是什麼人計算好的,爲了相互競爭而存在的吧?”
勇紀向在場的所有人問出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