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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襲撃

《白銀的城姬》 · 志瑞祐 · 1.2萬 字

「布蘭謝……」

林茲走進周圍蓋滿房子的陰暗小巷,從她背後呼喚她。

「……!」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扭轉上半身,抓住林茲的手腕……接着迅速繞到他身後反折他的手,這是訓練有素的格鬥騎士的基本動作。

「痛痛痛!……啊……嗚……!」

「……林茲!」

派遣騎士少女驚訝地叫了出來,她好像總算發現被她封住關節的人是她認識的少年。

布蘭謝急忙鬆手,林茲邊壓着肩膀邊哀號。

「我、我還以爲手臂會斷掉。」

「對不起,因爲你突然站在我背後,所以我下意識就……」

她低下頭,綁成馬尾的頭髮垂了下來。

「妳一個人調查案件嗎?」

「咦?嗯,對……」

布蘭謝不好意思地轉開頭。

「蘭斯的自衛警備騎士團呢?」

「我、我纔不需要那些人的幫忙,我一個人就很夠了。」

「……?可是,妳剛纔不是從自衛警備騎士團的據點出來嗎……」

林茲還沒說完,布蘭謝就一臉生氣地沉默下來。

(看來她好像遇到什麼麻煩……)

從中央派來的菁英騎士與地方上的自衛警備騎士團。林茲大概能想像發生了什麼事。

「……?」

上面的指針也確實走動着,只不過時間慢了大約數十分鐘。

「……這座城市裏的女孩子之所以憧憬騎士,理由只有一個。」

雖然她的表情依舊冷酷,看起來也一如往常。

布蘭謝的前進方向離人聲鼎沸的大街愈來愈遠,走進了幾乎沒有人會經過的微暗巷子。林茲追在她後面。

她的表情可愛得讓人心跳加速。

林茲緩緩打開手掌,他手中放的是已經完全恢復原貌的銀懷錶。

他喃喃向語般念着韻律,組起精密的構造式。

林茲思考了一下。

……然後他立刻就想到了。

林茲把恢復原狀的銀懷錶遞給布蘭謝之後,她就笑了出來。

「就是……工會里傳承的祕密技法是嗎?」

(……真是複雜的機械,不愧是大師級時鐘工匠的作品。)

林茲眯着眼睛吐嘈。

(對了,爲什麼布蘭謝會……)

雖然大小完全不同,但他以前曾協助修理市政廳的鐘樓。

「嗯,該怎麼說呢……」

布蘭謝輕輕點頭,將銀懷錶輕輕遞給林茲。

爲了尋找自我存在的理由,在大陸上長期遊蕩的〈流浪的城姬〉。

師父曾經教過他銀製品的加工法,以及使用齒輪的機器的構造。

「嗯……我從剛纔就很在意一件事。」

布蘭謝紅着臉,支支吾吾感到困擾般把視線移開。

「我知道了,說不定會出現某些只有同一建築士工會成員才懂的線索,那就拜託你了。」

林茲這句話……讓布蘭謝一時不曉得要回答什麼。

林茲總覺得自己聽到了很誇張的事。

「喔,是這樣啊,你是指普通的分開行動嗎……不過,爲什麼?」

沉甸甸的重量感傳來。

照不到太陽的巷子裏飄蕩着潮溼的空氣,大陸上不管哪一座城市都有這種地方,而且幾乎都會變成流浪兒的聚集場所。

林茲開始吞吞吐吐。因爲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但是,至少今天……

「我想應該可以,給我一下。」

……只要有明確的想像內容,要修理應該不會很困難。

……他集中意識想確認內部構造。

林茲希望……她能就這樣懷着快樂的心情結束這一天。

「……壞掉了,剛、剛纔被我拿來敲團長辦公桌的時候弄壞的……」

說不定,以後會遇到某些必須藉助她力量的狀況。

王室所賜的銀懷錶,是高尚騎士的驕傲。

今天邀她參加聖女貞德慶典真是太好了。

「當然。」

回到旅社、與孩子們一起喫飯,然後在房間開香檳來喝……不是以傳說中能單獨打倒千軍萬馬的〈城姬〉身分,而是以一般女孩子的身分做這些事情……林茲希望她可以過着普通的一天。

她晃着藍色秀髮轉過身來。

布蘭謝下定決心似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用〈建奏術〉啊。」

—當她準備看時間的時候……她小聲地叫了一聲。

「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林茲你纔是呢,你怎麼了?你不是跟同行的女孩子去參加慶典了嗎……」

林茲打算要這樣來善待自己的城堡。

「還給妳,時間的話妳自己調整吧。」

〈——汝乃偉大的建築士之王,乃測量並設計出四界一切之者啊——〉

布蘭謝睜大了深藍色的雙眼。

銀懷錶的表面上出現了巨人的裂痕,指針也完全停擺了。

她邊走邊搖着藍色馬尾,小聲地回答。

相對於使用第十一敬律——〈再構築〉搭建出來的建築物,會在經過一定的時間之後自然損壞。以這種方式修復的建築物,堅固程度能與原本狀態幾乎相同。

〈建奏術〉第八韻律——修復。

以林茲連海特的〈城堡〉的身分。

或許她是第一次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興奮喧鬧吧。

(……呃,夏特蕾兒如果聽到應該會生氣吧。)

(這是用真正的純銀做的……)

「……原來如此,我跟夏特蕾兒剛纔在廣場分開了。」

布蘭謝爲之屏息。繼承了〈銘印〉的工匠所擁有的技術——也就是工會的祕密技法,這類事物對普通人來說只不過是種可疑的魔法。儘管如此,她身爲派遣騎士,所以似乎擁有一定的知識。

布蘭謝說完後,從懷裏拿出銀懷錶。

「你想做什麼?」

「嗯,麻煩妳了。」

「憧憬騎士的理由?」

「嗚嗚,怎麼辦……」

淡淡的煙從指縫間飄出來。

「怎麼了?」

「什麼?」

「如果要調查馬魯奇亞有的話,我也想幫點忙。如果抓到他,或許就能問出師父隸屬的〈荒廢庭園之使徒〉的消息。再說……」

「……唔、嗯。」

她一直都追尋着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物,揮舞着劍活到現在。

「……」

林茲用力點頭。

「分開……咦!……難道你們之間有感情糾紛!」

「今天早上我在走廊跟她打招呼的時候聽說的。她說:『我要跟林茲去慶典喔』,而且非常高興。」

林茲以刻有〈銘印〉的右手緊緊握住銀懷錶。

如果把馬魯奇亞·吉的事情說出來,她或許會幫忙。

「呃,說不定可以修好,借我看看。」

「……謝、謝謝你。」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跪倒在地上,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布蘭謝妳爲什麼想當騎士?」

儘管她每次都說自己是〈城堡〉,不過林茲認爲,夏特蕾兒比她自己想像中更像個普通女孩。

「咦,妳怎麼會知道?」

想了解自己……

「……」

(敲團長的辦公桌?)

「我不知道妳在驚訝什麼,但不是妳想的那樣啦。」

「……真厲害。」

「女孩子單獨走進這種巷子很危險的。」

對她來說,這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她以雙手接過銀懷錶,轉了旋鈕幾次之後輕輕放回懷裏。

可是,當她在攤販旁大快朵頤喫着食物、當她與同齡女孩子們比賽劍術,就連被女孩子們拰擠的時候,夏特蕾兒看起來都很興奮。

啪滋 ,右手的〈銘印〉在瞬間迸出藍白色火花。

林茲伸出手,布蘭謝臉朝下搖着頭。

……林茲突然很想間。

「那個,呃……你、你不會笑我吧?」

但是,他看着剛纔的夏特蕾兒……然後就有了一些想法。

布蘭謝一臉蒼白地慘叫。

「我們要在天黑之前回去,因爲這一帶的治安也不太好。」

「——修復。」

「你爲什麼要跟過來?」

迸廷將建築物修復成原本樣貌的韻律。

林茲搔着頭,繼續說道:

(我總覺得布蘭謝一點都沒有菁英騎士的感覺耶。)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慢慢停下腳步。

「不可能修得好,你看,整個壞了。」

「是因爲聖女貞德嗎?」

「對。林茲你看過廣場上的劍術大會了嗎?」

「嗯。」

……是啊,剛纔那些聚集在劍術大會上的少女們。

當中一定也有幾乎沒握過劍柄的女孩。

那些女孩們都很崇拜聖女貞德。

「我也跟那些女孩子一樣。雖然我不常對別人說,但我被孤兒院收留之前,是在這種巷子裏廝混的武裝竊盜集團成員。」

布蘭謝一邊踩着小巷子里布滿灰塵的石板地,一邊喃喃說着。

「喔,是這樣啊……呃,什麼!」

林茲忍不住用怪異的聲音叫出來。

看到林茲驚訝的反應,布蘭謝露出有點受到傷害的表情。

「嗚……林茲你真過分……」

「啊,對、對不起,因爲武裝竊盜集團那種事,與布蘭謝妳現在給人的印象差太多了……呃,我是覺得意外啦。」

林茲連忙道歉。

「大家爲了生活,所以身不由己,會結夥扒竊觀光客的錢包、偷麪包、竊取巡禮者貢獻給教會的奉獻金……我從以前就很會打架,所以還去跟抓走同伴的自衛警備騎士團對抗喔。」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緊握拳頭,說出了更驚人的事。

「……」

林茲聽得目瞪口呆。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比知道雷蒂是小國的公主殿下還要驚人。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當格鬥騎士……)

布蘭謝皺起眉。

她拿着騎士的武器——〈鋼之鐵錘〉,站出來保護林茲。

林茲詢問。

「嗚啊!」

「……馬魯奇亞·吉,那些被你抓走的女孩子都在哪裏?快點招出來!」

鋼鐵般的拳頭有如繃緊的弓弦,這就是絕對不會折斷的格鬥騎士之劍。

「不,關於這點……我調查案件的紀錄之後,發現有一件讓我在意的事。」

林茲迅速將圍繞着雷火的手掌擊向地面。

布蘭謝艾斯華爾大叫出聲。

「你快逃!」

要是被那種東西揮到的話,人類的頭蓋骨一定會輕易就被擊碎吧。

「太慢了……」

「〈建奏士〉林茲·連海特刻下銘印——」

「……呵呵呵,史多藍傑大師的徒弟,我終於見到你了。」

「但若只會憧憬的話,夢想也不會成真。我認爲就算是一步步慢慢前進,也必須以自己的雙腳往前走。是孤兒院的同伴們教了我這些事。」

(……鐵面具閣下!)

林茲驚訝地閉着嘴。

布蘭謝點點頭,翻開筆記本。

就袀林玆仙后跳的瞬間,石板地面碎裂開來。

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

布蘭謝衝上前,深藍色的雙眼熊熊燃燒。

「時間搭不上。」

然而……

布蘭謝冷靜地說。

林茲聽到怪物口中說出這個與他有因緣的名字,不禁嚇一跳。

「……?可是,妳不是說被馬魯奇亞˙吉雕刻的少女有四個人……」

她閉上嘴……突然停下腳步。

「……」

就在林茲屏住氣息的時候……

對方的明顯挑釁讓布蘭謝激動起來。

馬魯奇亞吉露出竊笑。

布蘭謝叫道。

怪物將手腳頂在石造的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

事件的背後竟然有這個男人的存在……!

「……!」

「……」

馬魯奇亞吉詭異細長的手,從頭頂揮了下來。

「在意的事?」

「哼,妳在說什麼?如果是雕刻的材料,那我倒是在這裏撿過。」

「將發現的雕像碎片拿去給雕刻家工會鑑定之後,才知道最近兩個星期之間被變成石雕的少女只有一個人。也就是說,其他三名少女都是馬魯奇亞吉從巴士底監獄逃獄之前遭到綁架的。」

林茲的心臟猛烈地跳動。

慢慢轉頭之後……

「呵呵呵,厲害厲害,我本來想用剛纔那一招把你的手臂整個切下來!」

(不過這到底是幾年前的事情啊?)

上面以工整的筆跡詳細記載了與事件有關的消息。

「就是這條巷子。昨天,鞋店的女兒路賽妮在這裏失蹤了。」

「……!」

從史多藍傑大師那裏繼承而來的〈銘印〉迸出雷火。

當初他將變成了〈城姬〉的艾莉莎留在里爾要塞,逃了出來。

「……!你這個傢伙!」

接着她無預警開槍,建築物的石牆因此碎裂。

「……林茲?」

林茲停留在原地。

他環視周圍。這裏不是住宅集中區,而是堆放建材等物品的倉庫區域。

「調查以前的資料後,我發現了一件事。傳出〈藍鬍子〉謠言是在最近兩個星期,可是小孩子失蹤的案件卻是從大約兩年之前開始,而且每隔一段固定的時間就會發生,並不是最近突然才發生案件的。」

他是與沃邦一起,想將艾莉莎變成〈城姬〉的里爾要塞總監工。

「不過,就算過着那種墮落的生活,我仍然懷着成爲聖女貞德的希望。因爲,既不是貴族也不是什麼大人物的十七歲少女竟然能拯救祖國,我認爲我也可以成爲一名跟她一樣高尚的騎士。」

「逃獄犯馬魯奇亞·吉,這個男人由我來逮捕。」

他的左手好像被射中了。雖然手槍是由老練的大師鑄造的最新型號,但是精準度並不算很高,可見布蘭謝的射擊能力相當厲害。

……不,與其說他在笑,那應該比較接近肌肉痙攣。

寒毛豎起……

幾乎已經聽不見大街上慶典的暗一譁聲了。

「呵呵呵、呵,城主怎麼可以不將〈城堡〉帶在身邊呢?」

他有着白色混濁的左眼眼球。剃光的禿頭上面也有觸目驚心的拷問傷痕。

眼前出現的……是一個手腳詭異地細長、蜘蛛般的〈怪物〉。

汗水流過林茲的太陽穴。要是沒有天天和夏特蕾兒的〈練兵場〉功能練習,他甚至無法看清楚狀況。

他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雖然鐵面具閣下叫我先不要對你出手……呵呵呵,但是都已經遇上就沒辦法了。只要發現好的材料,我就會忍不住想雕刻,畢竟這就是雕刻家的本性,呵呵呵、呵、呵……」

〈建奏術〉第十二韻律——〈再構築〉。

「……」

「是馬魯奇亞吉做的嗎……」

她懷着這股決心,在巴黎專心接受槍手隊的嚴格訓練。

布蘭謝停下腳步小聲說道:

馬魯奇亞·吉的雙手握着雕刻刀。

(這裏在幾個小時之前發生了綁架案嗎?)

林茲再也不想經歷那種事情!

這是一種將手觸碰到的物體改建成其他建築物的技術。

怪物——馬魯奇亞·吉閃了開來,張着深深裂開的嘴巴發出無聲的笑。

(那個像鞭子一樣的彎曲狀態是怎麼回事……!)

「對。她好像在慶典當中與朋友走散,所以自衛警備騎士團那裏接到報案,她似乎從昨天晚上就失蹤了。」

……他害怕得無法詢問。

「……失蹤?」

砰——布蘭謝看準馬魯奇亞·吉着地的瞬間開槍。

她立刻做出反應,拔出槍擺好架式。

她持續鍛鍊着自身唯一的武器,也就是槍與格鬥術。

他邊跑邊在腦中展開構造式。

「沒錯,在我抵達蘭斯調查資料之前也不曉得,我一直認爲發生在這座城市的綁架案是殺人魔馬魯奇亞·吉所犯,但是……」

剎那間,馬魯奇亞·吉的手變長伸了過來。

布蘭謝以銳利的視線看往周圍,並拿出筆記本。

「我再也不要拋下重要的人獨自逃跑,我決定再也不逃了!」

(他知道夏特蕾兒的存在嗎……!)

喀——拿着雕刻刀的手整隻刺進林茲面前出現的石牆。

馬魯奇亞·吉發出奇怪的叫聲並向後仰。

「……怎麼了?」

「……馬魯奇亞·吉大師!」

背脊竄過一陣顫慄感。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

「我不逃。」

「那麼……」

她緩緩呼出白色的氣息。

「什麼?」

林茲看往正上方,同時倒吸一口氣。

她繞去那隻理應受了傷的左手旁邊,對準下巴給予重重一擊……

「布蘭謝,不可以,那個傢伙的左手……!」

「呵呵呵,騎士的缺點就是一下子就會失去理智。」

馬魯奇亞·吉的左手開始旋轉。

下一瞬間,伸長的手臂就像鞭子般掃過布蘭謝的身體。

「唔啊——!」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的嬌小身體呈拋物線被甩了出去。

而那隻手再度伸往摔落石板地面的她……

「手槍……竟然沒用……怎麼可能……」

她愕然地念道。

「呵呵呵,派遣騎士小妹妹,妳很驚訝嗎?」

「……唔,怪物……!」

布蘭謝想以雙手摺斷那隻掐住她脖子的手,但她卻完全沒有折到了東西的感覺,惡夢般的膨軟觸感正緊絞住脖子。

「布蘭謝,那傢伙的手是假手!」

「沒錯。」

馬魯奇亞·吉發出竊笑。

這是內部裝設了伸縮自如鋼索的假手。

他的左手臂是被史多藍傑大師切斷的。

林茲一邊展開構造式,一邊跑過來……

「別急,我等一下再來對付你,史多藍傑大師的徒弟!」

「文藝復興時期偉大的米開朗基羅大師,從巨型大理石石塊裏看到了大衛像。他並沒有創造出那座歎爲觀止的大衛像,只是將石塊原本就擁有的特質削出來罷了。那麼,我在這裏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經由雕刻浮現出來的人類本質是什麼呢……回答吧,史多藍傑大師的徒弟。」

「……我把手槍的構造重新組合……故意讓它爆炸。」

《白銀的城姬》2 第四章 襲撃插圖(1)
《白銀的城姬》 · 2 · 第四章 襲撃 · 第1張插圖

碰!

「……!嗚……」

林茲的肩膀上下起伏着,慢慢從血泊裏站起來。

碰、碰……

「……!」

她想自己做菜給林茲看,讓他嚇一跳。

「大姐姐有點可怕耶……」

憎恨的視線從捂住臉的指縫間看過來。

(布……蘭琪……)

從馬魯奇亞吉的位置應該看不見手槍。

「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這麼做啊啊啊!臭小鬼啊啊啊啊!」

(閉嘴……)

(……!)

「唔……」

(〈建奏術〉——〈再構築〉。)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被緊緊勒住,她的表情愈來愈蒼白。

馬魯奇亞·吉的右半邊臉已經整片燒傷。

「最頂尖的雕刻家,會不停削切雕刻材料的石頭,讓石頭存在的本質顯露出來。」

劇痛令他哀號的同時,他展開了構造式——從〈銘印〉迸出的雷火包圍着槍身。

他一邊大叫,一邊壓着鮮血淋漓的禿頭痛苦翻滾。

「布……蘭謝,妳還好嗎?」

「呵呵呵,等我勒死這個女孩再來好好地削切你,我會一片片很仔細地把皮膚削下來的,呵呵呵……我要用你來補償史多藍傑大師讓我受到的屈辱!」

(我要讓他知道,我除了劍術之外也是很行的。)

林茲以顫抖的指尖抓住槍柄。

想要組出〈建奏術〉的構造式,需要很高的集中力。若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下,創造出建築物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不過,即使在這種狀態之中——照樣有辦法搗亂手槍內部構造。

(如果我有辦法修好那個銀懷錶……那我就做得到。)

深深吸進一口氣……

「哈,如果你的槍法跟這個小女孩一樣就算了,更別說要在這種距離之下用槍……」

(可是,這比拿着劍更緊張啊……)

她虛弱地搖搖頭,然後點頭。

布蘭謝抬頭看着灰色的天空並緊咬嘴脣。

就在這個剎那——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掉落的手槍就在他面前。

馬魯奇亞吉使出力氣,打算扭斷布蘭謝艾斯特華爾的脖子。

每當夏特蕾兒揮下菜刀,食材就會飛往不該去的方向。

她以不熟練的手勢握住菜刀,緊咬嘴脣。

林茲的腹部溢出鮮血。

「哼!那又怎樣!」

他朝林茲揮出並非假手的另一隻手。

她使出全身力氣揮下刀子。

「我知道了……」

她舉起菜刀,碰一聲往馬鈴薯切下去。

「……林茲?」

「唔……!我太大意了!」

「可惜,你答錯了。」

正因爲手槍有着極爲精密的構造,所以只要讓內部產生細微變化,就能引起爆炸。

她調整好呼吸,舉起加裝了鋼鐵的拳頭。

布蘭謝一邊咳嗽,一邊慢慢站起來。

她的四肢癱軟無力,意志力的光芒也從深藍色的眼裏慢慢消逝。

堅硬——而且冰冷的鋼鐵觸感。他以沾滿鮮血的手握住槍柄。

「你、你這傢伙!你做了什麼啊啊啊!」

「馬魯奇亞吉……我要逮捕你!」

林茲趴倒在地面。

「什麼!」

「……唔……嗯。」

「馬魯奇亞吉,你這個三流雕刻家!」

林茲跪下來,蹲在一片血海當中。

「……林茲?」

他要將手槍的構造〈再構築〉。

就在這一瞬間的空檔……

砰——

「師父曾經說過……只有神才知曉各種事物與現象的本質。所以,人類纔有辦法不停創造出一些事物。」

馬魯奇亞·吉將假手從布蘭謝身上移開。

這位少女的願望是成爲聖女貞德般的高尚騎士。

她手中握的鋼刀正微微顫抖。

林茲透過逐漸模糊的視界環視周圍。

射出的雕刻刀刺進了林茲的肚子。

「……嗚……啊!」

林茲單手壓着腹部,拖着腳走向布蘭謝旁邊。布蘭謝·艾斯特華爾劇烈嘔吐並癱倒在地

(……可惡,我的意識……)

「……逃走了嗎……!」

鮮紅的血泊在石板地上漫開。

呈拋物線飛來的手槍,被馬魯奇亞·吉以右手打落。

「……如、如何?」

馬魯奇亞·吉笑了出來。

一道銀色閃光掠過……就在這一瞬間……

她想要成爲孤兒院同伴們的光芒——成爲他們的希望。

「嗯,還不錯,洋蔥結束之後,再來是馬鈴薯喔。」

他將手槍瞄準馬魯奇亞·肖……然後扔出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驚醒般轉過頭……

「人類的本質就是鮮血與骨骼,所以,我會將人類削切到只剩下血與骨。」

夏特蕾兒閉上眼、集中精神。

「那麼,林茲·連海特,在這個女孩窒息死亡之前,身爲雕刻大師的我就來給你上一堂特別課程吧。」

纔剛看到他越過房子的屋頂,他就一邊發出刺耳的大笑並消失。

小巷子裏瞬間響起冷硬的爆炸聲。

「……喝!」

夏特蕾兒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一邊從柯潔特手裏接過裝了洋蔥的盤子。……那個時候,夏特蕾兒乖乖單獨回來的理由就是這個。

她的手指抓着馬魯奇亞·吉的假手,但已經使不出力氣。

外觀保持原樣——只改造內部。

林茲的叫喊,讓馬魯奇亞吉的臉因爲憤怒而扭曲。

他將詭異細長的雙腳踏向地面,如同彈簧般躍起。

爲了分散對方的注意力,林茲努力撐起意識。

馬魯奇亞吉在瞬間跳起來。

馬魯奇亞·吉覺得無趣地以鼻子哼了一聲。

腹部的肌肉被深深刺穿,雖然並非會立刻喪命的致命傷……但他因爲劇痛無法站起來。

林茲趴倒在血泊裏。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們在她背後悄悄說着。

雖然她說她要做菜,但其實這是夏特蕾兒第一次拿菜刀。

〈城堡〉雖然具有〈王之饗宴〉的功能,但這是隻有面前擺着平民沒見過的外國香料,以及會在貴族的餐桌上出現的食材之時才能啓動的功能,是個有限制條件、無法使用的能力。

碰、碰、碰……

(唔,我身爲能夠橫掃千軍萬馬的〈城姬〉,居然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實在太丟臉了。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都曾經做菜給城主喫……)

她按着因爲洋蔥而滲出淚的眼角,這時……

她忽然想起以前單獨在大陸上流浪時的事情。

只不過幾個星期之前,她還以〈流浪的城姬〉的身分 一毫無目標地在人陸游蕩。

那時候,只要能喫得進去,不管什麼食物都好。或許……變成〈城姬〉以前的自己不是拿着劍而是握着菜刀。

碰——被切到飛開的馬鈴薯滾到地上。

就在她彎腰想撿馬鈴薯的時候……

走廊另一邊傳來開門聲。

「林茲……?]

夏特蕾兒就這麼拿着馬鈴薯走到走廊上。

「什麼……?」

她正好看到布蘭謝揹着林茲走進孤兒院。

「你、你們兩個到底……」

話說到一半,她就發現一件事。

派遣騎士布蘭謝艾斯特華爾蒼白的臉。

以及滴在走廊上的——紅色……

「沒這回事……」

夏特蕾兒清清喉嚨,拿起一個大木匙。

「啊,抱歉,非常好喫喔。」

「對……」

夏特蕾兒靜靜搖頭。

林茲急忙搖頭。

「是啊,我拜託柯潔特她們教我做的。」

……有一股類似某種東西燒焦的糟糕臭味飄過來。

(不過還是比不上艾莉莎做的……但這也是理所當然啦。)

……這句自言自語當然絕對不能說出來。

「……!不、不用了,我自己喫!」

房間門打開,夏特蕾兒抱着巨大的深鍋走進來。

爲了掩飾原本的綁架目的,才與馬魯奇亞·吉串通,或者是利用他。

腹部的痛楚讓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等他抬頭之後看到的是……

塞。

在抓來的少女身上刻下〈王冠〉的〈銘印〉,並將少女變成雕像的人物。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被馬魯奇亞·吉攻擊的前一刻,他與布蘭謝對話的內容。

一回頭,他就看見〈要塞化〉狀態的夏特蕾兒在旁邊。

在蘭斯街頭犯下綁架案的〈藍鬍子〉。

「〈城堡〉無法保護該守護的城主,這樣的我根本沒有價值。」

雖然外表整個焦黑,不過喫起來確實是濃湯。

夏特蕾兒輕輕按着林茲的胸口讓他躺下。

「你不可以動。」

聽她這麼說,林茲才覺得肚子餓了。

壯觀的〈城牆〉飄浮在牀鋪周圍。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說,少女被變成雕像的日期不吻合。

「對不起,林茲……我果然應該跟着你纔對。」

「你不用驚訝,我只是啓動了〈城堡〉的功能——〈醫療設施〉。」

唯獨今天,他希望能讓夏特蕾兒開心地渡過。

(……對了。)

並非從巴士底監獄逃獄的殺人魔——馬魯奇亞吉。

(……難道是障眼法?)

(再說……)

那股柔軟又冰涼的觸感,讓人忍不住心跳加!Be。

(……我又讓夏特蕾兒爲我擔心了。)

「呃,不用了啦……」

雕刻家馬魯奇亞·吉——在蘭斯綁架少女的殺人魔。而他沒能抓到那個可能與史多藍傑人師有關聯的男人。

「嗯,很好喫,比師父做的菜好喫太多了。」

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我能做的明明就只有拿起劍來保護你,但我卻連這都辦不到。」

夏特蕾兒不滿地皺起眉。

就在林茲皺起眉的時候——

「你是不是有點發燒?」

「唔、唔嗯嗯嗯……」

(是血……!)

「……布蘭謝的狀況如何?」

她的臉有點紅。

林茲差點就要跳起來了。

「你的坐姿不方便喫東西啊,所以……」

「你會餓嗎?」

「是、是嗎?」

林茲不知爲何想到這個。

深鍋裏面的東西已經煮到沸騰。

含着藍色火焰的雙眼有些不安。

「我聽布蘭謝·艾斯特華爾說了。聽說那個殺人魔襲擊你們。」

「她不要緊。她說她有點不舒服,所以要在房間休息。」

那也就是說……

(咦,總覺得以前也有過這種事……)

(咦!)

林茲老實地照着做。

……不過,這是爲了什麼?

「治療還沒結束,你必須靜養。」

夏特蕾兒微微笑了出來。

他摸了摸被刺傷的腹部周圍,傷口就一陣抽痛。

「夏特蕾兒做的?」

夏特蕾兒擔心地盯着他,用手撫着他的額頭。

舌尖感受到的濃烈苦味讓林茲皺起臉,不過……

「妳在說什麼啊,夏特蕾兒妳沒做錯任何事。」

他想起來了。

「夏特蕾兒……」

再認真也該適可而止。林茲打算坐起上半身。

「……這句話讓我完全不懂是褒還是貶耶。」

林茲意識朦朧地搖搖頭,慢慢起身。

醒來之後,他發現自己在牀上。

那麼……

——他瞄了一眼坐在牀邊的夏特蕾兒。

「……我知道了,我會喫的。」

「我、我餵你喫。」

「不太好消化的食物應該對傷口有影響,濃湯之類的食物你可以喝吧?還是要在某種程度上喫點營養的食物比較好。」

(……咦?)

(我實在太粗心了……)

「……林茲!」

她一臉沮喪地坐在牀鋪另一頭。

濃湯意外地好喝,味道就像焗烤。

「什麼?喔,嗯……有一點。」

「……!」

「嗯?」

夏特蕾兒以消沉的聲音低語。這座責任感很強烈的〈城堡〉,在林茲沉睡的時候絕對一直責備着自己吧。

「不用客氣,至少讓我盡到這點照顧的工作。」

林茲低着頭,緊緊抓住牀單。

「濃湯,是我做的。」

林茲點頭後,夏特蕾兒就關上門離開房間。

林茲開口的瞬間,夏特蕾兒就用以劍突擊的氣勢將木匙塞進他嘴裏。

「如、如何?不用客氣,老實把感想告訴我。」

夏特蕾兒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我不要緊,謝謝妳。」

「呃,好……」

「這、這是什麼……?」

林茲想要插話,夏特蕾兒阻止並說道:

封城守在城堡裏的士兵,要對付爬上城牆的敵兵時,會從設置在城門上的〈殺人孔〉倒下燒得滾燙的油……

「城主遇到生命危險,我卻……」

「……?」

她的聲音帶着悔恨的情緒。

林茲在牀├重新躺好,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的木頭紋路。

林茲一邊喫着類似焗烤的濃湯,突然想起一件事。

「……呃,對不起,昨天我明明說要來喝香檳。」

「等你傷好了之後再來喝吧,我很期待那一刻。」

「嗯。」

林茲不經意地從旅社房間的窗戶往外看。

記待今天是聖女貞德慶典的最後一天。

他右到大街上人潮洶湧,還緩緩搬運着巨大的花車。

「對了,遊行是在下午吧。夏特蕾兒妳已經準備好要穿的衣服了嗎?」他看着夏特蕾兒併發問。

「什……!」

她瞪大藍色的眼睛,當場語塞。

「林茲,你在想什麼!」

她在林茲耳邊大叫。

「嗯……?因爲,昨天妳不是當上聖女貞德,然後要參加遊行嗎?」「太愚蠢了。」

夏特蕾兒搖着頭。

「我身爲你的〈城堡〉,你覺得我會拋下這種狀態的你不管嗎?」

「……」

這次換林茲說不出話。

「妳、妳在說什麼啦,夏特蕾兒妳一定要去!」

他從牀上彈起來大叫。

「唔……!」

「呃,那個……」

(我沒資格當騎士……)

「是嗎?」

……他直直盯着夏特蕾兒的眼睛。

「什麼?」

「嗯?」

(我……我的劍……)

(身爲騎士的我應該要保護他纔對。)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我只能服從我所選擇的城主的命令。」

正當她想用拳頭敲牆壁的時候……

在那間房的門口……

「可、可是,你……」

林茲抓着夏特蕾兒的肩膀拜託她。

夏特蕾兒清了清喉嚨。

「……!」

布蘭謝艾斯特華爾緊咬嘴脣,讓嘴脣都發白了。

他心想……這樣會不會有點卑鄙?

「我想看夏特蕾兒盛裝打扮的模樣。」

夏特蕾兒呀地叫了一聲,叫聲聽起來很怪異。

「唔。」

孤兒院的孩子、參加劍術大會的少女們。

「這種傷勢,跟被聖米歇爾傷到的時候比起來,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呃,再說……」

(……我什麼都辦不到,我無法保護他。)

「你在幹嘛!你必須靜養纔行啊!」

那種感覺很可怕,她生來第一次做好了死亡的心理準備。

「……」

面對跟街頭痞子或小混混不同的真正殺人魔,她毫無抵抗的力量。

同時將緊緊握住銀懷錶的拳頭壓在胸口。

她挺起背脊重新坐好。

(我卻被他搭救,最後甚至讓他受傷……)

不,不只這樣。解放了蘭斯、拯救國家的聖女,是因爲綁架事件人心惶惶的全體市民的希望。

「請問,林茲他……」

腹部傳來一陣刺痛,傷口好像裂開了。

「對不起。」

「……唔,對。」

「我……明明是騎士,卻什麼都做不到。」

「聖女貞德是這座城市的孩子們的希望。」

「我已經先爲他做了簡單的治療,他的傷勢應該不會造成生命危險。」有着白銀秀髮的少女輕輕點頭。

夏特蕾兒對她投以嚴厲的日光。

房門嘰一聲打開,她正好與從裏面出來的鎧甲少女面對面。

「夏特蕾兒,請妳參加遊行,拜託妳。」

(我還說什麼要成爲聖女貞德!)

「謝謝妳,只要看到夏特蕾兒扮的聖女貞德,孩子們都會很高興的。」

接着她打算就這樣往走廊走,布蘭謝叫住了她。

她停住腳步,並轉過頭來。

還有,憧憬聖女貞德、以當上騎士爲目標的布蘭謝·艾斯特華爾。

雖然城主與〈城姬〉之間並沒有什麼類似契約關係的約束存在……但總覺得夏特蕾兒從相遇的時候開始就很在意這點。

林茲猶豫之後點點頭。

「那麼……妳的劍已經摺斷了嗎?」

布蘭謝目送夏特蕾兒靜靜離去的背影……

「啊……」

「……這、這是城主的命令嗎?」

林茲忍着痛苦,坐起上半身喘息着說道。

史特詩兒的臉紅到耳朵。

懷裏的銀懷錶——她緊緊握住林茲幫她修好的騎士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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