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白雪龍牙石
《彷徨神姬的劍使徒》 · すえばしけん · 2.8萬 字
一個人走在天亮前的迷宮街上。
修德奉他們說早上纔要出發,這時間能夠搶在他們之前進入迷宮。
芙蘭卡她——打算跟哥哥直接談判,請求同行。
爲了證明自己的力量,讓他們認同自己。
不管是修德奉還是貝爾多魯,都是力量的信奉者,也是一流的探索士,現在的自己完全比不上。
「我位於你無法挑戰的領域」,哥哥他這麼說。
那我就要去挑戰,跟他們站在一樣的地方,對等地交談。
——此時,芙蘭卡的前方出現了數個人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芙蘭卡反射性地準備發動神術,但其中一個影子發出了熟悉的聲音。
「你看,果然來了,跟我說的一樣吧?」
那人是阿魯佛德,旁邊——還站着悠樹跟蒂娜。
「大家爲什麼……」
「看來師父完全猜中你的行動了。」
悠樹聳着肩說。
「那個,芙蘭卡,汝不是想要做出魯莽的行動吧?」
蒂娜露出不太高興又有點擔心的表情。
「啊,那、那個,這個……」
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讓芙蘭卡不知該如何反應,她的視線遊移不定。
「……對不起。」
「你原本打算怎麼做?跟修德奉他們提出同行的請求?還是打算偷偷跟在他們背後?這些都是大叔的猜想。」
悠樹對熱心地追問的蒂娜露出苦笑,開口說道。
「什麼嘛,汝果然有想出辦法嗎!」
「蒂娜不管那麼多了!——聽好,主人,蒂娜是神姬,爲了繼續當個神姬而存在於此。神姬的存在意義就是守護城市與人們,若是連眼前的一僩人都無法幫助,要怎麼繼續使用神姬之名!要否定自我的話,還不如把住所跟三餐都捨棄掉!」
「怎麼可能,我沒有蠢到要妨礙《誓約團》的探索——這孩子有話要跟你說,你能聽聽嗎?」
——說中了。
「理由是?」
「你果然去請求了神姬幫忙。」
「——嗚!這、這樣的話,我就逕行跟着你們到深層——」
「…………」
蒂娜眨了眨眼,一臉狐疑的樣子。
「你這樣我會很困擾。」
「你看見了什麼?」
「你打算去哪裏?」
「根本不值一談。」
「父親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既強大又溫柔,給了我很多的回憶,他因爲要探索迷宮很常不在家,但是他一回家就會用那雙大手擁抱我,那時的我非常幸福。所以——」
在從第一層要下到第二層的階梯前,有幾個很面熟的人影擋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再加上出發前夕追加的一個。
——往迷宮的方向。
阿魯佛德留下「抱歉讓你難爲」這句話之後就動身去追芙蘭卡了。他說要再試看看,一邊持續說服一邊跟在芙蘭卡身旁。
悠樹自言自語道。面對原本就清楚自己的行爲有勇無謀且一切只是自我滿足,卻仍依然要前往的人,沒人有辦法阻止。
「不虧是主人!剛說汝冷血真是對不起!」
或許這有些欠缺冷靜,然而一旦看過整件事的經過,也不能取消。在知道整件事的全貌後,一定要做個了斷。
「嗯,兩邊都對。如果他們拒絕,我就打算跟在他們背後——」
蒂娜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來,蒂娜,回——」
蒂娜大叫的同時還踢了他的小腿。
「這違反了契約,我們不是約好你不能對外說你是神姬嗎。」
「蒂娜以爲汝有什麼想法所以乖乖地看着——什麼叫『跟我預測的一樣』!主人沒有身爲人的感情嗎!汝這個冷血漢!」
「那麼?方法是?快點告訴蒂娜。」
昨天發現的那個石碑,要找尋跟它成對的東西。
悠樹嘆了口氣,像放棄了似地讓開,
芙蘭卡的父親是修德奉的槍術師父。
* * *
「謝謝你,師父——但是我已經忍不下去了。」
修德奉冷冷地回絕,芙蘭卡驚訝到屏住呼吸。
確認貝爾多魯遇到的人型虛獸,可能的話加以討伐。
一名少女走到他面前,正是芙蘭卡。
在這裏分離的話,或許兩人緣分已盡——她有這種預感。
修德奉確認全員都準備完成後,點了點頭。
「——至少我自己能夠滿足。悠樹哥知道父親遭到殺害的人,抱着怎樣的心情嗎?」
「如果有必要,借神珠來引發一個奇蹟她就會接受了吧。最糟的情況下,神力用完了蒂娜也能當盾牌,因爲虛獸傷不了蒂娜。」
「小手段……是要怎麼做?」
「……這是怎麼回事,阿魯佛德,你想妨礙我們嗎?」
「也就是說……汝要幫忙嗎?」
蒂娜的聲音多少平靜下來了,她繼續說道。
「蒂娜感謝汝到目前爲止給我的幫助,所以汝不用再——」
「不是這樣。做生意有個叫做投資的概念,用多少錢要拿回更多錢,我還沒從你那邊拿回任何東西,神姬大人不會要做出賴帳的行爲吧?」
然後芙蘭卡將父親的遺物獻給《支天神姬》的聖殿,請求奇蹟。
這次的探索有幾個目的。
「咦?——咦?」
那時——修德奉肯定貝爾多魯是同伴,斷言父親的死是實力太弱導致,連那期待都遭到背叛。
「……蒂娜不會帶給汝麻煩。」
「對不起,請讓我通過。」
「沒辦法啊,我也試着說服,可是芙蘭卡並沒有停下來。那我就沒有其它能做的事情了。」
「爲了……證明我的力量夠資格跟你說話。」
「昨天你很奇怪地具有攻擊性……應該說是你的態度變成有所確信地在責怪人。基本上你的性格是遇到什麼問題也都不會率性地展開行動,而是在心中煩惱吧。」
「那、那,那汝是要蒂娜怎麼辦……蒂娜現在沒有錢……」
還有最重大的目標——找到《白雪龍牙石》並想辦法攜出。
沒錯,悠樹這麼想着,我並不是冷血。
「我無法原諒奪走這一切的人,無法忍受回憶遭到玷污。既然已經知道事實,我無論如何都要馬上——」
「……夠了,蒂娜看錯汝了。」
「蒂娜要去追芙蘭卡並阻止她,要是阻止不了,蒂娜要幫助她前往深層。」
如果這讓轉移到別的階層變得可行,那就是劃時代的發現。探索士能夠在一瞬間就從上層到下層,或者是從下層移動到上層,探索效率會大幅提高,這是該提高調查優先度的事項。
「芙蘭卡想讓修德奉承認自己的能力,但是,那傢伙是第一級,芙蘭卡是第四級,說要幫忙的阿魯佛德大叔是第三級,我甚至只有第九級。想要跟那個隊伍一樣潛入很深的地方獲得成果大概很困難——因此我們要利用弱者的特權,來耍些卑鄙的小手段。」
看來他們在那等了一段時間了,迷宮的入口有複數個,但是從連結第一層與第二層的階梯只有唯一一個,所有的隊伍都得通過這裏。
神姬頓時笑開懷。
一口氣說完後,蒂娜用力地喘着氣。
「……我不想着見的光景,雖然不是很令人意外。」
這個人不會再更深入了,不知爲何自己清楚這件事。
「是爲了提高利益所做的妥協,我剛好也想到了幫助芙蘭卡的方法。」
「契約?」
「這個蠢貨喔喔喔喔!」
蒂娜用詫異的表情看着悠樹。
「……正確來說是『請讓我看看父親死亡當時的情況』,那是在大前天,沒能觀賞到人偶劇並且跟蒂娜分開後。」
「利用你的力量讓芙蘭卡建功喔,神姬大人。」
安心下來的同時,產生了無法承受的寂寞感——但芙蘭卡還是繼續往前走。
* * *
我只是膽小,不利用某個理由的話,就無法踏進他人的領域。
「很痛啊。」
「將神遺物供奉給神姬基本上是《誓約團》的工作,可是並沒有禁止其他人這麼做。不管是誰,只要在聖殿獻上神遺物,就能得到報酬、銀幣,或者是與獻上的神遺物等價的奇蹟——你要求了告訴我犯人是誰對吧?」
「你會那麼針對那傢伙,一定是有得到相對的結論,而且是最近纔得到。」
芙蘭卡臉上掛着微微的苦笑。
「…………」
「請讓我——讓我跟你們同行。」
「你要講出你是神姬嗎?」
蒂娜狠狠地瞪了悠樹一點,接着就轉身往前走。
「我盡到該盡的義務了,結果跟我預測的一樣。」
修德奉輕輕地舉起右手,示意貝爾多魯安靜。
「以我身爲師父的責任來說,我要阻止你。現在的你還沒有能夠跟在他們後面的能力。」
「別開玩笑了!快點給我從那裏讓——」
隊員一一下到迷宮中,前衛是修德奉、貝爾多魯、賈哈爾這三人,後衛有兩名神術師,共計五人。
「《誓約團》的任務是支援神姬大人,以及突破迷宮,開拓從這個閉鎖的世界通往新世界的道路,我們的力量是爲此存在。區區自由探索士只爲了私人的目的是能夠證明什麼,別不自量力了。」
「所以現在你把契約解除我會很困擾,好,我不得不讓步。聽好了喔,是不得不。」
「你父親的事情你打算用談判來解決,對吧?那麼今後還會有很多機會,要是你說立場不對等不行,那你變得更強就好了。你有那個天分。」
悠樹小聲地說出這句話,芙蘭卡詫異地抬起頭看着他。
芙蘭卡知道自己的臉扭曲起來。
「你現在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有任何改變,沒有必要冒着風險得不到回報。」
就在這時,修德奉以一個手勢停住了隊伍的腳步。
雖說兩人變得疏遠,但還是有那一絲的期待,認爲哥哥對父親的死亡會誠實的面對自己,會用真誠的話語來對話。
「喔,早安啊修德奉。」
「那麼就出發吧。」
過去所發現的轉移裝置,全都是通往同階層內的隱藏房間或隱藏通路,近距離移動用的東西。然而,這次的石碑,不用說第三層了,迷宮上層部分也沒有發現到一樣的東西。
從目前有到達記錄的六十二層開始,再往下層前進,並製作地圖。
那塊石碑經由《空之誓約團》的人員調查,也認爲它是轉移裝置的可能性很高。這種裝置大都是由複數裝置構成一組,能夠在各裝置間轉移。
阿魯佛德嘆着氣說道。
「抱歉抱歉,稍微讓我插個話。」
突然有個悠閒的聲音打斷了芙蘭卡。
「——喔,交涉剛好決裂啊。」
像是要推開站在旁邊的貝爾多魯,兩個人影出現。
迷宮街的廢物商和他的少女助手。
「悠、悠樹哥?蒂娜也……」
「有什麼事嗎?」
修德奉一問,悠樹臉上就露出輕薄的笑容。
「沒啦,昨天你們很完美的奪走我們的成果不是嗎?這還是讓我有點悔恨啊,所以我今天也想要努力看看,具體來說——芙蘭卡會找到另一個轉移裝置,比你們還快找到。」
修德奉皺起眉頭。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
「《誓約團》也進行了調查吧?那八成是連結深層跟第三層的轉移裝置,假如能夠發現並啓動它,那可說是一種革命性的創新,肯定會接受表揚呢。」
「…………」
「喏,修德奉少爺,你剛纔有講吧?《誓約團》的力量是爲了支援神姬和突破迷宮才存在,那你們如果在這麼重要的事項輸給芙蘭卡——那就是你的力量在芙蘭卡之下。」
「不可能,芙蘭卡沒有到達深層的力量,加上只不過是第九級的你,根本不足爲懼。」
「喔,你知道我的級數啊?」
「……在高等課程中,你是有名的超級劣等生。」
「那你不會逃跑吧,接受這個競賽嗎?」
「沒有競賽這回事,我沒有權限限制探索士的探索,也沒有否定其成果的權利,假如真的有勝過我們的事實,我也只會承認。」
「有這句話就夠了,抱歉把你們攔下來。」
悠樹說完就讓到一旁。
在那過程中有悠樹跟蒂娜這種「必須保護的對象」隨衍,能夠期待他們發揮讓芙蘭卡冷靜下來的效果,這可以抑制她任意的暴走。
「或許有點不同……蒂娜大概是不喜歡認識的人臉上出現陰影,或是表現出失望,不想看到他們受傷,芙蘭卡是——蒂娜的朋友。」
「那麼要讓芙蘭卡建功要怎麼做啊,主人。」
一回到店裏,悠樹就走向倉庫。他拿出幾個神遺物開始挑選。
「一個人就想跟在那些傢伙身後的汝是在說什麼。」
「……不行,沒有記號所以辦不到。」
「就是說啊。」
「那就這樣決定了,蒂娜也要跟我們去,所以我們不用急,到線索的附近我會通知,慢慢來吧。」
「對,這是兩個之中是高級品的那一個,這間店裏唯一的一等——其實這個是芙蘭卡她父親的遺物。」
蒂娜雙眼發亮地問着。
悠樹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直接反問蒂娜。
「這……真的嗎?不是,我不是在懷疑悠樹哥……」
悠樹給了兩人非常簡潔的答案,開始往前走。
「這是命令。」
蒂娜沉默下來。
「那麼——潛入迷宮的深層如何?比他們的記錄還要更深的地方,當然蒂娜跟主人會提供協力。」
「那你願意爲她奮鬥吧?」
蒂娜點點頭。
* * *
一行人繼續朝通往下層的樓梯前進,看來有話想說的芙蘭卡映進修德奉的視野裏,但他故意當這件事不存在。
「啊,原來如此,就算知道地點在哪裏——」
「波和斯爺爺留下來的文件中有類似的記述,那老頭不會把隨便聽來的情報小心保存,應該值得期待。只是——要到該處需要經過複雜的步驟,放心,這個我們會處理,不過要麻煩你們當沿路上的護衛。」
「這也太不自然,你的身體完全不會受傷,芙蘭卡要怎麼打倒你。」
「有很多原因啦。」
「抱歉就算了嗎,喂,廢物商!」
「就算成功了你要怎麼證明?一流的探索士就算了,第三級、第四級、第九級,還有一個小女孩更新了記錄,這有說服力嗎?」
芙蘭卡像在求助般地看向阿魯佛德。
「嗯……那就試看看吧?」
「你覺得要怎麼做纔好?」
「可、可是……」
「已經在他們的控制下了,只是我們知道轉移的石碑是兩個一組,兩個同時啓動的話就有活用的可能性,只要找到任一方就是很大的功績,八成《空之誓約團》也在尋找——你不用找都知道剩下的一個在哪裏。」
「這樣啊、好厲害,主人汝好厲害啊!——啊,不過……」
「啊……」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一些。
修德奉出面制止,邁開腳步。
悠樹從倉庫的貨物中拿出一個小箱子後,把它拿給蒂娜看。
芙蘭卡驚訝地大叫。
也就是需要有某個人前往深層的「誕生之間」,並在那裏強烈地對蒂娜祈求;或是「誕生之間」裏面放着蒂娜熟悉的神遺物,不然無法轉移過去。
「那麼,你的勝算是?」
「不是像探索中一層一層數着往下走根本就沒辦法調查,不過有推測的方法——你在醒來後聽到探索士求救的聲音,接着以那個誠摯的祈禱爲目標,甩神姬的奇蹟之力做出空間跳躍,沒錯吧?」
「我沒要放棄,只是得用不太想用的手段——來,你看這個。」
「嗯,大概這樣……」
「……我之後會記得。」
精銳探索士隊伍都會全滅的階層,比那還要更下面纔是蒂娜誕生的房間。用普通方法前進肯定無法抵達。
「我想也是——那沒辦法了。」
「嗚……」
蒂娜往正上方指着天花板。
「蒂娜不是說過了嗎,因爲蒂娜是神姬。城市裏的居民,特別是探索士,會希望他們的辛苦有回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對。」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沒錯。」
「——回答之前我要先問你,爲什麼要那麼幫忙她?」
「出、出發是?……首先悠樹哥你爲什麼……」
在走下階梯的途中,貝爾多魯來到他旁邊小聲說着。
嗚,芙蘭卡無法回答。
問題的重點是芙蘭卡有沒有辦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啊,汝要放棄了嗎?主人!」
「……喂,修德奉.」
「……那要怎麼做纔好呢?」
「那間房間的轉移裝置要是有啓動,或許我有感應到神力的可能性……但蒂娜在沒有讓它啓動的情況下就抵達了城市,因此這也無法當做記號。」
「那我告訴你方法,只要找到轉移裝置就好。」
貝爾多魯咋了咋舌,放開悠樹。
「迷宮在上層的部分都經過精密測量,根據那些測量,迷宮的地板到下一層的地板平均是十五梅特爾,套入這個數字,就能推測從你誕生的地方到貝爾多魯他們差點全滅的地方,大約離了四到五個階層。」
「正上方,大約六十到七十梅特爾。」
「好、好厲害啊,主人。」
「讓芙蘭卡他們找到另一個石碑就好,地點就說波利斯爺爺有留下線索之類,適當地捏造就行了,這麼一來修德奉就不能繼續無視了。」
「啊——我還是問一下好了,神力足夠的話能直接轉移到那裏嗎?」
「這個……蒂娜可以裝死?」
「要是他們檢查屍體你要怎麼辦?況且戰鬥能力很難作假,不管是神術還是劍術,只要看過對方的訓練就能知道大概的能力,明明沒什麼的攻擊卻打倒了強力的虛獸,肯定會有人起疑心。」
「祈禱是明確地向着神姬,所以蒂娜才能接收到。神珠是經過觀察,記住了它的神力特有的氣息,就算拿到遠處也能夠感應到。」
阿魯佛德詢問悠樹。
蒂娜先停了下來,然後又繼續說。
「嗯?嗯……對了,《誓約團》誤以爲蒂娜是虛獸,所以在找蒂娜不是?那蒂娜就穿上法袍遮着臉出現在他們面前,接着芙蘭卡讓打倒蒂娜。」
「如何啊,大叔,我覺得有試一試的價值。」
「蒂娜不知道自己誕生的房間是在哪個階層……」
修德奉這樣回答。
少女端莊的臉龐蒙上陰影。沒錯,問題依然堆積如山。
「我知道另一個轉移裝置在哪裏。」
「第三層的那個?可是那個已經——」
「師父!?」
「命令,你以爲你是誰?不要做太多讓我不愉快的事情啊,跟我好好相處比較好,你應該有深切的體認吧?啊啊?」
「我其實很感謝你啦,你讓我能加入你的隊伍,我的手也因此治好,還給了我洗刷污名的機會。實際上比起我之前的隊伍那些廢物,你們的戰力強多了,可是啊——」
「可是——」
聲音變得更低沉。
等到看不見修德奉他們的身影,悠樹呼了口氣。
悠樹跟蒂娜走在天亮前的迷宮街上,先返回店裏一趟。
實際上不管能不能打敗修德奉,至少要先讓她努力去完成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
兩人一起瞪大眼睛。
「可是……很危險啊,對悠樹哥跟蒂娜來說。」
貝爾多魯很不高興地衝上前,抓住悠樹的肩膀。
轉移需要知道目的地的方位與距離,之前救貝爾多魯的時候是靠他的祈禱,在這間店示範轉移的奇蹟的時候,是以放在樹枝上的神珠內含的神力爲記號。
「那麼,你以前有說過要轉移必需要知道轉移目的地的方位跟距離,也就是你有『祈禱的聲音』這個記號,纔有辦法判斷出該處的方位和距離。」
「那是——前幾天的神珠吧?之前有用來實驗蒂娜的力量。」
往悠樹靠近的神姬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貝爾多魯,不要理他。」
這次的探索賭上了自己的一切,他沒有餘裕去思考別的事,
「…………」
「我有勝算,所以纔想要你們算我一份,路上我會說明。」
「只不過是算術的問題。另外,你還不用佩服我,有個困難的問題還沒解決。」
「得到承諾了,那我們也出發吧。」
「對,沒有前往的方法,必須要想個辦法。」
「嗯。」
「加上阿魯佛德大叔說過,他們目擊『人型的新種類虛獸』——目擊到你是在六十層附近,也就是說,你誕生的房間大概在六十四或六十五階層左右,雖然這有個前提是中間沒有特別大或特別小的階層。」
「你記得距離大概多遠嗎?」
喔喔,蒂娜發出歡呼,張大了雙眼。
「你這傢伙在不對的場合一直跑出來攪局,先前我就一直很注意你,你實在太讓我不爽。」
這是還借款的時候典當的東西,沒有擺在店頭,一直都收藏着。因爲價錢很高,芙蘭卡還沒有辦法買回去。
悠樹把神珠從箱子裏拿出來,那是稍微有些扁平的球體,大小差不多姆指的一半。
「這個能成爲記號嗎?」
「這個的話神力非常夠,即使離得非常遠應該也還是能感覺到。」
「那麼我們就請人幫我們把這個運到『誕生之間』,這麼一來就能轉移到那裏了。」
「是沒錯啦——幫忙運送是要找誰?」
悠樹露出邪惡的笑容。
「修德奉他們。」
剛纔在第一階層往下的階梯前,修德奉跟芙蘭卡在對話的時候,悠樹偷偷地把這顆神珠放進貝爾多魯腰際的小袋子。其實誰都可以,只是他剛好站在面前。
這樣蒂娜就能追蹤他們的行動。
途中他們發現了這顆神珠也沒問題,儘管是沒見過的東西,沒有笨蛋會在迷宮內把尚未使用的神珠丟棄。那又是高級品,更不可能丟掉了。會當作最後手段留存,或是爲了賣掉而自己藏起來……不管是哪邊都得帶着走。
之後就等待他們到達離地面一千梅特爾——六四、六五階層左右。
發現正中央長着大樹的奇妙房間,他們一定會確認這是做什麼的設施,正在走的是狹窄的通路還是有一定空間的房間,從神珠的移動方式就能夠判斷。
然後——就用蒂娜的力量跳到該處。
第三層的轉移裝置在蒂娜摸到前跟石頭沒兩樣,也沒有啓動。
這麼說來下層的那個應該也一樣,修德奉他們沒有方法可以確認那不是大塊的石碑,而是轉移裝置。
出現在那個地方的蒂娜啓動裝置,接着把自己傳送回到第三層,整個作戰就結束了。
根據蒂娜觸摸石碑所讀取到的情報,轉移的效果範圍跟人數都能調整,把修德奉等人留在那裏,只傳送悠樹這邊的人回來應該可行。
現在第三層的石碑有《空之誓約團》的探索士們在負責警備,他們以及留在深層的修德奉等人,可以成爲轉移的證人。
話雖這麼說——不安要素依然存在。
「結果殺了你父親的人到底是誰?修德奉嗎?」
「我想試着相信這些場面話。」
「父親是在第五十二層過世,當時他是五、六人隊伍的隊長,在那之中看着他嚥下最後一口氣的人是貝爾多魯,還有我哥哥修德奉這兩個人——啊,你知道他是我哥哥嗎?」
「……所以你想靠神姬的奇蹟之力來得到確實的證據?」
「好,那我們休息一下吧。」
然而,貝爾多魯的實力也不弱。破壞力跟攻擊範圍雖然輸賈哈爾一截,然而他能自由自在地操控彎月刀來把獵物逼入絕境,是種逼迫對方的劍技。
阿魯佛德一下指示,蒂娜馬上兢地坐下。苦笑着的阿魯佛德把水果乾拿給她,酸味跟甜味有回覆疲勞的效果。
悠樹問完,芙蘭卡微微地瞪大眼睛——然後緩緩地開始說:
這時腦裏突然閃過同母異父的妹妹的身影。
「大叔有跟我說過,你們是同母異父對吧?」
看見這樣的反應,芙蘭卡笑了出來。
「我是不是很任性,因爲自己的事情把大家都拖下水……」
「嗯,總之先前進到第二十五層,不過——」
芙蘭卡大聲說道,同時虛獸——長牙兔子的身體就燃燒起來。
悠樹抬頭仰望。阿魯佛德跟蒂娜八成也在聽着,卻沒有加入對話,似乎是把傾聽者的角色交給自己了。
「其實哥哥從以前就是那樣,所以光從外表看不出他內心在想什麼。其實他是喜怒哀樂都俱備的性情中人。」
「…………」
「那當然很痛苦,我會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也無法就直接接受現實。就算這樣我還是想努力看看,不去憎恨別人——比起回想過去,更要把目光看向現在的幸福。」
到目前爲止,悠樹跟蒂娜都沒有參加到戰鬥,由芙蘭卡跟阿魯佛德保護;硬要說的話,他們的工作是後方的警戒。
賈哈爾把大劍扛在肩上,覺得很無趣地哼了一聲。
「很任性沒錯。」
芙蘭卡輕輕地笑着並黠頭。
「還沒到嗎?一直繼續前進就好嗎?」
首先,若是修德奉他們沒有抵達目的地的那間房間,一切就無法實行。他們似乎準備得很萬全,這點就只能祈禱了。
一瞬間,芙蘭卡露出懷念的眼神,但表情又馬上有了改變。
「自私地要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完成,這不是任性是什麼。與其要在那邊後悔或迷惘,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去做。」
「只是,大家都是自己想要這樣做,纔跟你一起來到這裏。你別忘了這點,當然,我也是。」
「是的,我母親原本是克羅傑家的幫傭,又是前任當家的妾,前任當家在哥哥出生的時候年紀已經相當大,不久就過世了。哥哥由克羅傑家負責養育,母親卻被趕出了家門,這時曾經擔任過克羅傑家武術指導的父親伸出援手,在一番波折後生下了我。」
悠樹很乾脆地肯定。
芙蘭卡的嘴脣微微上揚。
炫耀殺了自己父親的男人,原本是父親徒弟的溫柔哥哥,兩個人居然和諧地組隊,確實會令人產生動搖。
「只是我跟哥哥變得疏遠,在訓練學校擦身而過的時候也很尷尬。我也在想要怎麼辦纔好——就在某一天,我在悠樹哥的店恰巧碰到哥哥,他帶來的同伴裏有個人叫做貝爾多魯。」
「……我剛成爲探索士不久,跟同業的人開始有了接觸之後,我聽到一個傳言。『《空之誓約團》有個人把他殺了龍牙神器持有者這件事拿來炫耀』,當然,這只是個沒有任何證據的謠言。」
計劃是在沒有跟芙蘭卡他們說明的情況下進行。因爲想說明的話,一定得觸碰到蒂娜的能力還有真實身分,悠樹想要避開這種情況。
沒錯,什麼都無須懼怕,只要變得更強,只要往前邁進。
「……謝謝。」
賈哈爾問修德奉。
芙蘭卡來到蒂娜的身邊,阿魯佛德就不用說了,她也還沒露出疲態。
芙蘭卡用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掉,接着她凝視着悠樹。
勇往直前是克羅傑家的家訓,男性從一生出來的瞬間就接受到這種教導,進入嚴格的競爭中,即使是身爲麼子又是妾生的修德奉也不例外。
「貝爾多魯,完全跟猜想的一樣,毫無任何意外。」
蒂娜不太甘願地這麼說。她的呼吸有些紊亂,但似乎還有餘裕,其他三個人都配合她的步調在前進,因此她才能夠追得上。
「……別太囂張啊,小鬼。」
到第五十層左右爲止部有不少人探索過,《誓約團》也保有縝密的地圖。修德奉整個看過了一次,另一個轉移裝置如果跟第三層的相同形狀,報告中並沒有提到有類似的東西。
「回到正題,炫耀『殺了我父親』的人物,不用調查也能得知。據說不論時間跟場合,只要喝了酒,那個人馬上會開始講這段故事。以哥哥的性格來說,他不會到處去大肆宣揚這種事情,那就只剩一個人了。
芙蘭卡的聲音已經恢復平靜。
「悠樹哥你討厭這些話吧,我有點能理解你的感受。人的感情並不是可以那麼簡單地就割捨拋棄的東西。不過——」
又前進了一會後,阿魯佛德轉過頭來。
「他像在嘲笑般地嘴裏念個不停,又繼續刺了父親好多刀,然後非常高興地大笑,他一定很討厭我父親吧。味道、聲音、肌膚的觸感都沒有,只不過是視覺上的情景——我還是變得很想吐。」
悠樹稍微皺起眉頭,他覺得這是庸俗又空虛的場面話。
總之得讓這個計劃成功,從五聖教會那邊拿到賞金纔行。光是讓蒂娜喫掉的紲迸撕,就是一筆龐大的支出。
一行人俐落地擊退數匹虛獸,繼續在迷宮裏前進。
「——蒂娜你不要緊吧。」
悠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做了跟平常風格不合的事。或許是受到蒂娜的氣質影響吧。
所以在這附近浪費時間並沒有意義,要慎重調查等抵達地圖不齊全的深度再開始就好。而且想探索深層最好保留體力跟道具,因此現在要以前進爲優先。
通過十層後,身邊的探索士就逐漸變少,虛獸的危險程度則成反比地上升——但這附近還算是遊刀有餘。
一問芙蘭卡就搖頭否定。
「不,那個之後再開始,先一鼓作氣盡可能往下爬。」
悠樹無言地催促她繼續說。
對沒有跟別人協力戰鬥過的悠樹來說,這實在很令他佩服。
芙蘭卡像是拋棄掉了內心的某個東西似地露出笑容。
「但是,我並不是想知道早就猜到的犯人,我是想知道哥哥那時候是在做什麼。哥哥他——」
在輕快的喊聲下,四個狗頭飛舞在空中,由毛皮所覆蓋的四個身體也噴着血倒下。
——啊,這麼一來,全說得通了。
貝爾多魯咋了一下舌,他剛遭遇隊伍幾乎全滅這種悲慘經驗,賈哈爾經常嘲笑他是敗犬,兩人的關係非常地糟。
「父親偶爾會把他帶來我們家,讓母親跟他見面,我也很常跟他一起玩。雖然他不太會迎合別人,可是那時候的他很溫柔。」
那個男人陪年幼的妹妹玩耍這種景象,這實在令人無法想像。大概是因爲只知道現在那個跟戴着鐵面具沒兩樣的表情吧。
「我們是要邊找那個石碑邊前進嗎?」
「蒂娜是自己要跟的,汝不用在意。」
芙蘭卡說。
「以前你跟修德奉感情很好?」
「說的……對。」
「……在那裏你看到了些什麼?」
「你有這個心很好,要是他們發現你不會受傷這件事會很麻煩,況且——可以嗎?在這種地方浪費神力,會離能召喚劍使徒越來越遠喔。」
「或許有必須放下個人感情來達成的住務,但是哥哥是自己請求要他當同伴,我完全無法理解哥哥在想什麼。當我跑去質問他,卻得到『父親會死掉是實力太弱』這樣的回答——我爲了想知道真相而跑去找神姬大人,就是在得到這個回答之後。」
「是這樣嗎。」
「這件事肯定沒有錯,悠樹哥幫助我,波利斯先生照顧我,阿魯佛德師父教導我……你知道嗎?痛苦跟悲傷並不是消失了,但我依然覺得很幸福。」
芙蘭卡驚訝地抬起頭來,不久悠樹聽到她用非常小的聲音說:
「現在蒂娜體內有累積神力,所以也不完全是累贅了喔。神姬因爲制約不能主動攻擊,不過我可以停住敵人的動作。」
「……聽好了,你絕對不要衝到前線。」
「請後退!」
悠樹小聲地對着身旁的人說。
「我不是說了嗎,沒辦法幫助眼前的一個人算什麼神姬,芙蘭卡跟阿魯佛德都是好人,蒂娜喜歡他們。等到我的力量恢復,成功召喚劍使徒的那天,我想讓他們成爲我的直屬探索士——啊,我希望主人也一起。」
悠樹知道芙蘭卡的父親就是前任《碧水長槍》的持有者。
——順便雞婆一下好了,差不多該讓她吐出積蓄在心裏的東西了。
芙蘭卡嘆了一口氣。
* * *
而且能不能抵達目的地是要看修德奉他們,悠樹這邊並沒有急忙趕路的必要。
其次是蒂娜的能力有其極限,已經讓她喫下店裏大量值錢的東西了,卻沒有累積多少神力。遠距離的轉移會消耗很多神力,爲了以防萬一,以兩次也就是往返來作推算,無法四個人全員都轉移。
他的問題在於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利用或犧牲他人的行動,欠缺身爲隊長該有的資質,他的隊伍會在深層失敗,他應該要負很大的責任,修德奉如此推測。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請讓我——讓我跟你們同行。」
「不,並不是這樣,我聽到這個傳言是距今兩年前——嗯,戲劇或故事不是常在說,『復仇不會解決任何問題』、『死去的人並不希望你這麼做』之類的。」
悠樹跟蒂娜一失蹤,阿魯佛德應該會做出「迅速地返回地上呼叫救援隊來」的判斷。接着悠樹他們在第三層迎接救援隊,然後做出「迷宮裏的機關把找們送到不知道第六十幾階層,我們在那裏發現了另一個轉移裝置,所以回到了這裏」這樣的說明就行了。
現在是迷宮的第十五層。
阿魯佛德在前線揮劍阻止虛獸前進,芙蘭卡再趁隙用神術給虛獸最後一擊,這是他們的基本戰術。兩人的合作宛如行雲流水,呼吸配合得十分完美。
悠樹瞄了一眼蒂娜的情況,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
「——真是的,都好弱啊。」
「說的我好像是附屬品……對了,有形的謝禮我會收下,但是我希望你放我一馬,別理我就好。」
第四十層附近的虛獸強度,即使數量有點多他也能一個人解決,不虧是用超羣的實力進入《誓約團》的人。
「第五十二階層。隊伍分成兩隊,父親他們是三個人在探索,纔剛前進了一會就遭到虛獸的突襲,父親爲了保護同伴而受傷。在受重傷的情況下,父親還是打倒了虛獸——父親所保護的同伴卻拿劍刺向父親。」
「嘿咻。」
「那傢伙是……?」
「什麼都沒做,就只是在旁邊看。他明明就在現場,手上也有武器,卻完全沒有想要阻止,連一根指頭都沒有動,就只是看着貝爾多魯刺殺父親。」
這點靠只轉移悠樹與蒂娜兩個人解決了,可能的話想讓芙蘭卡親自發現轉移裝置,不過探索成果是以隊伍爲單位來記錄,這大概不成問題。
——太可笑了,那不是勇氣,而是有勇無謀。
廢物商說要比我們先找到轉移的石碑——他真的認爲有可能嗎?那支隊伍連要抵達第三十層都很難吧,根本無須在意。
「嘖,又跑出來了。」
貝爾多魯不吐不快似地說。
雙頭的巨蛇長着八隻像昆蟲的細長節足,這就是這隻虛獸的長相。數量似乎不少,在這附近已經整羣出現好幾次。
修德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讓《碧水長槍》出現在手上。
他能感受神器的意志流進他的心中。好好駕馭我,屠殺敵人吧。
在短促呼氣的同時,使出突刺,剎那間就進行了六次攻擊。
《碧水長槍》就像對方是柔軟的黏土般貫穿了虛獸的鱗片,不一會兒,眼前的蛇已經看不出原形了。
第四十層或第五十層強度的虛獸已經不是對手。
他甚至有自己無人能敵的感覺。
同伴們速度比修德奉慢一些,各自解決了自己負責的虛獸。
「好,那前進吧。速度要加快了喔。」
修德奉邊踏出步伐邊小聲地說。
——我變強了。
沒錯,比起過去——比起那個時候,我變得強多了。
* * *
迷宮的第三十一層到三十五層構造有些特殊。
貫穿這五層巨大的圓柱狀巖山屹立在中央。
抵達第三十一層的探索士們必須爬下這個幾乎垂直的巖壁,大約要爬七十五梅特爾。
「……你還好吧?」
修德奉心中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概,不要跟他人比較,重要的是能夠多逼近自己的極限。
「五層的高度當然很高,這跟普通的山不同,是垂直的,所以看起來很有魄力。」
這並不是謊言。蒂娜剛纔告知,修德奉他們以超猛烈的速度通過了第五十階層的後半,剩下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有感覺到龍牙石的氣息嗎?」
「……我覺得放棄也是勇氣。」
轉移注意力的方法是個人的自由。
「所謂的第九級探索士,以能力來說,不是應該在更上面的地方活動嗎?」
到了這種程度,《誓約團》的精銳本來也會很難應付——
賈哈爾開心地吹着口哨。
「芙蘭卡不怕高的地方嗎?」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到、到了下面汝要告訴蒂娜喔,主人。」
樹幹在大約成人腹部的高度有個很大的樹洞,小心翼翼地窺視後——發覺裏面沒有任何東西。
「到這邊爲止都受到你們的保護,沒受什麼傷,體力也還有餘裕。我爲了採藥草也得爬山壁,這種事情我不會輸給專業探索士,況且路線不是已經固定了嗎?」
「……大家不要離得太遠。」
蒂娜邊哭邊發抖。
虛獸的大小跟兇猛程度幾乎跟迷宮的深度成正比。
「主人……《誓約團》停止移動了。」
但是——他到了下一個階層後停下了腳步,臉部表情也有些許變化。
「怎麼了?離地面還很遠喔。」
「喔,修德奉你真厲害,一個人解決三隻啊。」
芙蘭卡用關心的眼神看着蒂娜。
修德奉下了這個指示。
「別擔心,蒂娜有好好地閉上眼睛——沒錯,只要遮蔽視覺,不管是什麼地獄景象都無法讓蒂娜害怕,哈哈哈,再來只要欺騙自己的感覺就完美了。來,蒂娜啊,在腦裏描繪吧,這裏是平地,這裏是平地,平地平地平地平地平地平地……」
賈哈爾搶着插話。
從第三十層的後半左右,就會開始出現比人還巨大的虛獸。到了第四十層、第五十層,出現需要抬頭仰望的虛獸一點都不稀奇。
「好好,你別在背上亂動喔。」
「真是不可靠,你可是唯一的目擊者呢,你的眼睛真的可信嗎?」
「那不要緊—快繼續前進吧。」
「往、往往、往下,看、看,地…地、地面,好遠……」
然而這並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大叔你別擔心,要是她撐不下去我就把她綁在背上爬下去。」
「主人之前有來過這個階層嗎?汝對此地非常瞭解呢。」
「距離呢?」
剛纔訴說父親死亡景象那個情緒不穩的樣子,也已經不見了。現在是跟平常一樣,認真又有些內向的少女。
「看了纔會害怕,別去看地面啦。」
「這裏是怎樣……」
「怎麼了?」
悠樹告訴自己,現況他都已經有些太深入了。
——冰冷又堅硬,摸起來純粹就是石頭的觸感,沒有感覺到像那塊石碑一樣有奇怪的振動以及不自然的溫暖。
賈哈爾問道。
不要忘記,別搞錯了,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原本預測他們的抵達時間會跟自己爬下這座巖山相同,看來他們比想像中還要優秀。
「真是不溫柔——好吧。」
龍牙神器的破壞力遠超過其他的神遺物。像這種蜥蜴一樣裝甲很硬的虛獸,讓神術師負責支援,再由修德奉一個人來應付,效率最好。
這對蒂娜來說應該完全沒辦法,悠樹原本打算等到了那裏就把她背起來——
走下階梯後,前方是個廣大的房間,氣氛明顯跟其他階層的複雜迷宮不同,是一處不可思議的空間。
假如得到跟修德奉還有貝爾多魯對等地面對面的機會-+—芙蘭卡會怎麼做,她要怎麼跟自己的內心妥協呢。
以難度來說,五層中一開始的第一層沒甚麼大不了,最大的難關是第三層,必須手腳並用在完全垂直的崖壁上爬上爬下,據說熟練的探索士偶爾也會出事。
「從這裏往下大約五百梅特爾,八成是第六十四階層。」
不過明明摔下去也不會受傷,還是會怕高的地方啊。
「可惜?」
突然間,悠樹發現,蒂娜的臉從肩膀上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他。
悠樹這樣回答阿魯佛德。
* * *
「喝!」
修德奉邊要大家提高警戒,邊走向房間的正中央。
修德奉對貝爾多魯發問。
光看一眼會覺得險峻到無法征服,但其實整個是呈現階梯狀,還有能夠休息的巖棚,並不是需要超人般身體能力的地形。
「咦,啊,不是啦……這裏我來過好多次了,所以完全不會在意。」
該處生長着一棵大樹,粗大的樹根深入地面。明明生長在地下深處,樹幹卻像是得到陽光充分的滋潤般粗壯,樹枝奮力向外延伸,上頭還有翠綠的樹葉。
那裏有塊很寬的大石頭,形狀讓人聯想到石碑——沒錯,這跟那個第三層的轉移裝置非常相似。
「龍牙石跑去哪裏去問龍牙石啊,我怎麼會知道它移動去哪。」
「嗯,看來是搞錯了——不過這房間有調查的必要。在牆壁旁邊搭好據點以後,我們要展開探索。」
——這樣教他的是擔任他槍術師父的那個男人。
蒂娜在他耳邊這麼說,悠樹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別說第三層了,才第蘭步你就投降了,也太快了吧。」
「……悠樹哥你好厲害,居然聽得懂她在說什麼。」
貝爾多魯不高興的態度和賈哈爾形成對比,原因是修德奉展現了雙方力量的差距。他自己的隊伍到達的第六十層,以及到目前爲止的紀錄第六十二層,修德奉的隊伍都已經超越,現在站在通往第六十三層的樓梯前。
——這時,蒂娜從後面拉了他的頭髮。
當注意到的時候,芙蘭卡正用羨慕的眼神看着緊抓在悠樹背上的蒂娜。
芙蘭卡感到很佩服。
「我是說你撐不下去的時候,看起來你還有餘力啊。」
修德奉向其他四人說完,就往階梯走去。
「總之先集中精神在山路上,大概往下走一層左右會有可以休息的地方,我們就從那裏跳到第六十四層,先暗示大叔他們要他們回到地上去好了——」
「……不清楚呢,路上確實都沒看到啦。」
「啊,是的,真可惜。」
「……汝不是說要背蒂娜嗎,主人。」
「是這樣嗎?那蒂娜就拜託悠樹你了。頻率雖然不高,可是這邊依然會出現虛獸,不要掉以輕心。」
「悠樹哥你那樣做不要緊嗎?你自己不會累嗎……?」
阿魯佛德語畢,一行人就開始往下爬。
「該怎麼辦呢?主人。」
(不——我還是不要涉入太深比較好。)
確實,她的腳步踏得很穩。一般來說,神術師不需要那麼多的體力,看來她的運動能力十分優秀。
結果悠樹向阿魯佛德借了細繩,把蒂娜綁在背上,繼續往下爬。
悠樹邊低聲說,邊慎重地走下山路。
「沒,沒事,蒂娜還…還能繼續。這……種,程度、的……峭壁,根本、不算什麼!」
「——他們抵達目的地的那個房間了是嗎,比我想的還快呢。」
奇妙的光景出現在衆人眼前。
「…………」
長槍的一擊在三眼蜥蜴的頭部開了個大洞,龐大的身體失去力氣,慢慢地倒在地上。
「能夠組隊來到這裏已經稱得上是中等程度的探索士,對門外漢實在太辛苦了。」
「離目標地點很近了,再陪我們一下吧。」
* * *
靠長年累積的探索成果,要怎麼前往巖山的下方——也就是通往第三十六層的階梯,已經有了固定的路線。只要沿着代替標誌兼扶手的鎖鏈往下爬,就能比較輕鬆地爬下山。
「因、因,因爲爲,好好好高,好高啊……」
修德奉靠近石頭,輕輕地用手觸摸。
蒂娜露出不滿的表情,腳還是踏上了山崖的道路。
「不會動嗎?」
背後傳來貝爾多魯的自言自語。
其中一名神術師指向牆壁旁。
地板和牆壁都叢生着光苔,沒有光石也能夠確保視野,其他的植物也都很茂盛,擾蓋住整個牆壁和地板,而且沒看到半隻虛獸。
「喂,修德奉,你看那裏。」
蒂娜痛苦地喘着氣,依然在逞強。儘管路上有頻繁地在休息,不過她差不多到極限了。
「這個階層的事情是我聽說的。」
唔——蒂娜發出不太能接受的抗議聲,又繼續說道。
「其實蒂娜思考了很多迷宮的事情,裏面有讓蒂娜覺得很在意的地方——蒂娜在沒有休息的情況下拼命地跑,接着用盡力氣昏厥過去,主人在這時撿到了蒂娜,沒錯吧?」
「沒錯。」
「蒂娜不記得自己爬了幾個階層——以前跟主人一起潛入迷宮的時候,蒂娜在第三層體力就耗盡,只好休息了。所以就算把體力用到極限,到倒下去爲止,也頂多是六到七層左右。貝爾多魯的所在地是第六十階層,假設從那裏開始往上爬七層後蒂娜倒下——這麼一來,主人到底隻身一人潛入到了第幾階層?」
「…………啊——那是因爲——」
悠樹正要開口——在那瞬間先響起了別的聲音。
「左方警戒!虛獸!共有三匹!」
阿魯佛德在發出警告的同時拔出劍砍了過去,其中一匹失去了頭部往下墜落。
鳥型的虛獸,翼長大約三梅特爾,腳上有着銳利的鉤爪,鳥嘴裏看得見無數的細小牙齒。
儘管能夠站的地方很狹小,阿魯佛德的判斷卻相當迅速。
「沒有空換地點了,芙蘭卡,把它們打下來!」
「是!」
芙蘭卡一手握着支撐用的鎖鏈,另一隻手拿出了兩顆神珠。
空中隨即出現兩顆火球,各自往虛獸襲去。
一個命中了身體,虛獸在火焰的包圍中墜落。
另一個沒打到身體的中心,而是命中翅膀,虛獸失去平衡——往悠樹的方向飛了過去。
「——喝!」
悠樹踢了山壁一腳,奮力躍起抓住頭上的岩石。蒂娜在他背上發出抗議的悲鳴,但悠樹完全無視,接着他把身體也挺上去,整個人跳到小塊的岩石上。
虛獸擦過他的腳邊撞上了巖壁,千鈞一髮。
「爲什麼你要保護那個人!他把我的,我的父親……」
(怎麼可以放過這個好機會。)
首先要徹底享受喜歡的東西。接下來,要徹底排除討厭的東西。
「啊——啊——啊——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傢伙的女兒呢。」
「蒂娜,讓三個人都跳過去!」
已經離據點夠遠了,發生些許吵鬧也沒人會注意到吧。
「主人才是到底在說什麼?」
「——!」
「轉移的陷阱之類……不對,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拔刀要對哥哥——」
這時——
結果在不知不覺問他變成第一級探索士,又是隊伍的隊長。
* * *
看起來不像是要去上廁所,他到底是要去哪裏呢。
長槍像要打斷芙蘭卡的話似地快速刺了過來,她不自覺地閉上眼睛。
悠樹反射性地伸手,那雖然是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但還是來不及。既沒抓到芙蘭卡,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我不要。」
這種事能夠允許嗎?——嗯,我怎麼可能會允許。
「別裝傻!那你那把刀是——」
——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
芙蘭卡瞪大眼睛呆站在原處。
這大概是稱爲轉移的現象,雖然沒有證據,應該是有某種理由纔會從那座巖山跳來這個階層。
修德奉面無表情地問,他問的對象不是貝爾多魯,而是芙蘭卡。
「太、太好了——對不起,都是我沒打中!」
「你呢,廢物商。中途闖入別人的戰鬥,你有強到可以讓自己說的話有份量嗎?」
思考將死之人的目的根本沒有意義。
一瞬間,憤怒讓她忘我了,反射性地拿出神珠要發動攻擊神術。
「我們的隊長自己一個人跑出來,我覺得他需要有護衛,在迷宮裏不放鬆對虛獸的警戒是理所當然,我可不像修德奉有可以隨時收起來的便利武器。」
——啊,不管啦。
「——!」
因爲修德奉的《碧水長槍》指着自己的喉嚨。
當探索房間毫無成果地結束,大家稍歇片刻的時候,不知爲何修德奉一個人悄悄地離開據點,走向無人的通道。
然後眼前看到的是,有個男人拔出刀偷偷靠近修德奉的背後。
緊接着,因爲翅膀燃燒和撞擊頭部而痛苦不堪的虛獸,瘋狂地踹了巖壁一腳。
無法形容的沉默支配了整個現場。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腳下傳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地面觸感。
第六十四層因爲不明原因沒有任何一隻虛獸,全部面積的三分之二是那個大房間,剩下的是圍住這個房間的通道,構造算是比較單純。因爲有很多自行生長的植物,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要進行跟蹤可說輕而易舉。
比起修德奉阻止她施展神術,哥哥拿槍對着她這件事給她更大的衝擊。
「主人跟蒂娜都站在芙蘭卡這一邊,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保護芙蘭卡,汝不用那麼緊張。」
「……我記得你叫做芙蘭卡,是修德奉的妹妹對吧。」
從山崖上掉下來後,蒂娜讓三個人都跳到第六十四層。
* * *
「你是在生什麼氣,對方很弱的話,根本不需要這樣欺負人吧。一流的探索士大人只會欺負弱者嗎?」
貝爾多魯懷疑地皺起眉頭。
「…………」
目標在前方三十梅特爾左右,樣子跟在城市裏沒兩樣毫無緊張感,還沒有注意到這邊。
「他本人說是護衛。」
貝爾多魯在他十五歲進入《空之誓約團》起就知道他,當時他只是強到不符合他的年齡,以探索士來說只是個平凡又沒經驗的小鬼。
「…………」
當一回神,旱就不自覺地發出警告的聲音。
——沒錯,要殺掉囂張又自以爲是隊長的修德奉·克羅傑,這是很好的機會。
貝爾多魯裝做甚麼都不知道地聳了聳肩。
他的內心正在奸笑。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有個出乎意料之外的聲音從中插話。蒂娜慢慢地走向兩人,用天真無邪的表情繼續說。
要讓人生過得有意義有兩個祕訣。
芙蘭卡一下子無法反駁,只好看向哥哥。
芙蘭卡知道自己的眼眶泛着淚水,她依然瞪着修德奉。
「……你就是那樣笑着殺了我的父親嗎?」
悠樹在剎那間做出判斷,他在半空中挺超身體,並命令背上的神姬。
從山路上踩空,感覺到對死亡的恐懼,到這裏都還記得很清楚。
「哥哥不是也很尊敬我父親嗎!爲什麼現在——」
「——已經夠了吧,修德奉少爺。」
——可是芙蘭卡中途就停止了動作。
原本以爲只會得到無視的結果,沒想到修德奉居然瞪向悠樹。
芙蘭卡的情緒過於激動,連話都沒辦法說完整。看見她的樣子,貝爾多魯露出奸笑。
「你剛纔——想從背後襲擊那個人對吧?」
話雖這麼說,克羅傑家掌握着權力,直接對他們的公子出手,風險實在太高。
在適當的場所偷偷靠近他,從背後砍斷他的手腳,拿他自己的手腕塞住嘴巴讓他無法出聲後,再慢慢地把他解體。
芙蘭卡看着冷淡的修德奉,再也無法壓抑住怒氣。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喂。」
貝爾多魯舔了舔自己的嘴巴,緩緩地拔出彎月刀,試着縮減兩人的距離。
想像他臨死的表情,胸中就充滿喜悅,腦中只想着耍殺了他。
所以殺人對他來說可以有一舉兩得的快樂。
「哥……哥?」
「汝不用擔心了,那位叫修德奉的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我有一件事可以告訴你,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活着的探索士』都優先於『死掉的探索士』,我可以把神遺物拿回去獻給神姬,所以我現在比你那死掉的父親還有價值——你也把那沒有價值的傢伙給忘了如何?」
「哥哥,危險!」
然後討厭實力高強的優秀人類,以及正當地生活的人類。
——這是《空之誓約團》,第一級探索士中的戰士,貝爾多魯的信條。
巖山產生搖晃——芙蘭卡一腳踩空。
他喜歡人類的肉被割開噴血的景象。
聽見悠樹的這句話,對方的殺氣開始高漲。接着——
修德奉,還有貝爾多魯的視線都往這邊看過來。
下一瞬間還在想視野中的景色怎麼扭曲了……人就已經在這裏了。
但是,貝爾多魯這時突然產生疑問。
「——好吧,你可以試看看。」
芙蘭卡這麼說,阿魯佛德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悠樹皺起眉頭,因爲覺得他這反應不像是原本冷淡的那個男人,而是變得很頑固。
* * *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不是說了迷宮裏力量就是一切,而你的力量能夠貫徹自己的主張嗎?」
「……喂,你在說什麼啊?」
「……你來做什麼?」
首先是用來當做扶手,纏繞在牆面上的鎖鏈,因爲虛獸的撞擊而斷裂了。
瞬間,周圍的景色全都扭曲了。
——掉下去一定沒命。
同時兼具粗暴和心機重的貝爾多魯從沒忘記要保身,就算要下手也必須非常慎重。要是忍耐不住,那就把賈啥爾當作代替來大卸八塊,他原本是這麼想的——
悠樹從旁邊抓住了長槍的柄。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貝爾多魯心想。
只是沒有正確地指定地點的餘裕,揹着蒂娜的悠樹與芙蘭卡出現的地方有一段距離,結果花了一些時間纔會合。
他那只是笨拙的溫柔,他會站在我這邊,或許芙蘭卡的心底某處還相信着這些,但現在全都粉碎了。
然而——不管是哪一種,槍尖都沒有碰到芙蘭卡的肌膚。
「我沒什麼好跟你談的,快離開。」
他應該會手下留情,或者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刺中的意圖,只是要恐嚇我。芙蘭卡這麼想着。
——此時出現了兩個意料之外的情形。
蒂娜有些生氣地看着悠樹。
「該不會汝沒察覺吧?我們根本沒有爭執的必要。這位叫修德奉的人爲什麼無法對那邊的卑劣探索士出手,還有實力高強的芙蘭卡之父親爲什麼會乖乖任人宰割,只要思考一下馬上就會知道了啊,答案就在眼前。」
眼前?悠樹一皺起眉頭,蒂娜就嘆了口氣。
「剛纔的那些舉動,從主人眼裏看起來像修德奉攻擊了芙蘭卡嗎?蒂娜反倒是感覺他在保護妹妹。」
「保護……從誰手上?」
「從那個男的。」
蒂娜用不友善的視線看向貝爾多魯。
「啊啊?這小鬼是怎樣。」
「………喔,原來是這樣啊。」
悠樹終於理解了蒂娜在說什麼。
不管有什麼理由,只要芙蘭卡一出手,不對,只要有想要出手的舉動,對這傢伙來說就有攻擊的理由,所以修德奉纔會趕緊阻止她。
「那麼不就很簡單了嗎?爲什麼沒人制裁這個男人。」
想要不使用物理手段限制別人的行動,那隻要採取心理的方式就好,簡單地說,掌握對方的弱點來要脅。
「啊啊——例如只要這樣說就好。『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或是你有任何不利我的舉動,我就會殺了你最重要的人。要是把我關進牢裏或者我遭到處刑,我的手下就會去殺了那個人,不笛要花多少年,一定會殺了那個人』。」
悠樹的話讓貝爾多魯咋舌。
不一定要實際構築起這樣的狀態。這傢伙可能真的會去做——只要讓人這樣想,這就非常有效果,就算九成九都是謊言或吹噓,剩下的一分可能性只要關係到最重要的人的性命,要人願意去賭實在很困難。
「嗯,這男人不是飼養着大量叫做『老鼠』的手下嗎?要掌握他們全員的動向很困難。另一方面,因爲沒有防止的手段,即使告知那個遭到鎖定的人,也只是讓那個人陷入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恐怖裏。」
然後修德奉跟芙蘭卡的父親共同的「最重要的人」——
悠樹他們的視線其中在一個人的身上。
「咦……?」
好不容易接下第一擊,但後面的連續攻擊讓他只能後退。
「…………」
我也非常清楚這是自私的復仇心理,或許有更早就能逮捕貝爾多魯,讓貝爾多魯贖罪的方法,有人的命運也會因此改變也說不定。
伴隨着鏗一聲的金屬撞擊聲,刀在芙蘭卡的身體前停止了。
修德奉很難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蒂娜卻一點都不在意,繼續說道。
貝爾多魯也是經驗老道的戰士,在驚訝之前身體就先有了反應。
「……你說的事情並沒有根據,況且這事情跟你們無關吧。」
只要殺了這傢伙,就會有能逃跑的路線。
『團裏都很器重你,你嘴巴又很羅嗦。』
「我早就有覺悟了,我決定即使揹負染血的罪名我也要這樣做。你呢?你打算怎麼制裁這個男人?」
修德奉把朝自己而來的銀色軌跡用長槍彈開。
那時候的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罪惡感導致的幻聽。芙蘭卡並沒有說出這種責問他的話,就算心裏明白,那個聲音還是一直在他耳邊響起。
不,只是看起來想砍下,瞬間,刀身的軌跡有了變化。
「喂喂,不要說這種沒有證據的話,我跟修德奉彼此有着很深的信賴關係——修德奉啊,你知道背叛我的信賴會有什麼後果吧?」
瞪着大眼整個人愣住的芙蘭卡就站在那裏。
芙蘭卡發出怒吼。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他就是太弱纔會死對吧?你也是這麼想吧?』
貝爾多魯刺下最後一刀後,用沾滿師父鮮血的臉對着修德奉笑。
「你不允許他殺了你的父親,可是又不打算弄髒自己的手,要如何起訴他你也沒有想過。結果你沒有任何的決心跟覺悟,只是在耍任性——那你就安靜地在那邊看吧!」
「至於修德奉會熱衷地追求力量的理由也很單純——修德奉打算把那個男的帶到迷宮,用自己的手來制裁他。」
* * *
芙蘭卡發出驚訝的聲音。
爲了讓貝爾多魯嚐嚐跟師父一樣的後果,爲了用這雙手給他敗北感和悽慘的終點。
連克羅傑家的公子都殺掉的話,事情會鬧得很大,所以貝爾多魯打算用恐懼來讓我閉嘴,現在的我很清楚這件事。或許還有個意圖要讓我覺得自己是共犯,從心理的角度來讓我就範。
回到地上以後,我告訴了師父的女兒——也就是自己的妹妹——師父的死訊。
所以我要把這句話奉還給他,我這麼發誓。
『爲什麼?』
貝爾多魯的臉色很難看。
「我——不要哥哥因爲這種人變成殺人兇手!」
『啊,你要抵抗嗎?好啊,只是如果我沒有回到地上,那我的同伴就會去殺掉你的女兒,她叫芙蘭卡是吧?今年十二、三歲嗎?是很可愛的年紀呢——其實我本來就打算在這次的探索殺了你,所以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蒂娜點頭同意悠樹說的話。
芙蘭卡的父親遭遇不測是三年前,那時他還是十四或十五歲。
柔軟地使用肩、手肘、手腕的關節讓刀法有了千變萬化,這正是貝爾多魯的特技,在第一次看到就能夠閃過的人,第一級探索士中恐怕也找不着。
「這種傢伙根本沒有接受公平審判的價值——」
「嘛,能夠猜到的我也沒資格說則人呢。」
師父的手無力地落到地上,修德奉絕望地看着整個過程。
話雖如此,現在的情況太糟糕也是事實,要想個辦法趁隙撤退——
貝爾多魯把慣用的彎月刀刺向師父。
『太弱纔會死』——這也是真實的一面。
廢物商他們跟芙蘭卡並不構成威脅,等到殺了修德奉後,再殺人滅口就好。原本他是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纔跟修德奉展開死鬥——沒想到修德奉的力量出乎他意料之外,打得他節節敗退。
(不管怎樣,你還是個關心妹妹的天真小子啊。)
「我……要讓他在地上接受審判……」
揮出第一刀的貝爾多魯重新拿着彎月刀擺出架式,修德奉也把重心往下移。
「哥哥……這是真的嗎?你打算殺了他嗎?」
芙蘭卡的聲音失去冷靜。
修德奉仍然握着槍,沒有承認但也不否認。
「羅嗦!不要妨礙我!法律跟道德這麼重要嗎!?」
說出這句話的修德奉沒有把視線從貝爾多魯身上移開,妹妹啞口無言了。
貝爾多魯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原來如此,你還真把我看扁了,我還在想你怎麼一個人亂晃——是想要引誘我上當啊。」
他一連刺了好幾次。
爲什麼,父親死了呢?
先稍微退後把刀提起,從悠樹的斜上方以超快的速度砍下。
「這種講法不好吧。先不提蒂娜跟主人,這隻會讓汝跟芙蘭卡傷心不是?」
「那樣——不行!那樣不就跟殺了父親的那個人一樣了嗎!」
「不是這件事!」
修德奉把長槍高速刺向弒師仇人。
修德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開口說。
爲什麼,哥哥沒有救父親呢?
從這時開始,同母異父的妹妹就成爲我自身的罪惡與弱小的象徵,每次看到都會讓我想起這件事,所以,我無法靠近妹妹,並跟妹妹保持距離。
在這瞬間貝爾多魯展開行動,目標並不是正面的敵人——而是右手邊。
他太小看修德奉了,覺悟和實力兩方面都是。
兄妹兩個都一樣傻,貝爾多魯內心邊嘲笑邊揮出彎月刀,想像着切開肉的手感跟修德奉那詫異的臉。然而——
芙蘭卡無言以對。
就算如此——我還是想用自己的手殺了那傢伙。
師父保護受到虛獸奇襲的貝爾多魯而受了傷。戰鬥一結束,貝爾多魯就往師父走去,原本以爲他是要照料師父,沒想到——
當時我十五歲,實力別說師父了,連跟貝爾多魯比都還差得遠了。
* * *
「誰負責把他帶到法庭上,還有你要怎麼讓他認罪?」
爲此我不斷鍛鏈自己,就算練到手破皮流血,我依然緊握長槍,即使皮膚再生變成以前的兩倍厚度,我還是繼續揮舞着長槍讓其再度破皮滲出血來。
實際上那時的我真的很害怕,居然有把他人的死亡看得這麼簡單的人,讓我害怕到不行。
貝爾多魯咬着牙,集中精神在防禦上。對,這不是我們力量上的差別,而是武器的差別,一定是這樣。
「貝爾多魯跟『老鼠』之間的連繫,對吧。」
(要是我也有龍牙神器!)
就算這樣,師父只要說了『救救我』,我還是會挺身而戰吧。雖然貝爾多魯八成會宰了我,我依然會跟貝爾多魯拼命吧。
(——可惡!)
她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不久後才終於開口說話。
那麼修德奉想得到的情報是——
「因此,蒂娜即使知道這很雞婆還是要說出來。修德奉,我知道汝爲何會強烈地追求成果跟實績,第一點,供奉神遺物做出貢獻就能獲得神姬所賜予的奇蹟,汝要借用神姬的力量,來追求自己需要的情報。」
即使已經是《誓約團》的一員,在沒有其他目擊者的狀況下要告發自己的前輩,還要證明其有罪,加上要完美地保護妹妹讓她不會遭到毒手——這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芙蘭卡是想知道父親臨死前的光景。
悠樹在那一瞬間衝到兩個人中間,拔出芙蘭卡腰間的短劍擋住彎月刀的刀身下部,撿回一命的芙蘭卡臉色蒼自地跌坐在地。
我想要報仇,認爲非報仇不可。
爲什麼,哥哥見死不救呢?
可是,師父卻沒有那麼說,只在遭到刺殺的同時看向修德奉,小聲地說出『你別出手』而已。
廢物商說道。
「該不會,是我——?」
「……你的思考真卑鄙啊。」
這時芙蘭卡再度出聲。
悠樹果然也無法反應,刀尖像蛇一樣往他的脖子伸過去。
「那又怎樣?」
修德奉沉默不語。
「哥哥!」
貝爾多魯把拔出劍鞘的彎月刀扛在肩上,臉上掛着笑容。
『我啊,一直覺得你很礙眼啊!』
「咦——」
「這樣的話就能夠說明很多事了,接着是他要累積實績的第二個理由。在《誓約團》裏的地位越高,越能夠指揮更多的人員——這兩點加起來就能夠掌握貝爾多魯旗下的所有『老鼠』,並一網打盡以斷絕後顧之憂。」
不需要有要抓人質這種半吊子的想法,只要割開肚子讓她受到瀕臨死亡的重傷,修德奉的動作一定會停下來。到時候再看要不要砍回去,這樣做最起碼能確保逃亡的時間。
「——住手!哥哥!」
修德奉露出了非常微小的破綻。
修德奉的攻擊完全沒有鬆懈,他用尖銳的槍尖阻止想要繞到旁邊的貝爾多魯。
「——!」
「…………」
貝爾多魯確信能看見悠樹噴血倒地。
——在那瞬間,一陣風劃過他的手腕,從手肘開始握着彎月刀的手整個飛到半空中,撞到石壁後才落下。
* * *
「……啊?」
貝爾多魯的表情看來還尚未理解狀況,他把視線移到剩半截的右手臂。
芙蘭卡和修德奉也都愣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我、我、我的手啊啊啊!你、你,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
「吵死人了。」
悠樹憤怒地用左手掌朝對方的下顎打去,貝爾多魯在頭撞到牆後,難看地趴到地面上。
「沒做什麼啦,我只是往前踏步順勢砍過去而已,區區一隻手臂,比起你所做的事情根本沒什麼吧。」
然後他面對着修德奉。
「我對你們的因緣沒有興趣——只是不要在這種地方開始死鬥,還把我的隊友捲進去,會造成我的困擾。」
「……讓開,廢物商。」
「他這麼說呢?」
悠樹看向芙蘭卡。
「啊,那個……」
少女神術師終於回神,慢慢地站了起來。
「謝謝你,悠樹哥——哥哥,對不起,我不想讓開。」
「…………」
「並不是同情他,或是認爲不需要殺了他……我只是不想看到哥哥——變得跟他一樣,我感覺哥哥會變得離我很遙遠。」
「所以你要讓他就這樣安穩地活下去嗎?」
「什、麼——?」
「喂,賈哈爾。」
「快給我——」
「不,它們沒有那麼簡單就敞開心胸,大概是暫時借給他力量來測試看看吧。」
——它的額頭上鑲有大顆的純白色石頭。
從不是武器形態而是融合狀態來判斷,應該是聽見貝爾多魯追求力量的聲音,一時興起才這麼做,不管怎樣都還是很棘手。
「……如果是打倒他的手段,並不是沒有。」
貝爾多魯只是用右拳毆打他而已,那速度跟力量完全超越了常軌。
「快把那個力量給我!《白雪龍牙石》!」
悠樹知道她在想什麼,芙蘭卡肯定不會拋下修德奉逃跑。
就像修德奉的那個龍牙神器一樣的力量——
不把這時緊張的氣氛當一回事,蒂娜突然插話。
反而那之後纔是問題,悠樹說完後這樣想着。
要是龍牙石願意服從,那就會同意變成龍牙神器,例如修德奉的《碧水長槍》八成是《支天神姬》的劍使徒使它屈服。
「……你們趕快離開,他的第一目標是我。」
意識朦朧的貝爾多魯不斷咒罵。
然後,那個額頭上的寶石他也有在書上看過。
「……回來吧,《碧水長槍》。」
(可惡,可惡可惡!混帳——)
仔細一看就能發覺那是以人體爲本體,加上鎧甲般的外骨骼纔會變成這種形狀。
* * *
「這個……」
蒂娜的語氣聽起來沒有在責備,反倒像是在開導,有種不可思議的威嚴。
神似松鼠的「那個東西」像是覺得很有趣,又很像在問什麼似地眯起眼睛。
大劍士皺起眉頭。
「哈哈,哈哈哈哈——感覺真棒。」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確地來說,是變成生物的龍牙石才叫『虛龍』,那石頭並不是單純的礦物,它有自我意識,還會到處亂跑。另外會『考驗』人類,看那個人有沒有資格當自己的主人。」
「喔喔,不虧是龍牙神器,真是優秀的武器,不過現在的我可不會輸呢。」
龍人用右手拿起遺殘留在手上的《碧水長槍》並嘲笑着修德奉。
「這麼說來我也對你很不滿呢,反正我要殺掉所有人,就拿你就當作開場吧。」
貝爾多魯用常人不可能達到的速度追上他,這次是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胸口。
「我——!」
「虛龍。」
比較矮的那一位神術師陷入恐慌狀態,開始隨便發射攻擊神術,一瞬間火花四射。
形體跟小的曙齒類——松鼠很相近,可是這明顯不是普通的生物。
「就如同你們所見,不要以爲能夠逃跑喔?來吧,讓我多享受一點。」
「喔喔?這是什麼狀況?」
* * *
「你的速度好慢呢。」
呼哈,貝爾多魯偷笑了一聲,簡潔地說道。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有了變化。
貝爾多魯現在已經變成了半龍半人的姿態。
「虛龍是——傳說中保護龍牙石的那個虛獸?」
「我——」
「那,龍牙石認定他是主人了嗎?」
貝爾多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沒有要拒絕她……」
他用有些不清晰的怪異聲音發出笑聲,緊接着隨意地揮舞抓着長槍的手。
「那個東西」映入悠樹的眼簾。
悠樹的語氣非常的不高興。
這時,貝爾多魯發現有個小小的生物在仰望自己。
悠樹大叫。可是已經太遲了,小動物跑進貝爾多魯的胸口裏和他合爲一體。
這樣的話——沒辦法了,悠樹嘆了口氣。
修德奉的氣勢有些減弱,他開口道。
「主人……」
「來,下一個是誰——」
三個男人伴隨着腳步聲出現,分別是驚訝地講出這句話的賈哈爾,還有兩名神術師。
「…………」
察覺情況有異,修德奉迅速地將《碧水長槍》刺過去。然而可說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居然簡單地遭人一把抓住。
「——!」
貝爾多魯在攻擊神術的風暴中,簡直像沐浴在春天陽光下般地散步,接着隨便地伸出了他的手。
「……你這傢伙是敗犬貝爾多魯啊,你那瘋狂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光輕輕把手一揮就能把人體破壞掉,而且神遺物和神術都無法傷到我。
貝爾多魯說完就稍微蹲下襬出架式,就在此時——
「主人,那是——」
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這一定哪裏搞錯了,輸給修德奉的龍牙神器還能說得過去,可是,居然讓那個廢物商欣掉我的右手,還賞給我壓倒性的敗北——我不承認。
「喔喔……」
修德奉邊咳着血邊說道,長槍回應他的聲音從貝爾多魯的手上消失,回到他的手上。
「你也太輕啦,喂。要多喫點肉啊,修德奉。」
貝爾多魯做出回答。
不虧是賈哈爾,他感覺得到貝爾多魯的殺人意念是認真的,不發一語地用超快的速度拔出大劍砍向貝爾多魯,可是——
芙蘭卡沒有說什麼,等着哥哥的回答。
「…………」
貝爾多魯不自覺地發出聲音。
異形轉過去面向他們,開口說道。
「——快阻止那傢伙!」
「蒂娜認爲還來得及喔?」
「就算是汝說的那樣,汝還是有疏遠她吧。結果,汝跟芙蘭卡根本一樣,都完全自己在思考,用自我滿足的方式想要解決事情——蒂娜是局外人,並沒有要責怪汝等的意思,但汝是因爲無法保護她的父親才產生罪惡感,那不是更該和芙蘭卡站在一起嗎?」
「啊,蒂娜有一個疑問。」
「…………」
蒂娜像是有什麼請求,或是期待着什麼一樣,抬頭望着悠樹。
身材絕對不算太嬌小的修德奉竟然就跟着飛到半空中,撞向牆壁。
貝爾多魯用的是纔剛被悠樹砍斷而失去的右手。
他知道這個東西,在第六十層,隊伍分崩離析前一刻他有目擊到這個東西。
哥哥!芙蘭卡大叫。這怎麼看都不是能夠自由行動的狀態,修德奉根本等同去送死。
「你只是想要忘記一切,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我不會怪你,但我也不認爲你有妨礙我的權力,快讓開。」
修德奉拿起長槍走到衆人前面,然而他的腳步非常不穩。
「去死。」
貝爾多魯沉醉在自己的力量之中。
反過來說,只要沒有承認對方的力量,這個最高級神遺物並不喜歡當個給人使用的道具。
「太遲了,這是最後一次——讓開,芙蘭卡。」
「首先,汝可以跟芙蘭卡一起生氣,一起哭泣不就好了。汝的仇恨是從師父遭到殺害開始,那不管是力量的意義,還是復仇的意義,汝等都可以一起思考啊——爲什麼汝要拒絕芙蘭卡?」
「修德奉,汝會感受到憤怒及悲傷是理所當然——爲什麼不把那些跟芙蘭卡一起分擔?」
錯誤必須更正,我必須復仇,我想要力量。
另一位神術士轉身要逃跑。
修德奉毫不掩飾迷惘的語氣正要說些什麼。此時——
身上濺到大量血液的龍人慢慢地轉過身來。
以拿來對付人的武器來說,這把大劍有着超乎常理的重量和銳利度,居然也停在貝爾多魯的脖子上,只發出了打到堅硬東西的聲音,沒有造成任何傷口。
悠樹怒吼要他停止,但已經太遲,貝爾多魯的手臂貫穿了他的心臟。
同時一陣超大的聲音響起,賈哈爾以常人無法用視覺捕捉的速度撞上迷宮的石壁,留下半球狀的撞擊痕跡,他的身體慢慢從牆上滑落。說真的,能夠留住原形就已經是奇蹟了,當然,他已經完全不會動了。
* * *
「笨蛋,住手!」
「——我不讓,我大概是搞錯順序了,在悲嘆哥哥疏遠自己跟搞不懂哥哥在想什麼這些事之前,應該要先問哥哥到底在想什麼跟想要怎麼做。」
自己成爲了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
還活着的剩下四個人,修德奉、芙蘭卡、悠樹、蒂娜。
他們好像在討論什麼,我決定故意不採取攻擊。
特別是修德奉跟悠樹是主菜,馬上喫掉實在太浪費。
那他們會決定要逃跑呢,還是正面迎戰呢。
——從他們的表情看來似乎是後者。
「上吧!」
聽完悠樹的指示,芙蘭卡就使用了神術。
白費力氣,貝爾多魯的嘴脣微微地上揚——但她所瞄準的不是貝爾多魯而是周圍的牆壁與地面,煙霧、塵土、樹木的碎片遮住了貝爾多魯的視線。
「原來如此,打算封住我的視覺啊。」
貝爾多魯很有餘裕地讓芙蘭卡進行作戰。
他們如果趁隙要逃跑,我就去追,一脫離這個煙幕的有效範圍就能馬上追上他們吧,如果,他們展開攻擊——
「那就直接迎擊。」
說完的同時,煙霧中有把短劍刺了過來,員爾多魯用拳頭將短劍彈開。
以神遺物的等級來說頂多是四等或三等,這是廢物商吧。
神術毫不間斷地持續射向周圍,能見度依然很差,看來他們是想隱藏自己的位置,重複攻擊一次後就脫離的作戰。
真是浪費功夫,這裝甲八成連修德奉的長槍都能承受,就算用短劍不斷地刺,還連蚊子叮咬都算不上。
眼前出現悠樹的身影,我揮拳要揍他,可是他閃開了,在脫離的時候把短劍刺向我的胸口,但這連擦傷都無法留下。
「一點意義都沒有,那種攻——」
嘲笑到一半我又遭受到攻擊,這次喫到兩下。
結果是不合格。貝爾多魯讓石頭失望了,沒有好好和用龍牙石來引出更強大的力量,而是完全依靠龍牙石原本的力量,加上完全無法打中悠樹,又喫了修德奉的一擊。連討論的空間都沒有,直接不合格。
神術也停下來了,煙霧散去,四個人也不逃跑地佇立在原地。
「怎麼了?該不會無法啓動……」
「嗯,總之先讓裝置敢動,然後設定成將在這階層的人類全部轉移到第三層。」
「感覺到轉移裝置的神力了——在那裏!」
果然是這樣嗎,悠樹努力保持冷靜,向蒂娜發問。
「……會變成大災難。」
蒂娜發出聲音的同時虛龍的腳邊整個陷落,洞只有幾梅特爾深,不過要阻止這龐大身體的行動已經夠了,雖然它過一下子肯定會爬出來,但這能爭取時間。
「啊啊——」
悠樹跟事前討論好的一樣發出指示,芙蘭卡扶着哥哥開始往前跑。
「那、那裏有什麼啊?」
「交給蒂娜吧——掉下去吧!」
蒂娜衝進大房間內,跑到牆壁邊的某一個角落。
貝爾多魯在地上爬行試着要逃跑,但隨着沉重的腳步聲,他的聲音也消失了。
廢物商是誘餌,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作嗎。
* * *
龍牙石會測試想成爲擁有者的人資質如何,貝爾多魯想要殺害修德奉及悠樹的強烈意志,還有走投無路的殺人意念,確實吸引了龍牙石的興趣。
蒂娜剩餘的神力已經不夠讓全員轉移,所以作戰是將剩餘的力量用在阻止虛龍,用別的方法逃出迷宮。
「——糟糕了,快跑!」
在數到三的時間內就已經成形,那是隻純白的——龍。
蒂娜低聲說。
悠樹的目的正是讓情況這樣發展,不用打倒貝爾多魯本人也能夠分出勝負,也正如他的計劃。問題解決了一個,但是——還有另一個問題。
「那個轉移裝置的另一個,你看,那個石碑。」
自己這一羣人,再加上深層的虛獸以及《白雪虛龍》會轉移到第三層——也就是離城市很近,包含新人在內的有很多探索士在活動的階層。
「……我在調查的時候,那個石碑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龍牙石形成的外骨骼融化了,只剩下一名失去右手,用盡所有力量,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男性。
修德奉低聲地說出這句話。
芙蘭卡的臉上顯露出不安。
「不,該說就因爲結束了吧,再也不會輪到你了。」
瞬間景色發生扭曲,房間充滿着強烈的光芒。
「……喔,好巨大呢。」
虛龍發出憤怒的咆嘯。到目前爲止都像是懼怕王而躲起來的虛獸呼應虛龍的吼聲,開始一一出現。
「結束了,可是——」
然而蒂娜剛纔卻說『感覺到神力』,這表示——
「那是《白雪虛龍》的本來面貌,快點施展奇蹟,這樣下去我們也會死掉。」
哪裏——到底是哪裏怪怪的?
「就是說你喪失資格了。」
「…………」
芙蘭卡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沒錯——在這個階層有方法一口氣回到靠近地上的地方,只要把虛龍跟虛獸都拋下,然後撤退就好。
啞口無言的貝爾多魯變回原本人類的形態——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當理解這代表什麼意義的同時,悠樹感覺整個背脊都發涼了。
接着龍牙石就測試這男人值不值得幫助——
「想要使用需要某些滿足條件,蒂娜,拜託你了。」
貝爾多魯大笑。
「——這傢伙!」
以胸口爲目標迅速地刺向自己的《碧水長槍》,只有槍頭稍微刺進來一些,這證明了連龍牙神器都不構成威脅。
「已經結束了嗎,那輪到我了。」
另一方面,融化的龍牙石從貝爾多魯體內獨立出來,開始變成巨大的形體。
「好,目標是大房間!快走吧!」
悠樹邊把短劍還給芙蘭卡,邊小聲地說着。
當這個說法讓貝爾多魯皺起眉頭的時候——他的身體產生了異常的變化。
貝爾多魯咋了一下舌頭,不知道他是在哪學的,那個廢物商,動作非常快又流暢。
「會照着設定進行轉移,轉移的目的地是第三層,轉移的範圍是——這個階層內所有的人跟虛獸。」
蒂娜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悠樹突然感覺有地方不對勁。
「蒂娜,轉移能夠中止嗎,或是能變更設定嗎?」
悠樹跟蒂娜跟在芙蘭卡他們後面快跑離開。
悠樹又再度出現在眼前,這次出右拳他又躲開了,趁隙他又刺了兩下,出左拳他還是躲開了,又趁隙刺了三下,這全都是替表面搔癢而已,但讓我很不愉快。在他脫離前我試着伸手要抓住他,白色的刀刃這次砍向身體的五個地方。
「哇,哇哈哈哈哈哈!」
我生氣地往前跨出一大步,在那瞬間——修德奉的長槍冒了出來。
「什麼——?」
同一時間虛獸們也衝進了房間內,大地鳴動的聲音,應該就是虛龍的腳步聲也緩緩地靠近。
悠樹開口說道。
「爲什麼會變成——問這個也沒用,如果照這樣下去我們會變成怎樣?」
接着他馬上找到了答案,這邊的轉移裝置應該是休眠狀態。
「不可能!已經來不——」
「……怎麼會。」
「不是,轉移能夠進行,但是——不知爲何在蒂娜觸摸到前,裝置早就啓動了,設定也已經固定。」
不過他依然沒辦法突破龍牙石的鎧甲,他的體力會先耗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