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晚上散步真是不錯……可以安靜享受獨處的時間。」

神殿都市西外牆——東南西北各設有一道巨大的門，萊裏就站在通稱「審判門」的門前。

由於出入神殿都市與外界需要許可和檢查，因此審判門經常是關上的。又因爲通常使用南門作爲正門，平時其他三道門要打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眼前的西門卻打開了。

與其說是門，不如以「可以開啓、關閉的城牆」來形容比較恰當。那扇門扉被硬是壓扁，毫不留情地撬開了。

「然後——不能靜靜獨處的時候，多半會碰上好玩的事。」

身處理應不可能發生的異常狀況中，萊裏用掌心抵着眼罩環顧四周。

結果，比門發生的異狀還要更不可思議的光景呈現在眼前。

「……這是你乾的嗎？」

那個偏僻的地方傳來除了萊裏以外的聲音。

一個身穿騎士盔甲的男人現身了——從半月照亮的風景遠處走來一名騎士。

「你指的是審判門的破壞，還是指這些傢伙——？」

萊裏先指指身後的門，再指向自己的腳下。地上躺着十幾個男人。

而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都全副武裝。

騎士將門被破壞這樣的異常狀況撇在一旁，轉而探查地上的男人。

仔細一瞧，他們穿着的都是加護附加纖維與裝甲一體成形、覆蓋到臉部的全身防護服，還擁有多數武器。

那些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區區市井無賴拿得起的武器，表示他們可能來自某些攻性組織。

「拜託饒了我吧，真是夠了，這麼簡單就讓外面的麻煩入侵……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在騎士調查狀況而沒有開口時，萊裏代替他自顧自說了起來：

「通知你們薩瓦加德強硬派的作戰行動，明明是要你們確實施加壓力，避免這種事發生的說……」

「——是，正合我意，雷斯•亞特維德。」

他知道那是米歐因當初對凱娜的所作所爲表示的歉意。

面對萊裏隱含着壓力的嘆息，騎士仍一步也不退地回答。

「呃，不就屋頂上的……凱娜的事對吧？可是那在當時就已經結束了。」

「那個！……你真的知道我是爲了什麼事道歉嗎!? 」

「——艾妮姐姐！妳做什麼……不，你這傢伙！被艾妮姐姐做了什麼!? 」

兩人舉步前進，錯身而過。

嬌小的脣瓣就那樣碰上雷斯的嘴脣——也就是親吻。

「……就是這樣。米歐，下次以『神話再臨』參賽者的身份——戰鬥吧。」

兩人就這樣陷入沉默。

然後低語道：

「不是由妳決定要不要的，來吧。」

萊裏靜靜仰望夜空，凝視着明月喃喃自語。

「直到弒神爲止的餘興——讓我好好享受一下吧。」

雷斯把儀式證收回外套口袋，直問艾妮的來意。雖然不能肯定，不過八成跟她背後的人物有關係。

◆

「瞭解，事情都過去了……謝謝妳特地跑一趟。」

沒多久艾妮退開臉，微笑着凝視他的臉龐映入雷斯眼中，雷斯才總算理解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並沒有那麼急着想去……」

「不能把她的所作所爲當成沒發生過。若你有意願的話，可以對神桌機關公開真相，我也會一起接受處——」

「是的米歐。」

兩眼閃閃發光的凱娜滔滔不絕地拼命催着他。那模樣太可愛了，雷斯也不好冷落她。

米歐苦笑着讓步了，並做出下次會光明正大地打一場的約定。

「我也……沒關係唷。」

「雷斯——去學生餐廳吧！學生餐廳！」

「好像平靜下來了呢。」

不過就算理解了，也沒辦法冷靜處理。

兩人的視線沒有交集，沉默的戰意激盪碰撞。

雷斯不知道她有什麼事，姑且先觀察情況。

「姐、姐姐……我真的不用了啦。」

雷斯一時搞不清楚她對自己做了什麼。

「這些人是一部分的失控者，薩瓦加德不干涉學園的談判已結束……這些不過是小事。」

「參賽者只要乖乖閉上嘴，在舞臺上代理神演出就好了。」

雷斯被凱娜抓着手臂離開了位子，這時從別的地方有人出聲搭話。

這時，雷斯無意間朝教室的時鐘看了一眼，發現午休已經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雷、雷斯！剛纔你被怎麼了!? 不小心被怎麼了？」

「……妳好像比我更享受學園生活耶。」

她對他們道歉。

對米歐甚至有些氣憤的質問，雷斯又爽快推翻掉。

「我真的……開始對你有興趣了。」

看到米歐，凱娜顯得有些困惑。與其說她害怕，更像不知道怎麼反應纔好的樣子。雷斯摸摸凱娜的頭，要她冷靜下來。

艾妮耿直道歉的態度，連凱娜也不好意思再鬧彆扭了。

「時間差不多了，艾妮妳們也一起去學生餐廳……」

「雷斯——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今天又沒得喫午餐了……雷斯逃避現實地做好奇妙的心理準備，嘆了口氣。

對完全不顧在場氣氛拼命催着人的凱娜，艾妮對她道歉。

「凱娜……雖然現在也是這樣，不過很抱歉之前一直打擾你們兩人的時間。」

柔軟的觸感盈滿心頭。

「可、可是，就算你覺得沒關係，那個，凱娜她又是怎麼想……」

如此直率、老實且不多作辯解的話語，相反地也暗示不管什麼處罰或斥責都願意接受。

一回過頭，就看到渾身散發凜然氣息的艾妮站在眼前。

聽艾妮提起，雷斯拿出自己的儀式證給她看，用手指劃過卡片打開申請挑戰的名單。幾天前還壯觀地列出好長一串的名字都消失了。

雷斯還以爲她要說什麼悄悄話，結果他錯了。

與芙蕾雅一戰成名的雷斯因爲是「名次低，但知名度和注目度卻很高」的參賽者，很容易被當成目標，不過現在大家已經知道他擁有符合神格序列的實力。

過了一會兒，萊裏突如其來的笑聲打斷了互相瞪視的現況。

「好啦～走吧走吧！」

「就當是那樣吧，艾沙瑞•吉布森——前全一極者大人。」

不知道爲什麼，米歐怒罵、凱娜質問的對象反而是被偷襲的雷斯。

「是啊……該說託妳的福嗎？」

一片混亂中，只有當事人艾妮冷靜地對他露出微笑。

「嗯？」

在與艾妮的戰鬥中獲勝，成爲第十九名的雷斯引人注目的程度更勝以往，但也由於神格序列驟然攀升，所有人開始提防他，取消對他的比賽申請。

「怎麼了？妳不是特地來打招呼的吧？」

看準雷斯因注意力轉向時鐘而別開視線的空檔，艾妮趁機行動。

「可是可是，選菜色要花時間，喫好多東西也要花好多時間對吧？而且我昨天看到好像很好喫的新菜色！！」

「妳也像這樣正式來道歉了……而且因爲當時那件事，我跟雷斯也加深了羈絆……」

結果聽見米歐開口，清楚地說：

從艾妮嬌小的背後出現的，是縮頭縮腦的米歐。

全體擊破……這種事當然沒有發生。

「不說這些了！雷斯趕着去學生餐廳啦，不要妨礙他！！」

「嗚嗚……雷斯！就教你快點了！」

凱娜沒來由地紅着臉解釋理由。總覺得旁人好像對他產生奇怪的誤解……雷斯咬緊牙關忍耐住。

「艾妮，這麼說來很久沒見了呢。」

跟她打過那一戰之後，算起來今天是第三天，從那時候以來還是第一次碰面。

「用不着那麼興奮，不是每天都會去嗎？」

「最後一名的萊裏•萊亞茲——就是那麼回事。」

「不管是誰都不準來妨礙哦，若誰敢妨礙這場祭典……我會先結束掉一切。」

至於米歐則是狼狽地手忙腳亂了好一會兒，看不下去的艾妮又從背後推了她一把，她這才下定決心似地挺直背脊，轉了過來。

「凱娜，那種像萊裏的表現方式會招來誤解……」

萊裏在離去途中，轉頭對艾沙瑞的背影說：

她一向的盛氣凌人不曉得跑哪裏去了，被艾妮推到雷斯他們面前。

艾妮悄悄地接近雷斯，把臉湊了過去。

就連一直在遠處圍觀凱娜等人吵成一團的學生們也開始騷動起來。

接着，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兩人邁開步伐。

「這就是向對方表示親愛之情的表現吧？」

然後米歐又鄭重其事地深深低下頭。

艾妮這番話，大概是想幫米歐把她的覺悟和想法解釋清楚，卻被雷斯干脆地打斷了，而且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接受了她們的道歉。

「不、不會啦……雖然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沒錯，可是跟艾妮在一起很開心唷，而且現在我在家裏已經可以跟雷斯卿卿我我……」

「「咦？」」

「……對不起。」

腦袋到現在還轉不過來，雷斯仍有種頭昏腦脹的感覺。

「什——!? 」

吐露對雷斯的感情後，凱娜像是要掩飾難爲情般大聲說話。

見米歐還不肯罷休，凱娜也表示願意放下。

「除了道歉外還有一件事——」

艾沙瑞頭也不回，背對着他回答：

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一響起，凱娜馬上大叫起來。教室裏的學生們和平時一樣紛紛離開位子，不是去別的地方用餐，就是聊起天來。

◆

修復作業還沒開始進行，破壞的爪痕依舊令人觸目驚心的屋頂。

萊裏大搖大擺地走在理應禁止出入的那個地方，慢步走近屋頂邊緣，靠在欄杆上。

「把我叫到這種地方有什麼事？」

他一手靠在欄杆上，另一手朝着走來的方向，萊裏輕聲問道後，一名男子從已經認不出原形的入口現身。

「堂堂第一名的迪歐•卡達奎納克竟然有事找我。」

萊裏臉上露出淺笑調侃道，只是黑髮黑瞳的男子依然面無表情。

迪歐不動聲色地走過廢墟一般的屋頂，往萊裏的方向靠近。

期間，兩人的眼神沒有片刻分離，互相瞄準似地緊咬不放。

迪歐走到萊裏身邊，終於停下腳步。

「——第一百名•萊裏。」

經過一段漫長的沉默，迪歐以帶有氣勢的口吻清楚地說：

「——跟我在『神話再臨』上比一場吧。」

那是第一名對第一百名提出的——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