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做了這樣的事之後竟然迷路了
《黑之夜刀神》 · 手島史詞 · 1.2萬 字
【PM 09:15】
隱藏門之後的道路比想象得要長。
——到底會在哪裏?
手腕處的疼痛已經基本感覺不到了,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手腕應該因爲過度疼痛麻痹了。或者說回自己一半的意識已經沒有了更爲準確。他感覺到眼前的事物都在晃動着。
——可是,還有一點點了。
再近一步,說不定就可以找到把柊變回原樣的方法了。這就是回沒有倒下而繼續前進的理由。
這條路的前面說不定有人正捲入爭端,當然,如果能夠幫上什麼的話,回還是想幫忙的。
但是這只是支持回前進的一個很是微不足道的理由,這個理由還不足以支撐回戰勝他的恐懼心理。真正能夠驅使回前進的,是柊的存在。
通道前出現了幾扇門。契司只是目測了一下大概能夠通過,已經沒有時間去一扇一扇確認了。
一邊注意着四周的聲響,一邊慢慢向前。無意間發現了一間被光線隱藏了的房間。道路彎曲向前,以至於有點看不清深處的情形。從遠處看更是看不清了。
隨後,之間那裏出現了一個幽靈似的人影。
“咦……?”
模模糊糊的意識一下子情形了過來。
那是一個少女。身上還穿着回的學園的校服。
——難道是……巴倫黛依?
少女在注意到了回之後也露出了有些驚訝的神色,然後隨即消失在了露出光良的房間裏。很像是故意要引誘回的樣子。
“別跑啊,巴倫黛依!”
“剛纔那個人你認識?”
“學園裏的朋友。”
忘了手腕的疼痛,回立馬追了過去。
在這些被毀的殘骸裏面,除了這個宅邸之外還有一樣東西留了下來。
爲什麼他既不是“最強”,也不是“最兇”,而是“最恐怖”呢?
也不是放棄了思考之後雖做出無表情的樣子。
並不是沒有了感情。
柊已經站不起來了。
鏘——異樣的問題的聲音響了起來。陶瓷和齒輪的碎片散了一地。
“此後,伊莎就是我的東西了。我會好好珍惜的!永遠認真對待下去。”
所以說,如果想要攻擊阿魯瑪的話,她也會把伊莎當作盾牌來使用。
——這……?沒有了手腕……?
柊將視線轉了回來,在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之前,身體就被壓向了地面。連防禦措施都沒能夠做。
她,把膝蓋借給了因緣而畏懼的柊,並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轉過身去,就見一個少年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一個長髮胡亂地披散在地板上,整個人已經虛脫。剛看背後就能看出來,這是柊。雖然很是疑惑爲什麼柊會在這裏,但是回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在自己愛戀的少女身上,而是柊身前倒着的另外一個少女。
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阿魯瑪的能力不單單是操縱人偶,連人類也能夠像人偶那樣操縱。回能知道這些,是因爲阿魯瑪在自己的面前這麼操縱着伊莎。
那裏面有爲了鍛鍊回而常常給他加重鍛鍊的父親。還有仍然把正變得比父親還要強大的回當作孩子來寵愛的母親。裏面還有雖然不是很喜歡回,但也有手把手地教過他的哥哥和門下其他的弟子。那裏面還有曾經十分照顧回的傭人的女兒。
他們在裏面房屋的牀下發現了一灘鮮紅的血漬。
而正中阿魯瑪的打算,柊一刀貫穿了伊莎的身體。
而在這個世界裏,回完全沒有想過和伊莎可能相關的任何事情。對於伊莎來說,她明明也是斯頓利巴學園的學生啊。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這麼說着,滿臉沉醉的阿魯瑪再次將伊莎的人偶高高地舉了起來。
曾經爲了追逐一個少女而不斷鍛鍊的自己的道場,也像被踐踏過了的玩具一樣,破敗得連屋頂都沒有了。
阿魯瑪抱着伊莎的人偶,跳起了舞來。
柊這才總算明白過來破碎掉的是自己的手腕。爲了保護自己的身體免受來自“什麼東西”的襲擊而犧牲掉了。
已經氣化了的紅色,化成了一股讓回忍不住想要嘔吐的惡臭。
而沒有預想到的是,柊會有這樣的失策。
右手從手腕開始全部不見了,包括之前刺傷了伊莎的新月刀刃。只有球形關節下留下的動能夠說明這個手腕曾經存在過。
預想中的事情出現了。
慢慢仔細看的話,還能夠發現那四散的紅色飛沫。
回起初是因爲柊以外的理由而奔走。
衝進房間之後,契司就發出哀嘆似的聲音。
因爲她很需要幫助。
——爲什麼巴倫黛依會在這個地方?
無法理解眼前的是什麼。也不想理解。
倒在柊身前的少女渾身是血,血的顏色已經完全沒有了生氣。就算是遠遠看去,也能夠看出這個少女已經斷了氣。
隨着這個疑問被緊跟而來的對未來“最糟糕”的猜想給抹去了。一股讓人顫抖的恐怖感湧了上來。
並不是用言語形容不出來那是憎惡還是殺意,只是那種像是什麼都潰敗了之後某種連感情就稱不上的東西。
她,曾將七歲之前的記憶以不復存在相訴。
或者說,雖然超過了柊的思考範圍,但是月帝眼似乎看到了什麼。
也無從得知這樣已經爲時已晚。
那兒站着的明明是一頭惡鬼。
所以,柊反射似地纔去了防禦行動。
所以在滿是契約者的世界的對面——如果能夠過上普通人的生活的話,絕對要站在沒有必要接觸的世界的另一側。
真的覺得,已經和她成了好朋友。
一個異樣的人偶。一個頭部已經被毀,身體一半也消失不見了之後才停下動作的戰鬥人偶。
她,能夠唱動聽的聖歌,能給人振奮的鼓勵。
並不是因爲那一片慘狀而悲傷。
柊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突然間,她聽到了背後的聲響。
在這個把身邊的人都捲進來的“最糟糕”的事情中也包括伊莎的存在。
緊接着,毀逃了出來。
——爲什麼到現在才明白?
而柊殺了這樣的伊莎。
全部都已經被毀。
就算他和伊莎的關係很好,但也因此殺了自己。柊是抱有這樣的幻想的。只要看看那把滿是血漬的新月刀刃,就能夠判斷出是柊刺傷了伊莎。
然後這一切都染上了紅色。
這些都是在這幾個小時裏發生的事情。
然後,血漬中央是兩個少女。
放下心來的柊又被這個聲音帶回了現實之中。
然後,柊注意到了站在眼前的“那個”。
突然間,回的身影消失了。
抱着自己心愛的人偶,阿魯瑪把脣印在了人偶的臉頰上。
一進屋,最先注意到的異常就是很奇怪的臭味。這股味道混雜着腥臭味和鏽蝕的味道。但是回卻在這味道里面注意到了一股身邊人的味道。
“這可是柊的功勞哦。要完成替換的條件,就是在原來的身體在被線操控着的狀態下再將原來的身體破壞掉。在看到柊之前,我還在想要破壞掉身體這個問題有點難辦啊。”
但是瞳孔裏面映出了吞噬一切似的絕望,以及快要溢出來的黑色意志。
柊感到了死亡。
雖然很是好奇,但是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回曾在那一片廢墟中獨自哭泣。
“咦——?”
接着就能夠發現,這飛沫是由無數的殘骸構成的。
【PM 09:15】
雖然是分家,但是作爲武家的房子,基本的威嚴還是有的。可以現在這些連一點影子都看不見了。支撐了屋頂好幾百年的黑色柱子現在卻像墓碑一樣佇立着。
——發生了什麼……?
柊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纔好。
她記得曾經聽過這個有點呆愣的聲音。
緋紅緋紅的世界,就像和夕陽西下時的景色相融一樣。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味道的來源。
看到了許多她在學校中看不到的樣子。
她,就算害怕黑暗也不曾退卻。
“巴倫黛依……?”
但是,柊已經沒有力氣將那一切都付諸行動。
一聽到這個名字,黑髮少女突然間轉過了身來。而這個時候,回已經不在看她了。
柊猜想到了。
感覺不到痛楚的身體也開始不住地顫抖。
要說回最爲擔心的,就是如果她接受了什麼“工作”,就是迴心底認爲最爲恐懼的了。
那個母親和下人們每天都不忘打理的庭園,如今只能靠一片斷樹殘枝,和一地散落的花瓣來留下痕跡了。
因爲她身陷危險。
他也知道,根本沒有地方可逃。
瀰漫這的血腥味和被鮮血染成了紅色的房間和兩年前的景象重疊了。
只是因爲害怕造成了這一片慘狀的存在而哭泣。
柊想要站起來,可在一瞬間,她又愣住了。
滿是漏洞。憑柊的能力,用不着一秒的時間就可能取了對方的首級。就算她把周圍的人偶當盾牌使用。如果使用月帝眼的話,那些也成不了什麼障礙。
他的瞳孔裏看不到任何東西。
“巴倫…黛依……?”
眼前被染上了一層紅色。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這樣子伊莎的人偶就完成了。”
“啊…………”
剛纔就只顧着想柊的事情了。守護柊是絕對要做的事情。
嘭——回的腦袋裏,有什麼斷掉的聲音響了起來。
並不是因爲照上了夕陽的顏色。
害怕的時候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倒着的少女的頭髮是碧色的。
——回……?
因爲自己喜歡她。
“怎麼回事……這個是?”
柊也意識到了自己是如何的考慮不周。
“這個”誰都阻止不了。
從這兒活着回去的幾率估計微乎其微吧。
視線還沒有直接對上,身體就已經不能動了,如果真的對上的話,估計連思維也要停止了吧。
然而,那邊的阿魯瑪也是同樣的反應。
只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蒼白的嘴脣還在不住的顫抖。整個人震驚得完全想象不到就在剛纔,她還在抱着人偶瘋狂的笑着。
阿魯瑪發出了忍受不住地哀嚎。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絕對是非常錯誤的決定。
“——啊?”
也不管離阿魯瑪還有五步之遙,拳頭就已經砸在了她的臉上。臉上的眼鏡也像一條條金屬絲似地被拋灑在了空中。
然後身體就那樣順勢砸向了裏面的架子。
“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着的阿魯瑪嘴裏滾出了染滿了紅色鮮血的白色東西。是牙齒。
——還活着嗎?
當然,對於受了那樣程度的傷還活着,柊是感到十分驚訝的。
再一看,才發現一把巨大的圓規刺入了回的腹部。而握着圓規另一端的,是一個青年姿態的人偶。
就算受了傷,但還是一個契約者。在那一瞬間,阿魯瑪好像通過人偶保護了自己。也就是說,在一開始,人偶收到了保護她的身體的命令。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阿魯瑪的頭部估計早就像柊的手腕一樣,變得粉碎了吧。
那個人偶企圖用它那小小的手將圓規再往裏面捅去。
“亨利!”
這也許是這個青年成爲人偶前的名字吧。但是,這句喊聲並沒有引起回的注意力。
“啊,啊,啊……”
回的能力便是什麼東西都能夠輕易摧毀。
——有適合你待的地方——
隨後,他漂洋過海,來到這片大陸,找到了一個可以死去的場所——而這個時候是西曼叫住了這個沒有勇氣去死的回。
現在的回和柊依舊處於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狀態。契司雖說<惡靈·放哨人>殘留在房間裏的痕跡又調查了一遍——但那兒基本上都被回破壞掉了——也只能把周圍再仔細看一下。
回抱住了自己的頭。
“我,又,做了同樣的事情……”
柊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追她了。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已經不見了蹤跡,而脖子上的傷卻感覺脖子就要掉下來了。這種人偶的身體,只要頭還在就還能活,也真是奇怪。
並不是爲了幫助誰,也並不是爲了守護誰,只是爲了將那些人偶破壞掉而揮舞着拳頭,隨後便是與那些堅不可摧的人偶的拼死搏鬥。
“——大家都死了。”
“要我眼睜睜地看着你去死的話,我真的,做不到……”
沒人人作聲,回繼續說道。
正想站起來的時候,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回的手猛地停了下來。
意味不明地叫喊着,阿魯瑪逃了出去。
柊的肩膀上重重挨着那一下,緊接着她緊緊抱住了回的腰,這樣做總算是止住了回的拳頭。但是,這好像只是徒徒縮短了柊自己的壽命而已。
“停,停手……”
柊自己雖然沒有檢查過,但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所受的這些傷,已經完全破壞了由能力製造出來的擬態。所以,醜陋的人偶關節,被割裂的表皮全都顯露了出來。
咯吱咯吱——迷宮自身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白毀家的所有人,包括門徒,都參加了戰鬥。
看一眼刺入自己腹中的圓規,回將它拔了下來。
回已經逼近到了阿魯瑪的身邊。應該說,在這樣的回面前,能夠多活上一分都是值得讚賞的吧。然後,回朝阿魯瑪揚起了拳頭。
“……嗯”
然而,已經沒有什麼剩下了。
“額——”
柊虛脫似地癱坐在地上, 這個時候回總算看到了柊的臉。
就在一天快要結束的時候,回總算將人偶全都消滅殆盡。
“啊,啊呀呀呀呀。”
“住手!”
阿魯瑪在腳邊發出了很是難堪的呻吟聲。原來,她的腳邊,另外兩隻人偶緊緊地抱在了一起。他們像是被阿魯瑪拉拽過來的。
咯吱吱吱吱吱吱吱——伴隨這異樣的聲音,回的手腕將牆壁掏出了一個大洞。
鏘——回用折斷的手腕,就把少年人偶摔在了地上。
“伊莎貝拉,喬伊,快上。”
瞳孔裏面出現了情感的晃動。回鬆了手,柊隨之咚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轉過頭去,看見的是一個穿黑色西裝,黑手黨樣貌的男子。
這男女兩個人偶握着筆和手術刀前來對峙,和自殺沒有什麼區別。
最恐怖的契約者<夜刀神>就這麼誕生了。
而柊能做的,只有這麼說了。
回至今都記得很清楚。從側面砍過來的巨大刀刃將少女的半個身子都削了去。而她那向自己伸出的手,再也沒能伸過來。
在剛纔的回面前還能夠採取迴避行動,她也肯定是一個很優秀的契約者。如果是柊的話,估計連身體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甩飛出去了吧。
而回被賜予的,是依靠“聲音”的破壞力。
“那個時候眼前就是一片鮮紅,之後就什麼都記不得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
下一個瞬間,回就已經移動到阿魯瑪的眼前了。
【PM 09:30】
感覺不到痛覺的身體,卻有一股刺痛感遊走全身。
回把目光投向了抱着膝蓋的柊的後面——倒在了地板上的伊莎的身上。並不是其他人,而是柊所爲。
好恐怖。
坐在倖免於難的桌子和凳子上,回先開口說了話。
“咿,咿,咿……”
儘管這樣,柊還是努力地擠出了一絲聲音。
握着筆的女性人偶,回一揮手間就把她粉碎了。粉碎的部件在掉落到地板之前都化成了紅色的沙子,四散了開來。
契司把上衣蓋在了伊莎的遺體上。
脖子被緊緊地扼住,腳也隨之離開了地面。只憑一隻手就將柊的身體舉到了空中。她的脖子吱吱作響,換做人類的話,估計在窒息之前,脖子就被折斷了吧。
“我那個時候能做的只有不斷揮舞着拳頭,而那個時候,和我關係很好的一個孩子也在場。”
伴隨着這尖叫聲,阿魯瑪懷中抱着的人偶突然飛身出來。
“對不起……”
(快停下來)
“人偶,去了白毀家的祖宅。”
全部,都是回一人所爲。
“那個孩子就在我的面前被殺死了。”
雖然柊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回也沒有傻得這樣就能被矇混過去。仔細地看着柊,回的表情越看越是絕望。
書架化成紅色的粉末塌了下去。牆壁出現了碗狀的大洞口。
“那個,是我乾的嗎……?”
儘管這樣,每當回被追殺或者眼看着別人被殺死的時候都會死去自我,又將破壞進行到了極致。
說話的時候,回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變化。他或許是在尋求柊的原諒,但是這樣就能夠變輕鬆的話,就太過只顧着自己了吧。
但是面對未知的敵人,有的很恐慌,也有動搖了的。在弄清楚態勢之前,就有不少的人失去了生命。
回的能力是破壞契約者的異能。柊的身體……不對,並不是身體本身。他的能力——並不能夠判斷有沒有生命跡象存在——卻能夠破壞柊本身的存在。
因柊而引發了更多回憶的回——原本當時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心中懷着這也是個有魅力的好姑娘這樣的好感吧。
而男子早已揚起手腕,將那人飛了出去。
“啊……”
他的臉上也露出了很難從這種場合全身而退的絕望之色。
這就是回兩年前逃走之前的真相。
這麼說着,回就被扔進了一個名爲斯頓利巴的學園。
柊聞聲呆呆地抬起了頭。
話音停了下來,柊轉過頭去,只見那個男子額頭上一邊冒着冷汗,一邊尷尬地笑着。
可以聽到液體滴滴答答滴落的聲音。只見跌坐在地上的阿魯瑪的周圍的地板上都已經暈溼了。
而回回應的也只有這一句。
“快,住手……”
這是在告訴我對阿魯瑪見死不救,而自己尋找逃跑的機會。
回渾身顫抖着,贖罪似的將圓規對着自己的脖子就要刺下去。而柊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阻止他了。
(爲什麼要救我……)
所以回逃了出去。
不管是人類還是人偶,都能夠簡單地被摧毀。
回的手腕直接扎進了牆壁中,有兩個手腕那麼深。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掉落在木質地板上的人偶,像玻璃般炸碎開來。就這樣,在碎片還沒有落地之前,就全部不留痕跡地霧散消失了。
“回……!”
“不可以這樣啊。那個是伊莎啊……?”
本來是可以逃出去的。如果這個身體可以流淚的話,估計自己也會不顧形象地亂喊亂叫吧。柊能夠感覺到裂紋正在自己的身體上擴散開。
因爲少女的死,回完全失去了理智。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但是真的對不起。”
他想去一個誰都不認識自己的地方。
“……兩年前。”
(總要有個人能夠說清楚這兒發生了什麼吧)
“柊……?”
他痛恨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包括自己的出生。
這個人偶只是爲了擾亂視線,少年姿態的人偶趁機襲擊了過來。回的手腕不知道怎麼受了傷,還用布吊着——
阿魯瑪把伊莎樣子的人偶推到身前。
正是伊莎樣的人偶。
柊什麼都沒有說,靜靜地聽着回的話。
(趁着他行動的時候快逃吧)
“那些並不是月皎家的人偶,而和之前的自動人偶有一點點相似。它們毫無徵兆地對我們發起了攻擊。”
然而,他們連攔下回前進一步的作用都沒有起到。
所以說,在這場戰鬥中,不管是契約者還是孩子,都沒有什麼區別。
那個傭人家的女兒,雖然沒有柊那樣漂亮,但是總算拖着回一起玩耍。是一個非常活潑的少女。
只是,剛纔的伊莎的身影,和那個時候的少女重合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柊……可以問你點事嗎?”
柊抬了抬眼,眼神很是虛無。
“是關於……巴倫黛依的。”
作爲人偶,本來就沒有表情的柊,用着依舊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淡淡地開始說着。
和回分開之後,伊莎就提出要自己幫忙。
然後,那個叫阿魯瑪的少女也接了“任務”,一起去了地下迷宮。
在那兒遇到了叫緣的少女。
阿魯瑪就是<惡靈·放哨人>這件事。
還有——
“我殺了伊莎。”
柊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沒有任何的感情。
回總算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傻。
——受傷的,不正是柊嗎?……
柊和伊莎之間發生了怎樣的對話,她們又是怎麼想的。這些從柊剛纔說的話中都無法判斷。
雖然不清楚,但是可以想象,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應該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而這些偏偏被自己破壞掉了。而且還在精神不清醒的時候。
——啊,這樣不行。這樣下去的話,柊也會變得和我一樣。
和曾經逃避過去的一切的回一樣,現在的柊也開始與周圍隔絕開來。也許,柊這樣是無意識的行爲,沒有感情的她的眼神,可能就是這個樣子。
太過劇烈的疼痛,在受傷的那一刻是感覺不到的。這種疼痛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被感受到,然後慢慢地開始癒合。
儘管這樣,回覺得自己總算鬆了一口氣。
“沒,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你能夠擴大一點使用範圍嗎?這個地下迷宮的話,聲音返回還是很容易的吧。你的能力的話,肯定可以掌握這個地下迷宮裏面的東西吧。”
“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呢?”
柊也站了起來,她在跟上契司之前,走到了房間的角落——在橫躺着的伊莎的身邊慢慢跪下身去。
“嗯,我覺得這個就是誘餌了吧。”
“<惡靈·放哨人>由我來解決。”
“必要的情報已經都到手了。至於那些細節也沒有什麼知道的必要。我的本來就是追尋那個<惡靈·放哨人>,然後處理了她。這也是被派給的任務。我覺得我和你們的目的是相同的,好像沒有什麼問題了吧?”
柊總算抬起頭來正視着回的臉。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是瞳孔中的憎惡卻很是明顯。
“誘餌?”
然後,最先看到的目標,就是根據原因將它復原。
——柊就由我帶回。
“儘管這樣,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一點。”
“我想確認的是,<惡靈·放哨人>是爲了製作人偶從才攻擊人類的嗎?”
帽子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契司點了點頭。
“我想把伊莎奪回來。不然的話,我覺得不會原諒<惡靈·放哨人>。”
“由於我並沒有什麼感覺,她就把膝蓋讓我抱着,還輕輕地摸我的頭。”
“但是有一個條件。”
就算沒有回應,回還是不得不繼續搭話。
既然這樣,能夠做的事情就只有保護她了。回從一開始能夠做的也就只有這了。
“……咦?”
“……回。”
“沒有問題。”
“應該說是弱點還是不擅長的東西呢?”
恐怕這纔是像柊的行事風格吧。
“處理了她是指殺了她嗎?”
“回,你可以通過你的能力知道對方的弱點,對吧?”
“這樣啊……”
“也就是說,伊莎現在還被關在了人偶裏面。”
“……歌。”
“這樣啊。”
所以,回雖然知道這像是在挖柊的痛處,但他還是不得不用這個名字。
一個人的心若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也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的。
“……應該,不能吧。身體都已經被殺死了。”
回對着人偶姿態,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的柊搖了搖頭。
但是,回沒有足夠的時間來等待這種恢復。
——這樣的事情,做得到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回所做的事情,是讓她選擇接受朋友已死的心靈創傷而繼續向前吧。
用燈照一下地面,果然可以看到地上有點點血跡。揹負着那樣的重傷,還奮力地逃跑,也算是值得讚賞一番了。
“歌?”
“到底怎麼了?”
“那麼,這樣追上去的話——”
就算喊了她,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說明了一遍的柊並沒有回應。
“這就好。那麼,我們出發吧?”
“……我們一起去吧。”
——我還是錯了嗎?
回站了起來之後,像是在等對方開口似地等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我們先走了,之後一定來接你。”
柊的肩膀猛地震了震。
說話的是契司。
—— 柊,你可千萬不能變成人偶。
說完,契司走出了房間。
只是如果不知道關着伊莎的人偶變成了什麼樣,就無法前進。
【PM 10:00】
“阿魯瑪……也就是<惡靈·放哨人>把殺死的人類都關在了人偶裏。”
柊的目的,除了將伊莎復原再無其他。
“還有呢?”
而接着的話,回放在了心中。
“怎麼做纔能有把握呢?”
“估計你已經忘了,<惡靈·放哨人>可是受了重傷的。所以我想他還逃不遠。”
“什麼條件?”
“是聖歌,非常美麗的聖歌。”
柊冷冷地開了口。
完全沒有想過。
——但是,這樣<惡靈·放哨人>就逃不掉了。
軟弱的他所能想到的能夠做的唯一的事情。爲了能夠做到這件事,回緊跟着柊追了過去。
總需要時間停下來的。但是回爲了自己,也強行讓柊站了起來。回也沒有想,這樣做會招致什麼。
這兒和這個迷宮的名字相稱,道路通向四面八方,也有無數的出口。如果對方逃走的時間太長的話,在短時間之內是很難再找到了。
眼前滿是一片猩紅之後,失去了自我的回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什麼記憶,但是他確實注意到又一個懷抱着人偶的少女。而那個人偶好像還在活動。
回和柊都將目光轉向了披着上衣的伊莎的屍體。
只是,她眼中的生氣似乎又回來了一點。
“我跟她之前一直在一起,但是她一點奇怪的表現都沒有。就算再怎麼慌忙,我也不覺得她會留下這些痕跡。”
“掌握,迷宮……?”
“巴倫黛依,沒有好好聽你拜託我的事,真是對不起。”
也不知道回的話有沒有傳達過去,柊沒有哭泣也沒有進一步的反應。
“然後呢?”
並沒有回的困惑,契司很是滿足地點了點頭。
但是勉強被迫站起來的她的眼中,浮現出了深深的惡意。
那個是兩年之前的回。
柊確實站了起來。
又害怕又悲傷得一味逃離出去,但是眼淚卻一點都沒有流。自己也曾認爲自己是個很冷酷的人。那這並沒有那麼的糟糕。
“聲音指的是什麼?是聽到的周圍的聲音嗎?”
“和周圍的聲音稍微還是有點區別的。如果說是……能夠把能力擋回去,這麼說是不是還是不理解。”
“和巴倫黛依都說了些什麼?”
“嗯。”
這是能夠讓她睜開眼來,最有效的名字。
他的立場的話,估計會無視柊的心境詢問一些想知道的事情吧。但他卻等到了回他們都冷靜下來了之後纔開口。可以說是相當有紳士風度的男子。
“……嗯。”
“那還是把話總結一下吧。”
“那麼,該怎麼半?”
回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這個人真的是柊嗎?
“我覺得你的能力是聽自己發出的聲音所返回的東西,蝙蝠也是這麼邊聽邊聽取周圍的東西的。”
站在她的身邊,回也說了別的告別的話。
那個時候一定和現在的柊一樣。
按柊的話來說,<惡靈·放哨人>應該是同班同學,回沒有殺她的勇氣。就算柊說過要奪回伊莎,也並不打算殺了她——
“嗯……怎麼說呢,因聲音而發出奇怪的顫動的話那部分的東西大都是很脆弱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
如果連心都變成了人偶,那麼就感覺再也變不回原來的樣子了。
“殺了她,有可能讓受害者都復原嗎?”
“關在?”
如果是對手的弱點的話,仔細考慮之後也不是不能發現。但是現在被拜託的事情的範圍太大了。
“我覺得,流不出眼淚並不代表着沒有哭泣。”
柊只要一被惹火,就肯定沒有辦法能夠阻止她。
“柊……”
“她給我唱了歌。”
“但是要怎麼才能追上去呢?”
回點了點頭。
“試一下吧——<硃砂皇>”
叮叮叮叮叮叮——響起了像是敲打輕薄玻璃似的細微的聲音。
耳朵仔細聽者聲音的前進方向……回失望地搖了搖頭。
“……不行。別說是行動中的對手,就算對方靜止不動也很難找到。”
聲音確實是回自己釋放的,但是卻並不像柊所說的像蝙蝠一樣。回沒有辦法把握各個方位返回的聲音。
“就算這樣你也要繼續,回,除了你沒人做得到了。”
“柊……?”
柊這麼說着,帶着一股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看着那雙金色的眼瞳,回深吸了一口氣。如月色般的眼眸,如今卻有着濃得化不開的陰鬱。這在一個月前,再見柊那天——不對,比那天的目光還要冷。
“我不能夠完全模仿你的能力來聽取各方的聲音,但是你自己卻辦得到。沒有你的話,我們是追不到<惡靈·放哨人>的。”
說完,柊緊緊往回的背後靠去。
“我和你一起聽,拜託你了,幫我一把吧。”
柊已經把話說道了這份上了,回沒有勇氣再次拒絕。
回頭點了點頭,回開始再次聽地下迷宮傳回的聲音。
“咆哮吧——<硃砂皇>”
“咆哮吧——<アルス·マグナ>”
叮叮叮叮叮叮叮——二重聲音在地下迷宮迴響起來。
——聲音被壓住了……?
是柊在干涉嗎?
“……你沒有注意到嗎?”
而身體可能是人偶的緣故,柊的憎惡表現得很冷靜,冷靜地瘋狂。
——一開始不就是贏了她嗎?
“只要你對我微笑,我想我能夠變得更強大。但是,事實好像正相反啊。爲了讓你笑,我不得不變得更強大。”
【PM 10:15】
柊遲疑着開口,回的表情也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樣子。
就在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後。
——一定是平坂和緣。
然後就是在那微弱的氣息旁邊,還能感到另外一個氣息。
“——找到了。”
——我很怕回。
緊接着——
回依舊是很無奈地笑着。
爲了報仇,柊要利用曾給了自己能夠容身的地方,而現在也一直都在爲柊奔波的回。
現在的柊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但可能也知道了緣的存在,只是現在沒有時間考慮這件事就沒有說吧。
回很是困擾地搖了搖頭,開口道。
最初相遇的時候,自己的能力被反彈,回的一隻手腕受了傷。現在也只是用夾板緊急處理了一下,手腕已經完全動不了了。雖然是自己的能力,但這能力的破壞力確實恐怖。
“這次我不想依靠這個面具了。”
嗵——回用手指彈了彈柊的額頭。
柊緊跟在回的身後,一不小心摸到了自己破碎的右腕。
——緣也想要殺<惡靈·放哨人>嗎?
“不是說好我們兩個人一起的嗎?”
剛纔還只能在周圍隨意亂竄的聲音,如今方向性明確地迴響着。聲音沿着道路前進,然後返回。
而回並沒有帶上這面具,而是把面具交給了柊。
不管是面具還是柊,又有哪個對回不重要呢?
一個是<惡靈·放哨人>——身上受了很重的傷,應該不會弄錯。
“我戰鬥的理由,只有一個。”
——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能夠把握住。
聽力分散到了好幾條道路上。其中有一條路的牆壁被嚴重地破壞掉了。比起老化,這更像是被什麼破壞掉的。
注意到這些的時候,回的聲音像是要哭出來似地哽咽着。
現在的回和那個時候弄傷柊手腕的回很相似。
“<惡靈·放哨人>由我來抓獲。我要找的情報,在那個人手上。”
“……你到底在說什麼?”
柊也說過遇到過她。
柊自己都發現,因爲伊莎的事情,她比任何時候都壓抑了情感。而回也是這樣。
回很是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從包中拿出了面具。這是他準備變身爲夜刀神,進行轉變的工具。
——果然最差勁的是我。
認識範圍變成了之前的一半。
“你打算幹什麼?”
——是緣……嗎?
“是這兒嗎?”
在這迷宮,回找到了三個人的氣息。
回睜開了眼睛。
“只是……”
“還有什麼別的嗎?”
回突然停住了步伐。
就算這樣,也不可能停下來了。
他也已經發現了。
回和以往一樣,渾身都不住地發抖。
聽完這句話後,柊的意識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儘管這樣,柊卻很不可思議地感受到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再次變成那個樣子吧。
然後,那個時候柊完全沒有保全自身的方法。下次估計就會像<惡靈·放哨人>的那樣,一瞬間被碾成沙吧。
從到現在知道的信息來看,緣和<惡靈·放哨人>原本應該是合作關係,但是合作關係破裂了吧。
“你是想說我礙手礙腳嗎?”
不管是身體的溫度,還是手上的顫抖。
那三個氣息在這條路的同一個地方,向前走的話,自然會遇上。
擁有月帝眼的柊,卻絲毫來不及反應。
回搖了搖頭,打住了自己思考。
“……沒,大概是隻貓咪吧。”
柊這麼問着,回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那貓旁邊的又是誰?
“總算找到了啊。”
明明就是自己殺了伊莎,如果自己不能同墜地獄的話,柊自己怎麼也不能原諒自己。
所以,柊要利用回。
“啊……是要的吧。”
“現在的你,和那天犯了錯的我一模一樣。”
——怎麼了……你,明明是在顫抖啊……
回緊緊地抱着失了力氣倒下去的柊。
那時的他絲毫的沒留同情。雖然說過要幫忙,但是柊還是覺得回恐怖得恨不得現在就逃走。
她們好像已經不在迷宮裏面了。把注意力更集中在耳朵上後,竟然感覺到額潛藏在迷宮裏那股微弱的氣息。
還有一個像是人類的微弱氣息,應該是要帶着的那隻白貓。
聲音觸碰到物體再返回,僅憑這短短的時間差就能夠判斷出距離。然後聲音如果在返回之前發生了多次跳躍的變質的話,那就說明遇到了障礙物。
——我要阻止<惡靈·放哨人>,我要做的只有這個。
“走吧,柊。”
再和緣遇上的話,自己還能贏嗎?
“沒有這個的話,你就不能戰鬥,不是這樣的嗎?”
——但是唯獨阿魯瑪不能原諒。絕對。
被抱着的人偶的身體,什麼都感覺不到。
“你在這兒等我。”
聽了這話之後,回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本來,那麼軟弱的他可能不顧折斷的手腕的疼痛,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去追連續殺人犯,光這點就已經很奇怪了。
一瞬間,眼前暗了下去。
之前只能模模糊糊感知到的世界變得鮮明起來。
回繼續往黑暗的迷宮深處走去。
身形不是很大,氣息很平靜,沒像受了傷的樣子。但感覺很是緊張。
“在你能夠流淚之前,我,就算一個人也要努力嘗試一下啊。”
柊往周圍來來回回看了幾遍。怎麼都像是要代爲照顧的白貓,它又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如果是之前的你的話,肯定是兩個人一起。但是,現在的你不行。”
後背僅僅貼着回,柊也安全藉助了回的能力。
“呼吸很急促,體溫也很高,估計是受了重傷的緣故。大概……不對,應該就是<惡靈·放哨人>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