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凱娜．格拉菲克

雷斯凝視化身成異形騎士的齊洛爾，腦子裏忽然出現一種奇怪的感覺。

“……凱娜，怎麼了嗎？”

〈………………咦？什、什麼怎麼了？〉

“唔，總覺得你……嗯，好像有點不安。”

雷斯望着黏在自己身上的凱娜雙眼，以爲剛纔那異樣感來自與他共鳴，感覺同步的凱娜。

〈有……有嗎？我很好啊！〉

她有些慌張，同時像是爲了趕走雷斯的不安，露出了嫣然微笑。

“希望……是我誤會了。”

雖然在意，但畢竟危機迫在眉睫，於是他調整架勢，重新提振起精神。

“——看來我們只能暫時停戰了。”

“是啊，目前這麼做也比較好，這事似乎不好處理。”

雷斯點頭答應一旁芙蕾雅的提議。

“那應該可以算是‘解放’，神遺虛構變化的第二階段吧？”

“……一般來說，神遺虛構的階段性變化是可以這麼區分沒錯。可是……那看起來好像沒那麼單純。更何況，雖然這麼說對他很不好意思，他的實力完全不到可以行使解放的程度。”

“公主大人可真嚴格啊，可是既然實力不夠，他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窺探芙蕾雅的表情，發現她的目光嚴厲，嘴角無奈歪斜。

“依我推測……應該是‘失控’吧。”

“……失控？”

“也就是指原本應爲使用神遺物的神遺使反倒遭神遺物的遺志吞噬，反過來受到控制的狀態。”

“神遺物的遺志……課堂上有講過嗎？J

漆黑長劍揮了個空，就這麼順勢砍向地面，粉碎地表。

“吊車尾的學生罷了！”

〈雷……斯。〉

雷斯心想躲不開這一記追擊，迅即以漆黑右臂迎戰。右臂擊上刀身，硬是讓長劍偏離原本預定擊中的軌道。

“爲什麼我會捱揍！我已經不是昨天的我了！我已經………………強得不輸任何人了！”

不過，雷斯認爲她的不安不過只是多餘的擔心。

“愚——愚蠢賤民，你以爲自己在和誰說話！”

“別耍小孩子脾氣啦，我現在就來會會你！”

“可是……”

芙蕾雅強硬反駁，雙手緊握在胸前。

凱娜將眼前不明所以的存在與身分成謎的自己重疊在一起，由於喪失記憶，她怎麼也揮不去湧上胸口的不安情緒。

“你認爲學生會那些人肯和我合作嗎？……沒錯吧？由你穩固大局，這也是你這地位應盡的義務哦。”

〈剛纔芙蕾雅提到的失控……居然會讓神遺使變成那副德性！一想到我……我也可能害得你變成那個樣子……我就！〉

〈那傢伙……他打算讓自己徹底遭到‘吞噬’。〉

雷斯注視着她詫異的模樣，微微一笑。

“……遭到吞噬？”

“……怎麼了嗎？”

“區區一介平民……區區一介平民竟敢造次！是誰允許你避開長劍攻擊！”

〈————咦？〉

“我也是啊。”

“欸，芙蕾雅。說實在的，對方都指名道姓了……你認爲我會老實離開嗎？”看着她這樣的反應，雷斯開玩笑似地說。

他切身感覺着朝自己而來的恐怖敵意，有些得意洋洋地說。

他在衝剌同時擊出漆黑的拳頭，正中黑騎士頭盔。金屬歪斜的響聲竄過拳頭，響遍全身。

齊洛爾率先採取攻勢，異形騎士高速往雷斯的方向揮下手中長劍。

“怎麼——”

〈雷…………雷、斯……丨〉

“——可是.爲什麼！”

“這事該由我解決，對方可是指名要我上場呢。”

“不好意思囉，貴族大人！這裏是學園，你要是不想被人否定，只想耍威風，一開始就該乖乖窩在老家！”

一般學生在學習神遺物和神遺虛構兩者有何力量、使用方式和戰術時，雷斯完全無法參與。

“無法運用神遺虛構，老是閒着沒事做，但依然不肯死心過着悠哉生活……”

“你一個人在碎碎念個什麼鬼！”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場內觀衆就拜託你了。”

這麼聽來，凱娜怕的並非齊洛爾的外形，而是親眼目睹神遺虛構如何失控而心神不寧。

〈不對！和他的外表無關，那傢伙……是那傢伙‘神遺虛構的狀態’讓我覺得害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伸出左手與少女隱約浮現的掌心相疊，說出最堅定的理由。

雷斯安撫了下凱娜，重新打量起齊洛爾。那副騎士的模樣確實有哪裏不太尋常，讓人在生理上感覺到厭惡與畏懼。

“神遺虛構的狀態？”

在凱娜悄聲提醒同時，纏繞齊洛爾的神域光芒閃爍不定，空氣出現奇怪撼動，捲起怪風。

人類迎面挑戰絕無勝算，根本不可能與他正面交鋒。

單純——而且純粹的信賴。

“——他可是特魯茲的貴族，當然得由我出面。”

“再見啦，齊洛爾——”

沉重的金屬聲響起，長劍也隨之揮向虛空。

“所以你也別害怕了。”

“我們今後要一起邁向頂點。”

雙方的距離瞬間交疊。

芙蕾雅煩躁地咬着脣，似乎可以理解他這樣的說法，但仍無法接受。

凱娜的制止聲在心裏迴響。

“——！”

獨自一人修練——那並不是像磨磨刀子這麼簡單，而是類似粉身碎骨就只爲了打造出一個箭鏃的行爲。

“我不過是個只能不斷鑽研鑽研鑽研鑽研鑽研鑽研鑽研如何以自己的身體應戰——”

“這裏交給我這個平民，那邊就拜託公主您處理了。會場裏應該也有好幾名學生會的成員，你可以和他們一起合作。”

〈————————住手！〉

他不甘示弱，不向任何強者屈服，一再磨練自己的能力，如今又得到凱娜協助，更能隨心所欲地發揮。

凱娜用力從背上抱住他大叫，雷斯應聲衝了出去。

雷斯爲揮出致命一擊，正打算注入更多力量到拳頭上時——

與《騎士機構》合爲一體的齊洛爾和雷斯打得難分難解，而面對甲冑騎士壓倒性的力量與速度，雷斯只是以右臂的戰甲應戰。

轟天巨響響起，戰技場的地面爆炸似地震得粉碎。

〈說、說得那麼輕鬆……我、我可是認真的哦！〉

齊洛爾發出撼天震地的嘶吼，更把握在雙手的巨大長劍插進猛烈搖晃的地面。

然而，雷斯運用過人的體能加上右臂迎擊，成功擊退無止盡的長劍攻勢。

趁着迎擊之餘，他從外套裏取出數把戰鬥刀，擲向齊洛爾。

〈——雷斯！〉

雷斯揮拳應道。

“我不害怕，因爲有你在我身邊。”

斬擊遲遲無法命中目標，齊洛爾焦急嘶吼。

“爲什麼……爲什麼打不中！”

“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

“不可能……你這人根本不聽勸。”

刀身深深嵌入地面，齊洛爾的攻勢卻沒有片刻停歇。他使出驚人臂力一口氣拔出長劍，動作俐落地再次揮劍。

〈～～～雷斯！神遺物來歷不明，顯現出的神遺虛構不會讓你覺得不安嗎？我很有可能害得你也變成那副德性！可是……可是你居然隨隨便便就認定不用害怕？〉

雷斯沒有深入追問，趕緊抽回拳頭，往後仰過身子。他聽從凱娜的喝止，果斷放棄大好機會。

面無表情的頭盔裏頭傳出模模糊糊的說話聲。

一發現雷斯正衝向自己，齊洛爾隨即放聲怒吼。

雷斯出於真誠，理所當然地交出全部的信任，她聽了一時說不出話。

“這、這是……”

齊洛爾氣憤難平，以超高速度一再揮出手中長劍。

“……原來你怕的是這個。”

〈對不起……那個齊洛爾……我一看他就覺得害怕……唔……對不起。〉

芙蕾雅聞言心頭一驚，接着嘆息苦笑。

〈我不害怕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只害怕我可能會傷害你……！〉

“可、可是，這樣的話反過來也行啊。”

往觀衆席望去，動搖已經發展成騷動，觀衆個個驚慌失措，再放任不管很有可能釀成恐慌。順帶一提，格斯達夫依然倒在牆邊，無人理會。

當然，這些刀子傷不了甲冑，只是刀子也如他計劃，不偏不倚地正好射中甲冑的關節處。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也算成功阻礙了甲冑的行動。看準這稍縱即逝的破綻，他迅速往甲冑騎士的胸口衝去。

“——對吧？”

〈我……我很害怕……！要是失去你，我——〉

“……場內觀衆？”

雷斯指向周圍觀衆席，開導激動的芙蕾雅。

“我可是‘神’啊！我解放神遺物，顯現神的實體，爲什麼還擊不中……這怎麼可能！”

“……凱娜？怎麼了！”

說着，芙蕾雅邁步就要走上前去，但是雷斯伸手製止了她。

然而，雷斯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剎那間身子一轉，避開這記斬擊。

芙蕾雅拿他無可奈何，他也同樣苦笑回應。接着，他正爲應付齊洛爾往前踏出步伐時，又再次出現先前那種奇怪的感覺。

〈雷斯……小心點。〉

凱娜害怕身爲神遺物的自己不曉得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雷斯卻只是輕鬆回了一句：“用不着害怕。”

在與齊洛爾拉開一定的距離後，他望向凱娜。突然間，一陣天搖地動。

“用不着向我道歉，何況他那副模樣看起來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好了，走吧。這可是諸神的盛宴——不熱鬧點就沒意思了！”

《騎士機構》爲顯現剛強騎士的神遺虛構，表示與騎士一體化的齊洛爾的體能壓倒性地超越一般常人。

“什麼……！”

“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我不過是個差勁的學生。”

“通常這種情形不可能發生，課堂上當然也不會講到。不過，既然有擁有自我意志的神遺物……這種現象也不無可能。雖然我不曉得齊洛爾爲什麼失控，可是這狀態確實不妙。總之你先離開，這裏就由我——”

聽見凱娜顫抖的嗓音，雷斯嚇了一跳。

慟哭般吼叫的齊洛爾身體顫動，甲冑傳出怪異聲響，形狀也跟着改變。

散發在他身上的氣氛愈顯駭人，唯有怪異一詞足以形容。敵意四溢，令人渾身戰慄。

“……你是指現在發生在他身上的變化嗎？”

〈嗯……那傢伙很不妙。再這麼吞噬下去，他的存在恐怕不保……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看起來……可能性確實很高。”

身爲神遺物的凱娜不只感受到一股厭惡，似乎還感覺到了一些“異狀”。雷斯如實轉告凱娜的忠告，勸誡齊洛爾。

“你還是適可而止吧，再這樣下去你恐怕再也無法恢復原來的模樣！你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然而，齊洛爾依然持續地不停異變，分不清是不願停下還是停不下來，倒是當事人似乎根本不以爲意。

“……無法恢復原來的模樣？那又如何！管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只要能變強，這麼點代價根本算不了什麼！”

硬質甲冑蠢動，如脈搏跳動般地，模樣愈變愈詭異。

無秩序地顯現神遺物裏留存的神性。

純粹的神力。

“沒有人敵得過我……衆人渴望的力量！你不也希望獲得這種力量嗎！”

齊洛爾犀利質疑，一語道中雷斯內心角落的想法。

“……我懂了。”

盯着異形蠢動，雷斯心裏有種想法。

齊洛爾爲什麼失控，我不知道。

但他會變成這副德性，全是因爲他拒絕當個弱小的傢伙，追求強大的力量。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爲了追求力量，得到力量，那樣子像極了某個人——想到這，雷斯停止思考，搖了搖頭。

〈……雷斯。〉

“我追求的是強大——爲了貫徹意志的力量，對你那種暴利（力量）一點興趣也沒有。”

“有什麼好驚訝的，這可是‘神話再臨’——”

凱娜大叫，雷斯也異口同聲地宣言，竭盡全力揮拳出擊。同一時間，被拋在一旁沒人理睬，怒火攻心的齊洛爾也揮下手中長劍。

“爲追求力量扭曲自己的意志，那種行爲根本是本末倒置，何況……”

“一切都結束了。”

〈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什……〉

意識集中，注入握緊的拳頭。剎那間，雷斯的神域閃爍搖曳不定。

餘勁擴及四周，壓擠大地。

凱娜的語氣有些同情。

“什麼意思？”

在默默接受她的決心後，雷斯輕聲說：

〈那只是把過度顯現的神域強制附在自己身上進行破壞，根本不是神留存在神遺物裏的權限。〉

〈我很清楚……你怎麼可能打到一半放棄呢。〉

“再見啦，齊洛爾。這麼一來——”

——爆出轟隆巨響。

雷斯握緊掌心。

“什麼怎麼辦？”

〈雷斯，放手一搏吧！我會用全力回應你的心意！〉

〈我、我剛說的話沒那個意思。〉

〈因爲你願意相信我——所以我相信你，也相信你願意相信的我——我不會再害怕了。>

〈對，而且再這麼下去，神遺物和那傢伙遲早會到達極限……難逃毀滅。〉

“——錯了！”雷斯板起正色，打斷齊洛爾的聲音，“那不是我追求的力量。”強調眼前的存在與自己的理想大不相同。

拳頭穿過甲冑。

“——我想要的不是這種暴力。”

“你在搞什麼鬼！”

〈無法使用《神性再現》……不過就算放着不管，他早晚還是會自行毀滅。〉

〈“第二神權發動——‘極點衝擊’！”〉

“來吧！我正是神力，崇敬我吧——”

“好——凱娜！”

長劍粉碎，雷斯的拳頭就這麼穿過了攻擊。

發出驚叫聲的人是齊洛爾，他手中的長劍轉眼碎裂。

〈——雷斯！〉

“力量、力量、力量、力量！支配並且統治衆人——實現願望的力量！”

凱娜無奈地說道，聽得雷斯有些過意不去，應了聲：“是啊。”

〈嗯——沒錯。>

他碰觸並且將意識注入掌中的神遺物，逼迫神遺物與自己共鳴，引起共振，強行介入已經顯現神遺虛構的神遺物。

“不就是嗎？謝謝你，凱娜。”

他就這麼硬是揮開巨劍，擺出攻擊架勢，在跌跌撞撞的齊洛爾眼前展現戰意。

凱娜老實點頭承認，口氣直爽開朗。

奇蹟光芒由內迸發，從甲冑的隙縫間流泄而出。

圍繞雷斯的神域光芒往他的右手匯聚成一點——在他的拳頭上散發出耀眼的極光。從心底湧起的聲音與凱娜的聲音重疊。

因爲凱娜表示願意接受自己，喜悅的雷斯也就沒把她那慌張的反應放在心上，更加直接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雷斯散發出的凜然霸氣令齊洛爾一時膽怯，“——哈！用不着勉強否認自己的慾望，你就老實承認吧。你也想要這種力量對吧！”但他又馬上反脣相譏，神域同時閃耀，地面也以他爲中心出現更嚴重龜裂。

“唔——啊！”

雷斯謹慎地娓娓道來，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他先鬆開了右拳，又緊緊握住。

“跟我一起來吧，凱娜——我們一起朝頂點前進！”

黑拳與異形長劍爆發激烈正面衝突，空氣中甚至有鳴聲響起。

“呵呵呵哈哈哈哈！結果正面對決還是由我獲勝！你這野狗不甘心自己居然輸了吧？很空虛對吧？想贏過我對吧？就算不擇手段，你也不在乎對吧！你就老實承認吧！你想要這份力量！只要你願意承認，我還可以考慮饒——”

“就算想模仿，也沒東西好模仿是吧。”

“你你你你、你……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這傢伙在做什麼！”

漆黑護手攻破了《騎士機構》——神的戰甲。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就是神力，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兩人的拳頭與長劍上散發的，皆是不可侵犯的神域光芒，原本屬於性質相同的力量。然而，齊洛爾的神域光芒分散，密度比不上雷斯集中意志散發的光芒，威力更是有天壤之別。雷斯凝視騎士狼狽顫抖的頭盔裏頭。

然而，象徵起點的漆黑戰甲毫無反應。正當他想開口詢問時，凱娜解釋了原因。

拳頭深入盔甲，在裏頭張開手掌，尋找形成神遺虛構的神遺物，一找到便緊握在掌中。

雷斯掄起拳，往異形盔甲的中心揮出第二擊，攻得齊洛爾措手不及。

齊洛爾胡亂吼叫。

“喝——！”

閃耀光芒的右拳擊向齊洛爾。

“你這————吊車尾的————破壞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凱娜又一次老實地點了頭。

神遺物散發出前所未見的光芒。

戰甲上的五道刻印中又有一道亮起光芒。

“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凱娜聽了，不知爲何急得發慌。

緊接着，像是爲了告知光芒的意義，凱娜喊道。

〈——拘束封式。〉

不過，齊洛爾也沒有站着捱打的意思。他沉聲低吟，動作神速地揮下長劍。

“你又一個人在胡言亂語什麼了！”

“……你說、什麼。”

少女做出感人的告白。

存在的根源遭人直接觸碰，齊洛爾難堪地哀聲喝斥。

話一說出口，凱娜的聲音立即在他心中響起。

拳頭被彈開的衝擊竄遍全身。雷斯身子一軟，單膝跪到地上。

〈～～～～討厭啦，就跟你說不是那個意思了！別想歪啦，雷斯！〉

雷斯一邊閃躲攻擊餘勁，一邊試圖以《神性再現》模仿眼前造成破壞（力量）的神性。

爲回應他貫徹己意的意志，戰甲起了變化。

他又接着反問。

齊洛爾怒不可遏，揮出的斬擊卻被雷斯以右手輕易化解了攻勢。

“真正的失控嗎？”

“凱娜你不害怕了嗎……你願意跟隨我嗎？”

〈不可能的，雷斯。那不是奇蹟的表現，單純只是力量失控罷了。〉

爲誇耀自己的強大，他大肆進攻，享受破壞的愉悅。

傾軋的金屬聲響起。

由於聽不見凱娜的聲音，齊洛爾怒聲喝斥，似乎把雷斯的話當成單純的戲弄。只是兩人不以爲意，又繼續討論。

“——我們這就叫兩情相悅吧。”

恐怖騎士一揮劍，隨即有轟隆巨響傳出，大地震動，地表全被他砍得粉碎。他一而再，再而三，發瘋似地揮劍。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限定破碎解除．第二神權發動。〉

凱娜戰戰兢兢地窺探他的臉色，雷斯察覺到這話的言外之意，搖了搖頭。

雷斯以笑容抹去少女臉上的擔憂。

儘管遭到侮辱輕蔑，雷斯的回應仍舊堅毅。

〈雷斯……怎麼辦？〉

齊洛爾嘶吼，甲冑的中心點像是被壓制住一般，只能在原地蠢動，無法閃躲或是攻擊。

〈嗯。〉

“你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吧？”

“凱娜，你……你這是明知故問吧？”

“——哎呀！”

在深層意識理解這話的瞬間，一股全新的力量乍然湧現。

“我已經有力量（奇蹟）了。”

拳與刀刃再次交鋒，雙方神域激烈碰撞，衝擊餘勁震得四周地表紛紛龜裂。

“抱歉……不過，放心吧。”

“竟敢不把我放在眼裏！”

專事破壞的異才——粉碎了神遺物。

失去神遺物的支撐，虛構依從這世界的秩序,失去本身意義——巨大異形甲冑崩毀瓦解。

沙塵飛舞。

漣漪般空虛的迴音靜靜宣告對決結束。

雷斯注意到時，漆黑護甲已經瓦解，凱娜從他的手臂裏冒了出來。

他自然而然地抱住少女。

“凱娜……”

他窺探少女的臉龐，聽見她柔和的呼吸聲，無意間記起兩人相遇時的情形，還記得那天夜裏，自己也是這麼抱着沉睡中的少女。

“說不定……那是命運的安排。”

他下意識地在內心低喃。

正當各種思緒掠過腦海，周圍也開始逐漸吵雜。

“…………怎麼回事？”

喧囂聲愈來愈熱烈，最後爆出了高聲喝采。

一會兒過後，他才驚覺這是爲勝利者歡呼的喝采聲，遲了半拍想起自己贏了這場對決，忍不住苦笑。

他朝沉睡中的少女說了聲：“謝謝你，凱娜。”接着高舉起拳頭，眺望遠方的世界樹，切身體會自己離“最強神遺使”的目標又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