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鵝之城
《白銀的城姬》 · 志瑞祐 · 1.6萬 字
「沃邦……」
林茲咬牙切齒地低吼着。
沃邦以灰色雙眼盯着林茲……
接着無聲無息拔出軍刀。
林茲奮力挺直髮軟的雙腳,試着握緊劍。
(可惡!我的手……在發抖……)
他將背倚着後面的石牆,把劍指向他曾經稱呼爲大師的男子。
「你來救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的嗎?值得嘉許。」
「……!」
林茲的腦袋已經沸騰,而他之所以沒有直接砍過去並非因爲冷靜,是因爲害怕而雙腳無法動彈。
「……我已經決定了,我不再逃避了。」
林茲自言自語般說着,這句話是爲了說給自己聽的。
他緊緊握住劍柄,但依舊止不住手的顫抖。
那時的恐懼感在腦中鮮明地復甦。
哥爾頓師父與同伴的技師們遭到殘忍殺害。
下手的就是這名他敬稱爲大師、曾經信賴的男人。
「沃邦大師,我曾經很尊敬您,就如同我尊敬我師父一樣。」
「……是嗎?」
沃邦眉毛也不動一下。
「您一開始就是爲了讓艾莉莎成爲〈城姬〉才讓我們……」
不過,他再也忍不下去。
他的眼前……有一隻怪物。
沃邦以最小的動作就將他那擁有氣勢卻沒有速度與技巧,只憑着怒氣進攻的不成熟劍術擋了下來。
「呼……哈……」
石像鬼轉往這裏,改變方向並吼叫着衝過來。
嚕喔喔喔喔喔喔!
沃邦迅速舉起手。
沃邦以冷酷得讓人打顫的聲音命令石像:
沃邦的身影突然消失。
當林茲驚訝轉頭的瞬間……
從〈銘印〉迸出的雷火猛烈地落到石板地上。
「囉唆……」
他知道這是挑撥。
背上還有一對蝙蝠般的翅膀,由構造看來應該不至於能飛,但是帶着尖銳鉤爪的翅膀已經足以撕裂獵物。
可是,石像鬼沒有停下腳步,就這麼衝破兩層石牆,接着以牙齒啃破第三層牆。
「什、什麼……?這是什麼……?」
「林茲·連海特,你太愚蠢了。不成氣候的〈建奏士〉啊,你以爲有辦法使用〈石之兄弟團〉神祕神蹟的人只有你或你師父嗎?」
衝擊力讓石像鬼向後仰,稍微失去了平衡……不過就只有這樣,石像鬼沒受到損害似地將石柱輕鬆粉碎。
那是一隻身高有林茲三倍高的石頭怪·物。
林茲知道自己不可能打羸,雙方能力的差距太大了。幾天前才從夏特蕾兒那邊臨時抱佛腳學來的劍術,搞不好就連想打成兩敗具傷都辦不到。
它舉起帶着銳利鉤爪的手臂,想要捕捉林茲。
接着……
石頭怪物因爲身體相當龐大……所以轉換方向的時候會在一瞬間停止動作。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
鏘啷一聲,他手裏的劍掉到地上,接着劇烈嘔吐。
胃液在逆流,以及彷彿要讓他吐出所有胃中物的嘔吐感襲來。
(〈建奏術〉的韻律!可是,我從沒聽過這種的……)
在他眼中沒有嘲笑,甚至無法窺知絲毫的粗心大意。
震·耳·欲·聾·的·咆·嘯·聲·傳·來。
「喔,還真令人驚訝。雖然是簡單的構造物,不過你居然能以簡式詠唱就創造出來,該說真不傀是那個男人的徒弟嗎?或者,是因爲遇見〈流浪的城姬〉才讓你的資質開花結果……」
「……!」
沃邦脫下屬於軍官制服的白手套。
「活捉他,但如果想喫掉他的手腳也無所謂。」
「這個〈銘印〉是我二十歲的時候從師父那裏繼承來的。」
閃光發出炫目光芒,散裂的石頭碎片割過林茲的臉頰。
林茲的身體呈拋物線在空中飛舞,然後重重撞上石牆。
「我沒時間跟你玩遊戲,因爲我必須在要塞被攻陷之前讓〈城姬〉覺醒。」
——本來應該是這樣。
喀……傳來一道乾硬的聲音,林茲背後的石牆被挖了個洞。
「是啊。但無論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或當成祭品獻上去的技師們,都已經成爲這座完美要塞的基礎,你不認爲這是種光榮嗎?」
「……嗚喔!」
怪物的動作並不迅速,但也有可能多虧了夏特蕾兒的訓練,不然他說不定會嚇得腳軟然後躲不掉。
沃邦正以讀不出情感的冷酷雙眼俯視他。
啪喳、啪喳——林茲使用〈建奏術〉創造出來的石長槍發出僵硬的聲音並且崩壞。沃邦周圍出現的石牆粉碎了石長槍的槍尖。
(……可……惡……)
眼前這片過於超現實的光景,讓他的手不停顫抖。
怪物的下顎有如長着成排尖齒的爬蟲類,巨大身軀有着各長了三根爪子、像圓木般粗壯的四肢,關節部位用了圓形石頭,所以四隻腳都可以圓滑地擺動。
「林茲·連海特,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你不知道的韻律。」
巨大的〈石像鬼〉發出貫穿天花板似的咆嘯。
「〈建奏術〉第十一廢棄韻律——」
「……唔……!」
(不過……)
他睜開半邊眼睛,在半模糊的意識之中瞪着敵人的身影。
「什麼……!」
他跪在地上展開〈建奏術〉,藍白雷火圍繞着他。
可是沒時間倒在地上,因爲石像鬼正緩緩轉向這邊。
從石板地突刺出來般出現的物體——三層石牆。
(既然如此……)
(怎麼有這種傢伙……!明明是以相同建材創造出來,可是強度完全不同!)
他將手搭上石牆展開構造式。
「……咳……呼……!」
沃邦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此時從地板冒出了無數尖銳石長槍,就像成羣猛獸般突襲,釘住沃邦的腳。
「……沃邦!」
不因爲對手是弱小少年而輕敵——話雖如此,也不需要過於畏懼。沃邦冷靜地分析戰力並加以應對。他終究是一名軍人。
林茲以簡式詠唱展開〈建奏術〉的韻律,手掌在藍白雷火包圍之下往地面拍擊。
林茲撞到牆壁吐出鮮血,全身麻痺般的劇痛襲擊他。
林茲叫了出來,朝着石像鬼奔跑。
林茲嘴裏發出驚愕的聲音。
……他還沒認輸,他還擁有戰鬥的力量。
第十二韻律——(再構築)。
接着將迸出藍白雷火的手掌擊向石板地。
「……!」
兩人之間的距離——以林茲的步伐來說是十步的距離。
——〈石像鬼〉。
剎那間,從大廳地板突出的螺旋石柱刺穿了石像鬼的下顎。
沃邦如此說道。就在他因此分心的時候,石像鬼蝙蝠般的翅膀趁隙攻擊他,驚人的力道讓林茲被掃到牆邊。
藍·白·雷·火·還·圍·繞·着他的〈銘印〉。
「沒用的,你那不成熟的〈建奏術〉無法打敗我的〈石像鬼〉。」
(……!)
沃邦低聲唸的名字,是被當成教會屋頂排雨裝置的驅魔石像名稱。
林茲右手已經扔掉劍,靜靜地握緊拳頭。
也就是偉大師父那裏繼承而來的〈石之兄弟團〉奧祕技法。
(……我……我得……趕快站起來……)
林茲一邊喊叫着佇立眼前的敵人名字,一邊踢了石牆向前衝。
「史多藍傑大師好像沒有教你劍術嘛。」
他的手背上有個四散着紫色雷火的〈銘印〉。
林茲在地上滾了一圈之後站起來,額上冒出汗水。
林茲魯莽地將劍刺向前,劍尖卻連割都沒割到對方。
林茲以愕然的表情低喃着。
就在這時,林茲發現了。
「……!」
他的腹部受了一記強力的膝擊,彷彿要貫穿身體的衝擊傳遍全身。
「林茲·連海特,你怎麼了,只會躲嗎?」
「〈建奏術〉是衆神建築等級的極致建築術,你懂的只不過是皮毛而已。〈石之兄弟團〉當中也傳承了這種常規之外的神祕神蹟喔。」
「林茲·連海特刻下銘印!吾在此建造一座螺旋塔!」
用劍之類的武器根本無法抵擋——林茲做出這項判斷,然後丟掉劍、往側邊跳。
轟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沃邦停下腳步,嘴裏開始喃喃念着某些話語。
然後是……第七步。
林茲就這麼靠在牆上,愕然地瞪大雙眼。
「……唔!」
沃邦朝這裏靠近了一步,接着很自然走近第二步、第三步。林茲假裝自己倒在地上完全無法動彈,等着沃邦接近自己。
(……就是現在!)
沒錯,螺旋石柱只是欺敵之計,他真正的目的……
(……那個石頭怪物只不過是建材罷了。)
既然如此,他應該能辦得到。
石頭怪物笨重地轉了過來,林茲踢了一下地板往它面前衝,然後以迸出雷火的右手拍擊它的腳。
「第八韻律——〈修復〉,石像鬼啊,吾命汝恢復原本之型態!」
直接影響建材——他將展開的構造式全部敲入其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腦子燒灼起來,因爲超過負荷極限而短路。
爲了不失去意識,他不停扯破喉嚨大喊。
揮起右手的石像鬼突然停止動作。
喀……嘰……喀喀……嘰……
石頭門屝摩擦般的怪異聲音響徹大廳。
接着……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石像鬼朝着天花板發出刺耳的吼叫,然後一口氣崩裂。
沙塵揚起,粉碎的石塊像雪崩似地湧來。
就在沙塵平息之後……
林茲眼前堆積着〈石像鬼〉被破壞之後的殘骸。
「呼!呼!呼!呼……」
林茲一邊劇烈喘息,一邊當場跪倒。
沃邦慢慢往這裏走來。
「……就·爲·了·那·種·事·情……」
「……!」
他……依舊是那天的弱小少年。
不對……這不是殘存的力量。
「你這個人!就爲了那種事情,把哥爾頓師父與大家殺掉嗎!」
他以誇張的態度說道:
啪滋——他的手上迸出小小的火花。
他咬牙切齒地瞪着走過來的沃邦。
那天,在血紅的禮拜堂裏。
「……」
一道劍光閃過。
「太厲害了,這麼年輕就能如此自由運用〈石之兄弟團〉的祕法。」
「用這種……用這種方法犧牲一名女孩,讓〈城姬〉寄宿在要塞裏,你·這·家·夥認爲這樣對嗎?你不覺得無恥嗎?」
「……!你這傢伙!」
那不是軍人的表情。
「是嗎?」
雙頭魔獸揮起巨大手臂,一擊就破壞了〈城牆〉。
林茲的〈銘印〉接連滴下沸騰的鮮血。
「林茲·連海特,你不會懂的,那種即使花一輩子也追不上的人就在自己前方——那種絕望你不會懂。」
他要想像出那座不爲任何事物屈服,雄偉聳立的永恆〈城堡〉!
可是……他自己也有可能像這名男子一樣墮落。
「林茲·連海特刻下銘印!吾將在此打造一面堅固城牆!」
(……沒錯,快點想像!)
(……我這個樣子,會被夏特蕾兒捨棄也是理所當然。)
你太天真了……
「你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愚蠢傢伙,我真無法理解那個男人爲什麼會收你這種人當徒弟。」
他已經沒有力氣打倒眼前的男人。
林茲第一次見到他這種表情。
「……不對。」
右手的〈銘印〉發着微弱光芒。
沃邦感興趣地揚起單邊眉毛。
他閉上眼睛,腦中鮮明浮現的景象——是那座〈城堡〉的模樣。
「……沒·錯。」
林茲心想,他看起來實在太可悲了。他是個遺忘了建築士的理想,不知何時墮落到無法救贖地步的悲哀男子。
現在與當時沒有一點改變。
沃邦老鷹般的眼睛一瞬間亮起回憶的燈火。
「林茲·連海特,我跟你的境遇或許很類似。」
這股力量的急流宛如沒有止境般湧進體內……
身體麻痺得無法動彈,剛剛的〈建奏術〉已經用盡了他最後的力量。
他只能恐懼地發抖,眼睜睜看着同伴技師們遭到殺害。
沃邦驚愕地瞪大雙眼。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沃邦大師,大陸最頂尖的要塞技師,是個誰都尊敬的建築士,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林茲緊緊握拳,小聲說着。
只不過,林茲現在只能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嚷叫。
「……〈城姬〉要寄宿在高尚且崇高的城堡裏!」
鮮血猛烈湧出。林茲從瓦礫當中站起來大聲叫喊。
「就連身爲大陸最頂尖建築士的他創造出的作品,我也不曾聽說〈城姬〉寄宿其中,不過我現在即將超越他,我將藉着讓〈城姬〉寄宿在這座我設計的里爾要塞裏,來完成史多藍傑大師也無法達成的偉大事業。」
他要想像的那棟建築物,是至今他所見過最強大、最美麗的——也就是那座〈城堡〉。
「喔……你還能站起來啊?」
林茲像要保護燒傷的右手似地,將另一隻手蓋在上面。
——沃邦意外地用沉穩的聲音敘述。
「爲什麼……」
沃邦說道,嘴角因爲這句諷刺的話而扭曲。
就在魔獸的尖齒正打算瞄準林茲手臂的剎那間——
「把那傢伙的右手喫掉!變奏零二——〈雙頭魔獸〉!」
「沃邦!我要你看看……我理想中的〈城堡〉!」
林茲再度將手掌拍擊地面,有如想壓制不聽使喚的雷火。
沃邦猙獰地喊叫,以手掌擊向地面。
「我完全無法超越他,這真是殘酷,神授予我的才能讓我瞭解到,就算我花一輩子的時間也無法贏過他。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追着他的背影、不斷模仿他,後來我不知何時遺忘了自己的建築理想,而且被人稱呼爲要塞技師,而不是建築士。」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直到艾莉莎提醒他之前。
他拿着已經出鞘的軍刀宣告着。
這並非爲了拖時間,當然,也不是因爲想說服他。
〈銘印〉冒出好幾道藍白雷火!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隻擁有獅子軀體的雙頭石像鬼。
石像鬼的兩個頭突然消·失·了。
那是一張對於〈城姬〉懷有妄想,而且被這股意念附身的普通建築士的臉。
林茲本以爲自己完全被無視,所以驚訝地發問。
兩人狀況一樣。林茲也同樣追逐着師父的背影,一直模仿着他。
幾乎快要忘記自己理想中的建築物、忘記自己想創造的事物。
「你是說,你有辦法創造出讓〈城姬〉寄宿、崇高且完美的建築物嗎?」
「什麼?」
沃邦停下腳步,不,是被迫停止。那名少年應該沒有剩下任何力量纔對——儘管他這麼認爲,但眼前卻有某些事物讓這名身經百戰的軍人感到警戒。
碰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石板地扭動併發出怪異的聲響,然後形成一隻奇形怪狀的生物。
不,是被砍下來了。
鏘!
——他應該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能使用〈建奏術〉了纔對。
「〈城姬〉……不·會·寄·宿·在·這·種·要·塞。」
「……什麼?」
「你的師父史多藍傑大師,年僅九歲的時候就繼承了建築士的〈銘印〉,他與只是個高材生的我不同,是個真正的天才……是受到建築之神寵愛的人。」
她說了這句話並與他告別,林茲回想起她背影的同時感到絕望。
「雖然是令人讚賞的資質,但卻很礙事。我要把那隻右手砍下來。」
只能激出相當微小的火花。
他的口吻中帶着焦躁與類似嘲笑般的意味。
「怎麼會……之前已經使出了那麼大量的〈建奏術〉,居然還剩下這麼多力量……?」
他拚命地想在腦中展開構造式……頭腦的迴路卻因爲故障而無法連接。
「我跟你不一樣……我·有·想·要·創·造·的·〈城·堡〉。」
石之魔獸發出可怕的咆嘯聲,齜牙咧嘴地朝他襲來。
(可惡!又是這樣嗎!我跟那時一樣什麼都辦不到……!)
他沒辦法救出在棺木中慟哭的艾莉莎。
〈建奏術〉第十一廢棄韻律——〈石像鬼〉。
沃邦不耐煩地聳肩,又再往前靠了一步。
炫目的閃光閃耀着,眼前出現一面堅固的〈城牆〉。
可是……這股彷彿身體正滾燙沸騰的感覺是什麼?
沃邦老鷹般的雙眼浮現些許愉悅的色彩。
林茲堅定地點頭。
「……!」
林茲凝視着那雙老鷹般的眼睛,以顫抖的聲音宣告:
——好像是某·種·回·路·重·新·連·接·起·來的感覺。
「我與他是在同一個師父門下學習建築的同門徒弟。」
林茲不知道這件事。他雖然聽說沃邦與師父是舊識,但沒想到居然是出自同門。
巨大的石塊頭部割出平緩的拋物線向外飛,然後猛烈撞上牆壁摔得四分五裂。
「……!」
林茲睜大眼睛。
他眼前矗立了一座壯麗〈城堡〉。
「……林茲·連海特。」
〈城堡〉說話了。
「……你呼喚的時機太晚了。」
一座威風凜凜拿着劍的——銀白色〈城堡〉。
就出現在他面前。
「……夏特蕾兒。」
林茲跪在地上,試着想說些什麼。
可是喉嚨已經燒傷,只能發出沙啞的聲音,呼吸也相當急促。
他有好多話想說。
但只要一看到她美麗的側臉,腦子裏的東西就全部消散了。
……我好想見妳。我只想說我好想見妳。林茲心裏這麼想着。
林茲就這樣跪立在地上,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搖搖頭表示什麼都不用說,只不過……
「你很努力。」
她沉靜地微笑着,並溫柔輕撫林茲的黑髮。
「……夏特蕾兒……妳……爲什麼……?」
「你跟我之間被城主的羈絆連在一起,因爲你全心全意想着我,所以我就被召喚到此了。」
「團長,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耶。」
她與從轉角出現的要塞守備兵交戰,強行進攻突圍。
林茲無法言語,看見那·名·女·孩悲慘的模樣,他只能愕然地佇立原地。
夏特蕾兒拿着劍低吟。
林茲茫然地念着。
〈銘印〉當中射出紫色雷光,他將手掌擊向石壁。
就在這時,林茲的〈銘印〉竄過一陣劇痛。
「林茲,快離開!」
「沒錯。」
「你以爲這種程度的小把戲,可以打得過身爲〈城堡〉的我嗎?」
夏特蕾兒一直沒有切斷自己與林茲的牽絆。
「妳說……什麼……」
夏特蕾兒揚起眉頭,以蘊含着藍白火焰的雙眼瞪着沃邦。
夏特蕾兒輕咳一聲。
「你這個名叫沃邦的傢伙,我可不像林茲那樣溫柔,我要你用身體來爲你傷害了我的城主贖罪!」
魔龍的巨大身體崩塌的同時發出驚人轟聲。
「那是……!」
沃邦恨恨地說着,聲音中摻雜着嫉妒與欽羨的濃烈色彩。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噗通——
夏特蕾兒以銳利的眼神瞥了魔龍的殘骸一眼,然後撩起銀白色秀髮。
第十一廢棄韻律——〈石像鬼〉。
「唔……」
可是,她只能忍耐,因爲林茲在她背後。普通人類要是受到這種攻擊,就會在一瞬間變成灰燼。
她宣告之時——將閃着銀白色光芒的劍尖指向對方。
「是啊,要塞簡直就像活的……」
嘰——一陣尖銳的金屬聲。
(……什麼?)
揚起脖子的五個頭部露出尖齒,一齊攻了過來……
「那麼,城主啊,該怎麼處置這個男人?」
(只不過一擊,就把讓我陷入苦戰的〈石像鬼〉……)
「……啊。」
夏特蕾兒轉向沃邦。
周圍的石牆開始改變性質,有隻非常龐大——伸直頭部就幾乎會碰到天花板的五頭龍出現了。
第一個叫出來的是沃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時,在林茲導引之下前往禮拜堂的〈鼴鼠之爪〉忽然被出現在眼前的石牆擋住去路,被迫與林茲分開。
里爾要塞的心臟開·始·跳·動。
可不能成爲甕中之鱉。就在她爲了找出活路而在要塞設施裏到處奔走時,要塞忽然開始產生鳴動。
原本的鳴動……成爲更加激烈的震動,腳邊開始晃了起來。
就連曾在阿連達姆目睹過她力量的林茲都感到戰慄。
那是林茲的青梅竹馬,身上還隱約殘留着以往的模樣。
他只呆站了數秒鐘。
這恐怕是沃邦有辦法使用的最強大〈建奏術〉。
「——艾·莉·莎!」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千鈞一髮之際,夏特蕾兒擠進少女與林茲之間。
鮮紅雷火從她攤開的雙手冒出來,然後往胸甲的突出部位收攏……
痛苦使夏特蕾兒扭動身體,披頭散髮地尖叫。
「……!」
「林茲……等等!」
打算咬住夏特蕾兒的那個下巴被她肩上的〈城牆〉彈開,從側邊甩來的脖子攻擊則被翻騰的裙襬耍得團團轉,以鐵靴踏破石像身體的〈城姬〉就像熊熊火焰一樣一口氣往上衝。
◇
(固有兵裝——解放)。
她戴着附有長尾墜飾的頭盔,穿着角一般尖銳突出的胸甲。
那麼,那股蜂湧而來的力量,是與夏特蕾兒連結在一起囉?
變奏零三——〈五首魔龍〉!
「可是,夏特蕾兒妳不是已經拋棄我了……」
有着艾莉莎臉孔的少女以不帶情感的聲音低喃。
以毫不留情的話給敵人一擊……
在迴廊奔跑的雷蒂西亞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她首先……
◇
美麗的蜂蜜色秀髮變得一片漆黑,雙眼當中亮着空虛的紅色光芒。
描繪出弧形的銀色閃光,名副其實地將石頭魔龍一刀兩斷。
少女攤開戴着紅色護腕的雙手,彷彿要擁抱自己的青梅竹馬。
沃邦在剎那間行動,這不是出自競爭心,而是因爲純粹的恐懼使然。
「難道〈城姬〉已·經·寄·宿在里爾要塞了嗎……?」
沃邦跪到地上。
[插圖]
夏特蕾兒發出幾乎刺破耳膜的慘叫聲,從盔甲尖端放出的灼熱閃光粉碎了夏特蕾兒身上的〈城牆〉,讓銀白胸甲蒸發消失。
大廳深處——也就是通往地下禮拜堂的巨大鐵製門扉緩緩打開。
穿着不祥鮮紅色盔甲的少女……就站在那裏。
正當要塞有如心臟跳動般鳴動之時——
「夏特蕾兒!」
「真是醜陋,這種建築既不美麗也不高尚,更欠缺了熱情。」
「……!像妳這種沒有〈城堡〉的〈城姬〉……!」
「林茲你答應過要創造出我的〈城堡〉不是嗎?」
她有點害羞似地別開視線。
這股力量實在過於驚人。
——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
「雖然你是個不成熟的城主,但我沒辦法丟着你不管。」
沃邦以絕望的聲音低喃。夏特蕾兒身上……不對,就連她身上背的〈城牆〉都沒有一絲傷痕。
夏特蕾兒高聲叫了出來,就這樣揮着劍奮力向前衝。
「妳就是〈流浪的城姬〉嗎……」
「妳竟然會選這種不成熟的徒弟當城主。」
她以不像〈城堡〉般的迅速動作急奔,追在城主身後。
「無所謂,比起這個,我要先把艾莉莎……」
剎那間,亮起破壞意識的紅色閃光射了出來。
她手上沒有武器,可是周圍飄浮着五座〈堡壘〉。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名〈士兵〉與一座〈城堡〉——他打贏的機率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夏特蕾兒!」
「不會吧……!」
林茲一邊叫喊,一邊往面無表情凝視這裏的少女身邊跑過去……
夏特蕾兒踢了一下地面跳起來。
接着,下一瞬間——
「林……茲……你……快逃……」
不過,這句話半途就消失了。浮在半空中的〈城牆〉因爲凌厲的高溫光線而崩塌,夏特蕾兒那因爲盔甲毀壞而露出的身體也被衝擊力道彈開。
「……咳……嘔……!」
夏特蕾兒連同〈城牆〉一起撞上牆壁,不停劇烈吐血。
「固有兵裝——〈破裂的閃光〉。」
有着艾莉莎容貌的少女以清晰的聲音宣告。
閃耀着火紅光芒的雙眼,毫無感情地俯視趴在地上的林茲。
「艾莉莎……」
林茲當場跪地,以沙啞的聲音小聲念着。
「那個已經不是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了。」
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一轉頭,就看到沃邦相當不滿地凝視穿着紅盔甲的少女。
「可惡啊,鐵面具閣下……竟然讓她在〈廢墟〉的狀態下覺醒了……」
「廢……墟……?」
沒聽過的詞彙讓林茲皺起眉頭。
「在不完整狀況下覺醒的〈城姬〉稱爲〈廢墟〉,無法寄宿在〈城堡〉裏,沒過幾天就會消·滅。」
「什麼……!」
林茲睜大眼睛。
「你說消·滅……」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不會寄宿在這座里爾要塞……」
她將鐵靴敲向地面。一陣旋風捲起,迎面飛來的瓦礫讓林茲不禁遮住臉。夏特蕾兒直直奔過去逼近〈城姬〉,接着強勢地往前踏出腳步,朝喉嚨來回使出閃光般的斬擊。
(不行,我如果在這裏輸掉,夏特蕾兒就會……)
「沃邦大師!比起我這種人,你擁有更多才能、經驗還有技術,但是你爲什麼這麼做!你到底走錯了哪一步——!」
若在失去〈城牆〉的狀態下再承受一次那種火力驚人的炮火,可就不是鬧着玩的了。
〈堡壘〉割出一道長長的拋物線之後再度回到〈城姬〉身邊,夏特蕾兒拿着劍,一邊瞪着已經變成〈城姬〉的艾莉莎,一邊以充滿痛苦的側臉說道:
——艾莉莎會消·滅?
「是你自己要絕望的,你纔不是從我師父身邊逃開!你是逃避你自己……」
「林茲,她已經……」
「……什麼!」
里爾要塞的〈城姬〉大概與聖米歇爾一樣,屬於強化了遠距離攻擊的類型。
「艾莉莎!」
「啊……!」
有尖塔、柱子、樓梯、祭壇、水井及怪物雕像——所有構造物混合在一起,互相啃噬的同時也重複着消滅與誕生。
「這次讓〈城姬〉寄宿在要塞裏的計劃雖然失敗,不過總有一天還有機會……」
(………怎麼會……那麼……我……)
夏特蕾兒在背後大叫,但林茲裝成沒聽見。
夏特蕾兒一邊奮力掙扎,一邊叫着。
鏘——鋼鐵交鋒的聲音。
就在他讓藍白雷火纏繞在右手上,向前跑去的時候——
固有兵裝——〈破裂的閃光〉。
(可是,夏特蕾兒現在……)
〈建奏術〉——第十二韻律——〈再構築〉!
她的肩膀、胸部、腳、軀幹、腳踝同時被刺穿並釘在牆上。她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鮮血也從她身上大量噴出,將銀白色的盔甲染成一片鮮紅。
「林茲·連海特,你打算介入〈城姬〉之間的戰鬥啊。」
使用〈再構築〉改變夏特蕾兒被釘住的牆壁,救她出來……
爲了讓意識甦醒,他叫喚着:
夏特蕾兒瞬間介入兩人之間,甩劍擋開〈堡壘〉。
「……夏特蕾兒!」
沃邦手上散發出的紫色雷火更加激烈。
「林茲,我不會要求你原諒我,我要破壞那名〈城姬〉。」
——你太天真了。
「……!」
只不過,林茲沒有把沃邦的牢騷聽進去。
他根本無法選擇。
「你應該明白吧,那個已經不是你熟悉的青梅竹馬,而是保護這座要塞的〈城堡〉化身,跟我是同類……懂嗎?」
「林茲,連海特,你不會懂的。朋友身上有着我永遠追不上的才能,你不會明白我有多麼絕望!」
不能殺了艾莉莎。
「……!」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沃邦!」
林茲叫喊並站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夏特蕾兒那時說的話。
沃邦咬牙切齒,口吻合著強烈的憤怒。
「……唔!啊……」
「建奏士,林茲·連海特刻下銘印——」
「夏特蕾兒……」
林茲大叫,血液因爲憤怒而沸騰。
「喝啊啊!」
(怎麼會這樣……夏特蕾兒她……!)
夏特蕾兒與〈水之城姬〉聖米歇爾眼中都有自我的光芒。可是,面前這名少女的雙眸當中只有一片空虛的紅色深淵。
〈城姬〉攤開雙手,火紅的雷火往盔甲的尖端收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沒有趕上嗎……?)
至少不要讓她痛苦……一擊就將她破壞。
就是這個理由,讓沃邦大師改變到這種程度嗎?
只要使用近身戰術,擅長用劍戰鬥的夏特蕾兒應該就有勝算。
「……!林茲……!」
剎那間,銳利刀刃般的五座〈堡壘〉射了過來。
沃邦脫下軍服,經過鍛鍊的肉體甚至讓人不覺得他是技術軍官。
(可惡!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夏特蕾兒驚訝地叫出來,接着嘖了一聲並向後跳,與她拉開距離。
雙方的〈建奏術〉互相影響,生出了無數個形狀扭曲的怪異作品。
保護〈城姬〉的〈堡壘〉還剩一座,夏特蕾兒加速向前,銀白色秀髮飛揚着。
絕望使他佇立不動,他將臉抬起來。
「等等……」
閃光亮得刺眼,石造地板有如大海巨浪般掀起,瓦礫在半空中飛舞。
林茲的〈銘印〉——史多藍傑大師傳授的徒弟證明流出鮮血、滴落地面,發出燒焦般的嘶嘶聲。
「固有兵裝——〈五角星堡壘〉。這五座〈棱堡〉會自動保護我。」
如果要救其中一方,另一方就不得不死。
「〈石之兄弟團〉第七位階,榮耀之沃邦刻下銘印——」
五座〈堡壘〉分了開來,朝夏特蕾兒射過去。她用劍擋開一座,再用護腕擋下反方向攻來的另一座——護腕碎裂、發出刺耳聲音。
當下一陣劇痛襲來。夏特蕾兒差點放聲尖叫,她忍下來並往前跳,躲開了從頭頂飛來的第三座〈堡壘〉。第四座割過她的臉頰而去——被淺淺割傷的臉頰冒出血花。
不過,剎那間的思考成了致命的危機。繞到她側面的一座〈堡壘〉刺穿似地斬向夏特蕾兒由胸甲覆蓋的腹部。
「怎麼會……」
有着老鷹般眼睛的男子擋在面前。
「你想創造的建築物究竟是什麼!如果你是一名建築士的話,就用那個決勝負啊!不要用這種方法,而是憑自己的力量讓〈城姬〉寄宿在你的〈城堡〉裏啊!」
兩名建築士叫喊着。
「少胡說!」
林茲憤恨地停下腳步。
「給我讓開——!」
才能的差距。擁有者與未擁有者之間的壓倒性差異,只憑這句話是無法顯現的。
這是將先前〈石像鬼〉一刀斬斷,而且不但擁有威力,出劍時機也很精準的完美斬擊。
可是……
「林茲,狀況一旦變成〈城姬〉之間的戰鬥,就是互相砍殺了,不可能說什麼救她出來這種天真的話。」
火紅的〈城姬〉以讓人打顫的冰冷目光俯視着林茲。
林茲一邊起身,一邊悲痛地呼喊。
要躲開……或者就這樣衝過去先發動攻擊?
〈建奏術〉——第十一廢棄韻律——〈石像鬼〉!
「艾莉莎……是我,我是林茲·連海特啊!」
夏特蕾兒遲疑了一陣。
激烈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飄浮在〈火紅的城姬〉周圍的〈堡壘〉,唰一聲將刀刃尖端對準這裏。
〈火紅的城姬〉默默地舉起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特蕾兒高聲尖叫。
就連他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究竟在喊什麼。儘管如此,他依舊無法不對這名他以前甚至心懷崇敬的建築技師叫喊。
林茲要創造出……一件能打倒眼前男子的構造物。
但若手下留情,夏特蕾兒一定會沒命。
發動〈破裂的閃光〉是假動作,就在夏特蕾兒倒下的時候,四座〈堡壘〉就像圍住獵物的狼一般趕過來……
〈城姬〉以沒有感情的聲音告知。
「沃邦……!」
兩人同時喊叫,將迸出雷火的手掌拍向地面。
在面前展開的五座〈堡壘〉化爲五角星盾牌擋住了這一擊。
「……!竟然有兩種固有兵裝!」
雜亂混合在一起的作品齜牙咧嘴、兇猛吼叫着,沃邦的〈石像鬼〉一邊吞噬林茲創造出來的構造物,一邊將其向後推。
(……!我的〈建奏術〉作品的強度比不上〈石像鬼〉……)
再這樣下去會輸掉。
(既然如此……)
「〈建奏術〉第三韻律——〈強化〉——二重奏!」
拍擊地面的那隻手上的〈銘印〉射出純白的閃光,與藍白雷火纏繞在一起,落在那羣反覆進行消滅與重生的作品上面,接着……
林茲的作品將〈石像鬼〉吞噬了。
啪喳——堅硬物體的碎裂聲傳來,石像鬼一下子就粉碎四散。
「竟然能同時詠唱兩種〈建奏術〉……!」
「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林茲坐下來,靜靜呼着氣。
「這種程度的技術,師父之前也做過!」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死前慘叫般的聲音立刻就消失了,喫掉〈石像鬼〉的作品們化身洶湧怒濤吞噬了沃邦。
「夏特蕾兒!」
林茲藉着這股氣勢,手纏藍白雷火併奔跑着。〈火紅的城姬〉正對被釘住的夏特蕾兒使出〈破裂的閃光〉……
「林茲……別過來!」
夏特蕾兒喘息般叫着。
凌亂甩着銀白色頭髮、沾滿鮮血的悽愴表情,實在美麗得無法言喻。
林茲不顧一切踏向前去,他根本沒有思考到底會是自己先抵達牆邊,或者他會先被〈城姬〉的炮火燒得連骨頭部不剩。
如同青梅竹馬之前對他做過的一樣,林茲也露出和藹的態度對她說話。
林茲哭着笑了,他已經不曉得自己呼喚了少女的名字多少次。
那我們就約·好·囉!林茲,以後你要讓我看看你蓋的城堡喔。
林茲朝艾莉莎靠近了一步。
接着……
再向前一步之後,林茲停了下來。
「我……不要緊,林茲……我會……保護……你的……」
「夏特蕾兒……妳還在流血……」
她那閃着火紅光芒的眼睛大大睜開,表情呆滯地望着林茲想像出來的〈城堡〉。
他在腦中架構着那份構想……
迸出的雷火穿過牆壁,改變構造的性質。夏特蕾兒嬌小的身體失去背後的支撐,於是陷入牆壁。就在釘住她四肢的〈五角星堡壘〉稍微移位的瞬間……
將林茲的理想具體呈現出來的——〈城堡〉構想。
「……艾莉莎!妳剛剛說什麼……」
夏特蕾兒以全身的力量踢了地板往側邊跳,從滿是瓦礫的地板彈開似地向旁邊倒,再鏘一聲用劍刺在地面停止動作。
雙脣吐出的氣息紊亂不已,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
「艾莉莎,這就是我想創造的〈城堡〉。」
「什麼……?」
他回答的是——一座聳立在森林裏的雄偉雪白城堡。
銀白色秀髮飄揚起來,她回過頭,淚水滑過臉頰。
藍白雷火沒有擊往地面,而是在空中飛散,讓大廳充滿閃光。
「——艾莉莎,這是我跟妳的約定,我·要·讓·妳·看·看·我·的·〈城·堡〉。」
他又向前靠了一步。
大廳中央……出現一座巨大的〈城堡〉。
(……什麼?)
林茲皺起眉。夏特蕾兒她……到底在說什麼?
〈城姬〉不發一語,空虛的紅色眼睛裏沒有映照任何事物。
就在她呼喊的瞬間……光之翼伸展開來。
就在林茲想要靠近她的時候——
〈城姬〉靜靜揮起手。在周圍擺開陣勢的〈五角星堡壘〉將尖端對準林茲。
僅只有幾天前的……追憶。
她的聲音略爲顫抖。
林茲將手拍向牆壁。
那是全身包覆着耀眼銀白光輝的夏特蕾兒。
〈城姬〉忽然苦悶地雙手抱頭。她抓着喉嚨、將頭向後仰,發出混着尖叫的狂亂呼喊。
「……林……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銘印〉散發出激烈的火花。
「艾莉莎……」
那是一座聳立在森林裏的優美雪白城堡。
那天,林茲與尚未成爲〈城姬〉的她訂下了約定。
「〈建奏術〉第一韻律——〈構思〉!」
他心裏思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救出眼前這名少女……
「林茲……」
但若只是構思的話,他也有辦法展現出來。
「艾莉莎,聽我說!」
不過,一切事物都已經與當時完全不同。
可是,林茲沒有停下腳步。
這是——〈建奏術〉最基礎的韻律。
駭人的大量鮮血從她身上滴落。
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想自己創造的事物。
林茲緊緊握住刻着〈銘印〉的手。
身處這個等同於性命受掌握的狀況下,他卻露出更爲沉穩的表情。
「夏特蕾兒!」
剎那間——
然而,林茲卻用手阻止想走到前面的夏特蕾兒。
當時艾莉莎的認真表情、口吻、呼吸,以及他握住的那雙柔軟的手,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心裏……是這麼想的。
蘊藏着藍白火焰的視線前方——是里爾要塞的〈城姬〉。〈五角星堡壘〉在她周圍待命,而她正以死神般的步伐慢慢走着。
一名拿着劍的〈城姬〉背對着他站立。
「這·就·是……我的〈城堡〉。」
(……怎麼……回事……?)
當然不可能躲得開,就連閉上眼睛也來不及。
原本沾滿鮮血的盔甲恢復了銀白色的光芒,被〈破裂的閃光〉破壞的〈城牆〉也以更加壯麗的姿態聳立眼前。
〈城姬〉口中微微發出聲音。
「唔……呼……啊……啊……」
光憑她一個念頭,就能將林茲的四肢撕裂。
林茲眼前……
「夏特蕾兒,妳的模樣,究竟是……?」
炫目的光輝使林茲不禁眯細眼睛。
林茲揮起迸發着雷火的右手,大聲叫喊。
「林茲……!」
唯獨那個約定不能違背。
「——艾莉莎,那個時候妳有問我對吧?妳問我,我·有·沒·有·想·創·造·的·建·築。」
然後我就會當那座城堡的公主——她這麼說。
「林茲……?」
銀白秀髮少女的高尚氣質與崇高美麗——這座幻想的〈城堡〉都展現出來了。
「我不知道爲什麼,可是我心裏深深確信,那毫無疑問是我的〈城堡〉,就是我寄·宿的〈城堡〉的樣貌。」
夏特蕾兒背後出現了光·之·翼。
他只是認爲,必須完成與少女訂下的約·定。
「林茲你構思出來的那座幻想〈城堡〉,正是我的〈城堡〉!」
她將擺出陣式的〈五角星堡壘〉全部解放。
簡直就像展開翅膀的天鵝般聳立着。
艾莉莎完全沒有動靜,不曉得是對於毫無防備就接近的林茲懷有警戒,或者——她認爲站在林茲後方的夏特蕾兒比較有威脅性。
無法行動的夏特蕾兒也一樣。如果此時她動了一根手指,艾莉莎應該會立刻對林茲放出〈堡壘〉。
「林茲,你退到一邊!」
夏特蕾兒難受地露出痛苦表情,以一隻手壓住側腹。
「……林茲……感激……不盡……」
然後,她這麼說道:
帶着尖銳刀刃的五座〈堡壘〉眼看就要斬斷林茲的四肢……
林茲蹣跚地奔往夏特蕾兒身邊。
「那個時候,我是這麼回答的。」
夏特蕾兒背對着林茲說道。
單膝跪地、緊緊握住劍柄然後慢慢站起來的——白銀的〈城姬〉。
儘管滿身是血,夏特蕾兒卻更是凜然地抬起頭、握好劍。
林茲揉揉眼睛。
他短促吸了一口氣。
成爲一個厲害的師父,並創造出心目中的理想建築,大概還要過好幾年……不,應該還要好幾十年吧。
「……!」
他身爲一個不成氣候的徒弟,所以還無法創造真正的〈城堡〉。
所以……
〈城堡〉的名稱忽然在他腦中浮現。
「……林……茲……?」
銀色閃光割出一道弧形,將五座〈堡壘〉全部砍·飛。
他筆直地望着少女——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的雙眼。
他並非有什麼計策。
那個名字就是——新天鵝石城堡。
「夏特蕾兒·新天鵝石城堡,這就是我真正的名字!」
她舉起劍高聲宣告的模樣,美麗得令人感到壯烈。
(她的記憶恢復了嗎?可是,爲什麼是我想像出來的〈城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瘋狂狀態的艾莉莎發出讓人背脊結冰的咆嘯。
〈破裂的閃光〉正往盔甲的尖端收攏……
「夏特蕾兒!」
林茲叫喊着。夏特蕾兒緩緩轉向艾莉莎的方向。
接着……她靜靜說道:
「固有兵裝——解放——〈戰姬光劍〉。」
[插圖]
瞬間,她手中的劍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能夠斬斷各種黑暗的——聖潔寧靜之光。
夏特蕾兒高舉光芒似地用力揮起劍。
「這就是我被賦予的力量……難道,我就是爲·了·這·個·理·由……?」
「夏特蕾兒……?」
「林茲,請你相信我。」
夏特蕾兒眼中蘊含的藍白火焰熊熊燃燒起來,瞪着眼前的〈城姬〉。
〈破裂的閃光〉的光球繼續膨脹……
〈城姬〉寄宿在一座尚未存在於世界上的城堡……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
夏特蕾兒很抱歉地垂下頭。
「夏特蕾兒!天花板崩塌了!」
同一時間,艾莉莎的固有兵裝——〈破裂的閃光〉展開攻擊。以最大威力射出的紅色閃光不但在瞬間讓石頭地板蒸發,而且還對準夏特蕾兒飛了過來。
林茲與夏特蕾兒同時回頭。
「我才必須向林茲你道謝,因爲多虧你,我才能知道我真正的名字。」
大廳的天花板崩落下來。
那隻不過是林茲被夏特蕾兒激起意念而創造出來的夢想。
確實沒錯……夏特蕾兒的劍明明貫穿了艾莉莎的胸口,不過艾莉莎的身體卻沒有任何外傷。
如同要撕裂閃光似的……
林茲發現要塞的鳴動已經停止。
「這把劍,是爲了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爲·了·拯·救·她·而·存·在·的·劍。」
「……是嗎?但艾莉莎能恢復爲人類,這就已經像奇蹟一樣了。夏特蕾兒,謝謝妳……真的謝謝妳。」
「……」
剎那間,夏特蕾兒踢了一下地面。
夏特蕾兒本身化作一道劍之閃光,將紅色閃光斬裂……
就在他宣告的同時,夏特蕾兒周圍出現閃耀着光芒的牢籠。
◇
「……!」
「……等等!」
「怎麼會……這是〈城姬〉的固有兵裝……爲什麼你這傢伙會用!」
就在這時……大廳響起不符場合的啪啪鼓掌聲。
夏特蕾兒靜靜搖頭。
這就是夏特蕾兒的固有兵裝——〈戰姬光劍〉的力量。
穿着紅色斗篷與外套的高大男子,也就是與沃邦一同主持那場殺戮宴會的鐵面具閣下……他正愉快地嗤嗤笑着從內側的禮拜堂走過來。
風壓卷起瓦礫,她化身爲猛烈的銀藍色火焰往前衝刺。
夏特蕾兒揮起劍,猛然向前衝。
當耀眼閃光消退之後……
「固有兵裝,解放——〈無限監獄〉。」
大廳在〈建奏術〉的劇烈影響和〈城姬〉間的戰鬥之下遭到破壞,現在則因爲失去艾莉莎所以開始崩塌。
「什麼……!」
銀白光輝更加耀眼,光之翼將她全身包覆起來。
「……難道,妳的記憶完全恢復了嗎?」
如此美麗的光芒不可能屬於破壞的力量。
林茲喊叫着衝向前。
林茲默默點頭。
夏特蕾兒沒有躲開,而是一鼓作氣將散發光芒的劍刺向前。
「等等!你這傢伙!你知道什麼關於我的事情?你說史多藍傑大師創造了我,是什麼意思?」
「公主殿下,我不想與您在這裏針鋒相對,總有一天我會在某處與您見面……」
林茲用力喀一聲咬緊牙齒。
夏特蕾兒的劍被牢籠擋住,擦出猛烈的火花。
劍尖深深刺入〈城姬〉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的胸口。
他們眼前……
就在林茲抬頭看的瞬間……
「只不過,這種昏睡狀態應該會持續一陣子。」
「哈、哈哈,〈流浪的城姬〉,請您記住我的名字,我是復仇者〈巖窟王〉——艾德蒙·唐泰斯!哈、哈哈哈、哈……」
「可是,那座〈城堡〉是……」
「你的理由與我無關!」
她的嘴脣微微吐出氣息。林茲鬆了口氣,靜靜地握緊她的手。雖然觸感冰冷,但血液確實在流動。
艾莉莎就這樣躺在夏特蕾兒的懷裏,全身癱軟無力。
「鐵面具……」
林茲大叫。
林茲反而覺得,〈流浪的城姬〉——夏特蕾兒的謎團更加複雜了……
夏特蕾兒抱着艾莉莎站在瓦礫之上。
「……!艾莉莎!」
「夏特蕾兒·新天鵝石城堡將解放妳!」
這項固有兵裝——〈戰姬光劍〉的光芒並非破壞之光。
「夏特蕾兒,拜託妳……請妳救救艾莉莎!」
「因爲以〈城姬〉身分覺醒的存在被我強行〈解咒〉。對不起……但我希望你明白這無可奈何。」
夏特蕾兒輕輕將艾莉莎放到地上,然後拔劍擺出架式。
林茲相信夏特蕾兒……他相信自己的〈城堡〉。
「……!」
「唉呀呀,真是沒辦法。」
「遵命,城主!」
「里爾要塞的〈城姬〉——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啊!」
鐵面具閣下發出嗤笑。
讓變成〈城姬〉的少女恢復爲人類……
鐵面具閣下翻起紅色斗篷,一邊哈哈大笑一邊離去。
「哼,雖然我想讓寶貴的適任者以〈城姬〉身分寄宿在這裏……算了,反正這種要塞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況且我也欣賞了一場有趣的戰鬥,這次就先容我告退。」
「不,很遺憾並沒有。但是,當我看見林茲你心目中的理想〈城堡〉時,我只領·悟到那就是我的〈城堡〉。」
這是〈城姬〉從里爾要塞消滅的證據。
「她只是睡着了,你不用擔心。」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把變成〈城姬〉的適任者〈解咒〉的能力啊……原來是這樣。我明白那位史多藍傑大師創造出〈流浪的城姬〉的理由了。」
然而——
臉上蒼白沒有血色,眼睛也沒睜開
夏特蕾兒搖搖頭,彷彿想讓林茲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