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放學後的戰場
《神話戰域》 · 無嵨樹了 · 1.9萬 字
“那種時候居然笑得出來……不愧是雷斯，目標成爲最強的男人果然不同凡響！”
從學園回家的路上，一行人走在日落後點燃樹燈的林蔭道，萊裏用力拍了一下雷斯的背。
“哇啊！怎麼突然打人啦！”
由於他們朝市中心的反方向走去，不知不覺間，行走在這條路上的人只剩雷斯、萊裏，以及稍前方的凱娜。這地方位於遠離高聳建築林立的鬧區，四周不會有人會因爲萊裏過度吵鬧而飽受困擾。
“哦？抱歉抱歉！不過天不大地不怕的男子漢大丈夫就別在乎這麼點小事了！”
“我說你……其實在嘲笑我吧。”
“欸欸欸，我可是感動得全身發抖呢，哪裏看得出來……”
“……你就是在嘲笑我，對吧？”
“我問你哦，那個對手……就是跑來跟你說話的那個女人吧？”
雷斯與老愛瞎起鬨的萊裏閒聊時，信步走在前方的凱娜忽然轉身問道。
“噢，你會在意嗎？怎麼可能有人不在意嘛！你說的沒錯，那個親暱地跑來找雷斯聊天，身材姣好的美少女公主，正是神格序列第七名的芙蕾雅！”
“……萊裏你閉嘴，我又不是問你。”
凱娜冷冷地甩過頭。
“另外有個怪男人也稱呼芙蕾雅公主，她真的是公主嗎？”
“嗯？噢，她擁有特魯茲王族的直系血統，以及王位繼承權，的確是公主沒錯。”
“她可不是學園裏的千金公主～這種假貨哦！”
雷斯回答了問題後，萊裏又立刻插嘴，惹得凱娜露骨地表現出厭惡。雖然可以明白凱娜的心情，不過她對待萊裏還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
“真羨慕呢，貨真價實的美麗公主！這所學園裏本來就有不少貴族或王族這類出身高貴的傢伙，不過提到三大王國之一的特魯茲王國公主，那可真是受盡衆人關注！對了，第四名的茱莉也是卡達奎納克的公主……可是我最支持的還是芙蕾雅呢～茱莉的確是漂亮，還是個絕世美人，不過芙蕾雅的胸部根本就是犯規了嘛。對吧，雷斯！這點你也不得不同意吧？”
“都、說、了，你這個人就會胡扯，別來搗亂啦！”
凱娜挺身而出，擋下了萊裏的問題。
“三大王國就是三大王國啊……啊，對了，我都忘了。”
於是他改變口吻，簡單說明了一下。
“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所學園不是隻收能和神遺物共鳴的學生嗎？”
“我有點在意……你不害怕嗎？”
“不像，一點也看不出來！”
“……哪裏都無所謂啦。”
“你這人的壞習慣就是愛和別人撇清關係，你應該再更積極敞開心胸啊。”
“不然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你比較喜歡萊裏嗎？”
爲了維持大局平衡，反而需要一些小衝突來調節。這個都市和學園就是用來調節、調整的場所，尤其三大王國更是竭力選拔人才進入學園，結果違背了學園創立的理念，使得大多數學生都是名門或新興階級出身。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萊裏可以，我就不行嗎？”
“沒、沒那回事。”
“原因就在……在這所學園裏，我的實力不夠優秀吧？”
“我嗎？我是這裏，神殿都市出身，所以國籍…………是哪裏呢？這個都市獨立於其他國家之外，是治外法權地區，在法律上屬於國際聯合機關嗎？不對，還是已經請實施都市自治的神桌機關辦理獨立啊？”
臨走前，萊裏斂去嘴角的笑意，留下這麼一句：
雷斯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凱娜也默默點頭。
“我沒辦法具現化留存在神遺物上的神性——無法顯現‘神遺虛構’。”
兩人走了一會兒，“啊。”凱娜輕呼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接着她放開雷斯的手，開口問道。
“沒辦法使用？”
粉碎神遺物，等於蹂躪諸神的領域，爲難得一見的奇葩。
“我、我可沒放過你哦！我只是讓你喫頓飯而已！”
走吧，雷斯說完走了起來。凱娜跟着他走，似乎還是無法釋懷，不過仔細一瞧，可以發現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雷斯傷腦筋地把視線落在自己的右臂，正好近距離對上凱娜仰望自己的目光。告別萊裏後，凱娜不只身體湊了過來，也緊緊抓住了雷斯的手臂。
“三大王國的平衡不只左右世界，和神殿都市以及學園也有密切關聯。”
“凱娜……你這是在做什麼？”
“——小心一點。”
“哎呀呀，真糟糕啊……我好像惹這位小姑娘生氣了呢。”
“哦……那麼雷斯你也是這三個國家來的人囉？”
“不是，我出身自大陸邊境一個小國的小城鎮。這麼說來，萊裏你呢？”
雷斯對這兩人鬥嘴鬥個沒完已經感到厭煩，他沒有再繼續追問，揮了揮手要萊裏趕快離開。
“……你到底想到哪裏去啦。”
“不是有個叫做神格序列的排行嗎？你在上面是第九十九名呢。”
解釋時，雷斯的嗓音自然而然地混入了幾絲自嘲。
“三大王國指特魯茲王國、卡達奎納克皇國和薩瓦加德聯合公國，這三個國家三分這座神殿都市底下的密德戈爾德大陸，因此有這樣的稱號。”
“欸欸，別這麼冷漠嘛！對親友再多一點興趣嘛。”
“何況胸、胸部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別亂丟問題給雷斯！我的雷斯纔不會在乎這種事，對、對吧，雷斯！”
雷斯嫌麻煩不想回答，打算結束這個話題，凱娜卻更用力地緊扯住他不放。
‘神遺虛構’——爲神顯現在人類身上的奇蹟別稱，指塑造出絕不可能實際發生的現象。
“…………好像餓了。”
“你記得我昨天毀了那個男人手上的神遺物嗎？”
而這所學園每年都會決定出一位“最強”的神遺使，使得有不少神遺使代表國家，爲宣揚國威齊聚在此。
“我——沒辦法使用神遺物。”
見到凱娜對神格序列的評價大感不滿，雷斯苦笑應道：
“我可是認真的哦。在這世上，我可是最期待你表現的人呢——所以，雷斯。”
震懾於凱娜的驚人氣勢，雷斯不明就裏，只得被迫點頭表示同意。
轉身回頭的凱娜看上去既天真又無邪，口無遮攔地拋出這個問題。
雷斯正回瞪湊上前來的萊裏時，凱娜焦急地插入兩人之間。
“胡說八道！雷斯根本不想理你，對吧，雷斯！”
“什麼意思？”
“對了，這種事情不重要！我現在知道芙蕾雅是公主了，倒是特魯茲還有什麼三大王國是什麼東西？國家有這麼多種嗎？”
“你看來好像樂在其中，不過呢，你不是很弱嗎？”
“噢……你平常是從那條路回家的嗎？”
萊裏敏捷地閃開凱娜的追擊，順勢離開雷斯身邊。
時間已經是正午過後，雷斯看穿她正餓着肚子，名正言順地轉移話題。凱娜聽見他這麼說，沉默了一會兒，接着鬧脾氣似地開了口。
“你昨天的表現很厲害，看起來一點也不弱啊，爲什麼排名會是倒數第二呢？真討厭！我的雷斯怎麼可能名次這麼後面？”
“那我就先走啦，期待你明天大展身手。”
“所以萊裏的事情我就暫時原諒你！”
“我怕要是和你混太熟，連我也會變成一個沒用的傢伙。”
“趕緊回家喫飯吧，都這個時間了，你肚子應該也餓了吧？”
凱娜愣了一下，似乎聽不懂雷斯這番解釋的意思。
“雷斯，你明天會對上芙蕾雅對吧？”
“什麼做什麼？”
“王族和貴族大多有過人的資質，或是繼承了高等的神遺物，雖然他們也是因爲這樣纔會當上王族或貴族……那些身分地位崇高的傢伙就是爲了這些原因，纔會特地跑到天空上頭來。”
“……什麼意思嘛。”
雷斯突然注意到這一點，開口詢問。萊裏聽了迅速別開視線。
“唉……真受不了你們兩個。再見啦。”
凱娜小跑步跑到前面，支支吾吾地問。
國家擁有的神遺物，不論質或量都與國力有直接關聯，因此每個國家無不致力於挖掘以及回收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神遺物，並且以國家資格庇護、管理神遺使。神遺使如文字所述，擁有萬夫莫敵的實力，可以說是國力的象徵，和代表國家的金字招牌。
“嗯？噢，應該吧？”
如今，密德戈爾德大陸有八成納入三大王國統治，三方勢均力敵，秩序與和平也因此得以維持。
“共鳴我也做得到，只是我……沒辦法使用。”
“哦，你要一起來嗎？小姑娘，雷斯好像對我有興趣哦。”
“……呃，你們到底扯到哪裏去了。”
“是是。”
萊裏把臉湊了過去，一隻眼睛若有所指地盯着雷斯的瞳孔。
“對啊……怎麼現在纔在問這件事？”
“三大王國因爲勢力過於龐大，不會正面產生衝突，而是由……這個地方代替王國成爲戰場。”
“這……這倒也沒錯。”
萊裏轉過身，嘴角勾起奇怪的角度。
“我看起來像害怕嗎？”
“你這麼問我也……你怎麼會這麼認爲？”
結束長達數世紀的文明停滯期‘黑暗時代’，讓神遺物產生的奇蹟不再只是狹隘的祕術，而是做爲技術廣泛發展並且普及，居中主導這一切的正是三大王國。
雷斯．亞特維德能破壞神遺物，但——
“沒辦法，今天我就在這裏告退吧。”
“再說明天還有一場硬戰要打，我們還是趕快回家填飽肚子吧。”
萊裏誇張地故作哀求，把手搭上雷斯的肩膀，向他徵求同意。
“神遺虛構……？”
“還不就是……呃……你不會靠太近了嗎？”
“雜事？”
“你們兩個在在在在搞什麼鬼！雷斯對你沒興趣，別靠那麼近！”
然而，那絕非正軌。
他一點頭，凱娜馬上心滿意足地說“你看吧！”使勁挺起平坦的胸部。
“啊，等一下！快回答我的問題！”
“不，今天我有點雜事要處理。”
昨天夜裏，這隻手粉碎了神遺物的寶玉——這情形其實很不尋常。正常來說，附在神遺物上頭的裝飾品會裂，但神遺物本體的寶玉‘結晶核’不可能碎裂，而遭到完全破壞的寶玉不會再閃耀光芒。
“胡說什麼……唉，算了，我們還是快回家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雷斯還想說她是在裝什麼傻，後來才記起她喪失記憶這件事。
凱娜的誤會遲遲沒有解開，雷斯嘆着氣，和她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雷斯想推開她的手，結果惹火了她。他搞不懂是怎麼回事，後來想到凱娜指的應該是萊裏走前搭上他肩膀的那個動作。
雷斯苦惱不知該從何解釋，盤起胳臂，思考了下說法。要向人解釋自己的排名確實合理（沒有實力），實在很讓人難堪。
“人都要走了……還不忘挖苦啊？”
雷斯聽着凱娜這番直截了當的結論，不禁苦笑點頭。
雷斯從滔滔不絕的萊裏身上移開視線，嘆了口氣。
“這意思是說，爲了讓別人見識自己的實力有多強大，派個弱小的傢伙來也沒意義嗎？”
“能夠共鳴，可是要想發揮神遺物本身的力量……就會毀壞神遺物。”
“咦？可是，那、那麼你要怎麼應戰——”
凱娜說得吞吞吐吐。
她大概是想起昨晚雷斯的戰鬥方式。面對那羣男子，雷斯的武器只有拳頭和刀子，沒用上神遺物。
“既然沒辦法使用神遺物，就只能用其他方式應戰囉。幸好我從小就學得一身好本事，自有應對的方法。”
他口中的好本事，是指名爲‘壓制戰技’的戰鬥技巧，而應對方法則是身上的武器。因爲他的家人擁有此項戰鬥技巧的資格證照，他從小受到的嚴格鍛鍊就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哦……這種方式有用嗎？”
“確實是滿喫力的。”
真要說起來，這是以人身挑戰神的行爲，也難怪凱娜會喫驚。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要參戰呢？”
“……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那樣不是很危險……打起來會很辛苦吧？就像明知沒有勝算，還硬是垂死掙扎一般。”
“……還真是毫不留情的感想啊。”
不過，凱娜會有這樣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雷斯對自己處於劣勢也有自知之明。
不用神遺物就想挑戰神遺使是匹夫之勇，這種情形已經不是徒手挑戰身上有武器的對手，而是徒手趕赴浴血戰場。
“可是，如果不得不戰……我也只能應戰。”
雷斯內心沒有一點迷惘。
儘管自嘲才能不如人，他也絕不看輕自己的決心。
兩人不發一語，默默凝望着對方。過沒多久，凱娜難爲情地別開視線。
就在兩人的視線分開時——
“齊洛爾。”
因爲眼前出現的不是昨晚那羣男子，他正想鬆一口氣，又趕緊打住。
要閃過迎面而來的攻擊十分簡單，但那前提是需要閃躲的只有雷斯一人。
只要分出勝負，用不着置對方於死地。
凱娜心不甘情不願地正打算跟着雷斯離開時，表情猛然一僵。雷斯察覺到這一點，馬上轉身回頭。
“不過一介平民還敢待在學園，本來就讓人看不下去。”
雷斯先故意點了個頭，再明確表達出拒絕之意。在此同時，他移動身體軸心，把凱娜藏在自己身後。
原本打算先發制人，結果反遭突襲的齊洛爾慌了手腳，胡亂揮動手中短刀。雷斯用右手掌心擊向他的手臂，順勢把他的手打了出去。
“……你在說什麼？”
“提議？”
“——講不聽啊，那我只好奉陪了！”
一察覺齊洛爾是認真應戰，雷斯馬上衝了出去。他像是向前滑行，一口氣拉近雙方距離，瞬間逼近對手。爲了避開前方那詭異的扭曲空間，他選擇從死角繞向前去。
“你在打什麼主意，勝負已經——”
齊洛爾惡狠狠地鄙視着他，像是不滿意他的反應。
那是隻刀柄、刀鍔與刀身一體成型的深紫色短刀——上頭的裝飾只有一顆嵌入刀身的深紫色寶玉。
0;——抱着凱娜肯定躲不過對方揮下長劍的那一瞬間，要是勉強躲過這一擊，避不開接下來的追擊也沒意義——那麼只剩……1;
這就是雷斯做出的選擇。他以凱娜的安全爲優先考量，獨自留在現場承受《騎士機構》揮出的這神速的一擊，並且想辦法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攻擊。
“就、就這麼結束了嗎？”
此時，他的背後還有個凱娜。
緊接着，雷斯把凱娜推了出去，強迫凱娜離開現場，自己則是待在原地不動。
短刀從齊洛爾手中掉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雷斯聞言點了點頭，隨即解開齊洛爾身上的束縛，站了起來。
“……唔……別……打了。”
“哼，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這麼點小事事後不費我吹灰之力就能解決！你就放心地輸在我手下吧！”
畢竟這個男子連和雷斯打聲招呼都覺得不屑。
“我就用武力讓你懂……！”
寶玉發出光芒，前方空間莫名漆黑，扭曲變形。
聽見這個字眼，雷斯的臉色突然僵硬。
高傲的貴族口吐狂言，聽得雷斯露骨地蹙緊眉頭。
“我說你這人根本不配登上‘神話再臨’的開幕舞臺，也不配與我國芙蕾雅公主對戰。”
“……看來狗聽不懂人話呢。”
“咦？什麼？這、這樣好嗎？你就把他放在這裏嗎？”
“萬物都得屈服在我的《騎士機構》之下！”
齊洛爾不明白雷斯的決心，只是兀自嘲笑，揮下長劍。
眼前的人雖然不是昨晚追趕凱娜的那羣敵人，但自己確實感覺到了敵意。
“沒錯，你既然明白——”
“你就這麼急着送死嗎——死野狗。”
“別亂碰——”
——既然無計可施，只能放手一搏。
齊洛爾的嘴裏發出痛苦呻吟，想逃而死命抗拒卻又被雷斯牢牢壓倒在地，只能狼狽掙扎。
雷斯很快放棄了拋下凱娜，獨自閃躲攻擊的選項，但他也清楚兩個人一起行動只是自尋死路而已。
“哦，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嘛。我可是勉強自己和你交談，你得明白這是種光榮。”
盔甲騎士的動作神速，從笨重的外表難以想像他的舉止如此輕快。騎士一手揮起長劍，瞬間出現在雷斯眼前。
短刀上的神遺物顯現神性——‘神遺虛構’。
齊洛爾架式十足地舉起短刀。
嗓音裏的惡意引起雷斯的反應，他反射性地轉過頭，同時四下張望，注意到這裏是他與凱娜相遇的公園，昨晚那些男子的身影瞬間閃過腦海。
他咆哮怒吼，雙眼憤怒充血。
心願。
“這裏不是貴族的遊樂場，是決定誰是強者的舞臺。”
在這個瞬間，呼應齊洛爾激昂的情緒，《騎士機構》動了起來。
那個人身上穿的不是戰鬥服，而是眼熟的學園制服。一頭捲髮隨風搖曳，儼然成了個人特色的桀驁目光朝他們射了過來。
“你這頭骯髒的野狗竟敢對我不敬！”
“不好意思，我沒有什麼心願想實現。”
“雷斯？”
說完，沉重的撞擊聲在公園裏響起。雷斯把全身重量加在齊洛爾身上，將他往下摔，狠狠地撞上地面。
“雷斯！那、那是什麼？”
“無法溝通這點我倒是同意。”
雷斯若無其事地對凱娜說。
“明知會慘敗，還是不願意放棄既得權利……平民實在膚淺啊。”
“我勸你別開口——你就要摔下去了。”
雷斯反射性地閃身——卻無法移動。
凱娜的語氣像在回問：“你是開玩笑的吧？”
“慢着，你應該知道開幕前禁止參賽者私下交戰吧！”
“既然這麼勉強自己……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轉過頭看見，趴倒在地上的齊洛爾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瞪視雷斯，灰色捲髮凌亂，掉出手中的短刀重新緊握在右手中。
“別逞強啦，身上沒有肩負使命的愚民要不是爲了私慾，怎麼可能堅持出戰。”
雷斯愈講，齊洛爾就愈是露骨地皺緊了臉。
在這紛爭頻傳的地方，這算是這裏的學生默認的潛規則，因此雷斯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把猶豫的凱娜往前推，輕鬆自在地跨出了腳步。
這是出於“除非強者否則來此沒有意義”的想法作祟，齊洛爾則是搞錯意思，把學園當成了上流階級的社交場所。正因爲這錯誤的價值觀影響，齊洛爾實在無法容忍雷斯這沒有身分地位的一介平民待在學園。
惡毒的嗓音傳來，破壞兩人的好氣氛。
“真稀奇啊，特魯茲的貴族大人居然會特地跑來找我。”
“雷斯……？”
一再出言挑釁的齊洛爾，只因雷斯一句調侃就讓他的表情歪斜。
然而，雙眸捕捉到的卻是不同身影。
“好了，我們走吧。”
齊洛爾的神色瞬間一僵，但又馬上出言揶揄。
“對啊，這樣就可以了。”
正如同雷斯告訴過凱娜，這所學園有不少王族或貴族等上流階級出身的學生。
齊洛爾粗魯地揮動短刀，閃現光芒。深紫色影子瞬間實體化，出現一個比齊洛爾大上兩倍以上，全身穿着盔甲的騎士。
憤怒與冷笑的目光交會，齊洛爾緩緩拔出插在腰間刀鞘的短刀。
“雷斯你就是這——樣。”
雷斯趕緊以自己的身體爲盾，保護害怕的凱娜。但讓他感到危險的並非齊洛爾本身，而是出現在齊洛爾前方的深紫色影子。
雷斯理解到這一點，銳利的目光撞上齊洛爾蔑視的視線。
凱娜一頭霧水，大驚失色，雷斯則是滿臉歉意地朝她笑了笑。
他自以爲臉上只出現了細微變化，但凱娜似乎察覺到了。他立刻覆蓋上笑容，藏起僵硬的神情。
過沒多久，拚了死命的反抗平息，模糊的說話聲傳來。
“原來如此——如果我說不要呢？”
鋌而走險、有勇無謀地賭上個人性命——爲了讓凱娜不受到傷害，遠離戰場，這是唯一的方法。
明確的戰意襲來，雷斯連忙大叫制止。
“……你說什麼？”
“你想要什麼？名譽？金錢？優勝者能擁有的‘三國授與權章’特權？難不成……你相信這個都市亂傳的謠言，以爲真有可能發生那種事情嗎？向世界樹傾訴願望……原來野狗也有想要祈求神明實現的心願啊？”
“？”
“雷斯，是那傢伙！”
雷斯輕易瓦解齊洛爾的攻勢，接着身手矯捷地在瞬間用雙手緊纏住對方握緊短刀的右臂。
“我確實是有追求的事物，不過跑錯地方的貴族大人肯定不能瞭解我的想法。”
思考高速奔馳，擠出了一個可能性。
“什麼！”
齊洛爾身爲貴族，與特魯茲王族有遙遠的血緣關係，他因此自豪並依此爲基準，只會以地位高低評價他人。
在空曠無遮蔽物的廣場上，出現的人影——只有齊洛爾一人。
“他已經認輸，這場對戰結束了。”
“雷斯！”
“什麼？你這自大的傢伙在胡說什麼！接下來纔是正式決戰！我要是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這場對決永遠不會結束！”
“好言規勸你不聽，別怪我動手。”
“我要你放棄參加明天的開幕戰。”
“簡單來說就是你看我不順眼，要我趕快消失嗎？”
“我是來繼續剛纔的提議。”
果斷揮下殺戮的一刀。
要是直接承受巨大長劍這一記猛攻，後果想必不堪設想。光是稍微擦過，刀刃就能削去身體，衝擊就能讓骨頭粉碎。
“不要——————————————————————！”
凱娜淒厲地尖叫。在她眼中，大概以爲雷斯不及閃躲，就要丟了性命。
然而，雷斯並沒有丟掉這條小命的打算。他的雙眸捕捉着這必死無疑的一擊，在平靜的意識裏，凱娜的慘叫聲聽來格外遙遠。他的思考加速，判讀刀刃的軌道，並且要求自己的身體要在瞬間內做出反應。
到底是神速的刀刃會取走自己性命，抑或是自己能以極限的反應速度迴避攻擊，撿回這條小命——結果卻是兩者皆非。
一道犀利的嗓音緊接着響起，終結這場對戰。
“吾依《支配者之法》在此命令，虛構——消失。”
話聲一響，眼前的盔甲騎士隨即依言碎裂消逝。
笨重的《騎士機構》如破鏡粉碎，碎得連一片殘骸也不留。
“‘神話再臨’的參賽者——在明天開幕前不得私鬥。”
插圖
在場所有人茫然不解，一時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冰冷的嗓音再次響起。
“如果單純只是打架，我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旦用上神遺虛構，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雷斯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手持美輪美奐的純白長劍，面朝他們的黑髮男子——神格序列第一名的迪歐就站在那裏。在迪歐身後，排名第四的茱莉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迪歐漆黑的雙眸盯着雷斯與齊洛爾，如開路者般地輕盈揮舞純白長劍，只是這麼一個小動作，就將無形的壓力擴散至四周。
“原來如此……剛纔那就是你的神遺虛構來搗亂吧。”
迪歐，神格序列第一名，現今實力站在全學園頂點的人物，別名‘隸從劍域’。
0;我聽說過……第一名迪歐的神遺虛構能力，是以神遺虛構粉碎神遺虛構。1;
要抵抗神的奇蹟，唯有同爲神的奇蹟才能做到。
他喃喃低語，注視迪歐握在手中的長劍。宛如自行發光的明亮純白的刀身，但刀尖上的些微漆黑可沒逃過雷斯的雙眼。
齊洛爾高聲抗議，雷斯早就忘記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男子輕揚的嘴角與犀利的目光令人印象深刻。
“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監獄國家（卡達奎納克）的逆賊竟敢出言忤逆…………他不想活了嗎！”
齊洛爾破口大罵，沖天怒氣讓人不敢貿然接近，卻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個平靜的嗓音。
“沒想到連堂堂的第一名也知道這外號……實在令我備感光榮。”
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凱娜身上，雷斯一注意到這一點，馬上挪動身體，遮擋迪歐的視線。
“祝二位好運。”
“他要是存心毀了你，早在摔倒你的瞬間就能粉碎你的神遺物。”
“——我是指在那之前，你就已經輸了。”
迪歐也不管他還在思索，頭也不回地又走了起來。爲了跟上他的腳步，站在一旁的茱莉向雷斯他們恭敬地鞠了個躬。
一直默不吭聲的美女朝雷斯和凱娜兩人露出柔和笑意，親切地說道：
“可是呢。”
‘破壞者’——這是用來諷剌雷斯的外號，指凡是與他共鳴的神遺物皆會遭到粉碎。聽見這個問題，雷斯下意識地擺出防禦架勢。
“你們來這裏有事嗎？……否則依你們的身分，不可能到這個廣場來。”
“而且，脆弱的年輕人……因爲你的無力——還有你的無力所惹來的悲慘下場——”
♦
他咒罵着，拳頭狠狠地揍向暗巷牆壁，老舊牆面出現裂痕，響起低沉的碎裂聲。
“你要是想單挑的話……就該手腳做得更漂亮些。既然要動手，就要做得徹底，否則連個試金石也算不上。”
“你難道就不想洗去這恥辱嗎？”
雷斯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轉向凱娜。
“雷斯……？”
“異常神域？”
亂吠的齊洛爾突然喘不過氣。
“碰巧？王族貴族不是幾乎不離開市中心嗎？你們總不可能特地遠離市區，到這個龍蛇雜處的地方來散步吧？”
“……這不過是碰巧。”
“吸引嗎，確實是很吸引人的超強神遺物……你爲什麼不使用？”
看來在現身之前，迪歐從頭到尾都在一旁觀戰。
迪歐把視線轉向雷斯，問了聲——“我說得沒錯吧，‘破壞者’？”
“……你在說什麼？”
♦
“弱小的人無法引發奇蹟，孤身無法存活，無法生存在這世上，這是衆所皆知的道理。這世界不需要他們，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種錯誤，因此弱小不是罪。”
回到家，處理完雜事後，他習慣在這裏待上一會兒。
“我——我可是和特魯茲王族有血緣關係的貴族哦！”
迪歐輪流看了看雷斯與齊洛爾，接着移開視線，停了下來。剎那間，他散發出犀利的霸氣，現場氣氛又更加緊繃。
要是能讓對手的神遺虛構失效，等於勝負已定，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奇蹟，對方實力有多強大，在他面前全無用武之地。
直到迪歐的身影消失前，雷斯始終緊繃着神經。
在這棟磚瓦建成的破舊屋子裏，二樓是唯一可以遠望世界樹的地方。
神域意指與神遺物共鳴時產生的力場。
騎士的口氣輕快，如同早上打招呼般親暱，嗓音裏聽不出輕蔑或愚弄，卻操弄着齊洛爾的心緒。
“什麼。”齊洛爾一時說不出話，不過又立刻駿斥他的說法。“呵呵，你說我輸了？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蠢話！要不是你跑來搗亂，我早就贏了！”
“這樣實在很讓人傷腦筋呢。”
齊洛爾像是深受吸引，凝視暗巷深處的黑暗。
迪歐轉身就要離去，雷斯急忙開口叫住他。
不過照剛纔的情形看來——傳聞似乎沒有加油添醋。
“弱小不是一種罪。”
他偷偷瞥向不發一語的卡達奎納克公主茱莉，爲了明白迪歐那視線的真意，他刻意打起馬虎眼，做爲牽制。然而，迪歐的神情沒出現半點動搖。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況且用不用也不是我能決定，這手環本來就不是我的。”
他眼前出現了一名騎士。
“再來就是確認這‘最強’的實力到底有多強了。”
“是誰……！”
0;他一眼看穿凱娜的手環是神遺物嗎……？1;
“！”
——昨天晚上，這附近觀測到異常的神域，我們是爲了調查這件事而來。
“人類本身就是如此，所以即使再弱小，也不會遭到他人責怪。”
“不，沒什麼。你如果能使用那個神遺物，發揮它真正的實力，芙蕾雅．特魯茲也不是你的對手，不過……這話實在不適合我這個外人在這裏多嘴。”
這裏是——昨晚與凱娜相遇的地方。
“難道你認識這傢伙嗎？”
這下他總算能鬆口氣，緩緩環顧四周。齊洛爾不曉得什麼時候消失了，事到如今，他纔想起這裏是什麼地方。
男子穿的不是重裝盔甲，而是輕便的盔甲，上頭還有精美裝飾——他是名騎士。
“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
迪歐背對着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你輸了。”
聲音由暗巷裏傳了出來，齊洛爾抬起依然扭曲的臉龐。
神遺使可以第六感感知其他神遺使發出的神域力場，但從未聽說有人可以察覺到沒有與神遺使共鳴的神遺物所流泄出的微弱力場。
“——原來是這樣，你是這麼想啊……你還沒有完全理解。”
他頹喪地走在昏暗的巷弄內，腳步緩慢，自尊心遭到踐踏，激動的情緒完全無法平復。
“可悲啊，敬陪末座的貴族……還是我該稱你第六十二名呢。你早就輸了。”
傳聞如果屬實，未免過於荒唐，因此雷斯只把這話當成是種比喻。
“遭卡達奎納克除名的罪人竟敢對我——”
齊洛爾對他的出現沒多說什麼，因爲他瞬間就被騎士散發出的氣勢吞沒。
雷斯聽不懂迪歐爲什麼說這種話，蹙起了眉頭。
見識到第一名的壓倒性實力，雷斯臉上浮現了微笑。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我沒見過她。”
齊洛爾詛咒似地連聲咒罵，一再毆打牆壁，打得牆面破了一個拳頭大的大洞，響起巨大聲響。
迪歐那沉重銳利的目光壓垮了齊洛爾的氣勢。他收起劍，往齊洛爾瞥了一眼。
叩、叩、叩，說話聲隨着踩踏石板地的腳步聲愈來愈接近。
迪歐遺憾地垂下視線，點了個頭致意，接着轉過身子。
“原來西域盟主特魯茲的貴族也會落得這般下場啊。”
“……我問你到底是誰！”
迪歐剛纔的忠告似乎沒進到齊洛爾耳中，神遺虛構遭到粉碎的他嘶吼，宛如一頭愚蠢的野獸。
“——要是你願意，我可以助你完成這美夢。”
在雷斯背後的凱娜身子猛然一僵。
而這裏是遠離市區的公園廣場。
“怎……怎麼了？”
雷斯把手肘抵在窗邊，眺望窗外夕陽美景。
“……昨天晚上，這附近觀測到異常的神域，我們是爲了調查這件事而來。我們確實是有事來這裏，不過會遇上你們純屬偶然。”
“正因爲是破壞者——我纔會這麼說。”
“既然沒見過，你那熱情的眼神又是怎麼一回事？身邊有個美麗的公主還不滿足，還被這傢伙給吸引了嗎？”
那聲音確實填補了齊洛爾內心的空虛。
“原來……這就是‘最強神遺使’的實力啊。”
憑空冒出來的兩人就這麼悠然地離開了現場。
“……什麼用不用？這不是挖苦我這個破壞者嗎？”
騎士誘惑着他。
接着，茱莉轉過身，跟在迪歐身後離去。
不過一道目光，就讓他無法呼吸。
“搞什麼鬼…………你隨便來插什麼手！”
“可惡……！”
“那麼，明天的‘神話再臨’——雷斯和你——”
那人總算走出黑暗，在微弱的陽光照射下，浮現身影。
“——等一下。”
齊洛爾拚死擠出反駁的字句，全遭迪歐不留情面地一一駁回。
相對於苦笑的雷斯，迪歐這番解釋令齊洛爾不禁愕然，不只說不出話，就連臉上也失去表情。
“聽好了！要不是你跑來插手，我現在已經——”
“芙蕾雅啊……”
他想起明天即將到來的戰事，低吟對戰少女的名字。這時，傳來“啪噠啪噠啪噠！”的輕盈腳步聲衝上樓梯。
他轉過頭，看到凱娜正從樓梯上探出頭，四下張望……在發現他的身影后，總算上了樓。
“雷斯！我終於找到你了！”
凱娜的語氣一如往常，雷斯鬆了口氣。
在與迪歐交談過後，回家路上她一直難掩緊張。
即使到家後，好不容易喫了頓飯，她還是那副模樣，雷斯於是勸她悠悠哉哉地泡個澡，轉換一下心情。
0;齊洛爾和迪歐……接連發生這麼多事，她應該也累了吧。雖然只是突然想到可以泡澡紓緩身心，不過她能因爲這樣放鬆真是太好了。1;
“如何，凱——娜。”
雷斯說到一半，突然不自然地拉尖了嗓音。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全是因爲映入眼中的少女身影。
凱娜剛泡完澡，一頭金髮溼答答地披在身上，誘人的碧眼汪汪，透明的肌膚溼潤。
她整個人的氣氛產生微妙變化。這麼一瞧，他再次感受到凱娜的容貌甜美可人，和第一次遇見她時一樣，一望見她即說不出話來。
“嗯？”
“呃，不……那個。”
凱娜納悶地歪着頭，搞不懂他是怎麼了。她這一動，雷斯又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原本她穿着斗篷，外頭再罩上雷斯借給她的制服外套，現在她則是把斗篷拿在手上，從雷斯爲她準備的襯衫和褲子中挑了件襯衫穿上，像穿了件連身裙一般。
襯衫的質地頗厚，鈕釦也都有確實扣上，不過因爲長度遊走在曝光邊緣，不時可以瞥見泡過澡的大腿從櫬衫裏頭露了出來。
0;她怎麼不穿褲子啊……對了，這麼說來，她的內衣褲是怎麼處理——1;
“真是的！我在胡思亂想什麼！”
“你怎麼啦？”
凱娜好奇的似乎是雷斯剛纔眺望的窗外景象。他一鬆懈，凱娜又突然湊了上來。
“我讓開就是了……欸，等、等一下！”
雷斯肯定的回答似乎讓凱娜下定決心，但她還是有些小心翼翼地提起剛纔說到一半——關於手環的提議。
凱娜拚了命地解釋，雷斯卻只是毫無顧慮地把掌心放在她頭上，摸了摸她的頭。
凱娜用手梳理一頭凌亂的金髮，“嗚……”淚眼汪汪地瞪着雷斯耍起脾氣，倒是雷斯依然一臉不在意。
雷斯苦笑回應凱娜誠懇的提問。
神遺物的本體，‘結晶核’。能與創世主的神遺物共鳴，理應可以獲得創世主的奇蹟——創造的奇蹟無所不能，也可實現願望……猶如神話故事的謠言在坊間流傳許久。
分不清是畏怯還是恐懼，雷斯確實能感覺到她內心的不安。
“創世主的……神遺物。”
看着凱娜喪失記憶的反應，雷斯又接着補充說明。
“——凱、凱娜？”
他默不作聲，讓加速的心跳鎮定下來，接着窺視她的眼瞳，望見她眼中搖曳不定的光芒。
神遺物依留存其中的神性情報多寡分等級高低，散發的光芒顯示干涉世界法則的程度，亮度則是與奇蹟強度成正比。
“有這樣的傳聞，不過就只是傳聞而已。”
“——嗯？”
“怎、怎麼啦？”
“什、什麼騙人，我說啊……真的不用啦。何況再好的東西到了我這個破壞者手上也派不上用場。”
“所以說，會出什麼事……沒人知道！說不定會遇上危險……你在遇上我的時候就遭遇過一次了。”
“不用了啦，要是弄壞就糟了。”
凱娜氣呼呼地掄起拳頭，雷斯倒覺得自己回答得還算認真，但看來還是說服不了凱娜。儘管不知所措，他還是提出了辯解。
“呃，那個……雷斯？”
“我還以爲你有什麼話想說，原來你想待在這間破房子啊？”
說着，她把身體倚向雷斯。
映入眼簾的是在空中支撐起這個都市的世界樹。
她的目光灼熱，彷彿將滿溢出內心的情感全灌注在雷斯身上一般。
他正思考這句話真正的含意時，凱娜不知何時把視線轉到了他身上。
“——獻給創世主的儀式。”
凱娜重覆雷斯的話。
“創世主的神遺物……可以實現心願嗎？”
“我什麼事也想不起來，可是話自然從嘴裏冒了出來……我是說真的。我想……我一定知道些什麼。而且，在我內心深處——”
“雷、雷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嗯？”
經凱娜這麼一說，雷斯盤起胳膊，回想起當時發生的情形。只是他左思右想，最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要亂動啦！乖乖待着別動……真是的！”
“應該可以說是流傳在這神殿都市的謠言吧，說是都市傳說或許比較貼切。全一極者因獲得勝利的祝福，可以進入世界樹裏，觸碰‘結晶核’，謠傳在這個時候能夠實現一個心願……大概就是這樣。”
“哇啊，凱、凱娜！……呃，我沒那個意思，別誤會了。”
“這個神遺物……交給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這麼說來，他好像說過這種話。”
“——你要是想待在這裏，就留下來吧。”
“……雷斯。”
“共鳴……？聽起來好像神遺物哦。”
“一般的神遺物散發不出當時的強烈光芒，雖然留存在裏頭的奇蹟也有影響……”
“應該吧。雖然我的目光沒那麼敏銳，不過那肯定不是普通的神遺物。”
0;與創世主相遇，那和她喪失的記憶有關係嗎……？1;
“你在看什麼？”
暫時讓心情冷靜下來後，凱娜又欲言又止地再次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神話再臨’原本就是——”
“我不知道。”
一般人要取得高等神遺物——即使去掉價格高得嚇人這一點——依然非常困難。
“…………外頭？”
雷斯朝難爲情的少女溫柔地笑了笑。
雷斯正打算解釋，凱娜就搶先侃侃而談地講了起來。他目瞪口呆，見到他這樣的反應，凱娜終於注意到自己說了些什麼。
“嗯？”
“如果我把這個交給你，你會和我一起——”她不安地說。
雷斯偏過頭，思考了一下說：
她把手按在胸前，遙望遠方的世界樹，吐露內心心聲。
雷斯故作錯愕，這下換凱娜慌了手腳。
“贏了就可以實現願望，這很容易理解吧？正因爲如此，大家明知沒有這回事，謠言還是傳了下來，成了這都市特有的傳說。”
“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那麼，如果這能幫上你的忙……我就借給你吧？”
“噢，這種事我在第一次遇上你的時候就知道啦。”
“然後呢，雷斯。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其實也不是什麼好像……世界樹就是神遺物。”
短暫的沉默過後，少女臭着一張臉，以一貫的語氣告知：“……就由我來照應你吧。”
“——奇怪？我剛纔……”
“……不知道？”
“雷、雷斯！聽我說……這、這樣下去不行……聽、聽我說啦！”
“噢，那個啊？‘神話再臨’的優勝者可以與世界樹共鳴，獲得加持，他大概是用這來比喻，故意要挖苦我吧。”
凱娜靠了過來，他反射性地差點往後閃開身子，但看見她平心靜氣的模樣，又覺得反應過大反而容易招惹懷疑，好不容易保持冷靜回答。
“……原來是世界樹啊。”
她散發出的氣氛不同於先前，沒有向他要求等值的東西做爲交換，而是單純爲他着想，提出這個建議。
她神情困惑，緩緩搖了搖頭。
“外頭有什麼嗎？”
“你想待在這裏就留下來吧。我本來還擔心你討厭這個爛地方，打算等情形穩定下來再和你商量……原來是我白擔心了。”
衆人都明白這事子虛烏有，謠言卻不曾消失。
“唔……”
“對了，雷斯！剛纔那個奇怪的貴族，他說什麼‘向世界樹傾訴願望’、‘祈求神明實現的心願’，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個神遺物手環是個很厲害的東西對吧？”
“我想與那位創世主相遇。”
雷斯無視少女的制止，一直摸到她不再開口，才終於放開手。
“呃，雷斯……”
雷斯正要讓開，凱娜又把他推回原位，壓在他身上遙望外頭風景。
“騙人！”
“‘神話再臨’是模仿諸神決鬥，重現神話時代……讓創世主提供的戰爭舞臺發揮功能，榮耀這世界的儀式。”
雷斯故意說得爽快，打斷她的話，而且因爲太過於爽快，凱娜聽了驚訝得睜圓了眼。
實現心願的傳聞。
“可是那個叫做什麼迪歐的人不是說過嘛，要是你用了這個神遺物，說不定……”
她嬌小的脣瓣道出心願。
“……沒有。”
這正可證明就算不相信，還是有人希望這謠言屬實。
“沒這回事，我不是隨口說說。”
“我、我沒用什麼可疑的眼光看……”
凱娜緩慢垂下視線，凝視右臂上的漆黑手環。
“凱娜……難道你想起什麼了嗎？”
“我可是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問你這個問題！別隨便敷衍了事。”
“我問你，假設……假設哦。”
她感動地眺望了一會兒窗外景色，忽然轉過頭。
由於窗戶的位置比凱娜的身高還要高一點，她想望見窗外風景，結果就是整個人緊貼着坐在窗前的雷斯身上。
“這我聽說過了。”
凱娜嬌小的身軀往他身上靠了上去，雷斯馬上伸出手扶住她。
低等的神遺物可於授權販售的店家購買，高等的神遺物大多爲代代相傳，或是受國家管理，鮮少公開販售。
她不是想見面也不是想碰觸——而是想相遇。
“對，不過那不是一般的神遺物。那是神話時代，諸神爲爭奪神之‘極’的特殊神遺物，是爲諸神提供競爭舞臺的神——創造這世界的‘創世主’的神遺物。”
“……傳聞？”
“世界樹是……神遺物？”
“不用了。那是你的東西，而且我也相信總有一天，我會遇上屬於自己的神遺物，在那之前還是維持原狀吧。”
“在那之前……可是你明天就要對上芙蕾雅啦，你現在這個樣子贏得了嗎？那傢伙排名第七，應該很強吧？”
“是很強沒錯。”
雷斯干脆承認凱娜的擔憂，而且因爲太過乾脆，凱娜發出“咦！”的聲音叫了出來，顯得萬分着急。
“不過既然我已經決定要上場應戰，就算在乎對方的實力多強也無濟於事。”
雷斯又更從容地如此斷定，見到他這副堅決應戰的模樣，凱娜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
“……欸，雷斯。”
“嗯？”
“你想向世界樹許的願——你有什麼心願嗎？”
少女凝視着他，像探索着深不見底的深淵一般。
賜與‘神話再臨’優勝者的夢幻榮耀。
那隻不過是傳聞。
不過，那道虛構的光芒，正映照出潛藏在心底深處的慾望陰影。
“明知是謊言，還是忍不住期望……你也有這樣的願望吧？”
“願望是嗎？”
——如果只能實現一個心願。
“這我倒是沒有。”
“真的沒有嗎？”
他一否認，凱娜天真的眼眸又再繼續追問。
不曉得沉默了多久，雷斯輕吐出屏住的氣息。
也許是感受到他的決心，凱娜重重地點了個頭。
他聊起兒時的回憶。
“我、我只是碰巧經過罷了……”
她再度詢問，問的不是雷斯的心願，而是他內心最單純的想法。
凱娜難過地凝視着雷斯，他不禁苦笑說：
然而，母親最後仍是慘遭殺害。
“那爲什麼——”
“我什麼也做不到，這都得怪我太弱。要是我能強得扭轉局面，就能阻止慘劇發生。”
開朗、剛強又實力過人的母親。意外的是，雷斯並不覺得母親恐怖。在他心中，她是個溫柔又漂亮的母親，而繼承了母親所有要素的則是姊姊。
凱娜輕柔說道，雷斯苦笑着，有些自傲地說：
衆人束手無策的危機被輕鬆解決，力量踐踏這塊土地，又拯救了這塊土地。
鎮裏不會遭到蹂躪，母親不會死，姊姊也用不着哭泣……這些事情全都不會發生。
“萊、萊裏！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即使面臨幾近絕望的逆境，她也絕不退縮。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內疚，覺得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弱小，要是我能更強，事情也許……”
“你要是繼續開我玩笑，我就當成是在向我宣戰囉！”
“哦，果然是誤會一場啊。”
“我不是爲了挽救或是消滅過去而戰——我沒有願望。”
正如萊裏指出，他們現在人就在雷斯家前。磚瓦房老舊，與周圍寂寥的氣氛格外協調。只是這附近是個連商業設施也沒有，跟倉庫區一樣的地方，要說碰巧經過實在過於牽強。
“我怎麼可能沒把他當一回事！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從什麼時候就深受他吸引……啊。”
“……咦？”
“就算世界樹的謠言屬實，我也不會向世界樹許下這樣的願望。”
後來，反恐部隊的神遺使趕到，殲滅了殺害母親的恐怖組織。
那是沒有理念也沒有計劃性，與強盜無異的行爲。然而，區區一個邊境小鎮，也沒有力量可以鎮壓。
“不……不是這樣的。”
他否定所有溫柔的安慰，全盤肯定自身的罪惡感，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認爲那是自己無力導致的結果。
“我喜歡母親，我以她的堅強實力爲傲。那個時候我並不想成爲她的絆腳石，不希望她放棄奮戰……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我還有姊姊都……我們都很喜歡個性爽朗的母親。”
母親拿出塵封的神遺物，力戰恐怖份子。
也許只是個只要請求，就能得到原諒的小錯誤罷了。
因爲這麼做等於推翻過去的一切。
街燈下，芙蕾雅獨自佇立。她嘆了口氣，轉過身子。
“不、不對——我、我！”
“那裏是不屬於也無法歸屬於三大王國的邊境小國，我們住的城鎮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地方——有一天，恐怖分子來襲。”
“是啊，母親確實很強。”
“回答沒有就是我的心願吧……我就是因此想成爲‘最強’的神遺使。”
這想法無法歸納爲情感，儼然已成爲內心的一部分。
“所以你果然——”
“——不對，不是那樣的……我不是說過嗎？我沒有願望。”
“你住在這裏也就算了，一般人沒事不會到這地方來吧。怎麼啦？你是來爲齊洛爾今天無禮的行爲道歉嗎？還是關於明天的戰事，你有什麼話想告訴雷斯嗎？還、是、說，你只是單純想他了呢。”
“雷斯的……媽媽？”
“那……那是因爲——”
說話聲突然響起，芙蕾雅甩過紅髮，轉頭一瞧，戴着眼罩、身材修長的男子萊裏，正倚在牆上，站在牆邊。
說着，雷斯不知不覺使力握緊了拳頭。
“爲什麼——你爲什麼這麼想變成最強呢？”
♦
“也就是說……雷斯。”
少女爲雷斯辯解——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萊裏離開牆邊，腳步輕快地靠近芙蕾雅。
“……嗯。”
他以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誇口道出極其傲慢的想法。
那時，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子放下，他確實感覺到喜悅，而他不可能不知道等待母親的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雷斯懺悔似地說。凱娜雙掌相交緊握，彷彿正強逼着自己忍耐。
“……雷斯.，那就是你的心願吧。你想爲媽媽——”
“！”
“這麼說也是。”
“那不是該有的心願。”
“她自己拋下了神遺物——因爲兒子被擄爲人質。”
“所以，如果能回到當時……我也不是沒這樣想過。”
“還真巧呢，沒想到會在這種偏僻的市區外……而且還是雷斯家附近碰見你呢。”
“那麼……！你爲什麼參加‘神話再臨’？我知道你不是爲了地位和名譽戰鬥，可是這麼一來，你……你參戰又是爲了什麼？”
凱娜哭喪着臉，凝視着他。
“我原本就知道母親是神遺使，不過當時的我不清楚她有多麼厲害。”
“爲了能拯救所有我想救的人——我必須成爲最強的神遺使。”
“‘沒事了。’母親笑着安慰我說，而我居然……！”
那也許不是罪。
“我說過，我無法原諒自己的弱小。”
“當大家以爲只能放任他們爲所欲爲……慘受蹂躪時，鎮裏唯一的前神遺使挺身而出，挑戰恐怖分子。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母親。”
他原本想說得稀鬆平常，但語氣中卻隱含一絲銳氣。
發動攻擊的是‘人智同盟’——由神遺使組成的國際恐怖組織。他後來聽說，襲擊、佔領城鎮的是組織裏最末稍的下級組織再分出來的分支。
芙蕾雅的目光不住遊移。
“……你那時候還是小孩子啊，這不能怪你！”
“這事情不怎麼有意思，你想聽嗎？”
希望錯誤能有挽回的機會，希望救回失去的人，會有這樣的願望也是理所當然，但雷斯矢口否認這在某種層面上無從否定的正確觀念。
“咦。”
凱娜再一次問道。
用來抵抗的微弱武力瓦解，小鎮已經是窮途末路。
“都到這裏來了，不見個一面就要走了嗎？”
雷斯聽進了凱娜的極力勸告。
這想法正是支持雷斯追求力量的根基。
0;……我還是回去吧。1;
突然襲向邊境城鎮的噩夢。
“不、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可是我沒有說出內心的想法，在母親放開神遺物時，我確實……鬆了口氣。”
聽完這番告白，凱娜老實說出心中感想，卻遭雷斯無情打斷。
爲了讓記憶能如實傳達，雷斯娓娓道來，就怕話裏一旦夾雜了情感，自己會沒有自信還能繼續講下去。
“也、也不是誤會，總之不是那麼一回事！”
“就是這樣沒錯。到了最後，也是靠力量才解決了這件事。”
像是難忍雷斯自嘲的語氣，凱娜用力搖頭，高聲反駿。
慢了一拍後，凱娜才理解這話的意思。
說到一半，芙蕾雅才驚覺失言，連忙用手搗住自己的嘴巴……可惜爲時已晚。一會兒過後，她提心吊膽地望向萊裏，卻發現他一臉正經，像是在說：“別害羞，繼續講吧。”
凱娜神色緊張地問。思考了一會兒後，雷斯下定決心開了口。
“我就是無法原諒自己當時的無力，纔會來到這個地方。”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哎呀呀，所以說你心裏沒在想他，根本不把他當一回事囉？真是寂寞，實在可悲啊。”
無意義的妄想——因爲無力，所以沒有意義。
“那地方勉強算有警長和義警隊，不過他們也是首先遭受攻擊的目標，在這方面那些人比強盜聰明多了。”
“我出生時，父親已經不在了，只有我和媽媽、姊姊三個人一起生活在小鎮上。”
過去即使帶給自己的盡是痛苦與悔恨，他也無意否定。他不願意因爲自己的脆弱，玷污母親爲自己捨命的決心。
恢復自由的鎮上正歡欣鼓舞時，雷斯茫然心想——要是我有這份力量，這種小事沒兩下就能解決。
“劈頭就問這件事情嗎？既然如此，我非得回問不可囉。‘芙、芙蕾雅！你纔是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沒有人責怪年幼的我，就連姊姊也沒把錯怪到我頭上。每個人對待年幼喪母的我都很溫柔，我也想相信事實就是這麼一回事，沒人能阻止這種事情發生——這不能怪我。”
“是啊，母親本來就是個頑強又本事高強的人……身爲一個神遺使，她的實力非常堅強，光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就把恐怖組織逼到幾近滅亡的局面。”
“……爲什麼？……你媽媽……她不是很強嗎？她不是你的憧憬嗎？”
“……原來你媽媽很強啊。”
同樣的對話一再反覆。芙蕾雅調整了下喘不過氣的呼吸，接着逼問萊裏，試圖扳回一城。
“你纔是到底在這地方做什麼——”
“哦，我在閒晃的時候呢，發現可疑人影，還以爲是誰晚上偷跑出門會情郎呢……結果這麼一瞧，那個人居然打算一聲不吭地掉頭走人，我心裏暗叫：‘欸欸，不會吧！’，纔會出聲搭話。”
“會、會情郎？你、你在胡思亂想什麼。我對雷雷、雷斯纔沒……”
“我可沒說是誰跑去見誰哦。原來是這樣啊，公主大人豐滿的胸內藏有這樣的心意啊……”
“～～～！”
萊裏四兩撥千斤，芙蕾雅儘管心有不甘，也只能默不作聲。
“哈哈哈，我說的話全是認真的，不過也全是在開玩笑，別太在意啦，正經八百的公主大人！可是說真的，你怎麼會到這裏來。”
萊裏再三戲弄，又若無其事問道。芙蕾雅似乎打定主意來個置之不理，別開了視線。
然而萊裏雙眼直盯着她不放，她終究還是屈服了。
“啊啊，好啦！我爲什麼會來這裏……這我也不知道。”
芙蕾雅捧起胸部似地交環雙臂，老實道出真心話。
“我一定是想在對戰前把話講清楚……應該是這樣。”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在與心愛的人對戰前，你想先表明自己的心意對吧。”
“我、我纔沒這麼說！你聽話聽到哪裏去了！我對他的心意是更，呃，更單純……”
芙蕾雅整張臉脹得通紅，後悔自己不該認真回應。
“用不着解釋，我大概清楚你的心意如何。”
“你一定不瞭解丨”
“好啦好啦，這就叫做觀點不同。不過你不見他一面嗎？我看你剛纔好像打算離開。”
“唔…………！”
然後，她以幾乎沒人聽得見的輕細嗓音悄聲說了一句：
走前，她在最後稍微瞥了下雷斯家二樓的窗戶。
“這樣好嗎？”
“哈哈哈，這下你倒是沒辦法反駁了吧？”
“沒關係，明天正式上場後我再向他確認。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想他都沒有退出的意思。”
0;況且……1;
凜然的嗓音說完，芙蕾雅再次轉身。
芙蕾雅忍不住嘆了口氣，吐露出心聲。
“我也算……見到他的人了。”
“……我來了這裏，又覺得不應該在這地方見面。”
萊裏露出爽朗又挖苦人的笑容。這男人老在開玩笑，不過玩笑歸玩笑，每每都能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