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戰場的銀妖精 艾妮•克里斯塔那

米歐引發騷動後過了兩天，也就是雷斯休戰期間結束的放學後，雷斯來到戰技場的休息室。

爲了讓隨心所欲操縱諸神權能的神遺使能夠全力較量，所特別打造的競技場——那就是『戰技場』。

因此，來到這裏的人唯有一個目的。

「等一下要和艾妮戰鬥，對吧？雷斯。」

凱娜詢問正在進行戰鬥準備的雷斯。

「對啊。」

自從那天放學後接受艾妮的宣戰以來，雖然是規則上間隔最短時間的戰鬥，雷斯卻有種「總算能跟她打上一場」的感覺。

「妳也沒問題嗎？」

雷斯一邊確認暗藏的武器種類，一邊觀察凱娜的樣子。

「沒問題，交給我！我一定會幫上雷斯的忙！」

少女明快地回答，還附帶動作。

「好，拜託妳了。」

看見她笑了，雷斯也回以笑容。

（凱娜……已經沒問題了吧。）

她看起來像是幾乎已走出那次事件的陰影了，只是一舉一動偶爾還是會帶着幾分柔弱的味道。

那樣倒也挺惹人憐愛的……這句話要是說出來，八成會被罵吧。

雷斯心想，假如她還沒恢復至最佳狀態，那麼從旁協助也是自己身爲搭檔的使命。

當他看着凱娜如此思考時，她忽然一步步地靠了過來。

雷斯以爲她要說什麼而彎下身，結果凱娜就那樣一把抱了上來。

「什麼……!? 」

對校方的報告則是：「米歐和神遺物過度共鳴，導致神遺虛構爆發」，將屋頂上的那件事當成一場意外。學園因此禁止米歐繼續使用神遺物，直到確認安全無虞爲止，所以將神遺物送回薩瓦加德的克里斯塔那研究所重新調整。

米歐雙掌緊握，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艾妮，試着傳達自己的心情。

「當然，你纔是……可以嗎？」

他們都已察覺到彼此無可動搖的戰意。

正好在這時候，鐘聲響起了。

艾妮從雷斯正對面的入口現身，引來一陣比雷斯登場時更爲響亮的歡呼。

互相對視，同時拿出儀式證。在眼前互相出示後，儀式證隨即開始共振，閃耀光芒。

雷斯在經過與芙蕾雅的無效對戰後，又接連與五十名以外的排名者打了三場並取得勝利，穩定累積勳章數。相對地，致力於監視雷斯的艾妮，手中仍然只握有當初分配到的勳章數而已。

「才、纔沒那回事！」

◆

四捨五入後雷斯是13個勳章，艾妮則暫時被扣除剛好25個勳章作爲賭注。

「處分比我所想的還輕！說真的我放心了……」

「大家……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我無視了艾妮姐姐對我的關心……對不起。」

「等一下雷斯又要跟艾妮玩了……我要先補充不足的雷斯能量……所以就讓我這樣吧。」

「向軍部報告任務失敗的消息後，他們命令我在神遺物重新調整期間禁閉，但除此之外他們沒說什麼！」

艾妮不習慣表現喜悅，不曉得怎麼回應纔好。

在米歐的目送下，艾妮臉上帶着最燦爛的笑容點點頭。

在伸手不可及，聲音卻能傳達到的距離，兩人自然而然地停止步伐。

「到、到底怎麼了啊？凱娜。」

接着，記錄在卡片上的資訊映照在空中。這幅光景令場內氣氛更爲熱烈。

這裏也兼上課用途，是學生們最爲熟悉的戰技場。

雷斯不忍心冷落她，只好接受她的行動。

彷彿要表現出能和艾妮在一起的喜悅般，米歐幹勁十足地宣佈。

神格序列前二十名的艾妮與熱門人選雷斯，這樣的組合似乎造成了話題，場內已經爲之沸騰。

直到宣告戰鬥開始時刻的鐘聲響起，兩人才分開。

「怎麼感覺觀衆特別熱情啊……在大家對我們有更多期待以前開始吧？」

她接着摸了摸眼前的米歐的頭，準備踏上戰場。

米歐漲紅了臉，喋喋不休起來：

「……主持的是誰啊？」

「誰知道呢，我沒興趣。」

「真的太好了……」

「我很期待喔，還有一件事……」

「米歐……」

即使沐浴在能切身感受到的熱情中，少女臉上的表情仍和平常一樣沉着冷靜。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她的理由，但雷斯還是隱約察覺到她的需要，所以雷斯只是撫着凱娜小小的頭。

「雖然沒必要理會局外人啦……不過妳已經沒事了嗎？」

就結果而言，米歐的顧慮是多心了。艾妮嘆着氣轉過頭，便看到米歐慌張地揮舞雙手。

女孩子突然壓過來的觸感，讓雷斯明顯感到不知所措，根本不曉得被抱住的原因何在。但凱娜完全不明白他的心情，維持着那樣的姿勢停止不動了。

「已、已經沒事了！……不對！一直在睡覺，很快就好了……真的完全不算什麼！！」

開戰前特有的平靜與來自周圍的熱氣混在一起，雷斯感到體內浮現一股莫名的亢奮。

「是嗎……太好了。」

「路上小心，姐姐。」

米歐來到艾妮獨自靜待戰鬥時刻開始的休息室。艾妮頭也不回地察覺到她位於自己背後的氣息，出聲問道。

但米歐卻像是要把艾妮的擔憂全趕跑一般，開朗地回答：

也許是以爲不會被發現，米歐慌張地叫道。

『接着是這次的「挑戰者」——艾妮•克里斯塔那入場！』

『好——「神話再臨」的參加者們即將登場！』

因此，失敗導致的責任應該也相當重大才對。

『首先登場的是人氣急速竄升的黑馬——雷斯•亞特維德！』

她一字一句地說：

見米歐語氣輕快卻鬆了口氣的樣子，艾妮點頭回應。

雷斯•亞特維德——持有勳章數：25

「——妳是來處罰我違反命令的嗎？米歐？」

司儀對雷斯的介紹引起全場歡聲雷動。

換句話說，這不是正式的安排，是某些愛起鬨的學生聽說雷斯和艾妮要戰鬥，爲了炒熱氣氛擅自發起的。

雷斯踏入戰場，環顧四周。這個戰場周圍圍繞着階梯式的觀衆席。

「是——咦？那個，姐姐!? 」

◆

這座神殿都市裏有好幾個供神遺使戰鬥的『戰技場』，其中的第一戰技場是附設於洛迪佛學園校舍旁。

這回的戰門既非正式活動也非主要項目，不過是衆多『神話再臨』對戰的其中一場而已，不可能安排司儀和賽程。

艾妮•克里斯塔那——持有勳章數：50

「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她接到的「奪取凱娜」的命令，也因爲艾妮的妨礙而失敗了。從米歐得到『追加調整』和『神話封具』等裝備看來，可以想見『聯合軍事機構』有多麼重視這項任務。

『不知是由誰率先稱呼的「戰場的銀妖精」！薩瓦加德聯合公國菁英教育出身的天才美少女！』

『舞臺已經準備好了！就看參加者的覺悟……兩位做好失去的心理準備了嗎!? 』

「總覺得就是想這麼做。」

觀衆席一隅對美少女這個字眼有了反應，揚起格外熱烈的加油聲。

『請拿出自己一半的勳章作爲這次戰鬥的賭金！』

「等神遺物回來後，禁閉也會解除。那樣一來肯定就能參加『神話再臨』了，請等我！」

兩人來到可以閒聊開玩笑的距離，相對而立。

才和米歐對上眼，艾妮就問出一直很擔心的事情。

那是宣告戰鬥時刻的聲音。艾妮的雙眸中自然點燃了戰意。

外觀模仿古代競技場打造，雖然規模上較雷斯和芙蕾雅進行開幕戰的中央戰技場略遜一籌，但場地的寬敞程度依然綽綽有餘。

「姐姐永遠是我的姐姐，所以我是來祈求艾妮姐姐獲得勝利的，不是以其他人的身份……而是以身爲妹妹的心情！」

爲了確認另一件擔心的事，艾妮靠近米歐。接着，掌心貼上米歐的臉頰，端詳她的臉色。

他瞥了一眼足以容納所有學生的觀衆席，發現已經有相當程度人數的觀衆進場了。

「是的！姐姐這麼替我擔心，實在令人感激涕零……！」

「原來是這樣。不說這個了，加諸在妳自己身上的處罰不要緊嗎？」

「……那些該不會是妳的粉絲吧？」

只見她拼命表示身體的恢復情況，還搭配着奇怪的動作，可能是想拭去艾妮心中的不安吧。那模樣讓艾妮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並不喜歡受人注目，但把這場戰鬥當成祭典享受的校風，雷斯倒也不討厭。

「是嗎……因爲妳消去了腳步聲進來，我還以爲……」

在兩人結束交談的瞬間，從儀式證爆出耀眼光芒。

「這還用說，我是爲戰鬥而來的——差不多該開戰了吧。」

「我知道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但是！原諒我冒昧、傲慢、無禮地說一句！」

「什麼總覺得，我說啊……」

米歐仔細回味那樣的喜悅之後，挺直了背脊開始說明：

接着，米歐像要做個了斷似地深吸口氣，轉向艾妮。

艾妮感受到了可愛妹妹純粹的親愛之情，而且還是出於自願地如此表達。

注意到雷斯踏上戰場的司儀高聲宣佈。

『現在顯示的是雙方的分數！沒想到差距剛好是一倍！』

但最後還是——

「那算什麼……」

當然，艾妮明白她指的是屋頂上發生的事情。

現在米歐身上沒有神遺物，就算沒有禁閉命令，事實上也處於無法參加『神話再臨』的狀態。

坦率地道出心情。

「——謝謝。」

『人稱「破壞者」！說到把幼女帶進學園的人，就是指這傢伙！！』

「這、這是因爲……我不想打擾姐姐比賽前集中精神……嗚嗚，對不起，是我多此一舉了！！」

空中映出的資訊消失後，隨即在剎那間閃過校徽的影像——那是比賽承認程序完成的訊號。

『效法神之戰——「神話再臨」開始！』

司儀高喊戰鬥開始，戰鬥以場內的歡呼聲爲背景揭開了序幕。

眼前的艾妮幾乎是同時與神遺物完成共鳴，全身籠罩在神域之下。

她用手指拉開制服衣領，露出纖細的脖子和短項鍊，上面鑲着的蘊含翠綠光芒的寶玉就是神遺物。

緊接着，寶玉霎時綻放更爲耀眼的光芒，艾妮的神遺虛構逐漸顯現出來。

「摧毀天空，碎裂大海，使大地也爲之哀嘆——」

少女的聲音伴隨着空間的扭曲。

「《暴巨腕斧》！！」

最後從虛空中出現巨大的質量，凝聚到纖弱少女的手裏。

顯現的是與少女髮色相同的銀色，狂暴又美麗的大戰斧。那樣巨大的武器怎麼看都不適合嬌小的艾妮，但她卻輕而易舉地揮舞起來。

僅僅如此便掀起破空的轟鳴聲。空揮幾次後，她將前端朝向了雷斯。

「——你那邊準備齊全了嗎？」

雷斯眺望她操演武藝般的動作——艾妮則注視着他的右手臂這麼問。

「是啊，從一開始……就準備萬全了。」

漆黑護手包覆着右臂。雷斯早在踏上戰場的那一刻就將護手顯現出來了。

護手的外觀看起來很沉重，造型卻十分精緻，是扭曲而美麗的裝甲。這就是雷斯本身的，以及凱娜身爲神遺物的力量。

其實在現場顯現也可以，但凱娜希望事先完成共鳴才前來戰場。她沒有說明理由，不過雷斯猜想，她大概是不想在共鳴時引起騷動。

〈我隨時都可以喔，雷斯！〉

纔剛把漆黑的右手臂舉到面前，心中就傳來凱娜的聲音。

「好好，只是我擅自這麼想而已～不過呢，看她這麼開心就好，妳好像也沒問題，吶？」

拳頭與戰斧交錯着，雷斯如此大叫道。

沒有任何人吐槽在戰場上有美少女隨侍左右的雷斯。原因無他，因爲沒有人看得見凱娜的身影。

米歐認爲「因爲是軍部的決定」，因此沒有仔細思考，但經瓦萊塔這麼一提醒，才發現她說得沒錯。

深入神遺物真正深淵的第二階段意味着「解放」——亦即艾妮所能操縱的奇蹟又更上一層樓。

神遺物調整期間的禁閉，實際上等於沒有罰則。

只不過米歐對「艾妮」這個字眼的反應特別激烈。話說回來，她也難免心生疑惑，爲什麼瓦萊塔會知道關於米歐這次的事件和處分？

從艾妮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巨大武器應有的遲鈍笨重，她反過來利用武器巨大的體積擴展防禦和攻擊範圍，接下雷斯的拳擊。

聽見雷斯像是拿她沒轍的話，艾妮又回以一個微笑。

雷斯苦笑着同意了。

「……妳說我……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我也要和你一樣賭上一切，爲了自己的心犧牲——我想贏過你。」

「嗚！」

瓦萊塔就這麼輕輕將掌心放到米歐頭上，看似擔心地說道。她的說法令米歐有些在意。

「不，是對擁有世界上屈指可數才能者的……諷刺。」

聽見有人搭話，反應過來的米歐一轉頭，就看到第二名的瓦萊塔不知什麼時候已盤着雙臂佇立在那裏。

「？咦，是、是啊……的確如此……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 爲什麼會提到艾妮姐姐的名字!? 」

「艾、艾妮姐姐和我纔不是妳妹妹！」

雙方一步也不退讓，使出渾身解數地進行攻防。

他在攻擊範圍外暫時重整態勢，捕捉艾妮的視線仍沒有移開，結果和艾妮看過來的視線對上了。

切身體會到原本實力不分軒輊的局勢被一下子推翻的事實，雷斯重新握緊拳頭。

從戰略角度來說，就算放棄這場勝利，也有其他優先事項，但眼前的艾妮以自己的意志爲優先。

雷斯握緊手心成拳，整個漆黑裝甲頓時發出光芒，下一秒他便衝了出去。

「開心嗎……是啊，沒錯。」

他縮短距離，衝進對手懷中想先下手爲強。雷斯打算以第一擊爲起點封住艾妮的行動，一口氣打她個措手不及。

「不愧是『壓制戰技』的行家……我該這麼說吧？」

說着，艾妮將以雙手拿着戰斧的姿勢換成單手，將戰斧架到肩上，空出來的右掌伸到自己胸前。

雷斯迫不得已扭過身體，勉強躲過戰斧的一擊。

如同艾妮所說，雷斯也沒有單方面地承受艾妮的攻擊，光靠拳頭就逐一擋下超重量級戰斧的高速猛攻。

「雖然可能沒辦法回應妳的期待——不過我也很愉快，艾妮。」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抽回打到一半的拳頭，隨即使出第二次攻擊；只慢了一步才反應過來的艾妮，抵擋住漆黑之拳。

「這、這是什麼……」

「現在不一樣嗎？」

「現在不一樣了。我要爲了自己，爲了重要的人——追求勝利。」

「是的……你可以稱之爲《暴巨百腕》。」

「哎呀，艾妮好像很樂在其中嘛。」

她展現超乎尋常的反應，將大戰斧高速揮向躍起的雷斯，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大戰斧在她手中彷彿感覺不到重量。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衝突引發了難以想像成是金屬聲的沉悶、扭曲聲響，而且不只一次地接連響起。

然後，穿着白色洋裝的可愛少女便探頭從他身後出現。

「畢竟是繼『神武十梯』之後的強者啊……當然懂得『解放』了。」

但這絕不是敗北宣言。

不曉得是第幾次的、竭盡全力的一擊，彼此衝突。

艾妮說得沒錯，這場角力正一點一滴地逐漸傾向雷斯。

雷斯踢向不穩定的立足點脫離原地。

目睹艾妮的神遺虛構「解放」，坐在觀衆席最前排觀戰的米歐發出歡呼。

只見她將戰斧從地面拔起，也緩緩擺好架勢。

「艾妮姐姐果然厲害！」

看見米歐一臉詫異的反應，瓦萊塔用手抵着頸部，沉思般地回應。

數不清的拳擊在途中就被阻擋下來，始終無法碰到艾妮。

「繼續……從正面對打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呢……」

艾妮緩緩收回戰斧，喃喃說着。

猶如打到牆壁般的衝擊從拳頭擴散到雷斯全身。這點艾妮似乎也是如此，雙方的身體同時搖晃起來。

注意到這點的艾妮不由得爲之感嘆，纔會那樣挖苦他。

呼————大戰斧颳起的風掠過臉頰，接着響起震耳欲聾的破碎聲。擦身而過的戰斧輕鬆砍碎了地面。

「摧毀一切阻擋在眼前的事物……我會贏。」

瓦萊塔說道，彷彿覺得她的樣子很有趣。

艾妮舉起相異的兩把大戰斧，同時亦對雷斯如此宣告。

「這就是妳『解放』的神遺虛構嗎？」

從她掌心溢出光輝——她自虛空中拉出另一把戰斧。

「暴露所有戰力不能說是明智之舉……所以這是初次公開。本來一直以爲除了『神武十梯』以外不需要用到，也不打算用的。」

正因爲有實力，才能明確感受到差距。

「你是故意讓我擋下的，還好意思說。」

雷斯接連揮出神速之拳，只可惜完全碰不到艾妮的身體。

「!? ——瓦、瓦萊塔！」

米歐板起臉，而瓦萊塔只是揮揮手輕鬆帶過。

無論是雷斯心中響起的聲音，或是凱娜半透明的身影，都只有他這個共鳴者才能看見。

儘管如此——她的神遺虛構的本質，還是在於外形所強調的破壞力上。

「沒有啦，妳想想，不覺得軍部對妳這次事件的處分特別輕嗎？」

但也只有一瞬間——雷斯只以些微的差距早了一步展開行動。

「妳、妳有什麼事!? 」

是雷斯的拳頭和艾妮的戰斧掀起的衝撞聲。

「過去我從未盼望勝利，因爲勝利既是義務也是任務，是他人對我的要求，不是我自己想要的東西。」

出現的是一把比她現有的戰斧小上許多的金黃色戰斧。

「到、到底怎麼回事!? 」

「妳明明擋得這麼漂亮，真虧妳還能誇我呢。」

◆

雷斯感到肩上的壓力彷彿多了一倍，笑着說：

「看妳擋得還真是不費吹灰之力啊……！」

響起的次數就等同於激烈衝突的次數。

米歐威嚇似地擺好架勢，她卻不客氣地大步走到米歐身旁坐下。

她的動作迅速、輕巧且沒有一絲多餘，甚至到了雷斯的攻擊無法生效的程度。

兩人互相凝視片刻——然後揭開了拳與戰斧的第二幕。

「來看看可愛妹妹們的樣子啊？」

經過一陣無言的間隔後——兩人極爲自然地同時展開攻擊。

「雷斯，我很感謝你。我現在非常……非常——開心。」

「妳想把我捧上天嗎？」

「謝啦，凱娜，那就開始吧！」

「彼此彼此——！」

再怎麼靈活操縱，想施展出全神貫注的一擊還是需要距離和時間。《暴巨腕斧》的絕大破壞力這項最大的優勢，被雷斯在你來我往中巧妙地封住了。

艾妮也經過訓練，學習身體技術併發揮獨特的戰鬥技巧，然而她還是承認自己在這場戰鬥中技不如人的事實。

聽見艾妮不以爲意地回答，雷斯手抵着腦袋笑出聲。

「嗯？啊……艾妮沒跟妳說啊。唉，倒也挺像她的作風啦。」

「這個嘛——是多虧了艾妮哦。」

然而艾妮也不單只是接住第一擊而已。

「是因爲最早的對神遺使戰鬥技巧『壓制戰技』，還是你本身苦心鑽研的成果……沒有比較對象實在太可惜了。」

他揮出的拳頭擋下大戰斧，橫掃而過，巧妙化解了力道。

她又對雷斯補充一句不合時宜的感想。

只要看看她的臉，不管是誰都知道吧。她只是放棄一拳一斧之間僵持不下的角力，打算採取更有勝算的戰法。

「那也是……心境的變化？」

漆黑之拳與大戰斧從正面激烈衝突。

「她向軍部交涉關於這次的任務和對妳的處分。」

「怎、怎麼會……」

米歐想都沒想過跟軍部提議這種事，瓦萊塔的回答令她大感震驚。

「她說：『關於這次奪取凱娜的作戰，學園學生會和治理都市的神桌機關都有所察覺，繼續執行作戰的話，他們也會採取相應的手段。』這樣。」

「……什麼這樣……」

「還威脅軍部：『最壞的情況，很有可能導致薩瓦加德所有參賽者被取消神話再臨的參賽資格。』」

「什……」

米歐啞口無言，而瓦萊塔仍不當一回事地接着說：

「因爲『神話再臨』也是誇示國力的舞臺，薩瓦加德爲了顧及體面，不可能容許自己被踢出去。仔細親切地跟上頭的老大們解釋其中的利害關係後，他們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真是太好了。」

「…………」

「薩瓦加德聯合公國全體想跟整個神殿都市槓上的話也可以啦，不過如果只因爲『聯合軍事機構』部分強硬派的行動就導致那種結果，就薩瓦加德來說是弊大於利。」

「原來如此……所以纔沒有追加任務或其他命令……可是，對我從寬處分的原因又是……？」

她總算明白無法繼續進行奪取凱娜行動的理由了，但米歐在任務中失敗依然是不爭的事實。

何況，爲了顧及薩瓦加德的顏面，把這次事件當成「米歐個人的失控行爲」處理，也可認爲是最好方法。

「所以——就讓軍部把這次的奪取凱娜作戰當成沒發生過囉。」

「當、當成沒發生過……嗎？」

「對，那麼一來也不能對作戰失敗的妳給予處罰了吧？」

將原本的作戰無效化，就無法針對其失敗處罰。

這次對米歐的禁閉命令也就說得通了。

只要真的把那理解爲「不持有神遺物期間的禁閉」這樣一道命令就好。

「她現在正爲了自己和重要的人戰鬥……妳不覺得那樣很棒嗎？」

「限定破碎解除•第二神權發動——」

米歐握緊雙拳，低聲說道。

「對打已經結束了嗎——!? 」

〈我、我是沒關係……可是因爲能接收到雷斯覺得痛的感受，那個……〉

爆炸因而產生，雷斯從衝擊中退開，爆斧卻追着他，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身體。

閃躲同時，雷斯仍試圖保持一定的距離。

艾妮毫不留情地襲向好不容易挺過攻擊的雷斯。

「……凱娜？」

好不容易避開爆斧，連喘口氣的時間也沒有，銀色大戰斧又流暢地攻向雷斯。

〈……對、對不起。〉

在還沒完全恢復平衡的狀態下，來不及進一步迴避——但也不能就這樣喫下直接攻擊。

雷斯試着尋找造成她不安的原因，卻被拒絕了。兩人的共鳴明顯開始混亂。

「這是……？」

（這點艾妮姐姐應該也是一樣……）

艾妮有了兩把戰斧，於是能夠產生並非單純攻擊的手段變化。

他重整態勢，定睛看向艾妮舉起的戰斧。

共鳴中的凱娜，其心緒流進雷斯腦內，他才得知佔據她心裏的不安。

心想這樣下去只會被壓着打的雷斯，爲了扭轉局面，擋住戰斧的拳頭更加使勁。

（要是丟向我還能理解——）

雷斯高喊，想像心底深處的那扇門打開的樣子，然後將擴展到全身的神域凝聚到拳頭的一點上。

〈雷斯！〉

接到命令就必須服從，對於從小就被如此教育長大的米歐而言，完全沒有那方面的經驗。

在觀衆關注的戰場中央，雷斯的黑拳與艾妮的黃金戰斧繼續激烈衝突。

◆

他原以爲那只是單純的二刀流——而且因爲金色戰斧比一開始拿的戰斧小上許多，所以他以爲那是重視敏捷性的牽制用武器。

「不過相對地——她將揹負打進『神話再臨』十名以內的條件。」

「是，艾妮姐姐她……非常耀眼動人！！」

「怎麼了嗎!? 」

她緊接着提起兩把戰斧朝雷斯進攻。

不過艾妮卻很快將另一把爆斧扔到空中。

因此雷斯無法碰觸斧刃的部分，加上和它的巨大外觀相反，運使時不需高舉過頂、高高掄起，也不需預備動作。不僅難以防禦，又能以和大戰斧截然不同的軌道和動作砍過來。

就算在體術或技巧下工夫，早晚也會輸掉比賽。

「……剛纔的爆炸就是那把斧頭的能力嗎？」

「畢竟她是以『恐怕無法在「神話再臨」彰顯薩瓦加德的威信』這一點當成談判籌碼……結果這麼一來，她就得交出相對漂亮的成績單，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可、可是……！」

想像艾妮毅然決定採取前所未有的行動並付諸實行，米歐感動得熱淚盈眶。

衝突瞬間迸發的不是金屬聲，而是爆炸。雷斯當下往後退開，好不容易纔把衝擊力道減到最低。

「她現在的確也是爲了妳在戰鬥……但那對她來說並不是重擔。」

「原來如此……艾妮姐姐爲了我……」

「銀色大戰斧和金色爆斧的二刀流嗎……！！」

勉強架開艾妮的攻擊後，雷斯遠遠拉開距離。

感到右手傳來的灼熱和麻痺，雷斯往後一躍拉開了距離。

如同拉開距離的行動所表示，現在是雷斯屈居下風。

瓦萊塔一改之前的語調，斬釘截鐵地說道。

艾妮再度逼近從那種破壞中僥倖逃脫的雷斯，而且理所當然地舉起大戰斧和爆斧。

「怎麼會……！」

雷斯握起拳，確認感覺一點一滴地逐漸恢復了。他重新擺好架勢，定睛望着艾妮。

「稍微休息一下！」

這麼說完，瓦萊塔便朝戰技場上的艾妮看去。像追隨她的動作般，米歐也跟着望向艾妮。

逃離大戰斧的攻擊範圍後，雷斯將意識轉向凱娜。

神速的拳頭瞄準了艾妮的身體，卻被她即時拉回的爆斧擦過右手臂內側。

「這表示那不是普通的戰斧啊……！」

艾妮從另一隻手甩出爆斧，雷斯千鈞一髮地稱過這波攻勢後，這回換他揮出漆黑的右拳。

「……咦？」

在思考得出結論前，那個現象就掉下來了。

在爆斧豪雨的威力之下，雷斯四周一帶轉眼間便呈現毀滅狀態。

說話同時，艾妮將金色戰斧的前端緩緩放在眼前的地面上，隨着爆炸聲響起，被接觸到的地面隨即破碎。

爲了縮短距離，艾妮衝向前來。

爆碎衝擊的破壞力，恐怕比全力砍下的大戰斧來得低吧，但爆斧只要碰到對象就能發揮威力。

「——!? 」

複數的金色爆斧彷彿瞄準了雷斯的所在之處般從天而降。

「金色戰斧是衝擊的結晶體……會順從我的意思爆破所有被碰到的東西。」

瓦萊塔以強而有力的眼神，看向米歐這麼說：

「原來如此，百腕……這就是《暴巨百腕》的神性……！！」

「——凱娜！！」

「只是，該說她不擅長那一類的提議和交涉吧……因爲她好像沒經驗，纔來請我協助。可愛的妹妹爲了妹妹那麼努力，所以身爲姐姐的我就……吶？」

雷斯咧起嘴角，總算理解艾妮的神遺虛構的本領。其能耐甚至不只一擊必殺的大戰斧，以及引發破碎現象的爆斧等二刀流而已。

「唔……剛纔的衝擊發生作用了啊……」

雷斯發現自己誤判了艾妮「解放」後的神遺虛構。

雷斯展現高超的身體動作，穿過爆斧，用拳擋住大戰斧。

「我並沒有說過……只能拿出一把對吧？」

「我在逞強的話妳也會知道啊……不過，剛纔那招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毫髮無傷地躲開，只能將就一點了。」

（光是攻擊手段變成兩倍就夠棘手了……）

雷斯醒悟神權發動以失敗收場，當下脫離原地。只過了一瞬間，艾妮的大戰斧就砍斷了他原本的立足點。

雷斯毫不畏懼地笑着說，艾妮肯定道：

雷斯想要一些能夠思考該如何進攻的時間，但她也不會輕易如他所願。

「姐姐……」

「是她主動交涉參加這場『神話再臨』，而且還發誓要交出成果的哦？不是任何人的命令，那是出於她本身的意志。」

——隨心所欲地顯現無數爆斧，這纔是《暴巨百腕》的本質。

雷斯漆黑的右臂全力打向揮來的大戰斧，發出古怪的金屬聲，身體雖然被衝擊震得發麻，還是成功抵消了大戰斧的威力。

順從重力掉下來的爆斧，本身重量砸到地面上陸續爆炸。雷斯靠着驅使超強反應能力和肢體動作，才挺過這波集中飛來的爆斧。

聽起來，米歐的存在反而變成了艾妮的枷鎖。一想到自己成了姐姐的累贅，她不禁淚眼盈眶。

艾妮好像注意到他的不知所措了，但是她也無意停下來看情況，反而不客氣地揮起戰斧追了過來。

〈還、還好嗎!? 雷斯！〉

不過雷斯看準爆斧的把柄部分踢了下去，將之彈開。

「姐姐……」

映入眼中的背影沒有一絲悲壯感。

然而攻防完全沒有停滯的樣子。

當下做出判斷的雷斯，舉起因爆炸衝擊還在發麻的漆黑右臂，犧牲手臂作爲盾牌接下大戰斧的攻擊，同時往後跳開。

雷斯千鈞一髮地躲過全力揮下的大戰斧。戰斧砍碎地板，在場上形成放射狀的裂痕。

可是，當凱娜的聲音在心中響起，神域的凝聚就被打斷了。

如果想發動引發奇蹟的神權，與凱娜的更深層共鳴是不可或缺的。神櫂之所以無法顯現，原因大概是共鳴上的不協調吧。

「姐姐竟然爲了我做到那樣……嗚嗚！！」

「——嗚！」

「——什麼!? 」

「我沒事……妳也沒事嗎？」

雷斯抱怨着，因衝擊而失去感覺的右手臂無力地垂下。

當下雷斯不明白那麼做的意義何在。

但瓦萊塔像是要解開她的誤會似地搖頭，接着解釋：

「——嗚！唉，一言難盡啦！！」

雷斯爲了甩開追擊而高高躍起，他現在需要和凱娜對話的時間。

「怎麼了？凱娜。」

勉強脫離大戰斧的攻擊範圍後，雷斯冷靜下來問道。

〈…………〉

凱娜沒有回答，但雷斯也沒有斥責或催促，只是靜靜等待她開口。

期間艾妮的攻擊仍在持續，第二波爆斧豪雨即將到來。

能將所有被接觸到的東西炸碎的爆斧，光是掉落就發揮了驚人威力，雷斯有驚無險地在無數爆斧羣飛來的地毯式爆擊中穿梭。

他繃緊全身感官預測，幾乎只靠第六感採取迴避行動。

「真不像你——打算一直逃下去嗎!? 」

「等我一下……我完全沒有逃避比賽的想法啦！」

千鈞一髮地躲過危機，氣勢十足地回應艾妮的挑釁，期間他的注意力也沒有從凱娜身上移開。

終於，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沉默後，凱娜低聲對他說：

〈對不起喔，雷斯。〉

「……爲什麼妳要道歉？」

雷斯無視耳邊不斷隆隆作響的爆炸聲，彷彿要安撫凱娜的心一般溫柔且輕聲詢問。

〈我想了很多……結果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雷斯。〉

「什麼配不配得上……？」

他忽然想起，發生米歐那起事件的晚上，她曾爲「自己有沒有幫上忙」感到不安的事。

要否定凱娜的不安很簡單。但雷斯心想——要消除她的不安，光是對不安情緒加以否定是不夠的，於是決定傾聽她的想法。

「這場敗北……——將會使我變得更強。」

下一秒，雷斯的神域就以拳頭爲起點迸發開來。

雷斯希望凱娜能別管他人，只相信他的意志，當他這麼訴說的時候，戰場上也在剎那間陷入靜寂。

雷斯很快揮出下一拳，接着打碎艾妮因遲疑而停止動作的爆斧，根本沒把觸碰瞬間引起的爆炸放在眼裏。

然後她忽然想到——趴在地上的自己，是否配得上他，能否讓他發揮實力與才能？

〈「第二神權發動——《極點衝擊》！！」〉

「是我和凱娜的力量啊。」

從觀衆席最高處一直關注着戰況發展的芙蕾雅感慨良多地說道。

「妳想跟我在一起嗎？」

「我打得很愉快，艾妮。」

雷斯朝着門戶大開的艾妮揮出拳擊。

「什麼——!? 」

〈……吶，雷斯，我真的可以留在你身邊……〉

「我也是啊，凱娜。」

〈————雷斯！〉

爆炸所產生的瓦礫殘骸在周圍堆成了山，形成圍堵雷斯的高牆。

凱娜的心情連同言語一起流進雷斯心裏。

「……我也是。」

她凝視着雷斯的雙眼，微微一笑。即使不多作解釋，雷斯還是自然而然地相信了凱娜所說的話。

再加上他和艾妮臨時湊成的搭檔轉眼間就改變了局勢，更讓凱娜切身體會到雷斯高深的潛力。

艾妮像是有些不甘心，卻也微笑着低聲回應。這時，兩人持有的儀式證開始閃爍，預備宣告勝敗。

艾妮從刻意空出的某個方向攻了進來。被封住所有逃脫路線的雷斯避不開這次攻擊。

微小的漣漪，在她心中掀起巨大波瀾。

轉眼間變得赤手空拳的艾妮，沒停止動作，馬上向後躍去。

但凱娜卻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爆斧豪雨在不知不覺中止息，雷斯在和凱娜嘗試溝通的期間，也躲過所有的爆炸衝擊。

「被譽爲灼熱公主的妳也不吝給他讚賞！下次對上的話，就連公主殿下都應付不來了嗎？」

〈——限定破碎解除繼續啓動•第三神權發動——〉

接着，腦海深處自動理解了可以做到什麼。

爲了將那幅光景化爲現實的事象，雷斯漆黑的拳頭猛力擊向大地。

「什麼！這是極爲公正的評價！」

隔了一會兒，凱娜的聲音傳達到心中。

在她身旁，戴着眼罩的高大男子——萊裏開玩笑地問道。芙蕾雅一本正經地回答他：

「哎呀呀，妳可是不動的『神武十梯』之一呢，精神可嘉……沒因爲喜歡就偏袒人家？」

這代表雷斯破壞了艾妮的神域。

〈雷斯很強……所以我覺得是不是更強的神遺物才配得上你……而且也不會輕易被別人抓走。〉

拳頭打到大戰斧的瞬間，雷斯下意識地感應到神權發動，順從心頭湧現的想像仿造奇蹟。漆黑的拳頭散發光輝，刻在蘊含獨特美感的護手上的兩條線亮起光芒。

她陸續對雷斯放出不斷湧現的爆斧。

但是當他環顧四周，這才明白自己被艾妮巧妙地逼進了死路。

閃躲應對的同時卻進攻不了，雷斯逼不得已，正想暫時拉開距離。

明白了她的想法後，雷斯只想確認唯一一件事。

「雷、雷斯!? 」

〈……咦？這還用說——〉

「唔……嗚嗚！你這……就說了我對他不是那種感情！！」

少女口中吐出的字句逐漸盈滿雷斯的心。

他不會放開凱娜的手，如果有人想拆散他們，他會奮不顧身地全力反抗。

他對着茫然佇立在原地的艾妮露出笑容。

產生裂痕的下一秒，大戰斧便化爲銀色碎片，支離破碎散落。

「——這樣就結束了。」

——勝者：雷斯•亞特維德／敗者：艾妮•克里斯塔那

「凱娜——我只問一件事。」

「什麼——!? 難道你『彈出』神域嗎!? 」

《虛空波動》發出震耳欲聾的破碎聲消失了——不過雷斯的攻擊仍未結束。他尾隨自己放出的衝擊波，早就來到艾妮面前。

「——凱娜。」

聽着凱娜的聲音，雷斯下意識地舉起拳頭。感受兩人之間的連結加深，體內深處湧出一股新的力量。

〈不用退也沒關係，雷斯。〉

〈「第三神權——《虛空波動》！！」〉

「嗚——！！」

雷斯也立即高聲回應她的呼喚，然後就那麼揮出拳頭。

接受這個回答後，停頓了一下，這回換雷斯開口：

凱娜的叫聲在他心中迴盪。

「……也對，都打敗了第十三名，已經足夠成爲能帶來威脅性的對手了吧。」

凱娜爲了她和米歐的事感到自責，在她心裏引起的波瀾似乎還不只如此。

彷彿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環繞艾妮全身的神域光芒隨即迸散開來。

「原來如此，近距離戰……果然最好不要跟你短兵相接比較好！！」

當雷斯舉拳準備迎戰時——

在這樣的一片寂靜中，雷斯的拳頭纔剛碰到艾妮的身體——就停下來了。

「發動——《極點衝擊》！！」

最初的數擊被《極點衝擊》粉碎了，但並不足以應付所有攻擊。

〈我要和雷斯一起成爲最強。要成爲對最強的雷斯來說，最厲害而且最棒的搭檔。〉

〈太棒了，雷斯！〉

「凱娜！！」

〈爲了讓雷斯變強……我也要變強！〉

「我的心意已決，所以如果妳願意與我同在——就相信我的決心吧。」

〈嗯，當然……我想跟雷斯在一起。〉

當破碎聲消失，場內變得鴉雀無聲。

圍繞雷斯的絕對不可侵犯障壁——「神域」往他的拳頭匯聚、壓縮成一點，擁有絕對的破壞力。

面對直逼眼前的神域衝擊波，艾妮當下以造出的白銀大戰斧對抗。

「我的目標是最強，我不認爲這會是一條平坦的道路，搞不好會讓妳遭遇危險也說不定……這樣妳還想跟我在一起嗎？」

芙蕾雅明知沒用，還是紅着臉瞪着萊裏。

「奇怪？不否定妳喜歡他沒關係嗎？」

拉開距離後的艾妮嘀咕着，重新具現出大戰斧。

她再次體會了以肉身挑戰神遺使的雷斯有多麼強大。

〈雷、斯。〉

包覆攻性神域的拳頭就這麼破壞了大戰斧。

不知何時再度現身的凱娜從後面抱住雷斯。

◆

用拳頭將襲來的無數攻擊盡數排除——腦中映出明確的想像。

「雷斯又變強了呢。」

艾妮的戰術轉換得很快。

凱娜沒有艾妮那樣的戰鬥經驗和感覺，還能活用雷斯的潛在能力嗎？會不會有一天被更優秀的神遺物取代，或者說那樣對雷斯纔是好的？

「那就是你真正的實力嗎……！」

「這是……！」

「來吧——殲滅殆盡，《暴巨百腕》！！」

她張開雙臂，爆斧就在眼前接二連三地顯現出來。她沒使用大戰斧，放棄接近雷斯，打算以攻擊手段壓制。

從拳頭放出的神域散發光芒，無數飛來的爆斧粉碎殆盡。

他不是懷疑凱娜的心意，只是想聽到她親口說出來。

「哈哈！沒辦法老實承認自己感情的公主殿下真辛苦……唉，不過明顯到一看就知道就是了。」

「你、你纔是，看到不久前名次還排在一起的雷斯大顯身手，又怎麼樣！」

芙蕾雅有意回敬，挖苦地說。

不過萊裏只是大膽地笑着，回答：「還早得很吧。」

「還早得很……什麼意思啊？」

「就是我說的意思囉。」

芙蕾雅覺得他話中有話，又猜想萊裏可能只是和平常一樣隨便敷衍。

「萊裏，說真的那是什麼——」

「雷斯不好好展現堅強實力，妳也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推薦他擔任自己的騎士吧？公主和平民的愛情真是有夠麻煩……唉，但搞不好那纔是熱情如火的部分啦。」

「～～！！」

萊裏沒有讓芙蕾雅繼續說下去，故意打斷她。

「……喂，你要去哪!? 」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忙的……慶祝勝利就交給各位小姐，我告辭了。」

「所以你要去哪……」

「妳看妳看，不快去就搶不到好位子囉。」

「啊——」

萊裏沒理會芙蕾雅的制止，就這麼離開觀衆席。

「搞什麼嘛……真是的。」

被耍得團團轉的芙蕾雅嘆了口氣，這時會場中響起如雷的歡呼聲。

她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將視線轉回場上。

勝者爲雷斯，敗者爲艾妮。此外，還映出勝敗導致的勳章數變動。

——雷斯•亞特維德 持有勳章數：50

司儀接近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內心傳來一陣說不上是動搖還是歡喜的騷動——原因果然出在雷斯身上。

「……你又變成注目焦點了呢，雷斯。」

『雷、雷斯同學的神格序列竟一舉升到前二十名——！！』

但就算他經過三連戰，從九十九名稍微提升了名次，直接打進十九名這種情況還是很不尋常。

『冷門！大爆冷門！！之前還被視爲第九十九名的參賽者竟然闖入前二十名！』

「……雷斯？」

雷斯的神格序列排名也隨之發生變化，新的排名展示在衆人眼前。

芙蕾雅眺望四周，慢慢走下前往雷斯身邊的階梯——帶着有些自豪的表情。

「不可能！」「真的假的啊。」「可是他都打敗第十三名啦。」「那也太突然了吧!? 」這類感想此起彼落，一種近乎不安的驚訝情緒感染了整個會場。

——神格序列•第十九名。

第十一至二十名一開始分配到的勳章數就是50，以這種標準來考慮的話，前二十的名次一點都不奇怪。

只見空中清楚顯示出比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