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未來社會
《浴血方舟 公元5000年的亞當》 · 榊一郎 · 2.7萬 字
劍隨着一聲巨響揮下。
超過音速的斬擊的威力已不單單是切斷——超音速帶來的衝擊波也對周圍造成破壞。灰色的荒野上揚起塵沙,斬擊的餘波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立在荒野上的巨人——強化外裝器官。
僅是比人類大上數倍的體格和力量就已足夠使其成爲一件破壞兵器了。只是揮一下劍,就可將大地劈裂,讓空氣發出悲鳴。
嗡——地一聲,劍斜着揮下。
將沾在劍身上的東西甩掉。
石塊,沙土,泥垢。
還有那些鮮紅的——殘骸。
幾個小小的人影在周圍蠕動。強化外裝器管憑藉着其巨大的體格和非同尋常的臂力毀滅着周圍的人羣。斬擊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劈下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隨着咆哮,充滿殺氣的一擊再次落下——
…………
“…………”
趴在桌子上——的美鈴睜開了眼睛。
意識有些朦朧。
看來是在讀着養父遞來的計劃書的途中睡着了。美鈴抬起頭,桌子上的顯示畫面裏閃爍着<原種基因回收計劃>的文字。
“…………”
用手摸了一下額頭——掌心已滿是汗珠。
不,不只是額頭,全身上下都已被汗水浸得溼透。
屋子裏被白色覆蓋,其他傢俱之類的一個也沒有,雖然看起來十分整潔……然而實在是暴力一般地過於整潔了。和明久當時醒來的房間如出一轍。
在貝爾蕾塔的催促下,明久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只是將碎片取出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
“並……並沒有什麼理由啊。纔沒有。既然買了,不穿的話就浪費了……就這樣”
明久嘆了口氣,從朱乃的病房出來到走廊裏。
“嗯。走吧”
“還是沒辦法啊”
少女彷彿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一樣安靜地沉睡着。
最多也只是解析大概的構造,瞭解使用方法,利用其中的功能而已。
“…………”
那不是將損壞的地方恢復原樣的<修復作業>,而是對身體構造和基因本身進行主動的干涉——從某種角度上說,就是在基因層面上進行<改造>。
貝爾蕾塔苦笑着。
“…………”
雖說樣子看起來可能十分懶散,但仔細一想,這是在沉睡了三千年之後打的第一個大哈欠。畢竟之前的狀態緊張到連打哈欠的時間都沒有。
露柯特從口袋中取出某樣東西。
那個場面無論怎樣看,都是極爲殘酷的單方面的殺戮——
而且——那些失傳的技術中,也包括高度發達的醫療技術和基因操作技術。
“我是——”
這哪裏是原始的方法。
然而少女昏睡的地方並不是在水晶的棺材裏,守望在一旁的也不是一羣妖精——只是在一間白色的小屋子的正中央躺着沉睡而已。
雖然說……仔細觀察的話,學生們的髮色有藍色的,也有綠色的,耳朵也是尖形的,身後還有一搖一擺的尾巴,在明久看來具備有<非人類的>特徵的人佔據多數——只不過程度上多少有些差異罷了。
“與明久先生一樣,成功取出了刺入腦中的碎片”
在一旁的貝爾蕾塔點點頭。
明久問道,眼睛仍然望着朱乃。
“是嗎?”
“我的<治療>說起來也是相當原始的方法……通過我的念動,將腦中的碎片緩慢分解,一點一點通過血液攜帶出來,最終連同代謝廢物一同排出體外而已”
美鈴嘟囔着藉口一般的話語——雖然在自己的屋子裏,不會有其他人聽到。
“…………”
<抱歉。已經印在眼睛上了,沒法忘掉>
***
確實,明久在二十一世紀也使用移動終端等電子產品,但若要問到是否理解其內部構造和工作原理,也只有搖頭的份。
“這只不過是把以前將異物切削後取出的過程,通過念動在顯微鏡下實現罷了”
“差不多呢”
只不過沒有想到買了之後那麼快就被別人看到了。而且——對方還是男性。
“非常抱歉”
<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挺合適的>
走在上學路上——打了一個哈欠。
爲了活動的方便——與憑藉這個理由買下的蝴蝶結頭飾不同,這個內衣完全沒有任何實用性……然而如果是這種東西的話,也不會有人因此而責怪她,所以纔買了下來。
據貝爾蕾塔所說,這些建築都有着良好的氣密性,使得一旦〈方舟〉密閉的外殼遭到破損,每個建築都能夠各自成爲行人的避難所——或者說是急救點。大量採用曲面構型是因爲曲面具有良好的耐壓性,能夠抵抗較高的壓力差。
腦中閃過明久的話語。
明久輕聲呼喚妹妹的名字。
“……朱乃”
然而對於生來體弱多病——也就是說由於遺傳問題而導致的朱乃身體上的虛弱,沒有根本上的解決辦法。
只是……看着睡在這個極端樸素的牀上的朱乃,就覺得她彷彿爲某種邪教的儀式而被獻上的活祭品一般——高大的病牀看起來宛如一個祭壇——雖然已經得到充分的說明了,但莫名的不安仍在頭腦中揮之不去。
明久一副脫力的表情回望着周圍。
每次做那個夢的時候,都會這樣。
“怎麼說呢……還是沒有變啊”
朱乃毫無反應,然而指尖殘留的溫度和柔軟仍一如既往。
“在全面的身體檢查中沒有發現內臟器官存在問題,恐怕不久後就會醒來——不過根本性的問題”
在沉睡的妹妹耳旁悄聲說着——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對於令妹身體原有的虛弱,我們實在是無能爲力……我們的醫療技術,實際上是非常偏門的……”
這些與記憶中最後見到她時的樣子毫無二致——除了那雙藏在眼瞼下無法看到的雙瞳以外。
說到底,正是因爲明久和朱乃出生的二十一世紀中葉的技術對這種傷勢無能力爲,纔將二人利用人工冬眠技術送到未來去接受治療。
明久苦笑着轉向貝爾蕾塔。
所以壁架上放着的,更多是那些毫無特色、純粹追求機動性的內衣。
走出浴室,迅速將身體擦拭乾淨,將毛巾和睡衣放入在牆壁間形成的洗衣機裏。從同樣是在牆壁間形成的壁架上走下來——
猶豫了一瞬,美鈴終於拿起帶有褶邊的那一套,開始穿在身上。
“不……我覺得那樣也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看了一眼畫面的角落裏顯示的時間,已經該起牀了。如果現在再睡個回籠覺,恐怕會遲到吧。
這種技術,貝爾蕾塔她們——現在的人類,並不具備。
並不是不相信貝爾蕾塔的話。
“我被選爲主治醫生,也並非因爲我具有醫療知識,而是因爲能夠對微小的物體使用精細的念動操作,這樣的理由”
據貝爾蕾塔說,目前朱乃的身體狀況就檢查結果而言沒有問題。只是在遇到事故之前的問題——原本身體的虛弱——還是老樣子。
頭腦中閃過噩夢的片段。
“是的。侵略體的襲擊還有人類之間的戰爭……因爲這樣的原因,許多技術都失傳了”
“話說回來明久先生,差不多該——”
實際上,朱乃睡着的牀上佈滿各種醫療用的探測掃描儀器0;ser1;,二十四小時監視着她的狀況。是與祭壇相差十萬八千里的,重症監護室0;ICU1;裏的設備。
旁邊——穿着同樣的校服走向學校的學生們的身姿映入眼簾。有的不慌不忙地走着,有的慌慌張張地跑着——還能聽到他們互相打招呼,或是輕鬆地閒聊。
雪白而光滑的肌膚。烏黑而亮麗的長髮。
<使用>和<製造>是兩回事。
“…………”
“是的”
“我們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觀察朱乃小姐的狀況,一旦醒過來就會立刻得到聯絡”
“啊啊……原來如此”
美鈴站起來,舒展一下身子。
“那就是說——和結石的治療一樣?”
順帶一提當時只買了兩套。
幾天前也從伊古澤爾德那裏聽到類似的話。
妹妹還活着。現在這就足夠了。
“啊啊……這樣”
即使是過了三千年,學生上學的風景仍然沒有多少變化。
因一時的鬼迷心竅而買下來的、帶有褶邊非常可愛的——<充滿女人味的>內衣。
“…………呼~”
……正因如此,自己才必須成爲方舟真正的<守護神>。只有保護大家,保護方舟,保護人類的未來,自己才能夠克服那個噩夢——美鈴是這麼想的。
俗氣,慵懶——而且平凡。
“偏門的?”
彷彿在找藉口說給自己聽一樣——美鈴脫掉衣服,走進位於房間裏面的浴室。將握有終端機的左手一揮,按照美鈴的喜好設定好了溫度和水量的熱水便流下來,將她身上討厭的汗液沖洗乾淨。
“……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
“應該——不要緊的吧?”
“嗯。我生活的時代裏……上學路的氛圍也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將嶄新的上下一體式的那個拉出來——翻過來又翻過去地盯着看。
貝爾蕾塔這樣說道。
貝爾蕾塔等人雖然現在在使用<方舟>和強化外裝器官等科學技術的產物,卻沒有重新創造它們的技術和知識。
“……不過”
而且——他們身後的背景中,那些以白色曲面爲基調的建築成羣聳立。
從頭頂澆下的熱水打在身上,美鈴咬緊了嘴脣。這些道理都懂。也都能夠理解。然而心中的這份感情卻難以釋懷。
站在一旁的貝爾蕾塔表示歉意。
“…………”
本應是人類的<守護神>的強化外裝器官,卻將其強大的力量,釋放到比自己弱小的生命上。
那裏——除了貝爾蕾塔以外,還有穿着校服的美鈴和露柯特在等着。
“今天……可是明久第一次上學的日子呢”
在明久看來這已經是超高端的醫療技術了——然而貝爾蕾塔只是聳了聳肩膀。
“那個時候也有這種東西嗎?”
她這樣說着,將手中的東西遞過來——
“——糖?”
包裝在透明的袋中的小小球體。
明久接過來,將球體從袋中擠出,放入口中。小球在舌尖上輕輕滾動,將甜味緩緩釋放到口腔中。
“嗯,沒有變”
“比起說沒有變,應該說是沒能有變化吧”
走在另一側的貝爾蕾塔回過頭苦笑着說。順帶一提美鈴在距離明久等人三步左右的前方一言不發地走着。
“沒能有變化?”
“是的。在幾次的混亂中,曾經一度失傳——而後慌慌張張地進行回收的,可不只有科學技術呢”
貝爾蕾塔笑着說。
“文化和習俗也是如此。學校這個教育制度也是以回收的舊時代的資料爲基礎將其再現而形成的……如果說有和明久先生所生活的時代相似的地方,那也是很正常的”
“是這麼回事嗎……”
這麼說着,明久又打了一個哈欠。
就在這時——
“真丟臉。周圍還有人呢”
走在前面的美鈴丟過來這樣一句。
從剛纔開始,這個尖耳朵長有尾巴的少女一次都沒有回頭看過——她是怎麼知道明久打了哈欠呢。難道說身後長有眼睛嗎。
“……沒辦法吧……爲了去朱乃的房間起得那麼早……”
“我們起得也很早的。比起那些,不要做出惹人注目的事情來。雖然算不上是必須嚴守的祕密,但是你的存在到現在還沒有被公開——弄不好會引起騷亂的”
朝右望去,還是女生。
是阿緹。
走在路上的學生——全部、都是女生。
像是辦公室的地方——之所以說得這樣模糊,是因爲那個地方與明久所熟知的辦公室的氛圍實在是相差太大。
阿緹說道。
(——阿緹小姐也是學生?)
沒錯——明久現在、正走在通往美鈴等人所上的方舟內的<學校>的路上。他也作爲一名學生被編入學校,和美鈴等人一同在這個<學校>裏讀書。
“請問有什麼事嗎?”
恐怕〈方舟〉內的建築都是這個樣子吧。
“大家都到辦公室來。有幾件事要說明一下”
“本來這邊的校區只有我們戰術科。而且戰術科裏也沒有男生”
“根據前些日子的實驗的結果”
不過——
假如一個班級裏有四十人,那麼其中有三十五人是女生。
(話說回來,她到底多大年紀?)
“…………哎哎哎哎哎?”
“是的。如今差不多是一比七了”
明久作爲珍貴的原種人類,成爲了〈方舟〉內被優先保護的對象。這個決定是由以伊古澤爾德爲首的十數名議員組成的市議會所通過的。
“以前還是有過幾個人的。啊、船長也是當時其中的一個。——還有”
“基因的有用性——嗎”
(這哪裏是左擁右抱……分明是悽慘地落單了不是嗎?)
“……?”
因此……明久被賦予〈方舟〉內的市民權,由年齡相近的美鈴、貝爾蕾塔和露柯特擔任護衛兼嚮導,與他共同行動。
“露柯特!”
“這麼說來,明久先生生活的時代,男女比例幾乎爲一比一吧”
“是因爲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孩子吧”
貝爾蕾塔如是說。
可是——
“……這。該不會”
然而——明久也絕不願意因此而像動物一樣被關在籠子裏一天二十四小時地監視,這在精神上實在是無法接受。
確實,性別的差異是由基因——或者說染色體決定的,不經考慮隨便干涉的話,男女比例失衡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在自然界裏,雌雄個體比爲一比一的物種原本就比較少——
說到這兒,終於發現了。
明久歪着頭問道。
露柯特——以明顯想要轉移話題的僵硬的笑容繼續開口說道。
好像從剛纔開始,周圍學生們的視線就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到她向美鈴等人發出指示,便擅自認爲她的年紀更大……不過話說回來,明久的感覺和常識到底有多少仍然能夠在這個時代適用,也是個未知數。
“基因操縱技術已經是一種失傳的技術了”
打招呼的是——站在校門口的身材頎長的女性。
明久騷着臉頰說道。
“——哈?”
“——咦?”
露柯特彷彿注意到什麼一般陷入了沉默。那個表情與平素灑脫的她不同,顯得有些尷尬。
“情報過時了哦。最近的統計結果不是說已經上升到一比八了嗎”
“沒錯——是這樣。順帶一提,這個一比八的比率是統計了全年齡段的人口得出的。年齡段越低,女性所佔比率越高。雖然也有說法稱這是物種發展的盡頭的徵兆,但我們倒是沒有多少實感呢”
“啊、啊~那個。普通科裏面還是有男生的”
而且不知爲何,大家在走過身旁時——都朝明久投來了饒有興趣的視線。的確突然多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男生的話會很在意呢。
“傳說中的原種人類在校園內驚現、這樣嗎?”
在想着這些的時候——
這實在是非常誇張的一個名字。
一比八。在低年齡羣中女性的比率甚至還要高。
原種人類基因回收計劃。
而且仔細考慮的話——在瞭解到像美鈴、貝爾蕾塔、露柯特等乘坐強化外裝器官戰鬥的人全都是女孩子這一點的時候,就應該感到奇怪了。
“…………”
明久一下子想到。
她穿的衣服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樣。和美鈴等人的校服很像——但是一些細節處仍有不同。
貝爾蕾塔似乎明白了什麼一般苦笑着。
“…………那個。貝爾蕾塔”
“可我只有一個人啊”
貝爾蕾塔的一聲銳喝打斷了露柯特的話。
明久嘆了一口氣。
“——來了啊”
對着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望向這邊的貝爾蕾塔——明久努力擺出一副無關緊要的表情,搖了搖頭。頭腦中禁不住閃過諸如<左擁右抱>或<後宮樂園>等露骨的單詞——不過這是所謂男人的本性吧。
那也就是說……不僅男女比例相差巨大,而且明久所被編入的、和美鈴等人一起的這個學科,除了他以外沒有別的男生。
“強化外裝器官藉助讀取的裝備者的基因而形成筐體。也就是說,由於混入了你的基因,強化外裝器官的性能發生了戲劇性的增強,這一點已經由前幾天的實驗證明了。不論是對抗侵略體的戰鬥,還是在其他的方面,毫無疑問你的基因是極有價值的”
<爲了適應這個時代,最好的辦法就是體驗這裏的生活。所幸你正是在上學的年齡。我會辦理好手續的,你就和昂薇兒芙她們一起上學吧>
“……難道說是大於一比八嗎?”
簡單來說就是,分化爲各種形質而失去了物種延續的生命力的現代人類,將三千年前——遭受基因侵略之前的安定的基因重新取回的計劃。
“我進入了這樣的一所學校啊”
這似乎是那個叫做功能性建材什麼的功勞——絕大多數的建築的表面都由此構成。這種由被稱作通用納米機械0;nanomae1;構成的塗料,可根據不同需要,對應在自身所在的建築上構築形狀和迴路。
這樣說的是露柯特。
露柯特說道。
貝爾蕾塔安慰一般說道。
被帶到一個像是辦公室的地方的明久和美鈴、貝爾蕾塔、露柯特四人,正在聽着如此的說明。
“哎——啊啊”
“難道說要製造我的克隆人嗎?”
“……我是觀賞動物嗎”
明久不明其意。
“還什麼都沒有做,就已經這麼引人注目了……”
難道說該不會比自己年紀小吧——這樣想的時候。
其他的老師的桌子都是用像隔扇一樣的東西隔開的,但隔扇本身便是顯示畫面,隨着阿緹的動作切換出一幅幅的圖像。
根本、完全見不到男生。
本來就是因爲宇宙飛船上的空間和資源有限,才使用了這種通用型高的設施吧。拜其所賜,也就沒有必有去準備好幾臺專用的機器了。
“是我的錯覺嗎。好像……相當地被注視着啊”
***
“沒錯”
“嘛先不管原種人類什麼的,在學校裏是要簡單地向大家介紹一下明久先生的事情的,需要注意的也只有今天而已”
確實在明久生活的時代,也有一些學校或專業裏的女生數量極其稀少。不過在這個〈方舟〉裏,似乎整個社會都是這樣。
向左看去,是女學生。
露柯特也笑了。
這樣說完——也不等明久等人的回答,阿緹便轉身向教學樓邁開了腳步。
明久無言以對。
即使明久有着使強化外裝器官發生強化的特性,可那每次也只能強化一臺。強化外裝器管確實是強大的替代品,但如果只是強化一臺的話,意義實在是有限。
“嗯?”
雖然說她那冷靜沉着的態度顯得極爲成熟,然而若只看外貌的話,和美鈴等人並沒有多大差別。
這下仍想不惹人注目——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通常來說,辦公室內通常是有些雜亂的……但是這裏整理得實在是過於整潔,甚至顯得有些冷清。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傢俱,書籍和線纜之類的幾乎看不到。
明久皺眉吟道。
結果——明久作爲一名學生進入了學校,學生們居住的公寓裏的一間房屋也分配給了他。順帶一提右邊與之相鄰的,按順序分別是美鈴、貝爾蕾塔和露柯特的房間。
(那些工科學校裏的女生們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不。沒什麼”
“…………啊”
伊古澤爾德如此嚮明久提議道。
“明久·峯部。你的基因的用途十分廣泛”
“嘛、估計大家也不會想到三千年前的先祖大人會被編入我們學校吧”
“啊…………”
阿緹說明道。
“——啊。這樣”
回頭看了貝爾蕾塔一眼——她微笑着點了點頭。在聊有關朱乃的治療的事情的時候,曾聽她說過這方面的事情。
“實際上,我們只不過是碰巧發現強化外裝器官和<使用說明書0;manual1;>一起被留了下來,才勉強學會使用而已。我們無法制造新的強化外裝器官——正確地說應該是子宮筒”
用於製造構成強化外裝器官的構造材質的裝置是遺留下來了——結果它只是一種納米機械,和建築材料差不多——然而製造子宮筒的技術已經丟失了。
由於這個原因,強化外裝器官的量產也已變得不可能。
不過在這之前,因爲對環境的適應,個體之間的差異已經十分嚴重
了。
“而且”
阿緹動了動手指,顯示畫面出現了變化——出現了好幾個餅狀圖和柱狀圖。
“原本的目的是擴展已經走到盡頭的人類這一物種的進化的道路。將你大量複製生產出來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我們只是要把你的基因摻入我們的基因中”
“…………”
明久皺起眉頭。
總覺得……阿緹的說明有些微妙地迂迴。
何況,在基因操縱技術已經失傳的現在,即便是想要將基因摻入進去,能做到的事情恐怕也是極爲有限的——
“不管怎麼說”
該不會是看透我在想的事情了吧……彷彿要阻斷明久的思考一般,阿緹繼續說道。
“若你不能很好地融入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話,協助什麼的也就無從談起。正是基於這個判斷,我們安排你進入了這所學校。你就用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好好感受吧”
***
上課伊始——明久便再次感到驚訝。
若只是從<學校>或<上課>這類單詞想象的話,首先浮現在腦海中的,是老師站在講臺上,學生面向老師坐在下面,這樣一副場面——即課堂授課的風景。
所以——針對裝備強化外裝器官和有強化外裝器官在身旁活動的情況下的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專門進行反覆的學習,以此彌補實踐的知識。
也就是說,雖然她們的地位接近預備役,但現在已經被分配到子宮筒並有到現場出擊的機會——
“簡單說來,一名訓練有素經驗充分的裝備者駕駛的一臺強化外裝器官,也只能夠勉強打倒一隻侵略體,這樣一個狀況”
那麼,至少在課堂授課的時候,是和以前一樣的吧……然而實際的情況和明久的記憶還是有些不同。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課堂授課。
原種人類基因回收計劃。
根據阿緹所說,強化外裝器官不僅是保衛〈方舟〉的核心,同時也是遺失技術回收計劃的關鍵。
明久眨了眨眼。
本來由於子宮筒的數量有限,沒有辦法讓全體學生都裝備強化外裝器官,進行實戰經驗的積累。
(我真的……坐上這個了啊)
上課前阿緹所說的話閃過腦際。
阿緹揮了揮一隻手,講臺後的牆壁便變形爲顯示畫面——其上顯示出形狀奇異的動物的圖像,以及明久也認識的某一隻侵略體的圖像。
故Y型多用於單純的作業以及都市防衛的哨兵一職。
以及機械整備。
接觸機會最多的,自然是身旁的這三個人。
這樣想着,打算和鄰座的美鈴說一聲——就在這時。
…………
“強化外裝器官通過裝備者進入子宮筒而啓動。子宮筒的內部充滿着構造材質,輸入啓動信號,筐體便開始形成——到這裏爲止,大家都記得吧”
第一節課,格鬥技的實踐時間——轉眼間就把明久摔個底朝天的美鈴這樣對他說道。
“強化外裝器官的子宮筒分爲女性用的型和男性用的Y型——”
然而由於知識的積累已通過睡眠學習機完成,也沒有必要重新教一遍。
鈴聲響起,宣告解放的到來。
鄰座的美鈴輕聲說着探出身子,在明久的桌面上操作起來。很快,A067顯示在畫面上。
“……你到底在幹什麼”
“那邊,在做什麼?”
午飯該怎麼辦呢。
學生們一齊點了點頭。
是有關強化外裝器官的內容。
目標十分明確——或者說講授內容十分具體,並具有強烈的實踐性。另外,積累團體行動的經驗的時間之多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直都是將避難訓練作爲一門課程來進行。
雖然說起來十分愚蠢——不過直到貝爾蕾塔如此提醒,明久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說着三千年後未來的語言。
高度約十米。
最令明久感到驚訝的是——基本上對於強化外裝器官來說,男女之間在各種方面都有較大的差異。
作爲彌補,男性用Y型形成的強化外裝器官的續航時間長,對裝備者的負擔也較輕。
也就是說……在明久的時代中作爲主流的、單純地積累知識的方式已經消失了。
美鈴移開身子,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用眼角的餘光看着她那不停地擺動的耳朵——
貝爾蕾塔如此說。
(美鈴或貝爾蕾塔或露柯特……嗎?)
首先,認真聽講並作筆記——這一環節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以議論、討論0;discussion1;爲中心的思維訓練。在超過課堂時間半數的討論中,教師異常頻繁地要求學生進行發言。
第四節的課程講授完畢,午休時間開始,教室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總之。
隨着阿緹的指示,學生們紛紛在手邊的桌子上操作起來。桌面本身便是一塊觸摸式顯示屏。
“先來複習一下強化外裝器官的概述。參照文本A067”
“——強化外裝器官是對抗侵略體的戰鬥中,唯一有效的防禦兵器。然而實際的戰鬥力之比是一對一,即一隻侵略體的戰鬥力便相當於一臺強化外裝器官”
而且——
三個人都是容貌出衆的美少女,但自己與她們發生性關係——這樣的事情,明久還是有些無法想象。
拿到遞過來的課程安排,明久感到十分驚訝。
“那麼——”
話雖如此……
“…………”
她們擔任明久的護衛兼嚮導,也跟這個有關吧。
明久這樣說道。
明久感到困惑。
(——也就是說,作爲一名學生已經相當優秀了)
那也就是說——
“實際上——現在不就正在毫無障礙地進行對話不是嗎?”
將實習作爲基礎,也正是由於這樣的理由吧。
站在講臺上的教官——阿緹說道。
明久也總之先順着氛圍點了點頭。
(幾乎是軍隊或者職業學校——的樣子啊)
“當然、這只是正規強化外裝器官裝備者的平均值”
明久現在可沒工夫去想那些——美鈴那彷彿要將頭靠在明久的肩上的姿勢,在不停地刺激着明久的意識。兩人的臉頰之間只有短短几釐米的距離。
其結果便是——現在用於方舟的防衛的強化外裝器官,幾乎全部都是由女性作爲裝備者登記在冊。
不過——
或者料理技術。
“對不起!”
這也就意味着——作爲一名學生,而且還是在第一次的實戰中,便乘坐強化外裝器官與侵略體戰鬥,並將其擊破的美鈴,以及與她同隊的貝爾蕾塔和露柯特,可以算是學生中的優等生。
“……怎麼了?”
不管怎麼說……
“那個……”
讀取被稱爲裝備者的駕駛員的基因數據而形成的作業用仿生器官——
重要的是爲了對社會做出貢獻和生存下去的知識——以及爲了靈活運用所學知識而以訓練的方式積累的經驗。只有將技術完全融入自己的身體中,才能夠真正地活下去……這種想法。
然而,<知道>和<會做>是兩碼事——通過觸控力度的強弱可以控制滑動速度的快慢這一點是知道的,然而不能夠很好地掌控——而且,連所說的A067在哪裏都不知道。
明久看着旁邊的美鈴這樣想到。
果然還是應該和美鈴她們一塊兒去吧。
差不多隻佔了全部課程的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實習,即活動身體進行實踐性訓練的課程。
男性用的Y型大多數的時候,即便是形成了強化外裝器官,整體上也只是<總之還像個人樣>的曖昧的造型,而且反應速度和構造的精細程度也低了一大截。
這是在第一節和第二節課之間,貝爾蕾塔告訴他的……基本上,單純的知識是通過睡眠學習進行補充的。與強化外裝器官的神經迴路連接相同,〈方舟〉裏存在通過神經系統輸入輸出情報的裝置,單純的知識積累依靠這個就足夠了。
“強化外裝器官——”
(——也要看情況啊)
聽到阿緹的話,美鈴慌忙端正姿勢。明久也急忙挺起腰板,看起手邊的顯示畫面。
(我還真是來到了一個了不得的時代啊……)
只是內容有些不同。
這個學校裏,課堂授課的比率很低。
簡單地講,對於美鈴等人來說,這種非常時期——即戰爭時期是一直持續着的。現在已經沒有像明久所在的時代那樣悠閒地翻看教科書看的餘裕了。
在腦中,明久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的耳朵碰到我的臉,感覺好癢——如果這麼說的話,下場恐怕會很嚴重。
例如機械工作。
(說明她們相當受到信賴啊。也被大人們)
並不是不知道操作方法——和語言一樣,在睡眠學習中已經記在腦子裏了。
聽說校內有食堂,於是明久想要到那裏解決午飯問題,卻苦於不知道食堂座落的位置。而且明久身上也沒有這個時代的貨幣——這個問題又該如何解決呢。
講課的形式和明久所想的差不太多。
本來,由於子宮筒的數量有限,並不是誰都可以被允許使用的。
畫面中表示出由構造材質形成的強化外裝器官的全身圖。
對於作爲主治醫生而與明久最<熟悉>的貝爾蕾塔自然是抱有好感——不過和美鈴還有露柯特之間微妙的距離感總是掌握不好,總是迷惑於到底該如何與這兩個人相處。不要說戀愛,就連相互間是不是朋友都不太好說。
看來不管在哪個時代,這一點對於學生來說都是沒有變化的。或者說,這個可能也是——不管學生們有沒有意識到——貝爾蕾塔所說的<模仿過去的文化>的一環。
***
“這個〈方舟〉可是人類最後的要塞了。我們學生也不能每天都過着安穩的生活。爲了在關鍵時刻能夠戰鬥,我們學習戰鬥的方法。這是我們的義務”
“不,沒什麼,總之多謝了”
“謝……謝謝”
“那麼下一個”
還有救急醫療。
雖然聽上去很了不起,但眼下基因操縱技術既已失傳,想要摻入<明久的基因>……無論如何也要使用傳統的方法。也就是說,要與這個時代的某一名女性發生性行爲,生下孩子這麼一回事……
明久這樣想到。
阿緹淡淡地繼續強化外裝器官的說明。
“——明久·峯部同學?”
突然被人叫住名字。
而且還是被一個不認識的人。
“——?”
抬頭一看——一個女生站在眼前。怎麼說呢,那樣子彷彿要仔細觀察明久一般……握成拳狀的右手靠近嘴邊,頭微微傾斜。
好漂亮的女孩兒。
[插圖:ARK_0173]
端正的五官給人一種清涼的感覺,不僅是臉龐,頎長的身材,纖細的手指,而且那自然垂至腰部的長長的黑髮——這些要素結合在一起,散發出一種高雅而優美的氛圍。
這種<大小姐>一般的樣子從某種角度上和貝爾蕾塔有些相似,但與貝爾蕾塔那種溫婉治癒的氛圍相對地——這邊這位給人一種氣勢凜然的、支配周圍的強勢的感覺。
“那個——”
“有什麼事?露卡·1608·沃伽爾夫”
這樣問的自然不是明久,而是剛要從座位上站起來的美鈴。
“感謝你的介紹——姑且先這樣說吧”
少女用稍顯自大的口氣說道。
“話說美鈴,聽說你——初戰告捷啊?”
“…………”
美鈴沒有回答。
也許是明久的錯覺,美鈴——看她的表情,似乎覺得露卡很是麻煩。不是憎恨或討厭,只是單純地無言以對。
“當然,若只是出到現場的話也沒什麼好驕傲的……不過能夠活着回來就已經十分了不起了。不愧是”
露卡演戲一般指着美鈴說道。
“——啊”
天空的藍色倒還是與三千年前一樣——只不過被蜂巢一樣的正六邊形的格子模樣的紋路覆蓋着,直到天際。
“…………”
總會去注意那些與自己不同的地方。
她們那尖尖的耳朵。
明久嘟囔。
“然後和貝爾蕾塔還有我一起,最終可是打倒了十隻呢”
“和我?午餐?”
能夠悠閒地學習那些抽象的知識的和平年代已成爲往事——甚至成爲傳說和神話。知識的積累變得輕鬆了,但追求的卻是赤裸裸的實用性。
那個時候的朋友們早已安居土下——不,連安居的那片土地是否還在都是問題。三千年的時間實在是過於漫長,比起說<被大家丟下了>,更像是被流放到海中的孤島,與世隔絕的寂寞感無休止地向他襲來。
“而且這種體質以前也沒怎麼見過”
對於明久來說,這一切都顯得有些扭曲。(譯註:原文「明久には何かの折に目に付いてしまう」,根據上下文的意思勉強譯作此,求正確的譯法)
“當然,不僅僅是我一個人。許多學生都對你很好奇。畢竟你可是<轉校>來的男生呢”
明久仍然是不明就裏。
那個時候,身邊總是有人和他在一起。有時候是朱乃,有時候則是和同年級的朋友。帶上便當到屋頂喫午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彷彿要從頭開始一般,露卡輕咳一聲。
看來這個叫露卡的女孩兒,是一旦集中於眼前的事情就看不到周圍的情況的性格——再簡單一點說,就是神經有些大條。
騷動在教室內傳播開來。
(……三千年…………)
“簡直就像是——浦島太郎啊”
“那個——不好意思”
明久苦笑着低下頭。
“這……這樣”
不得不再次感受到穿越時空的現實感。
被露柯特這樣一說,露卡眨了眨眼睛。
“那個先不要管,你不是找明久有事情嗎?”
“那個……”
美鈴一副嫌麻煩的表情說道。
美鈴和露柯特嘆了口氣。
明久雖然不清楚細節——但根據之前阿緹所講授的內容來看,通常來說強化外裝器官與侵略體的戰鬥力之比爲一比一。即使不考慮美鈴等人還算不上是正規部隊,但卻達成了期待值三倍以上的戰果。
露卡重新望向明久。
“沒錯沒錯,正是如此”
屋頂的門被打開,美鈴從中探出上半身向這邊看。呼吸稍顯急促——難道說是爲了尋找明久而在在校園內跑了一大圈嗎。
“這樣啊?”
“我們已經知道露卡你好喜歡好喜歡美鈴的表現了,你不是有別的什麼事情嗎?”
不必多想,隨口說幾句話,跟着別人一起開玩笑,聊一些有的沒的。
明久努力擠出笑容回答道。
抬頭仰望,能夠看見天空。
露柯特一副放棄似的表情在一旁說。
對於<人類原本究竟是長什麼樣子的>一事而言,知道的人恐怕極爲有限。耳朵的形狀和尾巴的有無這種程度的區分,以明久生活的時代的感覺來說,充其量只不過是和膚色或髮色的不同、瞳孔顏色的差別一樣的程度罷了。
“…………”
“不。雖然很高興能邀請我——”
然後面向明久說道。
露卡特別強調<轉校生>一詞。
感覺不可思議一般,露卡再次歪起頭,那雙和美鈴一樣被短毛覆蓋的尖尖的耳朵輕輕晃動了一下。
所以簡單說來,能讓他稱之爲<轉校生>的<原來的學校>幾乎沒有,<其它的城市>更是根本不存在。雖然根據制度還是保留着的,但實際上學生轉校一事便已相當特殊——當然,有什麼特殊的緣由的可能性最大。
“我承認的好對手0;rival1;——”
這樣說着站起身的明久從露卡她們的身旁離開,感受着背後集中的大家的視線,逃走一般從教室裏出來。
以露卡爲首的同級生的態度基本上都是善意的。畢竟好奇心人皆有之。然而——雖說也是理所當然——換句話說,完全沒有感覺到對於突然到來的<異鄉人>的敵意或惡意、輕蔑或嫌惡的態度。
“是否願意一同共進午餐呢?我是來發出邀請的”
覺得自己令人厭惡。
聽到背後傳來呼叫,回頭一看,貝爾蕾塔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旁,衝明久小聲說道。
仔細一看,在她的身後也有幾個女孩子在遠遠地望着這邊。恐怕露卡是作爲那幾個女孩子的代表,來嚮明久搭話的。
三千年前也經常像這樣來到教學樓的屋頂。
“啊……我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我作爲一名同樣精於武道的——”
看來是這個叫露卡的女孩子一廂情願地把美鈴認定爲自己的好對手。
背後傳來聲音。
“怎麼樣呢?我——還有大家,都很想和你交流一下”
“………………”
在樓頂,被室外的空氣環繞着——明久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是外面,也只不過是教學樓的外面而已。
露卡用力點了點頭。
那雙和明久還有朱乃顯然不同的耳朵。
“原來你在這兒啊”
美鈴——不,露柯特在一旁補充進來。
這樣一說,明久也終於明白了。
可是……即便如此。
“…………?”
不管怎麼說……彷彿在不停被人反覆說<你已經無法回到你所生長的那個時代了><你一直所生活的那個世界已經不復存在了>一般,無法安下心來。
“<轉校生>明久·峯部同學?”
露卡瞥了明久一眼說道。
***
“我可沒想要和你比什麼”
還有她們的尾巴。
露卡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向露柯特叫道。
靠近過來的美鈴驚訝得連說話的聲調都變了。
美鈴簡短地說。
“抱歉。有點……沒食慾”
“你——你在說什麼!?”
不過這些已永遠成爲過去了。
只是突然遭遇事故,等回過神來才發現一切都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樣子——已經分不清什麼是什麼了。
本來〈方舟〉裏的<學校>就屈指可數——似乎只有兩三所而已。〈方舟〉絕算不上是一座大城市——再怎麼大,畢竟也只是一艘宇宙飛船。
沒能做好任何覺悟。
“露卡,露卡”
“我一個人打倒了一隻”
“真、真是了不起呢……果然是我的好對手。姑且先表揚你一下吧”
“——明久同學(譯註:之前的稱呼爲“先生”,考慮到明久已經入校就讀,同爲班級同學,故將稱呼改爲“同學”,實際上二者對應的原文均爲「さん」)”
“<轉校>一詞現在已經幾乎作廢了……”
怎麼說呢……從一旁看來,這一點暴露無遺。雖然態度有些傲慢自大,但本性還是十分誠實的——明久這樣想。
“真是丟臉啊……”
不過——
“不要擅自離開。如果被保護對象拉開距離,就算是我們也……咦。怎麼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可是我認定的——”
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靜靜地打發時間。
本來作爲一名數量稀少的男生就已足夠招人耳目,再加上<轉校生>這一特殊的身份——也難怪女生們會如此在意他的身份了。
上課也是如此。
原來如此,如果想要將時鐘往回撥的話,即使是打開玉手箱(譯註:此處及上文的“浦島太郎”出自日本典故,故事大概是一個叫浦島太郎的人穿越了,最後打開玉手箱變成老人回去了,有興趣同學詳見以後會補充的翻譯筆記或自行搜索)變成垂暮老人,也算是一種<救贖>吧,明久不禁這樣想到。當然,如果現在手邊有那種寶箱的話,恐怕還沒打開一半,明久早已化作一縷塵煙了。
露卡抽搐着表情說道。
這麼說來,一開始在阿緹把明久介紹爲<轉校生>的時候,不知爲何教室裏就響起一片驚愕的騷動。
“沒錯。我們對你頗感興趣。所以想要和你共進午餐,加深感情”
之後大大地點了一下頭。
“只憑三臺強化外裝器官……!?”
她們那藍色的頭髮。
隨着一聲脆響,露卡僵硬的表情開始崩潰。
幾名女生隨着露卡的話點點頭。
“不,沒什麼”
“纔不是沒什麼吧。臉色那麼難看”
“我長得有那麼醜嗎?”
“我是說你的臉色。別想矇混過去”
美鈴擔心地皺着眉,盯着明久的臉看。彷彿不願被看透心事一般,明久想都沒想地把臉別過去。
“…………”
美鈴縮回伸出來的手。
到底是怎麼回事——露出困惑的表情的美鈴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坐在明久的旁邊。
“…………”
微風輕拂過二人之間的空隙。
當然那隻不過是〈方舟〉內部爲了換氣而人工生成的風。似乎被風吹得有些發癢,美鈴的耳朵——動物一般的(譯註:原文「獣のような」,以前譯爲了“像野獸一般的”,但總覺得不論是“野獸”還是“動物”都不太適合,求教)耳朵微微動了動。
“……稍微,回想了一下”
仰望着模糊的蜂窩狀的天空,不,天棚——明久開口道。
“回想什麼?”
“我的時代。也是同樣地上學,和朋友聊一些有用沒用的事情。朱乃——我的妹妹也在,回到家裏和父母一起的事情。我的日常就是這樣平凡而微不足道,我和我周圍的事情也就只有這些了”
雖然家庭關係有些不太尋常,但也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明久的認識中的<世界>是有限範圍內很小的一片。可以說需要的事情盡在掌握之中——
“我是誰,以後想要成爲什麼,這些事情我從沒有認真去想過。從來沒有。即便如此,我也算是活到現在了”
“…………”
“也從沒有過爲了與侵略體戰鬥,爲了生存下去而進行訓練。不論我到底有沒有抱負,世界總是悠然自得地保持着一成不變的樣子。我一直以爲這一切都不會改變”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從半開着的門口處,露柯特正以輕巧的動作從那裏跳出來。
正在學校食堂喫着稍顯遲的午飯的阿緹微微眯起眼睛,抬頭望着那名同級生。
“在以前的世界裏,你熱衷於什麼?對什麼感興趣?”
阿緹說道。
不過尼古拉沒有在意,繼續說道。
比起清秀端莊的五官什麼的,最先給人留下印象的是渾身上下的雪白。
也不是沒有這種感覺。畢竟,再也見不到父母和朋友們了。
“不,討厭什麼的,感到絕望什麼的,並不是那麼回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過與其實際的成績相比,她自身的行爲倒沒有顯眼之處。
露柯特還沒說完,鐘聲便迫不及待地響起。
阿緹沒有回答。
“啊……啊啊”
“…………”
“回來了啊”
之後就是——
進入人工冬眠之前正是剛要放暑假的時候——高一的暑假裏,原本是計劃去打工的。
但是和<寂寞>還稍有不同。
露柯特笑着說。
阿緹搶先一般說道。
“——阿緹”
在露柯特的催促下,明久和美鈴從仍然半開着的門口,回到了教學樓裏。
“不,不是那樣的。怎麼說呢……不知該怎麼辦,這樣的感覺”
然後她把手伸到校服的口袋裏——拿出來幾顆裹在包裝紙裏的糖果。
“明——明久……你,那個”
“也許只能想象你的心情”
明久沒有參加社團。由於要送妹妹上下學,考慮到時間就沒有進入任何社團。基本上是在圖書館看書——或者是用便攜式情報終端打打遊戲,看看新聞,這樣打發時間。
明久一直在走的路突然被切斷,看不清眼前的通路和目標。被突然扔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只剩下一片茫然和不知所措。
“那個……”
經常有類似<心裏突然空了一塊>這樣的表達,但並不是那種感覺。應該說是不知道自己內心的歸宿——內心漂泊不定不知去向,這種空曠的不安的感覺。
“所以,怎麼說呢……應該說不願意看到明久對〈方舟〉感到絕望吧,不是,那個——”
這是她第一次叫出明久的名字的瞬間,不過明久在很久以後在意識到這一點。
出生率的下降。男女比例的偏差。遺傳性疾病的增加。
只是由於諸多的緣由,她幾乎不與同級生一起上課。
從強勢的她的嘴裏說出的話,恐怕是軟弱、墮落等的責罵。畢竟明久所說的,說白了不過是愚蠢的喪氣話。
被叫做尼古拉的那個女孩子這樣回答。
“——明白了”
“——尼古拉”
美鈴彷彿在思考着什麼。
“哎呀呀。響得真是時候”
“也是呢”
“下午的課程要開始了。總之先回去吧”
“說不定在這裏也能做相同的事情”
“你還不是很清楚〈方舟〉和這個世界的事情吧?所以現在就認爲不能夠做和以前相同的事情,不是很奇怪嗎?”
不管好壞都是特殊待遇——這便是阿緹在學校裏的地位。由於這個原因,即便是在休息時間,她也經常是獨自一個人。幾乎沒有哪個學生或教官會主動跑來找她。
明久以彷彿得救一般的語氣說道。
與昨天相同的今天。
這個人便是個例外。
“<轉校生>來了啊”
美鈴這樣說。
阿緹用目光示意對方坐到對面的座位上,並催促着下文。尼古拉在對面坐下後——似要窺視阿緹的眼睛一般微微歪着頭說道。
“——啊,居然在這裏!”
“…………”
皮膚也好頭髮也好,全身都是白色的。與之相對,只有那雙眼睛閃耀着寶石一般的紅色。人類的外形已分化爲各種各樣的容貌,瞳孔和頭髮的顏色不盡相同,但即便如此,她在人羣中仍然十分醒目。
總之是一個惹人注目的女孩兒。
突然,美鈴輕聲說道。
悲傷,或是寂寞。
“他身上的不確定性因素還有太多。在沒有得到明確的成果之前,隨意地公佈情報來煽動市民的情緒並非上策——上級是這樣判斷的”
“總之先喫點這個吧?多少能抑制一些飢渴感”
“寂寞嗎?”
“現在有空嗎?”
“我知道,抱歉,有點說不太清楚”
所以——
“…………爲什麼?”
朱乃也不知會何時醒來。
***
“找了好久呢。連午飯都不喫,在這裏做什麼呢?”
“…………”
尼古拉悠悠地打斷阿緹的話語。
“……哎?”
是預備鈴。這一點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樣——或者只是將三千年前的文化原封不動地重現出來。
說完最後一句的玩笑話,明久輕輕聳了聳肩膀。
“…………也不是沒有過先例吧”
“——我啊”
搞不好的話甚至還可能再次引發基因戰爭——圍繞基因改造的紛爭而發生的人類之間的最後的戰爭。至少,伊古澤爾德等〈方舟〉的上級部門是這樣考慮的。
一直延續下去毫無變化——卻讓人眷戀無比的平穩的每一天。
由於經常要指導後輩,阿緹受到準教官級別的待遇——但她其實和美鈴等人一樣是學生。
然而——
尼古拉·1247·阿爾芭諾斯(譯註:這裏要向大家道歉,在看到這裏之前一直都不知道這個人是個女生,故之前名字翻譯的用字有些偏男性,這裏更正過來,再次表示十分抱歉)——與阿緹同爲學生,但也是一名優秀的強化外裝器官駕駛員。而且由於她自身罕見的特殊能力,常常兼作爲護衛隨遺失技術發掘部隊一起行動。從這個角度看,她也是和阿緹一樣出類拔萃的<優等生>。
“我有保密義務”
“啊——抱、抱歉”
“他——難不成是”
“…………”
和今天一樣的明天。
“我所根據的基礎都是過去的東西,在這裏我的常識也不一定正確了。有點像把整個人生重新來過,但現在究竟該幹些什麼好呢”
就在這時——
夾雜着無可奈何的嘆息的聲音吹散了在明久和美鈴之間沉積的空氣。
明久重複着美鈴的問句。
“……然後呢?”
“我呢——最喜歡這個〈方舟〉了”
從各種方面,人們都看到了基因發展道路的盡頭——大家恐怕都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閉塞感。這時如果毫無防備地將原種人類這個<希望>扔到中間的話,說不定市民的感情反而會向另一種極端發展而失控。
大概,這類的感情——這種實感是在確定了自己的立場之後才感覺到的。而現在的心情則是曖昧到連這些都無法感覺到。
“昨天很晚纔回來的。雖然說沒什麼收穫”
“午休時間已經沒剩多少——”
“船長,還有美鈴的父親也是那樣。男性中也有能形成與女性相同精度的強化外裝器官的裝備者——”
當然——這樣回答實際上就等於肯定了尼古拉的推測。阿緹的意思實際上是<沒錯,但不要告訴別人>。
“…………”
沉重而微妙的氣氛橫亙在二人中間。
並沒有過〈方舟〉沒有希望或者討厭〈方舟〉這類的想法。
有些——躊躇一般地,美鈴繼續說。
所以感到無助——的確會這樣想。
“上午也去教室裏看了一眼。他——很獨特呢”
“寂寞……”
說着,在明久和美鈴的手上各放上幾顆。
尼古拉稍微壓低聲音。
“我不會說出去的。不過我覺得——聰明的孩子恐怕早就注意到了吧?”
***
放學後便是有限的自由時間——看來這一點也是經過了三千年而仍舊沒有變化的一點。
“——明久”
剛剛下課,鄰座的美鈴便把他叫住。
順帶一提,由於沒有教科書或筆記之類的東西,自然也用不着什麼書包,完全是空着手。當然,回家之前也不用整理什麼東西。
“稍微陪我一會兒”
“——哎?”
不等因爲事出突然而迷惑的明久的回答——美鈴拉着他的手出了教室。回頭望了教室一眼,看到露卡等人不知爲何呆呆地看着這邊,不過似乎並沒有要追上來的意思。
可是——
“——美鈴?”
“等一下!?”
作爲<護衛者>和<保護者>的貝爾蕾塔和露柯特急忙追上二人。
“你要一個人幹什——”
“我帶明久轉一轉”
彷彿要蓋住貝爾蕾塔的話語一般——美鈴說道。
“還是儘快讓他熟悉這個〈方舟〉比較好吧?”
“話雖如此”
“不是說今天下課後,教官找我們有事嗎”
貝爾蕾塔和露柯特各自說道。
“…………”
尖叫聲中帶着一絲哭腔。
露柯特歪起頭。
明久望着身旁的美鈴問道。
“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強化外裝器官在讀取了裝備者和明久兩個人的基因形成後,發揮出了比只有裝備者一人時遠遠強大的能力”
“……那、那是什麼啊!?我可是第一次聽說!”
“把你們叫來,是爲了告訴你們原種基因回收計劃的具體內容”
“可不可以先帶我去一個能喫飯的地方?”
“先去——喫飯吧”
再加上……
露柯特接過欲言又止的貝爾蕾塔的話回答。
阿緹眯起眼睛問道。
“沒關係。大概”
“——!!”
貝爾蕾塔用一副不知該說什麼好的表情和語氣說道。
“美鈴·4506·昂薇兒芙——申請使用一臺第四型移動機”
“貝爾蕾塔·1394·範皮耶兒”
由於周圍的風景基本上呈現出<街道>的樣子,故總是殘留着一絲難以消去的違和感——不過想到〈方舟〉本身實際上便是一個巨大的建築物的話,這個移動機比起說是的士,更像是某種電梯。
“打擾了”
雖然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不過明久的話音剛落,肚子裏就響起了聲音。
甚至可能引起爭奪。
“……嘛,的確是那樣”
“那個,你是爲了找我纔沒喫上午飯吧?”
那裏是——照他的感覺來說,是一個大型購物商場。
阿緹點點頭。
“露柯特·9111·加爾芭梅德”
“什麼?”
只見不知從何處沿路面滑來一個小而平的板——移動用的小型站臺。
“繁華街區——”
美鈴站在移動機上說道。
本來,顧名思義,個別指導室是用來讓教官與學生一對一地進行談話的屋子。當然,爲了不讓他人知道談話的內容,屋內設置有隔音和各種電磁波屏蔽的措施。
“美鈴呢?”
“想把〈方舟〉展示給你看看”
“到了那裏再說吧”
“總之先到繁華街區看看吧”
“既然如此,如果明久的孩子乘坐強化外裝器官的話,有可能僅憑一人便發揮出那樣的能力——這樣的推論也是成立的”
美鈴看着前面回答道。
“當然,目前來看,由我們三個已經知道他的事情的人作爲<新娘>候選是最合適的——這樣嗎?”
怎麼說呢,總覺得這個微妙地顯得土氣的單詞與這個未來都市〈方舟〉有些格格不入。不過說不定這個單詞的意思已經發生變化,與明久所生活的時代中的意思不一樣了。
彷彿在尋找該說的話語一般,她靜靜地盯着明久有一會兒——
美鈴放棄似地(譯註:原文「呆れた様子で」,求更好的譯法……這個詞真的很糾結)看着明久。
“帶着明久出去了”
“總……總之”
貝爾蕾塔和露柯特面面相覷。
這麼說來,阿緹確實有叫過美鈴、貝爾蕾塔還有露柯特三個人——
“正是如此”
“我不是說無論如何一定要讓你——露柯特生下他的孩子。只不過,原種基因的價值正如我今天早上說明的一樣。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想成爲候選者的人恐怕會很多吧”
意外地,阿緹也只是簡單地點點頭——然後重新望向貝爾蕾塔和露柯特。
“就算您這麼說——”
“…………原來如此”
彷彿纔想起來一般說道。
“說白了,就是到底由誰來和明久進行交配,生下明久的孩子。當然,越靠近他的人在候選者裏的排名也越靠前。”
“具體內容?”
這難不成是白天在樓頂上的對話的繼續嗎。
“——那個”
“什麼?”
***
二人報出姓名後,屋內傳來阿緹<進來>的聲音,同時門被打開了。
“詳細的情況之後再告訴我!”
“帶着明久? …………嘛也罷”
美鈴的臉漲得通紅。
“那個——她”
這樣說着——似乎她的身體也意識到了飢餓,從肚子裏傳來鳴叫聲。
美鈴回答。
雖然之前一直以爲所謂<繁華街>就是紛亂而熱鬧的地方,不過仔細想想的話,這裏可是宇宙飛船的裏面——怎麼可能會有那種雜亂的建築設計呢。在某種程度上均勻地分割開的各區域內,店鋪整齊地——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一起。
露柯特瞪大眼睛啞口無言,而貝爾蕾塔則是一副冷靜的表情,似乎早已猜到如此。露柯特像金魚一樣把嘴巴一張一合,重複了好幾次之後——
她再次轉向前方說道。
看來她們還沒有想到這一點。
“這麼說來我也還沒喫午飯呢”
貝爾蕾塔等人來到個別指導室門前——是阿緹讓她們到這裏的。
由於建築方式基本上是統一的,所以並沒有多少在移動的感覺,甚至有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的錯覺。
“爲什麼要道歉”
“什……!?”
“也就是說——”
“等一下,美鈴——”
也就是說——阿緹特地把貝爾蕾塔等人叫到這裏來,說明談話內容不便讓其他學生知道。與早上的談話不同,看來是判斷爲也應對明久保密。
“…………”
怎麼說呢……難以置信地大。
畢竟女性的妊娠率正在逐年下降。撇開人類的未來如何如何這種誇張的事情——如果摻入了原種人類的基因後,確實能生下孩子的話,想要挺身而出成爲明久的伴侶的人恐怕會爲數不少。
而另一方面,似乎是考慮到不致使這裏變成枯燥無味的地方,到處都設置有像是休息區一般的小公園,各種各樣的植物競相生長,枝繁葉茂,接受着從頭頂上透明的天穹注入的陽光。
如果能夠生出優秀的強化外裝器官駕駛員,僅憑這一點,其家族和親戚在〈方舟〉內的發言權就會上升。眼下,正是因爲貝爾蕾塔和露柯特的成績優秀,作爲學生而能夠駕駛強化外裝器官出戰,她們的家裏才能夠受到一定的優惠待遇。
“嗯。在〈方舟〉裏面”
“你們兩個去聽一下吧”
白色的建築物一個接一個地從身旁掠過。
那麼——想要明久的基因的人當然會更多。
明久眨着眼睛小聲說道(譯註:對應原文「呟く」一詞,這個詞的翻譯也很糾結,求教)。
“……沒關係嗎?”
“所以剛纔說明了”
“……抱歉”
“不過——若可能的話還是想從各個方面進行基因的回收。雖然情報還未公開,不過他的<新娘>候選儘量越多越好”
“你說——帶我轉一轉是指”
“…………”
不是簡單地說長寬有多少……龐大的商場一直向上伸展到三四層,裏面有衆多的移動機在來回穿梭。看來並不僅能水平移動,還可以進行垂直移動,明久確實看見了在牆壁上像升降機一般上上下下的移動機。
“——!?”
“若過於輕率地公開明久的情報,可能會產生混亂。所以才把有關他的事情保密”
被美鈴催促着,一同站到那上面,那個叫做移動機的東西便靜靜地開始移動起來。
沒用多久,移動機便來到了美鈴所說的<繁華街區>。
“…………”
“我說啊”
就這樣被帶到校門口處——只見美鈴對着手腕上的手鐲一樣的東西說道。
“這我雖說也體驗過了——”
強硬地結束對話之後,美鈴丟下她們兩個,開始推着明久的後背走起來。回過頭看去,貝爾蕾塔和露柯特相互看着對方,但沒有要追來的意思。
這樣說着,二人進入稍顯狹小的屋子裏。
“我們作爲他的<新娘>候選的同時,還要在不公開他的情報的狀態下搜尋他的<新娘>候選,並且需要的話還要促使他和那個候選者變得親密起來——?”
“沒錯”
阿緹的語氣依然冷靜。
“那個——如果說只是回收基因並與之摻合的話”
貝爾蕾塔紅着臉說道。
“那個……只要明久先生的……不也可以嗎”
“當然,這個我們也考慮過”
貝爾蕾塔的話語的一部分的意思極爲模糊不明,然而阿緹沒有多問便點了點頭。
“不過如果那樣做的話,就相當於把他當作牲畜一樣了。無意義地給他增加精神負擔0;stress1;並非上策。而且那樣做很有可能影響到他的生殖能力。雖然以後可能會請他在理解的基礎上幫助我們,但目前還是採取儘可能自然的方法——現方針就是這樣”
“…………”
貝爾蕾塔和露柯特再一次面面相覷。
***
晚餐很快就喫完了。
令人驚訝的是,在這個時代裏仍舊殘留着快餐的概念——甚至已經成爲了主流——明久二人在店裏買了像是漢堡一樣的食品。
“……有些驚訝啊”
走出店門,明久說道。
味道十分令人滿意。用餐的習慣也沒有多少變化,也沒有發生奇怪的會感到害羞的事情。這一點倒是十分令人感激——
“有什麼好驚訝的?”
美鈴回過頭問道。
“不,只是在想漢堡這種東西,過了三千年還留存下來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明久將糖果在兩隻手之間來回移動交換位置——然後看準時機用其中一隻手握住糖果,然後將雙手握拳,伸到幼女的面前。
在那裏——
“了不起了不起。好了——這回呢?”
明久再次將糖果藏在手中。
幼女再次來回望着明久的手和臉。明久不急不忙地——靜靜等着。
許多像是料理一樣的東西,也是以如此方式回收到的情報爲基礎而再現的。
“一直哭着的話什麼都明白不了。先停下來不要哭”
每次女孩子都猜中了糖果所在的位置——而每當此時,明久也了不起了不起地連聲叫着,女孩子的臉上自然而然地開始露出笑容。反覆進行到第十次的時候,女孩子已經不是默默地用手指,而是“在這裏!”地叫出了聲音。
這樣一來,就掌握到主動權了。
不過——
女孩子的眼中綻放出光芒。
尾巴上的毛也——彷彿突然受驚的貓一般倒豎起來。
“啊……我、我說你!?”
明久張開右手。
“是迷路了嗎?”
一個小女孩站在那裏。
“哎?沒有沒有。很好喫的”
然後——什麼也沒有做地,只是靜靜地等了一分多鐘。
“怎、怎麼了?”
終於——幼女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手掌上放上糖果——從露柯特那裏拿到後剩下的——給女孩子看。
“沒有,應該說能見到普通的漢堡這一點(譯註:原文「むしろ普通にハンバーガーしてて」,求準確譯法)更讓我驚訝。話說回來那是合成的?”
看到女孩的哭聲漸漸減弱,瞅準時機,明久輕輕地開口問道。
“護衛放着保護對象不管沒關係嗎”
“咦?什麼?”
看上去只有三、四歲,和美鈴一樣有着動物一樣的耳朵和尾巴。
明久苦笑。
“——啊”
“是嗎?聽說在明久的時代裏,不是用合成蛋白質,而是宰殺活生生的動物喫它們的肉——就想到會不會是喜歡的味道不同呢”
“……這,喂”
不知何時已來到購物商場的一個角落,似乎是工作人員的通道——一個人跡稀少的地方。
“什麼怎麼回事?”
幼女一言不發。
“……嗯。稍微等一下……”
“猜對了!哦哦,真是厲害!”
明久騷着臉頰回答道。
明久露出大大的笑容。
“怎麼了?”
明久一言不發地從一旁插到美鈴的前面,在幼女的面前蹲下來。
不顧明久的疑惑,美鈴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雖然不明所以——不過如果留在原地的話恐怕會迷路——明久還是慌忙跟在她的後面。
“這是——什麼?”
看她那低着頭,肩膀一聳一聳地哭泣的樣子,恐怕是迷路了吧。
“…………”
只是眨着溼潤的眼珠,來回看着明久的臉和他手上的糖果。看到引起了她的注意,明久便耐心地等待着。
明久嘆了口氣。
明久苦笑着說道。
“…………糖果”
“好了,在哪邊呢?”
然後就站在那裏,衝女孩命令道。
明久這樣說着,再次將糖果在手中變換位置。似乎是被吸引到了,女孩子用稍顯認真的目光追隨着糖果的移動。
那樣子很明顯是因爲女孩子的反應而動搖了,音調和音量猛地變高變大——不過自然,這對於受驚的幼女來說只能起到反效果。
美鈴站在迷路的孩子的面前——彷彿在考慮什麼事情一般,皺着眉頭,顯得很是煩惱。
終於,女孩小小的手碰了碰明久的右手。
“好,糖果在哪裏呢?”
“——這邊”
正當說着這些的時候——
“這是怎麼回事?”
“吶吶”
“也就是說,不一定是從明久的時代一直留存到現在的”
“猜對了——。好厲害”
迷路的女孩子的肩膀猛地抖動了一下。
“…………”
美鈴回答。
只是——
愈加害怕的女孩,哭聲也變得愈發大。
右邊、左邊、右邊、左邊——猶豫了一陣後,這次是碰了碰左手。明久徐徐張開左手,糖果果然在其中。
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和預想中的一樣——哭聲變得更大了。彷彿到剛纔爲止都是在喉嚨中的嗚咽,現在終於哭出聲音來了一般。
這雖然也算不上什麼把戲,不過對於小孩子來說,像這樣簡單的東西更能夠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不過——
“…………”
“……設計的嗎”
明久張開手,糖果又一次從手中顯露出來。
似乎把注意力集中在什麼地方——
“……畢竟我有個妹妹啊”
“再現?”
“…………”
美鈴皺着眉頭小聲回答道。
明久誇張地表現出高興的樣子,女孩子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點。
看到女孩子平靜下來,明久便站起身——回頭發現美鈴正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自己。
“…………”
“好了——”
美鈴突然停住腳步。
“根據發掘部隊帶回來的情報再現了一些<文化>”
“總之最好把它們都喫掉。姑且是設計爲全部喫掉才能保持營養平衡”
“我不是說過讓你不要再哭了嗎!那個、夠、夠了快給我停下來!我說快不要再哭了——”
“啊啊,對不起,抱歉,是我不好——所以我說你不要再哭了!?”
既有回收到像明久和朱乃一樣以某種形式保存有活體的生物體的時候,也有回收到與過去的文化相關的貴重的情報的時候。
“要不要再來一次?”
“……不要再哭了”
“不,我是說爲什麼你那麼擅長應對小孩子?”
“…………?”
裏面放着一顆糖。
美鈴——似乎不知道該怎樣接下去,向着女孩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中微微顫動。因過於狼狽而不知所措。
“…………”
“不……只是喫了一驚”
據美鈴所說——由於天然食材極有可能受到了污染,所以基本上食材都使用分子級合成的產品。
與此同時,美鈴的臉上顯現出動搖的表情。
“…………”
低聲嘟囔着跟在美鈴的後面走了一會。
“你剩下了一點沒有喫完吧。難道說不好喫嗎?”
女孩子再次碰了碰其中的一隻手。
遺失技術回收計劃——爲了完成這個〈方舟〉而週轉世界各地回收材料和情報的計劃——得到的並不僅限於標題上的科學技術。
“…………”
“妹妹——”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美鈴的表情稍顯複雜。
(這麼說來,我還不知道美鈴的——還有貝爾蕾塔和露柯特的家庭組成啊)
從剛纔的反應來看,美鈴似乎也有個妹妹。
“我總是——不擅長應對小孩子”
美鈴低着頭說。
“剛纔也總是讓那個孩子覺得害怕”
“嘛,應對小孩子這種事情習慣就好”
明久撫摸着幼女的頭說道。
“或者說,越是認真的傢伙越不擅長應對,一着急就沒了辦法”
“……是那麼回事嗎?”
“就是這麼回事。再說了,最開始注意到這孩子的哭聲的不正是你嗎”
“那是——嘛,我也只有耳朵比較靈”
美鈴有些害羞似地移開目光。頭兩側覆蓋有短毛的動物般的尖尖的耳朵略微動了一下。比明久大的耳朵,聽覺也勝人一籌——不,說不定那纔是正常的。
而且,比起那些——
“真是溫柔啊——”
“——?”
美鈴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歪着頭。
明久感嘆的是她看到這個迷路的孩子之後立刻動身趕到她身旁這一點。
本來,就算是看到了迷路的孩子,要向一個陌生的孩子搭話,是需要莫大的勇氣的。畢竟,如果搞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纏上更加麻煩的事情。
十分偶然地,在明久所凝望的畫面中,出現了剛纔的那對母女。拉着母親的手,開心地笑着的女孩的側臉清晰地映現出來。
“雖然我沒法說得像明久那樣好”
一位女性——看來是這個孩子的母親了——慌忙向這邊奔過來。
無依無靠——這樣想的明久未免有些草率。看看自己的腳下,仍然是平整的土地。
並不是無法理解的外星人。
“就是明久教給我的東西”
這個少女,真的——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一回事。如果有弱小或困惑的人,就會伸出援手,至於自己會變得如何則完全沒有關係——就是這樣認爲的。
“……難不成你經常來這裏嗎?”
“和美鈴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這麼說來,視野變得狹窄,一味地往壞的方面去想——從這個詛咒一般的想法的意義上,可以說明久也陷入了其中。
不去管那些瑣碎的差異,這裏的人們只是非常普通地生活着。
“這還真是……這麼回事啊。嗯。沒錯”
“…………”
陌生的城市。
“不要自己一個人擅自決定”
這裏似乎是一個展望臺。
簡單地買了一些東西后,再次乘上呼叫來的移動機向上升去,明久二人來到了一個類似空中庭園的地方。
“吶,這個姐姐,嚇人嗎?”
“對〈方舟〉的印象”
“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啊”
即使斗轉星移,滄海桑田,人類依然在連綿不斷的歷史的流淌中,延續着自身的存在。
仔細想來,與明久的時代有着<關聯>的地方的確有若干處。只是由於中間插入了這三千年的漫長歲月,才讓人不由得只去關注那些<不同>的地方。
幼女搖了搖頭。
“……啊”
明久和美鈴對望着點了點頭。
“好了,該去找這個孩子的父母了”
當然,這裏仍然是〈方舟〉的內部,不過蜂窩狀的<天花板>感覺近在眼前。看來這裏在〈方舟〉內部也算是很<高>的地方了,從像臺階一樣隆起的一大塊地面上,方舟的內部一覽無餘。
“哼嗯”
與不停道謝的母親和重拾笑顏的幼女告別後,明久和美鈴再次在購物商場中移動起來。
“…………”
***
“不過由於這裏在一般住宅區裏是最靠近外殼的,所以在緊急情況下是最先封鎖起來禁止人員出入的地方”
“——斯蒂婭!”
美鈴紅着臉詢問着其中的含義——不過明久只是將內心真實的想法說出來而已,除了<太好了>想不到別的話語。
也有些事情,即使變化了,也能從中看到三千年前的影子。
從這幾個詞聯想到原種基因回收計劃。
<沒有必要自己認爲自己丑陋吧>
“……嘛,那就好”
美鈴把目光從明久身上移開,說道。
爸爸。孩子。
“咦?什麼怎麼樣——”
“嗯”
(——關聯、嗎)
“……嘿哎”
周圍種植着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樹木,而且也只有這裏的地面上覆蓋有土壤,形成彷彿置身自然中的景觀。科學與自然——一眼看上去似乎格格不入的兩個要素——如此渾然一體的景色,甚至給人一種夢幻般的感覺。
比如說父母和孩子。
(——啊啊。原來如此)
當然,說不定在這個時代,像美鈴這樣的行爲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耳朵好的也不是隻有美鈴一人。反過來說,在她過去之前,誰都沒有關注過那個迷路的孩子。
所以——
“不,抱歉,並沒有在笑美鈴你”
美鈴說道。
“有、有什麼奇怪的!?”
不過——
看來這裏是作爲休息區——除了明久二人以外,也有一家人一起,還有和像是朋友或是戀人一起來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散步。
美鈴說。
“像我那樣?”
從身旁的幼女與美鈴一樣有動物般的耳朵和尾巴這一點,不由得想像到眼前的美鈴和自己是一對夫妻,而且生有孩子——明久慌忙從腦中將這個想法打消掉。
美鈴一副頗感興趣的樣子看着年幼的女孩。
這回換成明久歪着頭了。
明久眨了眨眼。
“也沒辦法接收到公共情報服務”
“——嗯,那個”
不知爲何有些悶悶不樂地——美鈴一副害羞的表情說道。
比如說人與人之間。
“???”
“好好看看孩子們。他們哭並不是因爲你嚇人,而是因爲他們受驚了”
嚮明久二人道謝時的那位母親的表情,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雖說當然不是什麼奇怪的表情。
這也是一樣的啊——明久露出一絲苦笑。
重新望去,好幾個畫面上都映出人們的身姿。
“哎……”
明久感嘆着回望四周。
“……怎麼樣?”
“小孩子們都是這樣(譯註:原文「子供って、ちゃんと見てるよ」,求正確譯法),只要注意力轉移到別的事物上的話,自然就會安靜下來停止哭泣的”
既然如此,將人生重新來過——把中斷的人生在這個時代<繼續>也是充分可能的。
“不,沒什麼”
“總之謝謝了”
美鈴指了指戴在腕上的手鐲。
有些事情的確沒有變化。
“怎麼了?”
的確,明久曾對美鈴這樣說過。
“什、什麼意思?”
陌生的異形體——帶有獸耳的臉龐上,浮現出熟悉的表情。雖然只是這點事情。
彷彿有些突如其來一般,美鈴瞪大了眼睛。
“哎?啊——”
“談不上什麼溫柔不溫柔,畢竟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沒有終端機”
“……這、這樣”
明久所熟悉的風景早已消失,明久所熟知的人們也已不在。
“——啊”
明久苦笑着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裏是眺望〈方舟〉最佳的地方”
終於——
“你說不定會成爲一個好爸爸”
“哎? ……啊”
明久頷首。
明久聳了聳肩膀,說道。
“所、所以說,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吧?”
陌生的人們。
“偶、偶爾會來的”
就在這時——
“是、是嗎?”
他們同樣是有着相同的感情的同胞。
“不,不是說那個”
美鈴硬把他帶到這裏來,是爲了白天的對話的繼續——爲了讓明久確認,這個〈方舟〉究竟是不是一個與他所生活的時代毫無關聯的異邦。
明久和美鈴看着時間不早,便動身準備回到宿舍——此時二人身後透明外殼對面的天空,已悄悄地開始浸染上黃昏的顏色。
[插圖:ARK_0199]
***
“今天多謝了”
“啊——嗯”
“那就明天見”
在宿舍的走廊上,美鈴和明久簡單地互相道別後,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間裏。
“…………”
美鈴將後背靠在門上站着。
緩過氣來之後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地大大地嘆了口氣,慌忙用手將嘴捂住。雖然知道不會被別人聽到,但是一想到隔壁就是明久的房間,就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一回到房間裏就嘆氣——這不就是在說和明久出去是一種負擔嗎。
當然,絕沒有那回事。
確實感到相當疲憊——不過不是那種感覺不舒服的疲憊,而是用盡全力之後身體沒辦法動彈那種十分舒適的疲勞感。
包括前幾天的模擬戰的事情在內,美鈴想要嚮明久道謝。想要助煩惱的明久一臂之力。
……自己有沒有減輕一點明久的負擔呢?
美鈴現在完全沒有自信。
雖然明久向自己道了謝——
“…………”
美鈴將手放在胸口上。
不知爲何,總感覺心跳得額外地快。
是感到振奮嗎。可爲什麼?
貝爾蕾塔直奔主題。
美鈴爲了掩藏自己內心的動搖,硬是改變了話題。
“是嗎?”
“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嗯。回來了”
被阿緹叫出去一事相當於直接推脫給了貝爾蕾塔和露柯特。雖說當時一心只想着明久,便把帶他看〈方舟〉作爲了優先事項——不過冷靜下來想一想,說不定貝爾蕾塔和露柯特因此被連帶着受到了斥責。
不過……
“約!?”
自己過度的動搖已經被貝爾蕾塔察覺到了。
“談話的內容是什麼?”
美鈴彷彿凍結住一般。
“是原種基因回收計劃的具體的部分”
“話、話說回來,原種基因回收計劃的具體的部分是什麼?”
從美鈴嘴中漏出來這樣一句嘟囔。
“……看那個樣子的話,美鈴恐怕會很辛苦了呢”
生孩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美鈴姑且也是知道的。不過一想象明久和其他的什麼人要做那樣的事情,總覺得十分地不協調。
貝爾蕾塔說到這裏。
美鈴搶先道歉。
她微笑着看向美鈴——突然這樣問道。
“纔不是爲了增進感情什麼的才把他帶出去——”
“——難道說”
貝爾蕾塔苦笑。
雖然有些愚蠢,不過美鈴並沒有想得那麼深。把自己認作是戰士和士兵的美鈴,基本上對<大人物們的想法>沒有什麼興趣,只是想着照着命令認真執行就可以了。
(……明久?)
“原種基因的回收。也就是說把原種人類的基因加入到我們的下一代中。照此,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和明久同學一起生下孩子”
“啊、啊啊。沒關係,進來吧”
“…………”
她終於想到那<具體的部分>了。
“什麼怎麼樣了?”
“我們也是<新娘>候選。而且考慮到種種便利性,我們就分別是第一、第二、第三候選者。”
“你說那是什麼……”
貝爾蕾塔歪起頭。
美鈴想都沒想地反問。
看到沉默不語的美鈴,貝爾蕾塔感到有些奇怪。
雖然說由於目前〈方舟〉內達到一比八的男女比例,一名男性與多名女性產生性行爲——而且持續這種關係的情況並不少見,而且在倫理上也是被認可的。
“…………是”
那又要怎樣纔是正確的呢。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和明久同學的約會了”
說到這裏。
“……難道說,我的獨佔欲很強嗎”
“美鈴?”
不過——
“——對不起”
“我還以爲美鈴一定是爲了和明久同學增進感情才一起出去的呢”
“你們兩個人去買東西了吧?而且既然是你,是不是還帶他去了空中庭院呢?我記得那兒是你相當中意的地方吧?”
貝爾蕾塔苦笑着回答道。
所以原種基因回收計劃基本上也是事不關己一般,雖然有聽過名字,不過從沒有想過其中具體的內容。
原種基因回收計劃。
爲了平靜下來而深吸入一口氣的時候——
“打擾了。那麼——要說的是剛纔被叫出去的時候的談話內容”
完全被看穿了。
不對——甚至產生這樣的想法。
“回來了嗎?”
“沒錯,正如你想的那樣”
“約、約約、約會!?那是什麼!?”
美鈴一時語塞。
她的態度一如既往——不過。
“現在爲了避免出現混亂,還沒有公開明久同學的特性。所以只能由知道他的特性的我們幾個來幫助進行他的<基因回收>。基於既然這樣還是年齡相近的女性比較好,和十五到二十歲之間的女性最適宜懷孕產子這兩點,就需要我們在學校裏尋找他的伴侶”
和明久兩個人一起逛街是事實,但那並非目的。真的只是想要向他答謝。僅此而已。
“怎麼了嗎?”
“……美鈴?”
平靜下來讓出門口的位置——門自動打開,貝爾蕾塔進來了。
“約、約會什麼的、才、纔不是那麼回事!”
“那——那個是”
“先不說這個——怎麼樣了?”
“能稍微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從其宗旨考慮,明久似乎會被要求與多名女性交配產下後代——
從身後的門外傳來聲音——美鈴跳起來一般離開門口。
“那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