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戰鬥少N
《浴血方舟 公元5000年的亞當》 · 榊一郎 · 3.1萬 字
我明白的。
這——是一場夢。
<——真是太可憐了>
<爲什麼,爲什麼那兩個孩子……>
朦朧的意識中,明久聽到這樣的對話。
聽到的聲音——應該是對話吧,但由於過爲支離破碎,根本聽不明白。恐怕是時間和順序被打亂了吧。細節模糊不清,對話的流向也沒有明確地聯繫在一起。不過因爲是在夢中,所以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工廠管理部門一方表示願意就賠償金的問題進行商談——>
<賠償金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
<夫人。我已經說明很多次了,現代的醫學水平還不足以將刺入令郎和令媛頭中的碎片取出>
然而……即便是斷斷續續的信息,反覆聽了許多遍之後,就能夠將片段互相對接上,就像拼圖一樣——雖然很緩慢,但確實能夠解讀其中的意思。雖然很模糊,但漸漸能夠看到話語的輪廓。因爲是在夢中,思考很緩慢,幾乎停滯不前……即便是想要理解其中的一小部分,也要花費很長時間。
工廠爆炸事故。
傷亡人數衆多。
還有——
<——雖然說是最近才發展到能夠進行一般性試驗的技術>
<人工冬眠?那,要花多少……>
<費用的話,支付的賠償金就足以維持一段時間了。國家也會提供補助金。本來這項技術是作爲宇宙開發技術的一環而進行研究的……是以完全自主運行、免維護且使用可再生能源達到自給自足爲目標製作的>
<先不論初期的投資,至少維持費用並不昂貴。只不過——畢竟是有風險的方法,最終還是需要家人的決定>
<……決定、嗎>
<要等到能夠治療他們的醫療技術出現,花上五年十年也說不定。在那段期間內,通過各種措施將他們的新陳代謝水平降至假死狀態,在比冰點——凝固點稍高的溫度保存(譯註:原文「冰溫ーー凍結しないぎりぎりの溫度で保管」,稍微變換了一下說法),如果溫度過低細胞就會被破壞——>
恐怕,交談的雙方是雙親和醫生吧。
雖說是情婦的遺子(譯註:原文「愛人の遺した子」,應該是這樣的關係吧……),感到憎恨也是理所當然,但與親生兒女別無二致地、慈祥細心地照料着。
<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不,比起這個來——
雖然與明久並沒有血脈上的聯繫,但自他小時起就如同親生母親一般疼愛着他。
可是——
時斷時續、突然而至,還帶有一絲威脅。
情況過於突然,明久只有發愣的份兒。
不可能。這太荒唐了。
如果不是夢的話——………………………………………………………………………………………………如此怪誕而又殘酷的現實,明久一點也不想接受。
附近有工地在施工嗎?
確實,感覺像甲殼的堅硬曲面和柔軟的面混合在一起,這一點與通常的昆蟲無異。然而它不具有在普通昆蟲甚至某些機械上能看到的——像是進化的必然結果的、或者說是追求合理性的產物的—統一性。
<假死狀態……>
沒有照明。
<這真是令人驚訝>
<如今來看這是極爲貴重的實物樣本。一定要得到活生生的人(譯註:原文「是非生きたまま手に入れたい」,這句話沒能想到準確的譯法)>
從夢中醒來時,人們能夠清楚地意識到夢已經結束了。
“咕…………”
“……這兒……是……?”
所以明白,這一定是夢。
不過與平常所說的“昆蟲”的印象並不相同。
接下來的瞬間——一個奇怪的東西橫穿他的視野。
甚至說,如果不是夢的話就糟了。
這是現實。
<是啊……>
“這是什麼……?”
實在是太醜陋………………
然而時不時地,從不同角度上看去,就會看到有些地方附有一些奇怪的多餘的東西。
屋子外面的那個東西——
一塵不染,可以說是極爲完美的裝潢。
一開始這麼想,但這個聲音……對於施工來說顯得過於凌亂了。斷斷續續而毫無節奏,僅僅是雜亂無章的聲音和振動。
接下來的一瞬——
<但是有能夠治癒的可能性對吧?>
<應該可以。只不過如果想要保證萬無一失的話,果然還是需要能力和技術上都與之相稱的……>
究竟……在現實中經過了多少時間呢。在無盡的睡夢中,連歲月的流逝也變得模糊。
那是天花板吧。應該是。明久猶豫起來,因爲位於他眼前——不,位於他上方的那個平面,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
睜開眼皮——看到的是異常潔白的天花板。
重新集中注意力,這才逐漸感覺到身體各處傳來的信號接入到意識中。明久試着將右手的五個手指逐一彎曲握成拳狀,舉到眼前。
而且看不到門和窗戶。
噤聲不語的大概是母親吧。
她那悲傷的聲音令人難以忍受。
“這究竟……是什麼”
感覺心中充滿了對她深深的歉疚——
實在是太巨大了。
彷彿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說過話一般,一瞬間不知道該怎樣發出聲音。
來不及反應,失去平衡,從臺子滾落到地板上。雖然因爲地板很柔軟沒有感覺到疼痛,但掉落的一瞬因爲衝擊而失去了意識。
我怎麼會睡在這種地方?
比如說像鬼一樣突出來的角。
重新抬起頭——明久看到了一個開得很深的孔。
明久再次嘟囔道——就在這時。
嚇一大跳的明久不加思索所地抽回身子。
和妹妹一同放學回家——明久的記憶到此就停住了。她去哪兒了呢?接送身體虛弱的妹妹是明久的任務。說不定什麼時候她就會因病情發作而暈倒。所以一旦有什麼意外(譯註:「折ある毎に」,在廣辭苑和三省堂上都沒能查到什麼意思,此處猜測爲這個意思),首先確認妹妹的位置,成了明久的習慣。
這麼說來——這兒是像牢房一樣的地方嗎?
<極化移動0;pole-shift1;(這個也沒能查到)也是那‘巧合’中的一個嗎。真是奇蹟呢>
白色牆壁上映出若干人影——那些真的是人的身影嗎?
<那麼……就不是毫無希望呢>
與此同時,一陣強烈的震動從屋子傳到明久坐着的臺上(譯註:此處沒能看明白牀和臺有什麼區別……因爲從前文來看屋子裏似乎除了那個當作牀用的臺子以外就什麼都沒有了。唯一認爲合理的解釋是廣辭苑中「牀の間」的意思)。
不,奇怪的不只是對話。
說不定還混有律師和其他親戚。
“什麼情況?”
總之爲了確認自己身處何方,他靠近大開的破孔。冷靜下來考慮的話這是極端危險的行爲,但明久已經處在混亂中,顧不上那麼多了。
明久眨了眨眼。
不知何時明久身上的衣服已被換成睡衣。淡藍色的底色上到處印有幾何形狀的圖案。這不是明久的個人物品。那這究竟是誰準備的呢?
<要多少個巧合重疊在一起——纔能有如此的保存狀態呢>
“……開玩笑。這種東西”
巨大的(譯註:「ひときわ」,原意爲更大一層的)聲響和震動襲嚮明久。
除此之外沒有更適當的叫法了。
<……怎麼會……>
比如說像惡魔一樣的尖尖的耳朵。
這兒是——空無一物的房間。
不,說是一個孔……牆壁的一部分凹陷成圓形,彷彿被某種強大的力挖去了一般。
“……?”
向腹部注入力氣抬起身體,明久嘟囔。
然而……
“——朱乃?”
深呼吸一次,讓身體冷靜下來。
它彷彿是,將昆蟲解體後隨隨便便地拼湊在一起形成的,用盡全身表現出混沌的,異型。
“…………啊……啊……”
“——蟲子!?”
“——!?”
明久睡在上面的東西,說是牀,其實也不過是半坪(譯註:「畳一畳」,因「六畳間の侵略者」被譯爲《三坪房間的侵略者》,故參考此對應比例)大小的一個<箱子>,也是白色的。比起說是傢俱,看起來更像是隻有牀的部分從地面上突出來了而已。
驅動意識,發出聲音。
映現在腦中的景色也很怪異。
沒錯。這毫無疑問是現實。
況且,這個東西算得上是生物嗎?
<所以,對於他們來說,有可能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經流逝了十年甚至二十年,可以說是被時間扔在了後面。就像是浦島太郎一樣的狀況。不要說朋友和認識的人,就連家人也……會在那段期間逐漸成長衰老——>
我還有身體,還能動。
用手觸摸,表面稍顯柔軟。感覺像是稍硬的低彈力枕。牀和牆壁也應該都是這種手感吧。
但是整個牆體在發出柔和的白光。平緩的光彷彿要浸透全身一般緩緩照射下來,卻又不至於強得刺眼。
<有可能治癒嗎?>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夢中偶爾會混入一些奇怪的對話。
彷彿從遠處傳來的雷聲一樣的響動傳進耳中。
彷彿——戰場上的槍聲和爆炸聲一般。
雖然很漂亮,但也夠煞風景的。
最重要的——如果不是明久的感覺錯亂了的話——那就是,那個巨大的東西的體長怎麼看都超過了十米。這要好幾臺大型牽引車並在一起才能比得上。這是用平常感覺的推廣——現實感勉強能夠理解的巨大。
“嗚喔!?”
有頭,有身子,有胳膊,有腳。輪廓基本上呈現出人類的樣子。
<明白,馬上去安排。在那之前維持現狀>
所以不論是那個異常的形狀還是大小,都顯得極爲生動真實。
不,不僅如此。一開始甚至沒能察覺到身體的存在,彷彿只剩下了一個頭。
世界清晰地描繪在眼前,沒有一絲模糊。湧進感官的龐大的信息量,還有那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甚至有些暴力性的明確感,都在訴說着<夢境已經結束了>。
實在是太奇怪了。
這種生物根本不可能存在。
也許說像野獸一樣更合適——
不光是天花板,就連牆壁和牀,都覆蓋有某種白色的材料。
“……”
明久將視線轉向怪物的身旁。
這纔看到,周圍的景色也很奇怪。
在視野內有幾個看上去像是建築的東西。
然而……它們中的大多數的輪廓都呈現圓柱形或半球形。雖然偶爾也能看到明久熟悉的四方形的建築,但明顯佔少數。
建築形式從根本上有着不同。
“——!”
洞的那一側,沒有瞳孔的<眼睛>——那應該是眼睛吧——骨碌碌地轉向明久所在的方向。
下一個瞬間,隨着像是揮動鐵棒一般的動作,巨大的節肢對準了明久——或者說對準了明久待着的建築物——揮了下來。
“嗚哇!?”
下一個瞬間,明久眼中看到的一切都伴隨着巨大的氣勢產生裂紋。
牆壁,牀,還有天花板也是——發着淡淡的白光的天花板垂死掙扎般閃爍着。裂紋眨眼間像瘋長的藤蔓一般覆蓋了整個房間——然後整個房間,不,整個建築開始完全地崩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久發出一陣悲鳴。
對他來說幸運的是……這個從未見過的白色的建築材料,化作細碎的顆粒四散飛落,沒有形成大片的能把明久壓在下面的,或者能夠刺穿明久的尖銳的物體。
拜此所賜,明久得以從一瞬間便成沙礫堆的建築殘骸上滾落下來,渾身沾滿了細小的顆粒。
“嗚喔!?”
滾落的途中想要支起身子,但腳下的地面再次塌陷,他滾到更白的顆粒上——然後落到地面上。
“…………”
最糟糕不過的位置。
怪物倒在地面上翻滾——從半球狀和圓柱狀的建築之間滑了過去。
不。不是水。明顯比起水要粘稠,還帶有一絲淡藍色。
前端配有利刃一樣的鉤爪的節肢像捕獲獵物的蜘蛛一樣包圍了<女神>。不過<女神>將跪在地上的那條腿漂浮起來,然後衝向怪物,將其撞飛。
然後那個女性軀幹的正中央——
明久這樣想着——但恐懼使腰部失去了力量,或者說整個身子都不聽使喚,一動也不能動。
但是這個<巨人>所應該具備的最大的特徵……並沒有顯現。
“避難……去哪裏?”
可是——
隨着“呼”的一聲,巨大的節肢劈開空氣揮下來。
彷彿是用玻璃或冰做成的一般……能夠看到內部。鎧甲的部分——裝甲部分基本上是類似於金屬一樣的不透明的東西,但其餘的軀幹部分則全部是由淡藍色的通透性高的物質組成的……但那既不是由冰也不是由玻璃組成的,證據就是——它在呼吸一般活動着。
看起來怪物能夠將自己的節肢射出來(譯註:這句話前面的「あろう事か」沒能在辭典中查到,不知該怎麼翻譯)。雖然不知是神經還是血管還是肌肉,但能夠看到一縷黑色的繩子一樣的東西在拽着分離出去的節肢。
一開始明久並沒有意識到,這就是怪物發出的<聲音>。
明久的頭腦中閃過這樣的詞彙。
“啊啊!?”
必須站起來。必須站起來逃跑。
難道說這是……
“——水?”
“耳朵?……而且還有尾巴!?”
明久不加思索發出一聲傻傻的驚訝——那是因爲,巨人是半透明的。
“在……在動?”
以極爲強烈的氣勢飛過來的某個東西狠狠地擊中了<女神>。
<你在說些什麼?少在那裏開玩笑——>
巨大的節肢在自己的上方揮起——而明久只有呆呆地望着的份。
“嗚啊……”
真漂亮啊。
“Cosplay?”
明久茫然地嘟囔着。
<除了你還能有誰!?>
<啊?>
“——!”
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兒。
這是——
然而……從中卻窺探不到任何的感情。只是聽這個聲音,明久就明白了,根本無法和這個怪物在意識層面上進行溝通。
“——哎?”
那個少女的容貌——
<咕嗚——>
活生生的女神。
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愚蠢的臺詞——並沒有那麼做。
“女的……?”
不論怎麼看,明久都會被那節肢一下砸扁。
洛——————嚕———————……
沒有多想,明久如此問道。
彷彿男女同聲的合唱一般的聲音,甚至說很美麗也不爲過。和那個醜陋的身姿實在是太不相稱了。
<女神>踉蹌了一下。
明久抬起頭——看到<女神>按住腹部。恐怕剛纔落下來的就是<女神>的血或肉吧。
明久反射性地將雙臂交叉在頭上方——……
不經意間,一道聲音響起。
“哎?是、是在、說我、嗎?”
比起戴着漂亮的首飾安靜地坐着,更適合穿上運動服跑動——這種感覺的少女。
然後——
“——巨人嗎?不……”
<別礙事!快去避難!>
<女神>回過頭來,將手伸向背後。
預想中的衝擊並沒有襲來。
身高大概有九……不到十米。
那玻璃球一樣的眼睛——應該是眼睛吧——骨碌地轉過來,盯着明久。
一副喫驚的樣子而轉向這邊的<女神>——還有做着一模一樣的動作的其中的少女。
端正利落的五官,琥珀色的瞳孔深處蘊含着強烈的光芒,連同散發出的嫵媚一起,給人一種凜然的印象。
落在了剛剛把建築破壞得七零八落的巨大節肢的旁邊——似乎一伸手就能觸碰到。
直到這時明久才意識到——
無論怎麼想,在這你死我活的現場,也不會有穿着那種遊戲一般的服裝出場的笨蛋吧。另一個能夠證明那些東西並非裝飾品的證據就是,她的耳朵和尾巴會隨着她的表情跟着一起運動。
少女穿着薄薄的——不知那是分離式的泳裝還是內衣——緊貼在皮膚上的服裝,跟全裸幾乎沒有區別。
怪物將剩下的節肢中的幾條伸向<女神>,想要抓住她。
“………………………………………………………………?”
帶着與被擊飛時相同的巨大的氣勢,怪物的節肢飛刺過來。
說到一半,少女的語句便中斷了。
有胳膊。有腳。有身子,也有頭。
會被殺掉。
而且——
明久不明就裏地向四周張望……但很快就明白了那個聲音來自<女神>。周圍沒有其他人,看來她所指的就是我吧。
再具體一點地說,是從那裏長出的——像動物一樣帶有毛的尾巴。
一個少女,既沒有被支撐着也沒有被吊着,彷彿浮在水中一樣位於其中。
<——那邊的那個人!>
我只能眼睜睜地變成肉塊嗎。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態下被這個莫名其妙的怪物……簡直是反而自己變成了蟲子,一擊即潰。
劍身和手柄所在的直線與護手杆(譯註:原文爲「鍔」,三省堂大辭林中的解釋爲「刀剣の柄0;ツカ1;と刀身との境目に挾み,柄を握る手を保護する板」,百度查到的對應爲護手杆)呈十字,沒有過多的裝飾,形狀十分簡單——正因爲如此,才更凸現出它作爲實戰用武器,不,兵器的威力。
奪去明久的視線的,並非少女出衆的容貌。
洛————嚕————啦————……
而是……臀部。
看着沾到手背上的那個東西,明久嘀咕道。
將舉起的胳膊放下來,看到——
接下來的瞬間——那個手向下揮動,抽出一柄巨大的劍。
“救了我……一命嗎?”
直白地說就是這麼個東西。
突然出現的半透明的<女神>單膝跪地,將雙臂交叉起來,擋住了巨蟲揮下來的節肢。
“——喂、喂”
彷彿事不關己一般,明白自己正在失去血色。
怪物在咆哮。
劍的長度大概是<女神>身高的一半。雖然在明久看來依然巨大無比,但和<女神>的大小比起來反而再恰當不過。
在胸腔的正中央,埋着一個人類。
也沒有感到一絲的痛苦或熾熱。
不,說不定接近的時候確實發出了聲音或氣息,這麼大的東西如果就在一旁的話怎麼可能注意不到。恐怕是明久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怪物奪去而沒有注意到罷了。
“再說了,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
該怎麼說呢——極爲強勢的氣氛。
<女神>——還有其中的少女一邊緊盯着怪物被擊退的方向,一邊這樣說道。
而造成這個樣子的元兇就是——
實際上,將一頭黑髮從肩膀處剪掉,大概也是出於不妨礙到運動的考慮而非某種打扮——重視機動性的結果吧。而在那威風凜凜的身姿中,也僅有頭後部紮起的一束小辮子,點綴出一絲可愛。
那些東西所處的位置和相對的大小都很正常(譯註:原文的直譯是“在理所當然的位置用理所當然的大小聯繫在一起”,不過由於意思表達不清,就換了種說法)。比起怪物來,具有明久所熟悉的,即人類的基本形狀。
……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視野中。
洛————嚕————啦————……
彷彿要淹沒明久的碎語一般,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究竟是什麼啊……”
在抬頭仰望的明久周圍,某種東西啪啦啪啦地落下來——
纖細的腰部,讓人很容易明白是女性的體型。
似乎是爲了保護手腕、肩膀還有腿腳處的關節,穿戴有鎧甲一樣的東西,頭部也戴有爲了保護眼睛的圓桶狀的、似乎是防護眼鏡一樣的東西。
<爲什麼沒有裝備的人會在這種地方悠哉遊哉地待着!?沒聽到警報嗎!?>
一臉慘白的明久呼叫那個少女。
都怪我。
要不是因爲我而分心——
<快退下!>
<女神>大聲叫道,同時架起劍,向迎面而來的怪物砍去。
巨劍劃開空氣,發出“轟”的一聲。劈下的劍刃狠狠地打中怪物的身體——然而卻隨着四散的火花擦着表面滑過,僅僅是削掉了表面的一層而已。
洛————嚕————啦————……
怪物再一次揮動節肢。
<女神>用與那巨大的體格不相稱的靈活的腳步避開這一擊,再次展開斬擊。
(好厲害……)
明久被<女神>的動作震撼了。
並不是單純地快速,而是帶有力量。輕快的動作之間時不時穿插令人爲之一震的<重擊>,二者輕重的對比更凸顯出其戰姿的優美。
時緩時急的動作有點類似肉食動物。
至少比起那像昆蟲一樣的——某些地方顯得生硬的怪物,<女神>的動作更加流暢,更富有生機和動感。
<女神>側腹處的<出血>已經止住了,而且連傷痕也消失不見。既然原本的組成成分就是液體,那麼也談不上什麼傷痕吧。
總之——實在是驚人的攻擊力和回覆力。
然而——
(贏不了……?)
瞬間,明久如此想到。
<女神>一次又一次地攻擊,可是怪物的甲殼——或者說是裝甲過於厚實,亦或是採取了某種手段,總之無法給予它致命的一擊。
“該……該怎麼辦?”
“那個是,貝爾雷塔——”
雖然是在戰鬥中,但語氣十分冷靜而不慌亂,沒有一絲興奮或焦躁。
“什——”
乘坐在巨大的戰鬥兵器(?)裏,比自己還要了解狀況,諸如此類的事情——就算如此,對於讓一個女孩去戰鬥而自己卻逃走這件事,明久仍然覺得不能接受。
在因極度的焦慮而被放得極爲緩慢的時間裏——明久與<女神>中的少女對上了視線。她愕然地望着明久,似乎未曾預料到自己會把明久壓扁。
然而——
“那個人——究竟是誰!?”
指揮官阿緹(譯註:請原諒我腦中第一個閃現的就是這個名字)的聲音通過情報網絡0;work1;傳進耳朵裏。
劍身從侵略體的甲殼上滑過,擦出猛烈的火花——然而無法傷及內部。從剛開始起一直是這樣。
雖然毫無章法,但其節肢卻一個接一個無休止地揮舞,擊向巨人的裝甲,有時甚至做出抵擋劍的斬擊一樣的動作。
<他是前些日子回收的,原始人類>
“——哎?”
雖然說揮舞着巨劍的<女神>的攻擊力足以令明久感到恐懼,但是怪物的防禦力似乎在其之上,而且要高出許多。
***
“貝爾雷塔怎麼樣了!?”
面對眼前的戰鬥,明久只有呆望的份兒。
眼前的<女神>佔據了整個視野。
另一個是——
有人在叫着我的名字。
<沒錯,正是我們寶貴的始祖。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的性命。在他避難結束之前,吸引侵略體的注意力>
可是——
“原始人類……”
仔細一看,耳朵的形狀有所不同,在他身上看不到包括野獸系(譯註:原文爲「獣系」,其中「系」在辭典中查到的意思均爲“系統”,沒有找到生物學相關的譯法)在內的一切發現因子(譯註:原文「発見因子」,「因子」意爲要素,factor。此處及上處均保留了原文)。怎麼說呢……感覺在各種意義上都是被<平均化>了的人類。
彷彿是在空中滑行一般的水平移動。明久沒有墊在<女神>的下面,而是被撞到一旁。因突然的加速造成一時的供血不足(譯註:原文「貧血狀態」,考慮到貧血一詞在中文中更多用來表示病症,以及突然加速會造成腦部供血不足而導致意識不清這一事實,故作此譯),撞擊落地的一瞬,他失去了意識。
其中一個是之前聽過的,坐在<女神>裏面的女孩。
“您還好嗎——明久先生!”
“我因爲別的任務一個人——危險,要過來了!”
對對方的身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便採取了保護措施,現在看來是做對了。
太天真了。
<構造材質0;Material1; 損耗率9
不,還是想想剛剛那一瞬被少女救下的事情吧……如果繼續在這裏磨磨蹭蹭的話,可能還會連累到她。
果然腹部喫的那一下相當要命。
“要逃到哪裏……?”
美鈴愕然。
“——!?”
僅憑一般的力量,打也好劈也好燒也好,都會在甲殼表面被抵消掉,無法攻擊到內部。
然後注意到的是,端正的……甚是漂亮的五官,大大的雙眼,眼角有些下垂,還有雪白的臉頰。
明久這樣叫了一聲後,開始奔跑起來。
救了自己一命的<女神>無法給出致命的一擊,這一點已經很清楚了。
真是沒出息。這種想法在明久頭腦的一個角落裏揮之不去。
然而以人類的渺小身軀,想要插手這個稱得上是怪獸大決鬥的戰局根本是不可能的,那簡直與自殺無異,毫無意義。
<——咕啊!?>
因爲長相俊俏?不,五官也好體格也好都甚是平凡。
我待在這裏只會成爲<女神>——那個女孩的累贅。
聽到了某處傳來蓋住什麼東西的聲音。
究竟——是誰?
“了……瞭解”
然後——
<這——這是不可抗力!再說了,你到現在爲止又幹了些什麼!?>
“我們的,祖先……”
“我要守護這個〈方舟〉和它的住民的一切,不論付出什麼代價——就像父親做過的那樣”
“咕……”
“抱歉!多謝了!”
就算是爲了她着想,現在也應該立刻逃跑。
彷彿是說給自己聽一樣——或者說是加在自己身上的咒語。
一開始只是單純地將他認爲漏聽了避難警報,逃跑晚了一步的愚鈍的男子。
證據就是——怪物的動作絲毫沒有減弱。
總之先逃到一個高大建築——圓柱形建築物的陰影裏,明久喘了口氣。這裏至少有兩百米的距離了吧。暫時安全了,明久這樣想着,回頭望向<女神>。
那到底是因爲什麼……?並不是表面上的東西,而是更加根本的什麼,在那個少年身上存在着——美鈴的潛意識中正在做出反應。
顧不上步調,只是在全力地跑着。
系統對美鈴的意識作出反應,從戰鬥記錄中再現出剛纔少年的身姿,映現在第六感覺領域中。
***
大腦的第六感覺領域中,損害狀況在閃爍着。
“——呃”
用普通視覺0;Normal Sight1;瞄着怪物——美鈴呻吟了一聲。
(雖然……雖然並不是很清楚……)
只是——攻擊力不足。
而且美鈴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因此而產生動搖。
如果把他護在身後戰鬥的話,美鈴唯一的也是最有力的武器——運動性及機動性將不得不放棄,只能用強化外裝器官作爲護盾。一旦變成單方面防禦的態勢,情況只會對這邊愈發不利。
接下來的一瞬,明久的視野橫向移動。
<現在露柯特正從第八道朝着子宮筒0;Womb der1;前進>
可是——照這樣下去的話這個保護也即將失效了。
展現在明久眼前的是,一片陌生的街道。
“你這個——笨蛋!”
“明久先生!”
朦朧的意識中,迷迷糊糊地想着——
“——!?”
<女神>從明久的頭頂落下來。
“你要是把他壓死了該怎麼辦!”
明久立刻就明白了這一點。
“咕……”
但是——
美鈴呻吟着,揮起劍。
然而——
論戰鬥的<技巧>,女神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想來若不是那樣的話——也不可能在真空和超低溫的宇宙空間中,冒着無數的射線平安無事地飛臨這裏吧。
哪裏都好,總之必須離開她的身旁。因爲要留意一旁的我,她甚至不能自如地活動。雖然仍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但總之要拉開距離的話,背向<女神>和<蟲子>全力逃開就可以了。
平緩的語調說出極爲嚴酷的命令。
強化外裝器官0;譯註:E-an,詳見設定資料1;的各項機能沒有出現明顯的異常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不過令人心疼的是失去了構造材質總重量的近一成。
將攻擊過來的侵略體的節肢用劍接下、挑開(譯註:實在沒能看出「逸らす」和「流す」的區別……),重複着防禦動作,美鈴呻吟一般叫道。
包括朱乃的事情也是……明久的頭腦中深深地刻有<女孩由男孩來保護>的觀念。即使說在眼下,以他的立場考慮這種事從道理上看是十分滑稽的。
恐怕是遭到了<蟲子>的攻擊吧——接下來的一瞬,被擊飛的半透明的膠體直接撞到明久旁邊的建築物。
咬緊牙關,美鈴低聲吟道。
“您在聽我說話嗎!能聽到我說話嗎?”
糟了。會被壓到。
少年的身姿在腦中閃過。
然而……
啪!雙頰被白嫩的手掌夾住,向一旁用力拉扯——明久終於醒了過來。
一眼看上去只是粗糙的甲殼,但侵略體的外殼極其強韌,有着多層結構,還被隱形(譯註:原文爲「不可視」)斥力場裝甲0;Repulsion Shield1;包圍着。
<貝爾雷塔去保護原始人類了。畢竟這本來是由她擔任的。重複一遍。在貝爾雷塔到達之前,頂住>
聽到一聲巨響——還有兩個女孩子的聲音,似乎在爭吵些什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紅色的——血紅色的眼睛。
<美鈴。冷靜>
“……我纔不管他是誰”
真是漂亮的女孩。
不僅僅是五官端正那樣簡單,而是整體散發出某種氣質。如果說她是深閨小姐的話大概會有人點頭認同吧——這種給人高貴的感覺的容貌。
波浪般傾瀉而下的亞麻色長髮更加強化了奢華感。說太過完美也不過分的,甚至令人有些難以接近的美麗的容顏——不過,眼角的淚痣卻彷彿給人以可乘之機一般,點綴出一絲的可愛與頑皮。
不過……
“你——”
你是誰?
剛想要這麼問,明久便躊躇起來——因爲那個少女的耳朵長得尖尖的,完全不像人類的耳朵。
向左右兩邊橫着長出來的耳朵呈細長的三角形——和血紅色的眼睛一起,令人聯想到漫畫或電影中經常出現的<惡魔>。
而且……那個穿着實在是太怪異了。
像是分離式泳裝一樣的、或者說像是內衣一樣的,緊貼身體的衣服,和坐在<女神>中的女孩是相同的。不過與之有所不同的是,眼前的女孩在這上面,還穿有一件白色的上衣。
泳裝與白色上衣。明顯是奇怪的搭配。再加上那耳朵和眼睛,更讓人無從知曉女孩的身份。
“您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哎……啊,沒,沒有吧,我覺得”
明久彷彿被少女的氣勢壓倒一般回答道。
相對地,少女不知爲何露出得意的笑容,將明久的手臂與自己的手臂交織在一起。
“哎……?”
雙臂壓到了少女的胸部——瞬間,明久因爲突如其來的觸感而慌張起來,完全忘記了眼下的狀況。豐滿而柔軟的雙丘就要從左右兩邊包圍住他的胳膊了——
“那就重疊!美鈴,接下來就拜託你了——要走咯!”
下一個瞬間,少女拉着明久奔跑起來。
“嗚哇!?”
明久一邊叫着一面用力踢着地面前進,並排在少女身旁。
一邊和明久並排奔跑着——女孩笑了。
“您終於說出話來了啊。我等了好長時間呢”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這是怎麼回事!”
“還有……現在,究竟是什麼時候?”
貝爾蕾塔放開明久的手臂,貴婦人一般行了一禮。
“可惡……!”
“我知道的。真是不可思議的名字呢”
“嗚哦?”
完全不明所以。
已經沒有多少餘裕了。
“稍……什……等……!”
然後——
少女如是說。
<貝爾蕾塔•1394•範皮耶兒,身份已確認。緊急避難路線開放。>
當然,服裝的不同帶來的差別也是有的——
異型美少女說出了驚人的事實。
這樣說着——貝爾蕾塔用力抱住明久的胳膊。
這樣說着,貝爾蕾塔站在階梯的一端握住扶手,下達了命令——<開始移動>。
但是自我修復的能力也有限度。一旦構造材質的損耗超過三成,強化外裝器官便無法維持自身形態而崩潰。
“別害怕,別害怕,美鈴(譯註:此處原文爲「私」,考慮到其指代說話者本人,故譯爲美鈴)”
接下來的一瞬,明久和貝爾蕾塔所站立的階梯與其他部分分離開來,開始沿着坡道滑行。
(到底怎麼回事……這個孩子)
“總之請您到這邊來!”
雖然說身體上的痛覺由於代謝管理機構0;metabolizer,動詞詞根metabolize意爲使新陳代謝1;而減弱了一半,但受到攻擊的一瞬間,神經迴路中產生的噪聲卻無論如何不能避免,這個信號化爲尖銳的痛覺,折磨着強化外裝器官的裝配者 0;spirit1;。
再次在第六感覺領域內展開畫面。
“還沒有作自我介紹呢”
若不如此——恐怕會被實戰的恐懼壓垮。雖然自己的適應性得到認可,受過了相應的訓練,但終究還是個學生,感到害怕也是正常的。
“那個……貝爾蕾塔、小姐?”
“總之——歡迎來到,”
“……<箱船>?”
少女鬆開了纏繞着的明久的胳膊。
“貝爾蕾塔•1394•範皮耶兒!開放緊急避難路線!”
“擔心?”
這樣說着,貝爾蕾塔再一次纏住明久的胳膊。
“真是抱歉。請抓穩扶好”
這樣一來……在明久看來,就變成了和只在雜誌或電視畫面上看到過的美麗的少女在能夠互相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內四目相對的事實。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能不能,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
剛纔也說過了,這個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像是泳裝的、能夠凸現出身體線條的衣服。從白色上衣裏面時不時能夠窺見的光景看來,也沒有全身強健的肌肉,但是——
雖然說被抓住胳膊奔跑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但是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摔個狗喫屎。
拼命壓下從心底湧上來的恐懼,明久詢問。不過——貝爾蕾塔卻在稍微偏離一些的地方做出了反應。
“哎呀!”
不過——
明久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厲害。
“原始人類,明久•峯部先生,從遙遠的過去降臨的我們的祖先大人。現在是……按照公元紀年法,是五〇一二年”
“一天又一天,只能望着您的睡臉……終於能夠,不僅僅是單方面的觀察和診斷,而是像這樣和您見面了呢”
“我是貝爾蕾塔•1394•範皮耶兒。叫成貝爾蕾塔也沒關係”
“咕嗚……”
“——您說<女神>嗎”
一遍又一遍地說給自己聽。
如果,那是事實的話——
總之現在歇了一口氣,也有了思考的餘裕,明久再一次問道。
看着少女穿的白色衣服,明久皺起了眉。無論怎麼看,她都不會比我大,這樣的女孩居然是醫生?
“貝爾蕾塔……?”
“雖然十分擔心,但是這樣運動了一下就沒問題了呢!”
“真是富有詩意呢。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您能夠在我乘坐的時候也這樣評價,那樣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長長的——恐怕是通往地下的斜坡。
腳——飄起來了。
“……哎?什、什麼?”
美鈴重新架起姿勢,與侵略體拉開距離。
雖然也被朱乃這樣做過許多次……該怎麼說好呢,妹妹和貝爾蕾塔給胳膊上帶來的觸感完全不同。
也不知是否明白明久迷惑的內心,貝爾蕾塔用深情的口吻說道。
主治醫生?
只要能夠瞄準就可以一舉擊潰。
對着這樣的他——
構造材質正在快速修復強化外裝器官的損傷。
不過,這個力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少女這樣說着——再次抓住明久的手臂,將他拉至階梯。明久的背後,門一聲不響地關上了,外面<女神>和怪物戰鬥的巨大聲響變小了一些。
“…………”
美鈴呻吟着。
隨着胳膊上再次傳來胸部的觸感,明久一時語塞。
“終於……?”
“我姑且,算是主治醫生!”
夢中在頭腦裏閃過的單詞……<人工冬眠>。
節肢毫不留情地劈下來,擊中美鈴。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她的臉上浮起慈祥的,或者說是疼愛一般的,非常溫柔的微笑。
看來是成功逃脫了。確認他們的身影已不在周圍後,美鈴重新拿起劍。
美鈴反覆地念叨着。
“這裏是哪裏,你到底是誰,那個巨大的怪物,還有那像<女神>一樣的東西是什麼——還有”
“呃……那個……?”
***
最開始的幾步還有扶手,道路還算寬廣……不過接下來就是光滑的斜面了。牆壁幽幽地發着光芒,逐漸彎曲向前,前方的道路通向哪裏,從明久二人所在的位置還無法看到。
貝爾蕾塔一動不動地盯着明久的臉。
然而侵略體的身體構造實在是亂七八糟——個體之間的差異很大,簡直無法認爲是同一種生物。雖然存在薄弱點,但那個要害處的位置,每個個體都不一樣。
明久驚慌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但彷彿要把那些支離破碎的詞句留在那個地方一般,少女拉着明久以極高的速度開始奔跑。爲了不致倒下,明久時不時地用腳踢着地面,一跳一跳地拼命前進,已經沒有餘裕抵抗。萬一摔倒了,頭和臉就會和地面來一次親密接觸。(譯註:這個地方沒有看懂……原文「萬が一にも倒れたら、そのまま、地面で顏や頭を、やすり掛けされかねなかった。」)
簡直就像……相愛的戀人一般。
明久一瞬間停住了話頭。
“哎?那、那個”
少女突然停下,將手放在身旁建築物平緩地彎曲的牆壁上說道。
接下來的瞬間——牆壁突然裂開一道缺口,將裏面的內容展示給明久二人。
貝爾蕾塔笑得更開心了。
“我們的<箱船>”
“是。請問有什麼問題呢?”
下定決心,美鈴眯起了眼睛。
聽到聞所未聞的單詞,明久皺起眉頭。
這是這個女孩的名字嗎。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如此說道。
“能做到。能做到的——應該,能做到”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她那尖尖的耳朵——異型的證據,也看不到了。泛着血色的瞳孔也因爲五官的陰影,在光照下顯現出黑色和琥珀色。
“……”
“——貝爾蕾塔他們”
這就是針對侵略體的戰鬥定式。
“啊,我是峯部明久”
這到底——究竟是怎麼回事?
所以——
“哪裏?哪裏是它的要害!?”
判明瞭美鈴的意識,強化外裝器官的複合感官對侵略體進行快速偵查。
發熱量高的地方,物質密度高的地方,或是動態響應高的地方……等等,搜查着可能是侵略體的功能中樞的地方。
“…………”
層疊視野中表示出若干個要害候選點。
但是仍然不知道哪裏纔是功能中樞。從這些候選點中選擇出最終的攻擊點,結果還是要靠裝備者的<感覺>。
關於與侵略體的戰鬥,能夠<確實>地說出來的事情一個也沒有——這纔是最棘手的地方。
——嚕———洛——————!
侵略體揮起節肢,再度襲來。
“要冷靜。冷靜下來,美鈴——”
美鈴一邊唸叨着,將意識集中起來。
貝爾蕾塔她們已經避難了,而她仍然敢於將自己的優勢——機動性和運動能力放棄,一直站着不動,也是爲了能夠限制對方的活動。
侵略體的活動方式基本上來說十分單純。只要這邊不動,大多數情況下對方也不會兜圈子,而是筆直地衝過來。
這個時候,更容易瞄準對方的要害處。
也就是說做出反擊0;ter1;。這樣一來,連對方的突進力也會轉化爲這邊的攻擊力,直中要害。
“…………很好”
握着劍的右手大幅度揮向後方,劍尖處在左手張開的拇指和食指中間位置。那個姿勢比起劍法,更像是要射出箭一樣,也就是說要將力量集中在一個點。
“…………”
美鈴的<眼睛>——強化外裝器官的感官羣,筆直地盯着衝過來的怪物的甲殼的縫隙,和在之前的偵查中選出的<要害>這兩個點。
隨着噗滋一聲,彷彿貫穿了泥牆一樣的奇怪感覺傳回手掌,美鈴沒有在意,繼續向右臂施加力量。
三個節肢一起纏住了劍。隨着火化四散,鉤爪牢牢地抓住劍身,突刺的力量大幅減弱。
那是——
左手瞄準,右手全力加速刺出的劍的尖部不偏不倚地刺入侵略體裝甲的縫隙中。
大家都明白目前所面臨的危機。
被叫做阿斯塔爾的戰鬥操作委員中的一人回答道,同時手指不停地在面前的控制檯上游走着。
站在伊古澤爾德旁邊做出回應的是——紅頭髮的年青的姑娘。
隨着滋啦一聲,手與劍柄分離開來。
再一次——進行超高速的結構控制。
彷彿從岩石上刻出來一般棱角分明的臉本來就有着不同凡響的魄力,可是現在這個嚴峻的狀況使得表情更加險惡,令其他人難以上前搭話。頭上長有的角的其中一隻已折斷,左耳也只剩下一半,這些讓人聯想到久經戰場的老兵的舊傷,更是加深了他沉重的魄力。
不要說幾乎毫無實戰經驗的年輕的女孩們了,就連身經百戰的老兵,面對這個狀況也難以保持冷靜。
“——!!”
轟!隨着一聲巨響,劍一口氣刺了進去。
不僅如此,若造成的傷害不夠徹底,還會誘發侵略體的<自爆>——內部積蓄的<孢子>的爆散。
在她的氣勢下——強化外裝器官的神經線路作出了反應。
發出彷彿什麼東西燒盡了一般的奇怪的聲音——抽搐了幾秒後,侵略體完全停止了活動。
“八區開始清洗作業!”
“——!”
被節肢頂住的美鈴的強化外裝器官向後大幅彎下去——然而接下來的一瞬,
周圍的戰鬥操作委員們帶着不安的表情,時不時地回頭望向他和阿緹。
阿緹•0008•伽奧爾格璐芙。
“——不——要——啊——!!”
阿緹冷淡地通知。
“可…………”
“是啊”
所有人都極度緊張,聲音或表情中或多或少顯得僵硬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彷彿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中,展現着超然的冷靜。不光是表情和語氣,就連站立在伊古澤爾德一旁的那消瘦而纖長的軀體——也沒有表現出一絲的動搖和焦慮。考慮到她的年齡,作爲感性的傾向更強的半獸系因子體現者而言,這實在是令人喫驚的冷靜。
“穿過去————!”
沒錯。正規部隊全部出動的當下,迎擊侵略體的盡是幾乎沒有實戰經驗的學生們。在這裏擔任指揮的阿緹——雖然也經常作爲副教官指導後輩——也只是一介學生。
美鈴只有呆望的份兒。
“第四及第七機官隊正在迅速返回……!”
其他戰鬥操作委員的姑娘們也看着手邊的畫面,陸陸續續地報告狀況。
劍尖即將要貫通侵略體的要害時。
“可…………惡————!”
美鈴呻吟着。
美鈴將被壓制而彎曲的體勢恢復過來——順着這股氣勢,用上全身的力氣打出直拳,擊中劍柄的尾部。
全身的組織爲了施行特定的動作而集中運轉。
然而——
“貝爾蕾塔!露柯特!還沒好嗎!?”
那是——當物體的運動速度超過音速時發生的音爆 0;soni1;。
可是——
但是沒有打開局面的對策。
“————!?”
“根據以往經驗,侵略體和強化外裝器官的綜合戰鬥力之比是一比一。簡單地想一想就知道,用一臺對付兩個以上的侵略體極爲困難,更不用提乘員還只是學生了”
<美鈴,幹得漂亮>
“九區封鎖完畢!”
從〈方舟〉巨大的天穹——的縫隙中,看到數個侵略體進入。
意識開始產生動搖。
然而——
過去,侵略體從未針對〈方舟〉進行過攻擊。恐怕那些怪物並不是根據明確的意志侵入〈方舟〉,而是偶然降落的地點正好在〈方舟〉的面前。
通常來說,指揮官也會同隊員一起裝備強化外裝器官趕到現場,而她則是在這間戰鬥情報中心裏向部下們——不,後輩們發出指示。
眼下——戰鬥情報中心中的氣氛有些悲壯。
強化外裝器官已經失去了大半的戰鬥能力,即便如此仍然勉強拖動着身軀——美鈴大聲叫道。
若不加以制止——一旦讓孢子在這個方舟內發生爆散,人類的命運也將在那時畫上句號。
剛剛停滯的劍再一次向前刺入。
“咕……嗚……!”
“阿斯塔爾——正規部隊的情況如何?”
失去了近兩成的構造材質,應該已經出現輸出衰減的強化外裝器官瞬間發揮出數倍以上的力量。構造材質組合成類似肌肉的結構,就連控制裝置也重定義成爲了特定行動而優化的部件。
然後——
坐在指揮官席位上的伊古澤爾德•4013•斯普利芬德問道。
整體上看五官端正——但一眼看上去,最先留下印象的還是那充滿理性的、清涼的目光。
洛———……嚕…………嚕…………嗚……
與此同時,似乎是要證實她的話一般,美鈴的第六感覺領域裏閃爍起警報。
***
不妙。只有這個真的很不妙。
“就算她是美鈴,不4506——可憑她一個人”
“四、六區(譯註:原文爲「第四、第六區畫」,考慮到真實作戰時不會使用如此囉嗦的叫法,故縮略爲此,下同)避難完畢!”
伊古澤爾德低吟。
劈開空氣向前刺出的劍尖發出爆炸般的巨響。
節肢的鉤爪毫不停歇地、持續地剜着美鈴的——不,強化外裝器官的胳膊、腳、側肋。因受到損傷而不停發生的噪音信號無休止地化爲鑽心的疼痛,一點一點地蠶食着她的身心。
它們的數量……有近十隻。
“戰況不容樂觀啊……”
然後——
抬頭仰望的一瞬,美鈴愣住了。
不論怎樣的攻擊,若沒有攻擊到要害,都是在白費力氣。侵略體毫無章法的構造,使得它無從感知疼痛或不適——據說是這樣。因此,僅僅給予傷害是無法讓對方的動作停下來的。
然後……她們的背後的中間位置,就是指揮官的座位。
平日裏訓練的成果顯現出來了。市民的避難引導,各地區的牆壁封鎖,以及爲了以防萬一而準備的清洗作業,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這個世界最後的堡壘,可以說是唯一的希望的機動要塞城市〈方舟〉。
看來是——終於擊倒了。
“真棘手啊”
與美鈴同樣是半獸系的因子體現得非常顯著的女孩——長有動物一樣的耳朵和尾巴——現在擔任迎擊侵略體的強化外裝器官部隊的指揮官。
〈方舟〉中央部•限制區域——戰鬥情報中心(譯註:原文注音CIbat Informatioer的縮略語,感謝wuzisz5h的熱心指正)。
“……成了……?”
這一瞬間,美鈴——美鈴的強化外裝器官除了基本的外形沒有改變以外,已經<變身0;metamorphose1;>成爲最適合<將劍突刺>這一行爲的、經過了特殊優化的存在。
美鈴大口喘着氣。
就憑身爲預備役的、現在仍是學生的她會單獨在一線戰鬥這一點來看,現在的情況也是極爲異常的。
隨着撕裂般的氣勢,美鈴釋放出突刺。
<不過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有壞消息>
宛如圓形的角鬥場一樣的室內一扇窗戶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牆壁上——甚至包括天花板還有牀鋪——都在顯示情報畫面,而擔任戰鬥操作委員(Operator,糾結半天決定採取這種譯法)的五個姑娘則坐在沿着外圍點狀分佈的各自的控制檯 0;sole1;前。
侵略體的身體一抖。
美鈴——咆哮起來。
第六感覺領域中顯示出文字訊息,然而美鈴已無暇確認。
只能說是運氣太糟。
“還需要半個小時……!”
這絕不是憑一己之力能夠擊退的數量。
一旦這座城市被破壞或是被侵略體的孢子污染,那一瞬人類的未來也就不復存在。
“4506強化外裝器官,損耗率——超過20%!”
似乎是驚慌了,侵略體將剩下的節肢全部纏繞在劍身上,想要阻止劍的刺入,或者是想要回擊美鈴,但劍依然義無反顧地突入。
<特殊機能增幅裝置 0;Genius Booster1;——啓動>
眼下,他們所有人都站在決定人類未來的命運的分歧點上。
帶着抑制不住的喜悅小聲唸叨着——向着這樣的美鈴,戰鬥指揮官阿緹送出了讚賞。雖然是沒有多少熱情的一句話,但考慮到阿緹平時的言行,這已經是最高的讚揚了。
“哈啊……哈啊……”
和其他人比起來,阿緹的態度極爲冷靜——那語氣彷彿是在朗讀已經知道結果的算式一樣。
說是部隊,可現在能夠戰鬥的只有美鈴•4506•昂薇兒芙。
“咕……”
“什麼啊……這……!”
本應在同一部隊的兩人——貝爾蕾塔•1394•範皮耶兒和露柯特•9111•加爾芭梅德,到現在還沒有趕到戰鬥現場。
由於侵略體的襲擊過於突然,她們沒有能夠一同出擊。
露柯特剛好在其他區域,侵略體襲擊時由於降下了緊急用隔牆,到現在抵達子宮筒花費了大量的時間。
而貝爾蕾塔則因爲去保護剛纔提及的原始人類的少年,還沒來得及裝備強化外裝器官。
正規部隊全部出動。
侵略體直接襲擊這個〈方舟〉。
僅剩的學生部隊也無法集結出擊。
這一切的偶然——由於幾個因素重疊在一起,將事態推至最壞的方向。
“——船長”
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阿緹說道。
語氣也好表情也好,仍然是極爲冷靜,看不出一絲的動搖——
“如果4506被擊敗了,就由我出擊”
“…………”
情報中心室內一片嘈雜。
阿緹出擊——這意味着什麼,大家都很清楚。
“請下達許可。還有爲了以防萬一,請準備好強化外裝器官的淨化密碼0;purge code1;”
強化外裝器官的淨化密碼。
這是用於從外部操作使強化外裝器官自我毀滅的指令。構造材質會恢復爲液態,裝備者全身則會完全暴露在外部環境中。
在戰鬥中,這也就意味着死亡。
“…………伽奧爾格璐芙”
“明、明白!”
“呀啊!?”
可是——
只不過並不是貝爾蕾塔。
“噗——噢!?”
<九號子宮筒,激活 0;activate1; >
一個事務性的乾冷的聲音響起。
“明久先生!?”
貝爾蕾塔在空中優雅地翻滾一週,雙腳落地,然後朝着明久這邊靠過來。
“——!?”
“知道了。我許可”
“危險!”
明久因恐懼而拼命揮動着手腳。
“開始向四號子宮筒內注入構造材質。同時,根據戰時特權,確保從這個戰鬥情報中心發出的移動通路”
所幸——貝爾蕾塔立刻作出了回答。
其中一個戰鬥操作委員叫道。
“什麼東西!?你、你是誰!?”
自己在增強。
生命活動本身的快感。
***
貝爾蕾塔的悲鳴被淹沒在飛舞的瓦礫和煙塵中。
全景畫面的一部分切換顯示四七號避難通路的影像。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妙。
接下來的一瞬,被明久摁住的她極度驚慌地尖聲叫道。
自己在擴大。
被關在肉身的<容器>中的自己被解放出來。被束縛在<軀殼>中的自己爆炸一般擴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要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下死去嗎。公元五〇〇〇年。開什麼玩笑。如果是真的——不,可是。
而在他的面前——
“不好,根據戰時特權封鎖牆壁,把侵略體和1394他們隔開!”
另一個女孩發出一聲慘叫。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
那裏的確有一隻異型怪物想要擠進去——而且。
接下來的一瞬,天花板突然裂開,又一個帶有兇惡的鉤爪的怪物的節肢刺了進來,正好在貝爾蕾塔的面前。以爲是想要刺進明久和少女之間的空隙,結果節肢的前端直接刺入斜坡的地面。
明久大叫。
“明久先生!”
不過仍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明久拼命地劃開液體朝上游去。
“四號子宮筒內開始注入構造材質!根據戰時特權確保從戰鬥情報中心到四號子宮筒的通路!”
向搖曳着碎光的水面浮上去——
“——船長!”
奇妙的快感刺激着明久全身的神經。
不管怎麼說,確實有某種隱形的力量在保護着明久,就像剛纔差點被<女神>壓死的時候一樣。
“……!?”
溺水的窒息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湧來的是迄今爲止從未體驗過的<快感>。
而且這份快感膨脹爲好幾倍——
“啊啊,我沒——”
“等、等一、不要、停下、不行!?”
不由自主地發出喘聲。
在緊張的加速中,明久想着。
這是——怎麼說呢。整體來說比水要粘稠,泛着淡淡的藍色。
然而——
不過幸好落到了液體中。至少免去了摔死的命運,而且自己也是擅長游泳。
“有一隻侵略體正要擠進四七號避難通路(譯註:原文「四七番避難路」,不清楚這裏的「四七」是不是四十七的意思)!”
不,這不是簡單的水。
瞬間,明久——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浮了起來。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手掌,將自己託了起來——
躊躇了一瞬,伊古澤爾德將視線從阿緹身上移開,重新望向前面的顯示畫面,說道。
“……!……!?……!!”
而且那大概就是……
一頭撞上某種很柔軟的東西,再次落回到水中。
拖着長長的悲鳴聲,明久向下墜落。
伊古澤爾德咆哮一般命令道。
在眼前展開的畫面是,並列着那些圓滾的建築的街道的風景。
“牆壁的封鎖,已經來不及了!”
在龜裂的階梯上軟着陸的明久。
向伊古澤爾德低下頭行了一禮後,阿緹回頭望向嚥着唾沫緊張地看着事態發展的戰鬥操作委員的姑娘們。
不,也許單純只是忽明忽暗的光線造成的錯覺吧。
瞬間,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少女睜大雙眼呆住了。
“我還好”
一片混亂的明久的思考被迫中斷了。
“正好原始人類的少年和1394在移動中”
苦痛瞬間被其他的感覺替代。
<露柯特•9111•加爾芭梅德,遺傳信息掃描中……強化外裝器官,形成過程 0;f process1;——開始 0;start1;>
“——哎?”
“——哎”
雖然和她一樣有着尖尖的耳朵,但長相不一樣,而且髮色和髮型完全不同。眼前這個女孩的頭髮在頭的兩側被綁成兩束,帶着翡翠一般透明的綠色,而且隨着角度的變化呈現出明顯不同的濃淡。
“……啊”
吐着氣泡向下沉去的明久。
明久所處的斜坡的地牀突然陷了下去——不,崩塌了。
“——!?”
這麼說着想要起來的瞬間。
明久——
“非常感謝”
貝爾蕾塔的聲音立刻在頭頂響起。
***
雖然不知道密度是多少……但似乎落到了相當深的地方。
“喂,那個,貝爾蕾塔,沒事嗎!?”
接下來的一瞬,侵略體的節肢將四七號避難通路撕開一個大大的口子。
空中的貝爾蕾塔大叫着伸出手。
從水中出來了——這麼想的瞬間。
那是——那又是一個少女。
落到了水中。
明久不由得眨了眨眼。
“爲什麼會在我的子宮筒裏——”
這時他看見了——貝爾蕾塔的雙眸彷彿紅寶石0;ruby1;一般綻放着光芒。
不斷向前延伸的地下避難通路——的中突然插進一個巨大的節肢。
這到底——是什麼?
一瞬間,腳下空蕩蕩的。
“您那邊還好嗎?”
感覺從自己的體內在流出什麼東西。然而並不是流血一樣的流失感,而是正好相反——某種迸發出的解放感。
到處都有被破壞的痕跡——恐怕是剛纔的怪物襲擊的結果吧。雖然混亂了數秒中……但至少不是一睜眼又來到一個一無所知的世界了。
“您還好嗎?”
“咳啊!?”
街道看起來就像玩具一樣——
“——視點?”
沒錯。視點很高。彷彿站在建築物的上方俯瞰街道一樣。
但不止如此。總覺得——眼中的一切都十分<脆弱>。建築物的牆壁看起來也彷彿紙糊一般,似乎用力一打就會壞掉——雖然說毫無根據。
“——那,這是”
明久想都沒想地把自己的手舉到眼前。
這……明顯不是自己的手。
手臂上戴有白色基調的、像是鎧甲一樣的東西。
因爲每天都能夠看到,所以即便是有些微的變化也能立刻察覺。這不是自己的手。
這是……
“那個——<女神>的?”
明久終於明白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明久被——巨大化了。視點異常地高。距離感十分奇怪。他在以身高十米的巨人的視點看着城市。
“我在——那個<女神>的裏面?”
腦海中浮現出剛纔看到過的,在半透明的<女神>中央的少女的身姿。自己似乎就是在那個少女所處的位置——
“什麼‘怎麼回事’,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哎?啊——”
突然有一句話丟過來。意識到的瞬間。
在視野的一頭——沒有任何支撐地、一個少女突兀地漂浮着。
<那是因爲你是男性,原始人類的少年>
明久驚愕了。
這時——
結果——雖然不知道是基於何種構造和原理——明久和露柯特共享着這個<女神>的,該說是身體感覺一樣的東西。
“啊啊真是,到底——是怎麼回事!?神經線路錯亂?話說回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隨着一聲奇怪的嘆息,露柯特垂下了頭。但數秒後,
露柯特慌張地揮舞着手和腳——與此同時巨人的手足也跟着一同亂晃起來——說道。
那是——
<看起來子宮筒的形成控制功能在你和那邊的少年一同進入的狀態下啓動了呢>
接下來的一瞬——明久的,不,<女神>的身體以衝破大氣的氣勢站了起來。
奇妙的城市的風景以極快的速度掠過視野。就這樣<女神>來到了剛纔被浮游炮耍弄的怪物的頭上,從正上方將纏繞着旋風的一拳打下去。
從某處傳來極爲冷靜的聲音。
從剛纔的一系列事情和對話看,似乎是明久意外地進入了露柯特的<女神>裏面來了。
“走路的感覺?”
想要移開視線,但少女仍然處在視野當中。怎麼說好呢……就像照相機取景框中的標記0;i1;一樣。少女的位置固定在視野中。不論朝向哪裏,她的身姿都會跟着迴轉。
接下來的瞬間——<女神>飛上了空中。
露柯特的<女神>大幅彎下腰,一瞬還以爲停止了動作,接下來周圍突然形成一陣風——不,應該說是龍捲風。強風彷彿要將<女神>的身體捲起一般吹來,變得越來越猛烈——
(……水?)
似乎是接受了命令,重新抬起頭。
“啊啊真是的……算了。我就做給你看!”
怪物的姿態大幅傾斜。
像<水滴>一般柔軟的球體彷彿結冰一般開始帶上堅硬的光澤,在表面形成幾何學形狀的紋路。與此同時,它的運動也發生變化,以猛烈的勢頭衝着襲來的怪物飛去。
(野獸的……耳朵?)
是剛纔……溺到水中時撞到的女孩。
確實如姑娘所說——視野的一頭,看到以強烈的勢頭衝過來的怪物的身影。
露柯特的<女神>運動的話,它也像追趕一般跟在身旁。
可能是因爲露柯特在操作吧,<女神>的身體在自顧自地行走着,步行的感覺直接傳到明久,彷彿是自己在行走一般。
<說白了,就是沒有男根(譯註:此處保留了原文)>
姑娘無情地說道。
“什——”
忽地有什麼東西從明久視野的邊緣飛過。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這到底是什麼”
一個年輕的姑娘。雖然比起剛纔的貝爾蕾塔和眼前的翠綠色頭髮的少女感覺要年長一些,但恐怕也差不了幾歲。
那個驚訝的表情漸漸變化爲焦慮、羞恥、生氣、以及其他諸多情緒混雜在一起的複雜表情。
臉變得一片通紅的露柯特自暴自棄般叫道。
其甲殼表面被剜去一大塊是因爲球體表面刻上的幾何學圖案的效果吧。恐怕在旋轉着衝撞上怪物時,不僅是將對方撞破,還像一把銼刀一樣鏟削着進行攻擊。
這不是明久要這麼做的。恐怕是遵從露柯特的意志而移動的。
“——呀!”
<快去。這是命令>
辦不到。
<露柯特,冷靜>
這個<女神>——露柯特她們似乎是稱其爲<強化外裝器官>——似乎是女性用的,而傳給明久的感覺也是以此爲基準的。對於平常一直以男性的身體行走的明久來說,感到不協調也是理所當然的。
與此同時——明久視野的一頭多出了一個人的身姿。不過,這個與其說是腦中呈現出人物的樣子,倒不如說是感覺像打開了一扇<窗>,從中看到某處的景物。
怪物揮着它那奇怪的節肢想要追打浮游炮,但浮游炮運動的軌跡呈複雜的進動橢圓軌道,無法簡單地被攻擊到。
“別咬到舌頭!”
“咦?那——那種事情也有可能嗎!?”
<男性與女性走路的方式不同。這是因爲骨盆還有胯間的形狀有差異>
彷彿是要挑明瞭一般,姑娘開口說道。
然後——
“不,總覺得,走起路來很難受,不,走路的感覺好奇怪——”
“等——和這個人一起、那個、像合體一樣、那個、變成一體、就這個樣子?”
“閉嘴、別說話、你給我安靜一點!”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過去從未有過這樣的事例。然而通過情報網絡瞭解你的強化外裝器官的狀態後,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要說的話,現在的強化外裝器官是你和那個少年的基因合成生物體0;chimera1;>
由於說法實在容易招致誤解,明久不由自主地吐槽。不過露柯特也好另一個女生也好都擺出一幅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的樣子無視了明久。
不過比起那些,首先注意到的是——
<你的羞恥心先放在一邊。要來了>
“總之別妨礙到我!”
“——這、哎?等一!?”
“啊啊啊啊真是!”
隨着露柯特的叫聲——球體的表面發生了變化。
明久因不協調感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聲音。
露柯特皺起眉。
少女——似乎是叫露柯特這個名字——瞪圓了眼睛問道。
“——!!”
隨着一聲巨響,球體狠狠地撞了上去。
<沒錯>
“啊咧?”
“我不要!”
“…………胯間的”
從球體在露柯特的<女神>周圍慢慢地遊動這一點來看,有點類似遊戲中常見的半自動追加武器——叫<浮游炮(譯註:原文「ビット」,在辭典上沒能查到,根據上下文推測爲此)>還是什麼的東西。
“……哎?”
剛纔的姑娘這樣告訴他。
和最開始遇到的<女神>裏面的少女一樣,覆蓋有毛皮的野獸一般的耳朵。
“也就是說,從剛纔開始兩腿間涼颼颼的寂寞感就是!?”
一個球體。
“安靜一點!怎麼了?”
似乎在旋轉的液態的球體緩緩地浮起來。
“——!?”
露柯特用驚訝的表情瞪着明久。
“咪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覺得很奇怪。
“喂!?”
不過——
——一聲巨響。
穿着的衣服和剛纔那個女孩一樣——分離式泳裝一樣的,或者說內衣一樣的,高露出度的服裝。明久立刻想要把視線移開——
露柯特在耳邊叫道。
由於過於直白的說明,二人一同發出悲鳴。、
也就是說——
“嗚哎!?”
<只要在我這邊進行管制,強化外裝器官基本的動作是不會有異常的。露柯特,沒有時間了,你就這樣前去支援美鈴>
<現在不是錯亂的時候,露柯特>
露柯特這樣叫道。
一瞬——明久忘記了剛纔的吵鬧,假想的身體與露柯特面面相覷。
這麼說着,露柯特——<女神>纏繞着旋風飛在空中。
(——這是什麼?)
與露柯特焦慮形成鮮明對比,對方的語氣極爲冷靜。
那似乎是比單單被看到裸體還要感到羞恥的事情——聽着二人摻雜着若干生僻單詞的對話,明久依然是一頭霧水不明就裏。
滑翔。不是靠噴氣引擎或螺旋槳推進的,而是乘着龍捲風在空中飛翔——這樣的印象。
雖然只是在行走——腰的下部傳來<不是這個樣子>的不協調感。
“這是……什麼……”
而且——
不留反駁的餘地,清清楚楚地對女孩下達命令。
“嗚喵……”
“…………形狀?”
隨着比浮游炮擊中時更大的衝擊聲,怪物的甲殼上出現裂縫。
“……好厲害”
明久不由得發出感嘆。
如果說剛纔的——用劍的<女神>的戰鬥方式是正確的格鬥技的延伸,這個則與之剛好相反——最大限度地利用<女神>的特異性的巧妙0;tricky1;的戰鬥方法。用球體迷惑對方,利用螺旋強化打擊力,向着對手的破綻——死角進行突擊。
只是——
“——好像沒有什麼作用啊”
“唔……?”
怪物甲殼上的裂紋正在消失。
從內部深處的體液一樣的東西正在迅速凝固,重新生成甲殼。是自我修復的能力嗎。看來只是用拳頭擊打的程度,似乎是無法傷及內臟的。
實際上——怪物的動作沒有變化,再一次向露柯特的<女神>展開襲擊。剛纔那一下不過是擦傷而已。
(這樣啊——)
和剛纔的用劍的<女神>比起來,露柯特的<女神>的一擊毫無威力可言。即使加上風的強化,由於<女神>原本就浮在空中,動作很輕巧,所以無法與站在地面上全力發出的一擊相提並論(譯註:這一句感覺缺了很多東西……原文「地を踏みしめてその物理的反動を全て威力として叩き込むような攻撃にはならないのだ」)。在這一點上浮游球也是一樣的。
“咕——”
怪物揮起節肢想要打過來,但在空中自由自在地滑翔的露柯特顯然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攻擊命中——與對方拉開距離,落地。怪物想要追過來,但浮游球再一次進行干擾,抑制住它的行動。
“要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
“這樣下去根本什麼都解決不了吧!?沒有能夠一擊必殺的攻擊或者武器什麼的嗎!?”
那個<女神>使用了劍。
那麼——
“劍或者槍——這類的”
“——哎”
到這裏爲止,一切與露柯特控制時沒有任何區別。
<幹得漂亮,9111——不過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下一個又來了>
實際上——
“咕——可惡!”
明久一瞬間還以爲是錯覺……但不是。怪物很明顯地在膨脹,證據就是甲殼之間的間隙正在擴大。
(對我的思考作出反應了!?)
“這麼隨便地、把我的身體……!”
趁這時——
明久嘟囔。
然而——衝撞的瞬間。
“就算沒有必殺的一擊——”
恐怕是被擊穿的瞬間,龍捲風——那股螺旋的力量通過手臂釋放到怪物的內部,像螺旋槳一樣在體內翻轉。別說是要害,恐怕整個內部的結構都已經被攪得一塌糊塗了。
露柯特靦腆地笑着。
也就是說露柯特這是第一次戰鬥?
只是——
右臂朝着衝過來的怪物中的一個——距離較近的一個——像是要擋住它一般打出去。
<女神>——這個叫強化外裝器官的裝備,似乎是作爲裝備者身體的擴大而活動的。也就是說,在她看來,就好像是自己的身體在擅自活動着——想必會感覺非常不舒服吧。
“…………成了?”
然後——
糟了。
這時——怪物們一齊朝這邊衝過來。
衝擊波,抑或是單純的空氣?隨着露柯特的叫喊,一個看不見的什麼東西——只有被些微彎折的景色證實着它的存在——飛了出來。那個東西徑直撞上怪物,將其撞倒在地上。
露柯特煩躁地叫道。
似乎是因爲痛苦,疼痛,抑或是其他的什麼感覺,露柯特發出短暫的喘息聲。然而明久沒有餘裕去關注那邊的意識,第三發、第四發,節肢接連不斷地從怪物身上射出。
因爲強化外裝器官會隨明久的意識而作出反應,所以明久也不知道到底該怎樣才能夠<不做多餘的事>。
怪物已經變成一攤殘骸,躺在地面上。
其中一隻怪物開始了似曾相識的動作。
這種感覺不是受到控制,而是像共享有身體的運動神經一樣。恐怕優先順序是原本的操縱者(?)露柯特的意識在先,但因爲某些原因,明久的意識壓倒了露柯特的意識,使<女神>動了起來。
“——!?”
露柯特發出一聲悲鳴。
露柯特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
從球體變成——圓筒狀。像一個炮筒……
隨着撕裂般的氣勢,露柯特開始連續進行攻擊0;rush1;(譯註:原文「連撃(ラッシュ)に出た」)。
“——什!?”
全身的汗毛因惡寒而豎立起來。
下一瞬間,怪物恢復原來的大小,停止了動作。
“總之給我老實一點!”
高高地躍起後——<女神>一口氣迅速下降,將右拳擊在裂痕集中的一點。
“你在那邊東一句西一句地囉嗦,叫我怎麼集中注意力啊!”
露柯特一邊後退避開攻擊一邊說道。
明久驚愕。
浮游球再一次迅速變化。
“——!”
速度不同。
再一次乘着龍捲風飛起來的<女神>。
將無法動彈的怪物推到一邊,從對面——看到高速接近的怪物的樣子。
“——!”
雖然會隨着明久的意識運動——不過也是想當然的事情了——但是一些細微的地方果然無法像露柯特那樣自由地控制。
“哎嘿嘿”
但即便如此,反覆不停的打擊過後——當然,打擊的威力在看不到的地方積蓄着。終於,怪物的甲殼上留下了細微的裂痕——
<女神>立刻向旁邊飛去,射出的節肢擦着它的身體飛過。如果慢了一拍,恐怕節肢尖端尖銳的鉤爪就會貫穿<女神>——以及在其中的明久和露柯特。
揚起一個節肢——
到這裏爲止與剛纔沒有區別。
明久吞下口水。
“呀啊!!”
(——!)
明久幾乎是憑藉着本能躲避過去——<女神>隨之作出反應,再度乘風躍起。跳得不必要地高的半透明的身體避過接下來的三發攻擊……然而之後卻抑制不住,很難看地撞上建築的牆壁,滑落到地面上。
“所以說我是用浮游球——啊啊真是,安靜點!別打擾我!”
第二發攻擊飛了過來。
露柯特焦急地大叫。
“……哈啊……哈啊……”
彷彿在說着“終於幹掉了!”一般的得意的表情實在是非常可愛。雖然很強勢,但本性似乎很老實。
以極高的速度飛向怪物,再一次用纏着旋風的拳擊打。
如果還像剛纔那樣的話,這一擊最多隻能打出一個裂痕,無法造成更大的傷害。
<女神>並沒有擺出迎擊的姿態。以目前倒在地上的姿勢,露柯特的<女神>輕盈的身體——稱得上是最大武器的機動力——也就與擺設無異。
裂痕——沒有消失。
“——哎?”
“打進去!”
而且是兩個。
“不,就算你說是多餘的——”
數秒後,怪物完全沉默下來。
露柯特的表情抽搐着。
怪物的動作停止了。
<女神>對此做出了反應。
“抱、抱歉——可是”
明久老實地評價。
“不要做多餘的事!”
上面纏繞有好幾個旋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危險——”
“成功了……!怎樣!?”
“——!”
“成……成了……”
旋風已經不再是單單纏繞在右臂上的東西了,而是彷彿以<女神>的右臂爲軸心形成巨大的錐形鑽頭0;drill1;——直徑達數米的巨大的螺旋刺入怪物的腹部。
“我是第一次和侵略體進行實戰的!”
“你的能力是……能夠……使用風?”
明久反射性地大叫。
——嚕——洛——……洛……洛……
然而——
當然,每一擊的威力都很輕。
不過仔細想想的話,自從掉入<女神>裏面,恢復意識之後——<女神>確實對明久的意識作出了反應。
“可惡——”
而且——
不能用“上浮”一詞來形容,而是跳躍一般,露柯特的<女神>迅速上升。與此同時,兩個怪物被旋風吹飛彈開。
“等……等一下、怎、怎麼了!?怎麼回事!?你、你幹了些什麼!?”
不僅如此,裂痕與裂痕之間聯結起來,形成了更大的<傷口>……
將乘着突擊的勢頭的一擊送出以後,在附近的建築物的牆壁上<着地>——踢着牆壁再一次滑翔,又給出一擊。露柯特的攻擊的間隔,再一次變成球形的浮游球反覆施展攻擊,而露柯特也在周圍的建築之間<彈跳>着,反覆不斷地釋放帶有全部體重的拳擊和踢擊。
而且——<女神>在空中划着令人目眩的軌跡飛行過後,朝着其中一隻轉過身來的怪物急速下降,揮下重拳。
“——好厲害”
露柯特喘着粗氣,將右臂拔出。
幾乎是憑藉着直覺作出反應。
<女神>的突擊沒有被彈開,而是滋溜一聲插進去半隻胳膊。
下一瞬間——隨着一聲巨響,怪物開始膨脹起來。
打倒一個都如此費力,面對兩臺,實在是沒有多少勝算。在對其中一隻反覆施展攻擊的時候,無法對從背後襲擊的另一隻進行防禦。
<女神>的右臂輕鬆貫穿一隻怪物的甲殼,刺入它的體內。
“什——什麼!?”
從露柯特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樣子看,這好像不是出自她自身的意識。
已經沒有必要像剛纔那樣再給最後一擊了——穿過怪物一大半的右臂的一擊,在它身上留下一個足夠看見另一側的巨大的洞。被打穿出這麼大一個洞,終於無法自我修復了,怪物的肢體停止動作,無力地垂了下來。
完全是一擊必殺。
而且另一隻怪物纔剛剛轉過身來,還沒來得及擺出姿勢。
這不是簡單地提升了旋風的風速。
這明顯是扭轉力——風中蘊含的力量成倍地提升了。
“這邊也是!”
“哎?——啊!”
在明久的呼聲中,露柯特回過神來。
<女神>維持着右臂上巨大的螺旋——將成長得已與自身相匹的絕大的破壞力,再一次刺入轉過身來的怪物身體中。
一瞬,手臂上傳來阻礙的感覺。
但接下來的瞬間,和剛纔一樣,<女神>的一擊穿過怪物,在它身上留下一個巨大的孔。
“怎——怎麼回事!?”
露柯特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女神>的力量明顯增強了。雖然能夠看到的只是旋風的力量——但說不定揮出右臂的臂力也增強了。<女神>獲得了與最開始打倒一隻怪物時完全是不同級別的威力。
不僅如此——
“爲什麼?會變得這麼——”
露柯特只有困惑的份兒。
<快點。侵略體的殘骸就交給處理隊處理。你們和貝爾蕾塔匯合,去支援美鈴>
“也就是說,由於那個少年碰巧混入了強化外裝器官,結果控制流體的能力,包括輸出功率在內,一併大幅提升——的意思?”
伊古澤爾德沉吟。
<瞬時輸出功率的峯值究竟上升到何種程度,甚至無法測量>
這是那個指揮官姑娘下達的指示。
然後……
(不過還是沒什麼印象啊)
這應該是情報中心裏面所有人共同的疑問吧。
“…………唔”
(情況依舊很棘手啊……)
(這難道是——因爲我?)
他揮了一下右手——全景畫面的一部分上擴大顯示出那個少年的身影。
明久在腦中回想着指揮官姑娘所說的話。
彷彿要消除明久和露柯特的疑慮一般——剛纔的姑娘再次出現在視野的一端,如此命令道。
這個半透明的巨人是<強化外裝器官>。
<——你們在幹些什麼!>
<露柯特的強化外裝器官從剛纔開始顯示出了未曾記錄過的性能上的大幅提升。最大輸出功率的上升,控制範圍的擴大,控制對象數量的增加——我們懷疑,這一切的原因都是你>
這麼說着,明久注意到。
雖然對具體的情況仍是一無所知,但並不會感到可怕——這樣的事也是會發生的。不過最大的理由,還是因爲露柯特就在身旁。
***
“不過現在可沒有工夫去確認這點呢”
與此同時——另一個強化外裝器官進入視野中。
<——明白!>
同時,貝爾蕾塔的強化外裝器官將右手伸出,左手支撐一般抓住右臂的臂肘。
就算如此,也實在難以信心慢慢地說<交給我吧>之類的話。
“那還不是當然——”
雖然對於明久來說,同樣也是第一次身處命懸一線的戰鬥現場,可是身體並沒有因恐懼而僵硬。
“纔沒有冷靜呢。現在心裏還撲騰撲騰跳呢”
追趕着美鈴的近十個侵略體一齊被擊倒。巨大的怪物們互相碰撞着,有的被向後推去,有的被打翻,節肢無力地揮動着。
…………
與剛開始的少女的和露柯特的<女神>——強化外裝器官相比,多了許多裝備,比起裝甲的機動性,似乎只是設計0;design1;爲更注重防禦性。雖然明久不知道這樣到底有沒有用處,但其後背上甚至附有像無袖外套一樣的東西。
是貝爾蕾塔。
喧囂在戰鬥情報中心擴散開來。
(這是——貝爾蕾塔的?)
本應在遙遠的過去就已滅絕的原始人類。
明久•峯部。
貝爾蕾塔。還有美鈴。
接下來就如露柯特所說,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了。
看着一隻接一隻集結起來的怪物——明久用緊張而略顯生硬的聲音回答道。
彷彿要蓋過剛纔的聲音一般,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
明久和露柯特的<女神>在離貝爾蕾塔和美鈴的<女神>稍遠一些的地方等待着。
這個聲音明久也有印象。
露柯特說道。
不過——
身後是峽谷。而侵略者就在前面。
“什麼好厲害?”
“總之”
還有,對露柯特下達各種指示的姑娘是<指揮官>,最開始救了明久一命的、長有野獸一般的耳朵和尾巴的女孩的名字是美鈴——這些事情也知道了。
不過……
換作是自己,處在露柯特的情況之下,恐怕連正常地說話都難以做到吧。
接下來的一瞬——以貝爾蕾塔的強化外裝器官的右臂爲中心,眼前的風景開始扭曲。
終於——不停地後撤的兩臺強化外裝器官來到了一個像是運河一樣的地方,地勢比周圍要低,左右兩邊被牆壁夾住,彷彿山谷的底部。
<要上了!>
“啊啊。看到了”
<露柯特!不要發呆!快點!>
從剛纔開始,貝爾蕾塔和美鈴就一直在重複着同樣的動作。美鈴若即若離地攻擊怪物羣之後後退,快要被追上的時候就由貝爾蕾塔進行攻擊,壓制對方的動作。
“伽奧爾格璐芙”
但明久同樣也是一頭霧水。
露柯特回答的聲音也仍然僵硬。
“說說推測也無妨”
“……就算你這麼說……”
回應貝爾蕾塔的呼叫,正在用劍與侵略體戰鬥的美鈴向後退去。
然後將視線轉向身體中央,肚臍眼的周圍——看到了沒穿白色外衣、只穿有泳裝一樣衣服的貝爾蕾塔浮在那裏。
明久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啦!”
“你——怎麼看?”
<這種時候就不要在意那些瑣碎的事情了>
阿緹的回答依舊冷淡。
總之,看不見的炮擊一樣的東西擊中了侵略體,拉開了它們與美鈴之間的距離。
不過那些都是被動的——或者說,並不是按照明久自身的意志使用的能力。說成是某種性質可能更爲準確。
那個異型怪物是<侵略體>。
這是衝擊波嗎?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同樣是半透明的身體,因爲附有許多裝甲而無法一下看清楚——不過從身體的曲線和頭部裝甲之間的縫隙中看到的五官,與那長有血紅的眼睛和尖尖的耳朵的女孩很像。
“不過真的——好厲害啊”
明久不安地念叨。
露柯特用緊張的表情說道。
的確,強化外裝器官性能的提升,如果找不到其它的原因——雖然不明白那是基於什麼原理——那大概就是明久的問題了。
就連在剛纔的戰鬥中,那份潛在的能力也沒能完全發揮出來——最大輸出功率究竟有多少甚至無法想象,指揮官姑娘接着說。
“不,這是你第一次進行實戰吧?你還真是冷靜啊”
乍一看,貝爾蕾塔她們似乎被逼至絕境——
看着眼前的光景,明久思考着。
伊古澤爾德轉頭望向站在一旁的阿緹。
不過……
然後——
如果說這個增大的威力並不是露柯特的意圖,那麼果然,其原因出在明久身上。雖然完全不知道究竟是因爲什麼原理。
<美鈴!後退!>
“它們來了”
阿緹用一成不變的冷靜的語氣如此說道。
自暴自棄般大叫的露柯特從怪物身體中拔出手臂,與貝爾蕾塔一同在街道上奔跑。
露柯特的強化外裝器官的能力明顯大幅上升。從基礎的力量到特性的流體控制能力以及反應速度——一切都與過去大不相同。
“不過——沒關係嗎?”
找不到其他能夠使得露柯特的強化外裝器官的性能突然大幅提高的原因——指揮官的姑娘如此說道。
指揮官的命令傳來。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你的思考也會反應到強化外裝器上,所以現在就先配合我集中精神”
<我們就來實行一個,將那份輸出力簡單地高效運用的作戰>
“不知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明白了”
目前——從戰鬥力上看,稱得上是露柯特的<同伴>的只有兩臺——不,兩人。
即便是對周圍的情況一無所知的明久,聽着露柯特和貝爾蕾塔還有其他人的對話,多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再說了,雖然不知道細節,乘坐強化外裝器管與侵略體戰鬥什麼的,你不也是第一次嗎?”
具體該怎麼做,剛纔已經下達過指示了。
“若記錄資料沒有錯誤,則認爲與採集時不同的要素產生了影響比較妥當”
<繼續後退>
<——要來了>
隨着指揮官的話語,侵略體的羣體一口氣朝這邊衝過來。
美鈴和貝爾蕾塔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有時跳起來從侵略體上方飛過,同時不停地進行着交錯的攻擊,牽制着它們的方向,不過並沒有做出將其中任何一隻確實地打倒的動作。
怪物們順勢落進<谷>中。有幾隻沒有掉進去的侵略體也被美鈴和貝爾蕾塔從背後推了下去。
然後——
<露柯特!>
美鈴的聲音響起。
<就是現在!>
“——明久!”
“哦——哦!”
二人乘坐的<女神>降落到怪物們擠做一團的<谷>處——正確的說是落到<谷>的一端而不是正中央。
“——!!”
迸發出充滿氣勢的吼叫。
露柯特——還有明久。
不知道誰先誰後,兩人的意識已經集中在眼前的敵人上——幾乎合爲了一體。
接着——
一聲巨響。
那是<女神>釋放的、瞬間超越了音速的、衝擊波。
身處狹窄的峽谷中,也就沒有必要考慮<女神>姿勢的控制和安定了。彷彿在槍膛中加速的彈丸一般,<女神>激烈地旋轉着,筆直地、毫無偏差地、朝着落在谷底的侵略體突進。
然後——
爆炸之後發生了什麼?
“……成功了……我們贏了?”
“這是何等的……威力”
光芒在閃爍,而且逐漸地加快——
“普蕾欣,將戰鬥錄像放慢速度重新播放”
以音速突擊的<女神>放出的音速的螺旋——將怪物們撕裂成一片一片的殘骸之後,擊在<谷>的牆壁上。
戰鬥操作委員中的一個女孩……耐不住沉寂一般漏出了聲音。
<要自爆了!>
最開始形成的是一個漩渦。
“——!?”
隨着叫聲將拳打出。
“怎麼樣……了?”
露柯特點點頭。
畫面中顯示的是和剛纔一樣的戰鬥現場,景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戰鬥操作委員中的一個人顫抖地問道。
在空中迅速減速。
本來在戰鬥位置(譯註:原文「戦闘配備」,再次感謝wuzisz5h同學的建議)中是嚴禁私下交流的,遭到伊古澤爾德或阿緹的斥責也是毫不奇怪——
“可是……”
“成功了嗎?”
站在<谷>的邊緣俯視戰況的貝爾蕾塔驚愕地說。
“這也是那個原始人類的少年的——效果嗎”
而且不止是一個。
一個戰鬥操作委員呆呆地念道。
“有必要好好調查一番啊”
聽到伊古澤爾德的話,戰鬥操作委員中的一人慌忙點了點頭。其中一個畫面上開始重新播放十幾秒前的錄像,這時——
一瞬間,放出的一擊。
旋轉的風將侵略體捲入其中,收縮成一個旋渦。就連發生的爆炸也在一瞬間被捲入其中,穩定成一個直徑百餘米的球狀體。
曾經那麼難以對付的侵略體,居然僅在短短數秒內就被肢解得七零八落,而且是全軍覆沒。
“…………”
有人嘟囔道。
除了她,剩下的人都愣愣地盯着畫面看了有一會兒——
***
<來不及——>
從開始到最終高速旋轉的風形成安定的球狀體——真的只是眨眼一瞬。
聽到這個單詞的明久在一瞬間——幾乎是無意識地作出了反應。
戰鬥操作委員的姑娘們互相望着,握起對方的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露柯特!!>
戰鬥操作委員的女孩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始悉悉索索地交談。如果說出來的令人發笑的事情是真的該怎麼辦——從她們的表情和語氣中能夠看出這樣的躊躇。
“我們贏了!”
阿緹回答道。
“雖然沒有詳細的調查,還無法斷言——不過似乎也阻止了污染源的飛散”
“咕——”
自爆。
指揮官姑娘的聲音再次將明久二人的神經繃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怕不僅僅是露柯特自身的力量,還加上了貝爾蕾塔的念動力。但即便如此,這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行爲”
畫面中,露柯特的強化外裝器官將兩掌疊在一起伸向前方。
一瞬間——戰鬥情報中心彷彿被冰凍一般安靜下來。
所以在方舟內部的防禦戰中無法使用能夠引發爆炸的熱兵器。爲了防止污染源的擴散,使用冷兵器破壞要害處是最安全可靠的方法。
“大概是——”
從甲殼中開始滲出光芒。
將那麼龐大的力量在<谷>的底部這樣一個半封閉的空間裏釋放出來——想必沒有哪隻侵略體可能會平安無事吧。
伊古澤爾德的語氣中透露出感到難以置信的興奮。
從她的語氣和表情中能夠窺見一絲驚愕。
“真不敢相信!好厲害!”
“——封在裏面了?”
“難道說,是那個?”
“恐怕正是如此”
只是……
露柯特的<女神>悠然降落在死屍累累的<谷>的底部。
大家很快就明白了,那個球體就是露柯特操縱的風——或者說流體收縮後的形狀。
“——!”
雖說自爆本身的威力也不可小窺……最重要的是侵略體內部的,用於基因污染的<孢子>。若它在方舟內隨爆炸擴散開來,那一瞬間人類也就失去了未來。
“看來……似乎是這樣”
終於——隨着緩慢流逝的時間,球狀體漸漸收縮變小。
阿緹說道。
大小差不多有強化外裝器官身高的一半,而且還在高速旋轉着。
從畫面上顯示的來看,侵略體看起來的確是自爆了。
侵略體——的殘骸開始表現出奇怪的反應。
“那個原始人類的少年——”
“9111的……”
纏繞有旋風的拳,不,是那螺旋本身,輕易地將侵略體——而且還是好幾只接連地——貫穿。
“那是——什麼?”
可侵略體哪兒去了?
“——怎”
這麼想着,明久嘆出一口氣——就在這時。
“好厲害,那三個人,真的好厲害啊!”
“啊、明、明白!”
聚爆(注:原文「爆縮」(ばくしゅく),此處一點小科普詳見2樓翻譯筆記……另再次感謝wuzisz5h同學的熱心幫助)。
聽到伊古澤爾德的話而點頭的阿緹的臉上,絲毫看不出被周圍大聲的歡呼所影響的樣子——依舊是極度的冷靜。
“…………”
“在一瞬間將爆炸本身壓制住了嗎?”
彷彿在互相呼應一般,或者說是連鎖反應一般,若干個個體——恐怕是那些勉強沒有被擊中要害,還殘留有活動能力的個體,開始表現出異樣的反應。
映入回過頭來的<女神>視野中的是——
伊古澤爾德將眼睛眯成細細的縫。
可是——
沒有人回答。
這句話彷彿點燃了導火索一般,下一個瞬間,歡呼聲響徹整個戰鬥情報中心。
“是”
<將這個區域用功能性流體完全封閉——>
而在它前面的,是一個奇怪的球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