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悲傷之後
《執事志津二與魔法契約》 · 三門鐵狼 · 1.1萬 字
好似這個家中有也人去世了一般,仙堂家被一片死寂所包圍着。
姬乃和朱音,現在正在自己的房間內換着葬禮服。
等會鷹宮家就會有車過來迎接,帶她們前往通宵運作的會場。
我問了我是否也該去,而小珊卻說,
“不,家族關係人以外的人是不能進入的。畢竟死者是鷹宮家的當主。不僅是魔法使,還有許多政財界的重要人物要聚集而來。肯定會加強防止企圖乘虛而入的人”
“這樣啊……”
這麼說着的小珊,已經換上了喪服。
被黑色套裝所包裹着的幼女,感覺有種莫名的非現實感。
玄關的門鈴響了。
我走出去看,外面站着一個穿着套裝戴着黑色墨鏡的男人。
“我是鷹宮家的人。來迎接大小姐們了”
我急忙招呼姬乃和朱音從房間裏出來。姬乃穿着制服,臂上戴着臂章型的喪章。朱音則穿着連衣裙型的喪服。
“那麼,我們走了,少年”
小珊代替沒有說話的那兩人,說完這句話後,走出了玄關。
姬乃和朱音也相繼走了出去,我小聲地道別一句“請慢走”後正要關上了門。
這時。
“……很抱歉”
司機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嚴肅地說道。
“我們被要求要迎接的人,只有鷹宮朱音大小姐和鷲冢小珊大人……”
“!”
我和小珊,還有朱音都露出懊惱的表情站立着不動。
“姬乃……”
“——怎麼了?”
發出了咳嗽聲。
“…………抱歉了”
姬乃——就好似失去了力氣一般垂下了肩,她一邊用袖口擦拭着眼角,一邊搖着頭。
姬乃用奇怪的嗯聲回應了我,我就離開了房門口。
“哈啊?這個孩子是鷹宮姬乃。和朱音一樣,是已去世的那傢伙的孫女呀”
我想起了先前聽小珊說的事。
“…………”
“畢竟……是那個清十郎安排的啊。我也沒有辦法。”
我想也沒想就衝出玄關,抓住作爲司機的男人的領口。
和往常完全不同柔弱的說話聲,姬乃走進自己的房間。
我什麼都沒說跟着她走進了屋內。
雖然我今天是一個人穿着執事服上學的(所以說我的制服不見了啊!)
姬乃背對着我,突然不高興地大聲說道。
“……大小姐”
司機深深地低下了頭,逃也似地向車走去。
姬乃怒吼了一聲。
我換上執事服走出房間。看來我已經穿習慣這套衣服了。感覺心情好複雜。
沒有回應。
“報,抱歉。這個我們當然知道……但是”
“所以我不是這麼說了嗎!”
“姬乃”
清十郎——就是朱音的父親。去世的鷹宮家當主的兒子。
姬乃背向着這裏,說道。
當然,不可能是爲了消減壓力而熱唱了一晚上。
“快住手,志津二”
“囉嗦!”
“而且”,姬乃打斷我的話。“祖父——鷹宮家的當主去世了這件事一定會成爲大新聞,班上的同學也一定會知道。我要是普通地去上學的話,不是會讓人感覺很奇怪嗎”
也就是說姬乃她,已經被宣告爲非鷹宮家的關係人了。
教室裏,總感覺處在一種尷尬的氛圍中。
就這樣一晚上都沒出來。
“姬乃,早上了喲”
身後傳來了姬乃的聲音。
“夠了。放手吧。松田會很困擾的”
……因爲雙親嗎。
成爲分家的人後,一個人離開家族獨居,也被拒絕參加葬禮——但這傢伙,依然要在同班同學面前扮演“鷹宮家的大小姐”,還真不是一般的固執。
小珊說,爲了慎重起見每天還是得到保健室露個面。
還在睡嗎?
好像是因爲,魔力的狀況會急劇變化而且沒有限制之類的。
我向背向這裏站着的姬乃喊道。
小珊大聲說道。
引擎聲響起,黑色的高級車慢慢駛去了。
當然不可能沒關係。
走到一樓,站在姬乃的房間前。
雖然這麼想的,但也不能做出那些無理的事吧。
“就這樣吧。葬禮儀式怎麼樣都沒關係啦。去不去都無所謂啦。我可不習慣被一直呆在那種地方,感覺像個笨蛋一樣”
“……我知道了”
但是,聲音很痛苦很柔弱,完全沒有迫力。
終於回應了句細微的說話聲。聽上去就像是唱了一晚上的卡拉OK。
面對威嚇着說道的小珊,司機膽怯地回答道。
現在已經進入四月後半段了,今天還是有點暖和的。
“你們兩人趕快走吧。順便替我向祖父道別”
“去世的人不是姬乃的祖父嗎!?但她卻不能出席這場葬禮,這也太奇怪了吧!”
名字叫松田的司機,喃喃自語看向姬乃。
姬乃還在,扮演着大小姐。
“…………”
現在,不用說他也成爲了鷹宮家的現任當主了。
就好像在說什麼事都沒有一樣“哼”了一聲。
我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但我的憤怒不會因此而停止。
“…………”
“不,但是……”
“那個,我…………”
松田關上車門,自己也坐上駕駛席。
“別開玩笑了!”
“但是……!”
苦笑着上揚嘴角。一邊說着“真沒辦法”一邊皺起眉頭。
但卻沒有以此調侃我的人。怎麼說呢,果然還是因爲發生那件事的原因吧……。
“聲音,很不妙啊……難道說你哭……”
“姬乃……”
“我明白了——中午飯的話你把冰箱裏的炒飯拿出來熱一下就能喫了”
“讓我一個人待著”
“……嗚嗯”
我有些猶豫。
“多管閒事的執事!別管我!什麼事都……沒有,所以”
但是,我還是下定決心敲門,招呼姬乃起牀。
第二天。
毫無裝飾的文字意外地更能感受到她現在的心情,我久違的一個人前往學校。
這可真是。
雖然知道,但我還是說不出口。
“……好的”
鷹宮家的當主——姬乃的祖父去世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姬乃轉過身,朝向玄關。
“……快點進屋吧。外面有點冷”
在這之後朱音也發來了寫着“今天我缺席不去上課了”的郵件。
“不行喲。如果這樣稱呼我的話,會被叔父叱責的”
小珊向即便如此依然沒有離去的朱音說道。
她的表情是——笑着的。
“嗤……”
姬乃的肩膀顫動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這個當主,卻說不要姬乃參加葬禮。
對於姬乃來說,讓自己成爲“鷹宮家的大小姐”,是主張自己是那兩個人的女兒的唯一手段。
喂,不要這麼做啊。你爲什麼要道歉啊。
“……姬乃?”
“但是……”
“……沒關係。我決定今天,休息。你一個人先走吧。你,放學後不是還要到老師那接受診斷嗎?”
“啊,喂……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那個……這是作爲喪主的清十郎大人,特意要求的除兩位大人以外……”
兩人就這樣乘上了門外停着的車。
我放開了抓住他的手。
“關係人以外的人不能參加”
“……抱歉”
“——走吧,朱音”
當然誰也都不知道鷹宮家是魔法使的名門,但作爲擁有超巨大企業的家族,肯定是令世人注目的。
大家都向我詢問姬乃的狀況。
我適當地說了姬乃的狀況,也說她去參加葬禮了。
我做出“悲傷的樣子”說明了這些情況。
嘛,作爲執事的我內心至少一半都是如此的感情。
而且,姬乃是在我的家和我一起生活。
或許這也能稱爲家族吧。
這麼想着的同時,我向同學們回了句“謝謝”。
放學後。
我爲了接受診察向保健室走去,小珊也在那裏等着我。
“哦,你來啦少年”
還是那一如既往的,揹帶褲配白大褂的不可思議的服裝。
口齒不清地說着“請坐請坐”。
我順着她的話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
感覺,小珊還是和往常一樣。
一邊叭嗞叭嗞喫着點心(今天喫的是卡魯(注:日本的一種膨化零食)),一邊在不知什麼書上寫着東西。
“……你不感覺疲勞嗎?畢竟是通夜啊”
所謂的通夜,就是在線香的火熄滅之前一晚上都要跪着不能起來,這種程度的知識我還是有的。
小珊“庫庫庫”的大膽無畏地笑着說道,
“在這個世界上,通夜中必須跪着不能起身的只有兩種人哦”
“?怎麼了”
“沒什麼,我想我說了些多餘的話。抱歉,忘了這些話吧”
“…………”
那爲什麼還是一臉倦容啊?
小珊又拿出新的零食(這次是POCKY)喫了起來,喃喃自語道,
就算浮現出了眼淚,也絕不會讓眼淚流下。
感覺是很勉強的笑容。
“不要說得這麼神祕好嗎……”
“…………”
“呵呵,還真是敏銳啊”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小珊發出了聲不太高興的呻吟聲。
小珊唐突地說道。
像往常一樣對待她,敬着這個逞強的傢伙嗎。
果然就如同小珊所說的,翻過來那一面是十分脆弱的。
——就要做出,背叛你的溫柔的事了。
踏着沉重的步伐。
“唔,啊,嗯……”
“嘛,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啊,喂,沒問題嗎?你應該很累了吧?”
突然傳來了說話聲,我抬起頭看。
“怎麼了?今天休息嗎……”
“啊哈哈。嘛,反正就是這麼回事。我在日期變更之前睡過覺的喲。直到早上爲止都在酣睡中”
我走出保健室,向玄關走去。
“…………”
但是小珊搖搖頭苦笑着說道,
我問道,小珊苦笑着說,
而且,她連步伐都走不穩了。
“雖然體內的魔力有些微微減少,但並沒有急劇變化。就是說,姬乃和朱音都沒有使用你的魔力”
她不是昨天在通夜裏一晚上都沒有起身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就是對於姬乃來說,儀式不去也無所謂的原因嗎……。
“我從現在開始,”
還是……。
說完,朱音便慢慢地向這邊走近。
“……好厲害啊。這種程度的事都能知道”
“明天也要來哦。還有,雙休日的時候,我要來你們家探望下她們兩人的狀況。同時還要確認一下有沒有做什麼不純潔的事”
“…………”
“……既然有什麼事,就不能說給我聽嗎?”
朱音的臉上,並非是倦容。
“爲了和執事君見面,所以努力把時間空了出來”
也不是因爲祖父死了的,悲傷的表情。
或許,是這樣的吧。
“去世的本人和他的子孫”
“那個……”
在班級裏,一直扮演着“完美的大小姐”。
是不知何時來到玄關前的,
“不……我想就算是沒有什麼大事。但說出來的話,或許會舒暢一些”
說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怎麼回事……感覺她的樣子好奇怪。
“呵呵,沒問題的喲。今天上午我已經好好睡過覺了”
好似誘惑我一般的話語,和以往的魅力氣息不同。有種假惺惺的感覺。
“啊,這樣啊……”
她就算是在這種狀況下,也要注意着在班中的“大小姐”形象。
“沒什麼……姬乃被那麼對待,朱音因爲被他父親要求擔任葬禮儀式的安排人,所以會很忙。兩個人,都沒法去整理自己的思緒”
還是一如既往的快啊。
再怎麼樣,我也不會積極地去做這種事……真的喲?
現在的朱音,和以往的狀態不同。
“那種事,纔不會做啊!”
“沒關係的。那個好像是,特意邀請要人來,呼籲鷹宮家的影響力的儀式活動。從體面和世間體系來看,並不是非得去的儀式”
“怎麼了?”
爲了給我診察……如果是因爲這個,我就必須得道歉了。
“我可是天才啊”
穿着罩衫的朱音會長。
從這個動作看上去更像小孩了。
怎麼回事,明明是以幼女爲對手,但卻被對方給完全控制住了。
“強大帶來的卻是結構上的脆弱。強大隻是心靈的表面。如果抽去力量,露出的則是弱小的心,早已破爛不堪。如果不想變成這樣,就要在強大的一面被破壞之前做些事。而那些人……特別是姬乃,很難面對自己弱小的一面。不是這樣的嗎,少年?”
“——好了,診察結束”
小珊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啊……”
“!?”
說起來小珊說過,朱音因爲要擔任葬禮儀式的安排人所以很忙。
“嗯……”
“……果然很溫柔吶”
既然如此,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朱音臉上浮現出笑容說道。
“會長……?”
“是麼?”
我呢喃着,現在的心情就像看到了幽靈。
“——等你很久了喲,執事君”
“欸?”
不,這個誰都看得出吧?
在我和朱音面前又一直露出強硬的態度。
“姬乃和朱音,都是很堅強的。從小就進行魔法使的修行,在烙上鷹宮家的烙印的許多地方,見識到了人間的醜惡。所以,不會這麼簡單就陷入絕望之中”
轟,朱音的舉起手掌噴射出了火炎。
“……庫庫,開玩笑罷了”
她用嘶啞的聲音說着“沒關係”。
“謝謝……但是不用了。我沒有資格接受這份溫柔”
“…………”
我聽說過,當家族裏的人去世後,卻因爲要幫忙準備葬禮儀式和處理各種各樣的手續,而沒有空閒去悲傷。好不容易忙碌完,事情告一段落後,才真正感到切實的悲傷感湧現出來。
在哭之前,就要將它隱藏起來。
“……但是,這樣好麼。你離開告別式,來學校真的好嗎?”
“欸?”
“每個人只要在自己的心中整理好思緒就行了。這就是儀式的重要性。儀式對於生者的來說的存在性”
朱音停下了腳步,看向我。
想起了今天早上姬乃的態度。
實際上,玄關因爲夕陽的照射染上了朦朧的橙色,佇立在玄關前的少女的姿態,看上去更多了幾分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的夢幻感。
她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知道了未來即將發生什麼事的感覺。
這時我才注意到。
我想起了。
戶籍上是二十四歲的天才魔法使,但是從肉體上看怎麼看都像小孩子。
但是,她繼續說道。
“真的嗎?”
整理思緒,嗎。
“…………”
小珊說道。
我避開了勢頭如同火焰噴射器一般的火同時,左臂上又一次遊走着熱感。
是放出紅色光芒的魔法紋。
那是魔法紋供給朱音魔力時放出的光輝……。
“你在做什麼啊,朱音!”
“抱歉。已經不能與姬乃和你一起玩了。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要把你變爲我的執事。是的——”
朱音那金色的雙瞳,就如同捕捉獵物的獅子一般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假如,把你變爲一個僅僅是活着的軀體吶”
“……嗤!”
一股惡寒在我的背上游走。
這個人,難道真的……。
我感覺到本能的恐懼,趕忙開始逃跑。
從原先站着的位置,衝過玄關和走廊,跑上樓梯。
“等一下”
背後傳來朱音的聲音。
火炎,如同手槍子彈一般打來,把我的衣襬給燒焦了。
每當她使用魔法時,從左臂上的魔法紋傳來的熱量和疼痛變得更爲強烈了。
最好不要使用我的魔力,這句小珊說的話她好像完全沒有打算遵從啊。
這到底是爲什麼啊?
但我完全沒有餘裕停下腳步去問她原因。
回過頭去,只見奔跑着的朱音搖晃着充滿衝擊力的胸部。
“哼,那種——”
姬乃平靜回答道。
……就如她所說的嗎。
但是,就算有使用了就要捨棄的這種問題,姬乃的罩衫內側依然殘留着上百枚的術式符。足夠彌補姬乃不擅長在魔法上細微調整的缺點了。
不,雖然我也確實很在意這個。
姬乃更進一步地嘲笑着。
先出手的是朱音。
通往屋頂的門被鑰匙給鎖住了打不開。走投無路了!
這句話擊打着我的耳膜。
今天早上聽她的說話聲,我還以爲她哭了一個晚上——不,她的確哭了沒錯啦。
“等,等一下,姬乃。你把這些都看穿了嗎?”
視野被一片純白給佔領了。
這次我爲了離開姬乃,靠自己的力量進行閃避。
“我要全力戰鬥,並戰勝你!”
就連朱音放出的必殺技火炎柱,也被如同瀑布的水之壁給防住了。
他再一次對姬乃做出同樣的事了嗎……!
“哼”
“你爲什麼來學校了?你已經知道我會被朱音襲擊嗎?”
“——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把使用過的捨棄掉。”
左上臂的魔法紋開始疼痛,身體變得不穩定了。
“什……居然能同時使用風與水兩種系統來防禦!你居然能做出這麼靈巧的事來!”
“可惡……”
朱音的父親——鷹宮清十郎,利用姬乃雙親葬禮儀式的忙碌,把姬乃趕入分家的同時自己將下一期當主的座位握入手中。
朱音發出愕然的聲音說道。
現在是不是應該老老實實地被她抓呢……。
姬乃又哼了一聲剛要開始說明時。
“所謂的術式符0;マークス1;。就算是極爲困難的魔法,只要通過這種準備,利用空氣中的魔力,就能做到在短時間內使用。不過——”
嗙的一聲,感受到大量的熱氣的同時,我也露在了外面的空氣中。
符就好像經過了漫長的歲月一般開始風化,崩壞破損了。
昨天晚上,姬乃一步都沒有離開房間。
下一瞬間,如同溫泉的露天風呂一般,大量的熱氣向上噴湧着。
但是姬乃用和剛纔相同的要領,將火炎彈消除了。
然而。
姬乃解開罩衫的紐扣,展開它的內側。
就這樣咕嚕咕嚕地滾着,最終躺在了地上。
從呻吟着的我的頭上,傳來了這句無情的話。
姬乃重新將意識轉向朱音。
“接下來,”
“沒有那麼簡單哦。我花了一個晚上才做完的”
“所以說把營養全部加到胸部的奶牛女是做不到的。你無論用什麼對策都無法打倒我的喲”
“!”
她吊起嘴角,浮現出嘲笑的笑容。
我一口氣衝上臺階,來到屋頂的入口前。
姬乃站在前方,爲了保護我而和朱音對立着。
“…………”
和星期日的夜晚那時相同。體內的魔力開始急速溢出,站都站不穩了。
“咕……”
“和我的——父母當時的情況相同。是同一種模式啊”
那裏有着密密麻麻的寫着魔法術式的紙,一點空隙都沒有留。
通過她這些話,我突然想起了。
姬乃向我說明道,
“呵呵,放棄吧。老老實實讓我抓住,就不會發生什麼壞事了”
她踏出一步,舉起手。
“——危險!”
同時,我的手腕被突然抓住,向上拉拽着。
大小姐搖曳着在風中飄舞的金色捲髮同時哼了一聲。
這傢伙到底是多厲害啊。
我驚訝地爬起身,看向說出這句話的人。
我已經開始這麼想了。
“嗯,沒錯”
就算抵抗,但我也不想成爲朱音的敵人。如果是單純的對毆或許我也不會輸(其實這也很難說就是了),但使用魔法的話我就沒辦法了。
“咕……好痛”
不行,怎麼樣也要防禦住……。
“…………”
“不是這個的問題”
被制服襯衫包裹着的胸口處,魔法紋放出了紅色的光芒。
“唔哇”
“好了,趕快起來”
我終於明白了本應該還在告別式的朱音,會來學校的原因了。
“就只有這種程度了嗎?”
姬乃扔掉其中一枚已經破損的符。
“!?”
開始膽怯的朱音向後退了一步,姬乃露出好似抓捕獵物的老鷹一般的青色雙瞳盯着她。
再一次放射出,複數的炎之彈丸。
“我絕對不會,把我的執事交出去的”
“哼”
昨天小珊也說過這種,看上去就像御札一樣的東西。
——沒有被擊中。
“咕……!”
她少見地大喊一聲,同時連續射出火炎彈。
雖然哭了——雖然很悲傷的姬乃,卻預測到了叔父和朱音的行動,同時立即制定了對策。
面對姬乃的譏諷語調,朱音什麼話都沒說。
“……果然沒錯是你在阻撓我啊”
姬乃放話了。
“用魔法蒸發水,從樓下向上噴湧。趁着視線被阻礙的時候踢開門逃上屋頂”
“是的。就如你所說的。沒有錯。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早上的沙啞聲就好像是騙人的,姬乃現在用和往常一樣的聲音說着話。
姬乃用身體撞開了我,我又一次咕嚕咕嚕地在地上滾着。
“反正我也能想象得到叔父說的話。他是不是下命令說,爲了使我無法和鷹宮家對抗,就把志津二帶走?同時爲了讓我沒有時間建立對策,就在葬禮儀式的途中動手”
該怎麼辦?
可惡!我連移開視線都做不到!
“——蹲下,笨蛋執事!”
“我接下來要全力戰鬥了哦。但你還認爲自己打得贏我嗎?”
朱音張開口。
姬乃揮動着手腕的同時,在火炎彈飛行的軌道上出現了看不見的障壁,將火炎彈彈回到了地面和空中。隨後發出如同被水澆滅一般的聲音消失不見了。
我屏住呼吸。
“但是,到底是在什麼時候……?這麼簡單就製作了這麼多……”
“哼,你還真閒啊,奶牛女。被你父親打屁股了嗎?”
“…………”
朱音一邊說着,出現在被破壞的屋頂入口前。
“……姬乃!你爲什麼?”
我反射性的,縮起了身子。
“——哈”
原先站着的地方,掃過了一道火炎漩渦。
朱音的表情越來越嚴峻,呼吸也開始不穩了。
“那麼——接下來換我進攻了!”
姬乃向前踏出一步,做出了宣告。
這次姬乃放出的水之彈,向朱音直線射去。
“嗤……不要小看我!”
朱音把手臂當做防禦甲放出火炎——想要以此來承受水彈。
水彈在朱音的眼前急速地變換着角度,劃出複雜的軌道,
“啊……!?”
朱音的後背受到了衝擊。
被擊飛的朱音在水浸溼的地面上滾動着。
唔哦,感覺制服被水浸溼後好工口啊。透過襯衫能看到肌膚,裙子粘在了大腿上,我在一瞬間忘記了這裏的嚴肅的氣氛。
很好姬乃,用更多的水打溼她吧!不行,我要自重可不能說出這些話來。
“……用風改變了軌道啊……只是這些事前準備,明明應該使不出水彈的……”
“老師不是教過我們,只要努力去做,任何事都有可能做到的嗎?”
姬乃再一次將手掌朝向朱音。
看上去就像警官追捕犯人時用手槍的姿勢。
“放棄吧。在這種狀況下你是贏不了我的”
“…………”
朱音沒有回答。
低頭不語的樣子,看上去就好像在考慮着什麼。
看着這些隨風飄散的紙片,不祥的預感向我襲來。
看來姬乃在猶豫着。
……別開玩笑了。
姬乃並沒有回應我的呼喊,徑直走到朱音的旁邊,
就這樣應付它之後。
朱音叫道。
我在對這句話感到有些意外的同時,也跟了上去。
“……老師不是教導過我們,死也不能放棄的嗎?”
我只能按住手臂蹲了下來。
“真的假的……”
“姬乃!使用我的魔力吧!”
“朱音!”
下一瞬間。
“不要小看我哦。雖然我並不擅長使用空氣中的魔力來進行細微調整。但如果是直接使用魔力,僅僅是使用攻擊魔法的話,就沒有人能比得過我喲!”
只見,遠處的操場上,小珊揮動着白衣的袖子。
“——我明白了!”
但目標好像並非是我和姬乃。
姬乃的罩衫內側,有大量的廢紙飄落而下。
姬乃踉踉蹌蹌地走向朱音那裏。
我連疼痛都忘記了,大叫起來。
不久,水全部都蒸發消失不見了。
啪。
“現在可不是迷茫的時候!現在能打倒那傢伙的只有你啊!”
“……這個笨蛋奶牛”
“志津二!?”
“喂……姬乃,難道說……”
……果然好工口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但反過來說,就是現在有足夠的餘裕來想東想西了。
“離開校舍吧。校舍結構已經被破壞了,可能會有崩塌的可能”
我也已經沒有餘裕去想衣服被打溼很工口之類的想法了。
遠處傳來了喊聲。
以我和姬乃爲中心,大量的誰開始爆發而出。
在那中心是,滿身溼透了的朱音會長,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朱音胸口上的魔法紋發出的光漸漸擴大,看上去就好像是她的全身都在散發出紅色的光輝。
朱音怒吼道。
確實如此。
“哼。這也是沒辦法的。你不也是因爲魔力大量消耗的原因,力氣都使不出來不是嗎?”
那句嘟噥,聽上去並非以往的敵意滿滿的壞話。
屋頂的地面上,好似受到了隕石衝擊般凹陷下去,滿是裂紋。
就好像,是的。感覺就像是擔心妹妹的姐姐……。
但和平常不同,是沒有餘裕的笑容。
“朱音!”
朱音笑着。
就像是站在懸崖邊,有誰在後面催促的感覺。
無數的水龍捲向上噴湧着,朱音放出的火炎開始四處消散了。
“抱歉……拜託你了”
我硬是將自己的右手和她的左手握在一起。
“…………”
“……姬乃?”
我啞然地望向那裏,開始頭痛起來。
朱音一口氣向後跳開,遠離了姬乃。
“……雖然由我說有點那啥……但術式符用完了真的沒問題嗎?”
“嗯——現在的防禦術式,已經把所有的術式符都用完了”
“呵呵,這樣你就沒法追擊我了。我無論如何都將執事君帶走。是的,無論如何……”
所有的火炎來回地交織着。感覺,好像是自暴自棄的攻擊方式。
“但是,那個,你要把她揹走嗎?不會有體重差的問題嗎?”
之後,地獄的業火在屋頂遊走着。
姬乃向我跑來。
“欸,但,但是……”
激烈的疼痛在我的手臂上游走着。
不對——就好像,她被火炎包住了一般……。
變化着,飛濺着,破裂着,所有的水在上空匯成一束。
應該是因爲操縱水的原因,她的手有些冰冷。
炎之蛇飛到上方,從空中向下降來,姬乃就在水之障壁的上方做出一個圓頂狀的天井。
“唔呵呵”
姬乃叫道。
“燃盡一切吧!”
怎麼能就這樣結束了。
“特意準備好了緩衝墊讓你們跳下來。不快點離開校舍的話,會有危險的!”
儘管剛剛纔結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但那種想法依然沒有停止。
“真的假的……”
“……嘛,也不能把她丟在這不管。走吧”
“欸?”
姬乃說完,便抱起朱音(話說,這根本就是把人拖走嘛)走了起來。
然後,有如瀑布之勢,
“…………”
“這樣一來,你們就不能從我這奪走任何東西了!”
“哇哦哦哦!?”
“喂,沒事吧?”
確實屋頂已經破破爛爛的了。柵欄被連根吹飛了,瓷磚也已經翻轉開來。地上開了個通往下層的大洞。
轟,朱音的周圍再次噴發出數發火柱。
窮途末路了。
“明白了!”
“這個笨蛋奶牛!”
力量被抽出——不,我明白應該是流向了姬乃那裏。
這時。
姬乃大聲說着,揮動兩手在我和她自己的周圍製造出水之障壁。
我看向稍遠距離的,浮現出笑容的朱音。
“這下就結束了!”
“嗤!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姬乃難以忍耐地叫到。
我連回應她的餘裕都沒有了。
我現在就連走路也要拼盡全力了。完全沒有力氣去揹人。
然後,疼痛再次在我的右手上游走着。
姬乃大叫着同時,水如同叩擊一般降向朱音。
“啊,喂,下面該怎麼辦?”
嘟噥了一聲後,環抱着朱音的手臂。
這種表情。
然後,
這個詞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
地面的瓷磚被切開,有十頭如同大蛇一般的火焰漩渦,在屋頂內來回滑行着。
這次的疼痛是以前難以相比的。這種痛苦和不快感,感覺就像是身體內的肌肉,骨頭和血管都要被拔出來了。
姬乃很快下了判斷。
她的身上依然覆蓋着閃爍的紅光,依然一副能繼續戰鬥的樣子。
姬乃簡單地回答道。
……果然開始崩塌了。
我們改變移動方向,走向屋頂的邊緣。
在這途中,姬乃突然說道。
“志津二……有關朱音的事,請你不要恨她”
“欸?”
“……我想這傢伙,也不是故意要來襲擊你並把你帶走的。她無法違背——作爲父親的清十郎所說的話……所以,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嗯——”
我想也是啊。
先前在玄關處相遇時也是,追擊我時也是,和姬乃戰鬥時也是。
朱音總讓人感覺有些奇怪。並非以往的充滿餘裕的態度。
感覺好像,是被什麼逼迫的樣子。
一定是被她父親——作爲新任當主的鷹宮清十郎,強制要求的吧。
如果是這樣,當然沒法恨朱音。
因此我回答道。
“——我明白了。我不會恨她的。”
聽到我的回答,姬乃小聲地說道。
“嗯……”
——太好了。
她低語道。
她以讓人感覺先前的動搖都是騙人一般的,冷靜的聲音說道,
“我說了……我沒有什麼大問題啦。只是感覺類似貧血……咕”
不只有觸手。
我慌忙地爲了矇混她說道。
地面大量噴湧出了不知爲何物的漆黑物體。
“果然……都,都是,我的錯嗎……?”
“欸?——嗚哇”
突然,如同受到輾壓一般的疼痛襲向了我的身體,我跪了下來。
“抱歉,志津二”
魔物向着困惑地跪在地上的我,纏繞過來。
雖然想輕鬆地回答,但因爲太痛了,自然從口中發出了悲鳴聲。
瓷磚向上翻卷着,開了個大洞的地面顯得破破爛爛的。
在那裏,無數的‘手’,如同氾濫的濁流一般噴湧着。
還是難以瞞過姬乃。
我和朱音的身體下落着。
“姬,姬乃……”
“不,沒什麼,只是有些疲勞——咕啊!”
“爲,爲什麼會在這時候?”
從屋頂的邊緣只能隱約看到姬乃殘留的身影。
魔力大量消耗的我最終身體會怎麼樣呢。
姬乃把朱音強推給我,然後把我推開。
我只能喊着她的名字,其他的事我無法做到。
是魔物。
從她的眼中可以看出,她已經明白了什麼。
下一瞬間。
“…………你,難道說”
就好像,身體內側受到了毆打一般。
可惡,果然魔力的消耗是難以掩飾的啊。
我不由得浮現出了笑容。
果然是魔力使用過頭了嗎。
臉色蒼白的姬乃閉上了眼。
“姬乃!”
我和朱音一起越過損壞的柵欄,飛出了屋頂。
一定是認爲我聽不到才說出這句話的,但還是被我偶然聽見了。
“啊……咕!!”
另一方面,姬乃很快就反應過來。
到現在還在說這種話嗎,不能在最糟糕的時候被識破啊。
不,並非不知何物。這種東西我是知道的。
我抬起疼痛到無法轉動的頭,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完全無法反應。
還有扁平的好似被夾壞的人偶一般的傢伙也出現了,襲向了我們。
姬乃的臉色都扭曲了,膽怯地搖着頭。
——在這之後。
姬乃的全身,被如同漆黑的暗一般,無數的魔物吞噬不見了。
這麼想着,我抬起頭,
“那個志津二……?怎麼了?”
我爲了不讓她擔心而伸出手。
“你騙人……明明是這麼痛苦的表情……如此大量的魔力從身體內抽出!這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