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好想告訴你》 · 下川香苗 · 1.1萬 字
<1>
星期六傍晚的住宅街,就連路上也洋溢着千家萬戶準備晚飯的味道。
而其中的一家,則在不斷湧出咖喱的氣味。
“這樣……可以了。”
在那個家的廚房面對着竈臺的少女,嚐了一下最後的味道點了點頭。
“星期六爽子會幫我做飯,真是太輕鬆啦。”
母親也一邊這麼說,一邊高興地用手抓着喫了起來。
除了咖喱之外,桌子上還準備了色拉。那是用調味汁、醋、和食油混合起來自制而成的東西。
對站在竈臺前的少女——黑沼爽子來說,料理與其說是幫家裏忙,倒不如說是類似興趣愛好更合適。
以前一個朋友都沒有的爽子,平日和休息天只是在一味地學習。因爲除此以外並沒有別的事可以做。
一頭長及胸口的筆直長髮,青白色的肌膚。
根據她這樣的外表,大家就給她起了一個綽號“貞子”。
那正是某部著名恐怖電影中從古井裏爬出來的幽靈的名字。
在今年春天入學到北幌高中後,同學之間都流傳着“靈感超強、能召喚靈體”、“跟貞子對上視線就會遭遇不幸”之類的傳聞,甚至發展到大家都不敢跟她接近的地步。
但是,一年D班的同班同學風早翔太,卻爲她徹底改變了這個狀況。
性格開朗、不管是誰都毫無隔閡地親切對待的風早,是班上最受歡迎的人物,無論男生還是女生都非常喜歡他。
在他的鼓勵下,爽子開始爲了讓別人理解自己的真正想法而努力,最後終於跟吉田千鶴和矢野綾音交上了朋友。
因此,最近的她一直過着如同夢境般快樂的日子。
即使是在做料理的時候,爽子的腦海中也還是會浮現出千鶴和綾音的笑容。
真期待星期一的學校生活。
綾音不禁喫了一驚。的確,高中生竟然沒有自己專用的手機,在這個時代的確是非常罕見。
千鶴一隻手拿着水壺,皺起眉頭抱怨道。
爽子道出了理由。
“久等了。”
“啊,抱歉,我接一下電話。”
千鶴若無其事地回答了爽子的疑問。
竟然能看到龍這樣的一面,是不是因爲在外面遇到他的關係呢?——爽子注視着龍工作的樣子想道。
“啊~貞子。”
這家店的櫃檯後面就是廚房,雖然不太寬敞,但據說相當有人氣,座位上也都坐滿了客人。
“哈哈哈,真是敗給千鶴你啦。”
但是,爽子後來跟散佈謠言的A班女生在洗手間對決,還要求她們訂正謠言的錯誤。於是,彼此的誤會終於被解開,爽子又回到了千鶴和綾音的身邊。
“我沒有……”
感覺就是肚子喫得飽飽的,內心也是一片暖和。
兩人都穿着充分體現出自身個性的服裝,給爽子留下了新鮮的印象。
千鶴還說,剛纔已經通知了綾音,到時候三人一起去。
“那麼,我先上去囉。”
“喫飽啦!果然大叔的拉麪是最棒的。”
“說起來,我們還沒有問你的手機號碼呢。是多少?”
那是一個六榻榻米寬的房間,電視連接着遊戲機,附近還放着上學用的書包和教科書——似乎是龍的個人房間。
爽子當時心想下次放學如果能再去一次就好了,沒想到她還會特意這樣子約自己出去——
父母反而比爽子更驚訝。
但是後來她們還是進了另一家茶餐廳,千鶴還在那裏講述了她的拉麪心得,所以沒能喫上拉麪,爽子還是覺得很開心。
千鶴一下子跳上了牀,整個人趴在上面,同時用手支起了腮幫。
“今晚的晚飯就喫拉麪,要去囉。這次一定要喫上,你快出來吧!”
看到爽子有所顧慮的樣子,千鶴馬上笑了出來,然後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快步登上了樓梯。
爽子只覺得滿心歡喜,而且充滿了期待。
而且還有風早。
沒想到千鶴推薦的店子就是龍的家。
爽子驚訝地眨巴着眼睛。
“剛纔那個人,好像就是真田君……?”
“歡迎光臨!”
只是,A班女生似乎並不是流傳謠言的源頭,至於實際上究竟是誰散佈出來的謠言這一點,到現在還不清楚。
從電話聽筒傳出來的聲音,是千鶴。
“啊,貞子~!”
就在爽子一邊這麼想一邊攪拌着咖喱的時候,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唔,水不夠。”
“下次要帶回家來玩哦,爽子!”
知道不久之前爲止,爽子在學校也基本上沒有直接說話的對象,就算拿着手機也不可能有什麼使用的機會。
千鶴打開位於樓梯盡頭的隔扇,帶着爽子和綾音走了進去。
她馬上脫下圍裙,解開束起的頭髮,匆匆忙忙換上了衣服就走出了家門。
現在爽子在學校裏雖然也一直跟千鶴和綾音在一起,但也曾經存在過彼此保持距離的期間。
一走進店裏,就聽到一個響亮的歡迎聲音。
千鶴推薦的味噌拉麪的確非常好喫,而且是大家一起喫,味道就自然要比原來好上兩三倍了。
“咦~~!”
千鶴向店主這麼說完,就沿着通往二樓的樓梯向店裏面走去。
“啊啊,因爲這裏是龍的家。”
三人一邊談話一邊走,不一會兒就到了千鶴推薦的那家拉麪店。
而且,爽子還留着一頭筆直地黑髮,校服的尺寸也嚴格遵照校規,這種打扮對現在的女高中生來說簡直是罕見得出奇。那樣的爽子,在生活的其他方面恐怕也是跟流行嚴重脫節的吧。
爽子大概是第一次感覺到,拉麪原來是這麼好喫的東西。
父母一副滿心歡喜的模樣,“快去快去!”地催促着爽子。
一看到爽子跑過來,千鶴就揮着手迎接了她。
千鶴以熟悉的動作穿過店門,帶着綾音和爽子走了進去。
大家都點了東西之後,千鶴就以習慣的手勢拿起櫃檯的茶壺,把水倒進三人的杯子裏。
“大叔,要多來一點哦~!”
上次放學的時候也跟千鶴去過那家她推薦的店子,可是卻沒能喫上。
“因爲我一直都沒有那個需要……”
表情雖然跟在學校的時候一樣平淡,但動作卻非常麻利,感覺對店裏的工作已經非常習慣了。
綾音好像也曾經來過幾次,很自然地就在地板上坐下。爽子則擺出了端正的正坐姿勢。
雖然她的回答很簡單,但綾音和千鶴卻很快就理解了。
就在三人並肩朝着拉麪店邁步走去的時候,千鶴向爽子問道。
雖然在學校見面也很開心,但這樣子在外面一起遊玩就更快樂了。
至今爲止,同學打電話給爽子的情況,都只是爲了製作班級聯絡簿纔打來確認的。
“我無論如何也很想喫這家店的拉麪。絕對很好喫的!”
星期六跟朋友約定時間出去喫拉麪。
“我……我跟朋友去喫拉麪,可以嗎?”
那一天,她們滿懷期待地去到一看,卻發現今天是固定休店日。
感覺如果連自己都跟着走進龍的家的話也顯得有點厚臉皮,爽子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龍的房間原來是這樣子的嗎——就在爽子環視着室內的時候,綾音的提包裏突然傳出了手機來電的鈴聲。
拿起電話的母親,在聽了數秒鐘後就向爽子轉過頭來叫道:“爽……爽子!朋友打電話給你啦!”
“啊,怎麼?”
“我絕不認同清淡味道的拉麪,也不認同拉麪是健康食品之類的說法!”
爽子也把碗裏的東西全部喫光了。
剛纔拿水壺來的店員,好像在哪裏見過。
“哎呀,是電話。”
“噢,千鶴!今天還帶着朋友來嗎?”
千鶴連湯也喝得一滴不剩,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咚”的一聲把碗子放在櫃檯上。
好想跟她們聊天。
“啊,的確是呢。”
千鶴激動地說了起來。
那看樣子像是店主的人,從櫃檯裏面向千鶴搭話道。
心裏想着一定要儘快趕到,爽子氣喘吁吁地跑到指定的地點,發現千鶴和綾音已經在那裏等着自己。
龍在剃成圓形的頭髮上卷着一條吸汗毛巾,把做好的拉麪送到客人面前,接着又收拾起客人離開後的桌子來。
雖然聽說千鶴和龍使青梅竹馬的夥伴,卻萬萬沒想到他們的關係親密到隨意進出房間的地步。
“啊,你還沒有嗎?”
爽子向父母回過頭來,以稍微有點變調的聲音問道:
“來吧來吧,隨便坐好了。”
千鶴穿的是T恤加短截式休閒褲的寬鬆打扮。
在這次期中考試前不久,學校裏流傳着“千鶴曾經進過少年院”和“綾音是超級花花公主,在初中已經實現百人斬”着樣的謠言,而且散佈謠言的源頭還被大家認定爲爽子。
綾音則在短上衣上披着一件對襟毛衣,從那長膝蓋上方的緊身裙中延伸出形狀優美的雙腿。
大家一起穿便服見面,除了暑假前舉行的練膽遊戲之外,這還是第一次。
千鶴似乎是這裏的熟客,跟店主說話的語氣也很隨便。
然後,茶壺裏面全都是冰,幾乎沒有剩下一滴水。
當然,爽子至今爲止都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真田龍是一年D班的同學,也就是坐在爽子後面的男生。
“好嘞,你就上去吧。”
付了錢之後,爽子還以爲就要離開這家店——
好想快點見到他,跟他說話。
好想快點見到千鶴和綾音。
桌子那邊似乎沒有空位,三人就來到櫃檯前面並排坐下。
“沒關係沒關係,你在說什麼呀。”
“連我也上去,真的沒問題嗎……?”
這時候,一個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店員走了過來,換上一個裝滿水的新水壺。
“好、好啊,好啊!行啦,你快點去吧!”
除此以外就從來沒接過別的電話。彷彿覺得不快點接就會被掛斷似的,母親馬上催促爽子道。
“嗯,那麼到時候你買了的話就告訴我吧。”
綾音先道歉了一句,就從提包裏拿出了手機。
“喂喂。啊,嗯,嗯。咦,現在就要?啊,抱歉。今天我正好跟朋友在一起,不能去呀。咦?是女的啦。”
說到這裏,綾音就突然就把手機的話筒轉向千鶴和爽子。
“你們隨便說句話吧。”
聽她突然這麼說,兩人也不可能一下子找到話題。
“拉、拉麪,果然還是味噌——”
“芳、芳一他……”
千鶴反射性地說出了拉麪,爽子則搬出了剛學會的怪談的開頭——儘管是這麼莫名其妙的對話,但是隻要讓通話對象聽到聲音的話,實際上的內容似乎並不重要。
“對吧?嗯,知道了,我會發短信的。嗯,再見啦。”
綾音重新把手機貼在耳邊,然後馬上就結束了通話。
“男朋友?”
聽千鶴這麼問,綾音一邊把手機放進提包一邊點了點頭。
“啊,嗯,是的。還叫我十點鐘給他發短信呢。”
“現在的男朋友,好像是大學生對吧?”
“別說什麼‘現在的’嘛。”
聽了千鶴和綾音對話中蹦出來的名詞,爽子不禁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男朋友!
也就是說,戀人!
“好厲害!矢野同學,已經有戀人了嗎。真、真是大人呢。”
面對這個完全跟自己無緣的名詞,爽子露出一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表情,綾音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說時遲那時快,千鶴已經讓龍拿出了手機,然後交給了爽子。
“在龍的家?”
“我……我嗎?這樣真的可以嗎?”
“因、因爲大家在一起,非常開心,所以就想如果風早君也在的話,就會更開心……”
雖然跟社團活動不一樣,但還是可以看到風早追逐白球的英姿。
千鶴穿着水手服,龍則穿着豎領的學生服,跟現在相比也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尤其是龍,連發型也跟現在一樣剃得圓圓的。
千鶴看着照片說道。
“別在這最糟糕的時刻走進了嘛!”
她的手開始顫抖了起來。
呼叫聲響了沒幾下,電話就接通了。
無論是跟朋友一起喫拉麪,還是走進同學的房間,對爽子來說也都是第一次。
在談話的途中,千鶴彷彿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
在社團活動的頁面上,有一張棒球部成員得集合照片,其中也有風早的身影。
她們有着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的特殊關係。
“唔?”
爽子所不知道的風早,存在於相冊的各個角落。
“翔太,他打棒球很厲害。看見他上高中後沒有加入,阿瓶相當失望。”
不久之前,在同學家裏一邊喫點心一邊談話這種事,她根本不敢想象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有時光機的話,真想乘着它回到風早的初中時代,悄悄去看一看他練習和比賽的樣子。
果然是!
遲了幾秒鐘,千鶴拼命地否定道。
兩人什麼都沒有回答。
“啊,應該可以看到吧?”
“那個,難道——”
真想看一看。
“我跟千鶴,就像純爺們一樣。”(注:D,我手滑了)
千鶴鼓起兩腮,站起身子不停地揮動着拳頭,從一個莫名其妙的角度對綾音的話進行反駁。
“頭髮!好短!”
在等待風早的期間,爽子和綾音就拿着龍初中的畢業相冊看了起來。
看到班級的個人照片,綾音向千鶴說道。
千鶴看到爽子老是不敢按下按鈕,於是就這麼鼓勵道。可是爽子卻變得更加緊張了。
跟自己喜歡的人們,跟願意把自己稱爲“朋友”的人們度過共同的時光。
看到千鶴彷彿很不甘心似的盯着龍看,爽子在腦海中哦那個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我是哥哥啦。”
“纔不奇怪呢。那就厲害!”
“現在我在真田君的家裏,我跟矢野同學和吉田同學來這裏喫拉麪……所以現在大家都一起……”
那麼,剛纔龍的微笑難道是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嗎?爽子實在無法判斷。
儘管千鶴滿臉輕鬆地笑着這麼說,但是爽子本來就沒有碰過手機這種東西,只覺得那小小的機械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但是就算現在這麼想,也絕對不可能實現了——
龍點了點頭,指着千鶴說道。
千鶴把牀讓給了龍,然後就像在自己家一樣把點心和飲料從一樓拿了上來,大家聊得更加熱鬧了。
儘管心裏想着只要把這當作是班級聯絡簿確認的電話就行了。
風早現在並沒有加入任何社團,爽子也完全不知道他初中時加入過棒球部。
只是風早的頭髮比現在要短一些,使得額頭看起來也有點寬,給人一種年幼的印象。
“真相看一看呢。”
“是二年級和三年級啦。”
風早的全名是風早翔太……爽子到這時候才重新想起。
手機的畫面上顯示着“翔太”的字樣。
爽子又翻開了別的頁面。
“不管是肯定還是否定,龍你也該做個表示嘛。”
“你明明生日比我遲嘛。我纔是哥哥!”
“沒關係,你不用那麼緊張的。風早馬上就會接電話了。”
“是……是風早君嗎?我是黑沼。”
爽子終於下定決心按下了撥號按鈕,然後就把電話貼在耳邊。
爽子向回過頭來的千鶴和龍問道:
“貞子,你來打吧。”
“啊啊,因爲風早當時是棒球部的成員啦。大概是剛從剃圓頭的狀態長出了一點頭髮吧。”
千鶴說道。
“沒關係,你就打吧。本來以爲是龍,沒想到卻聽到了女人的聲音,風早一定會大喫一驚的。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就能接通了。”
“啊,乾脆把風早也叫來吧。”
爽子懷着這樣的想法,以羨慕的眼光注視着千鶴和龍那有如真正兄弟般毫無顧忌的氛圍。
“……龍。”
“我、我的心怦怦跳……”
聽了綾音的話——
“不是!”
“你們倆會不會是戀人……?”
他會怎樣投球呢?
“對呀!”
聽了綾音的問題,千鶴一時回答不上了而沉默一會兒——
還沒等爽子說到最後,風早就掛斷了電話。
可是,龍卻稍微抬起了一點點的嘴角。
所謂的阿瓶就是擔任棒球部監督的荒井一市的綽號,同時也是一年D班的副班主任。
“喲,你們三個初中也是同班的呀。”
“那就乾脆來個一百連勝吧。第一百人,到底是什麼人嘛?”
如果不用雙手好好拿住的話,電話就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似的。
龍在旁邊補充說明道。
“什麼大人大人的,小矢野你能打倒九十九人嗎!”
儘管反射性地接過了手機,爽子卻拿着手機整個人僵住了。
這微笑的表情,在爽子看了就相當於肯定的回答。
但是,她還是希望風早能來。
“純爺們?等一下!到底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爽子不由得叫了出來。
“時間也差不多到體育祭了吧?風早不是要出場參加壘球嗎?”
“龍,手機!”
果然千鶴和龍使戀人關係嗎?
這時候——
就是不是戀人而是兄弟,千鶴和龍的關係非常親密這一點也是不會有錯的。
雖然點心和飲料都是很普通的東西,但是在爽子看來,其中的每一個都閃爍着耀眼的光彩。
兩人之間有着特別的羈絆。
千鶴又跟龍圍繞着奇怪的論點爭執了起來。
“喂喂,龍嗎?”
“咦,黑……咦?你在幹什麼呢?”
“啊啊,是嗎。”
性格開朗親切的風早雖然現在同樣是“學年的王子大人”般的存在,但是即使在初中,他也是讓同學們制訂了“風早屬於大家的協定”的受歡迎人物。
爽子自言自語道。
而在快照頁面上,頭髮短短的風早正跟千鶴她們一起開心地笑着。
“啊啊,就是那九十九連勝的奇怪記錄呀。”
“沒問題啦,貞子你遲早也會體會到五彩繽紛的大人世界的。啊,千鶴也是啦。”
真的聽到了風早的聲音——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爽子卻感到無比驚訝。
會怎麼樣把球接住手裏呢?
很想看一看風早打棒球的樣子,以及他追趕着白球的英姿。
“我馬上騎單車過去!”
千鶴既然說不是,那麼兩人真的不是戀人嗎?
就在她蹲在地板上說出了這個答案的時候,龍本人正好走進了房間。
“真、真有點緊張呢……”
就算無法回到初中時代,也還是能夠看到從今以後的風早。
雖然無法讓自己加入到這本初中的相冊裏,但以後也可以跟他一起照相。
“體育祭……校園祭,修學旅行等待,還有各種各樣的活動呢,真令人期待。真的好期待呀。”
“一定會很開心的。”
聽了爽子的話,綾音也點了點頭。
“還可以喫很多好喫的東西哦。”
千鶴也接着說道。從她特別強調喫東西這一點看了,千鶴似乎最有興趣的就是修學旅行了。
不管是哪個活動,爽子也非常期待。
跟千鶴她們一起在體育祭上舉行比賽,在校園祭的時候準備展示的東西,在修學旅行時到處觀光和邊喫邊走……想着在各種活動中可以做許多許多的事情,爽子的心中就充滿了嚮往。
但是,雖然也很期待自己能實際上參加,但是像現在這樣跟千鶴她們一起說“真令人期待”之類的話,光是這樣爽子就已經覺得很開心了。
“這個人是……”
翻回到個人照片頁面的爽子,在途中找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
“唔?你認識嗎?那是胡桃呀。”
千鶴看着爽子手指的位置說道。
“之前她曾經幫我撿過掉在地上的打印紙……”
跟那時候不一樣,畢業相冊裏的她把頭髮束成了辮子,但絕對就是她。
爽子在做雜務的時候把打印紙弄丟在走廊上的時候,就是她主動走過來幫自己把打印紙撿起來的。
一頭柔和的波浪形長髮,臉頰呈現出玫瑰的色彩……多麼可愛的女孩子呀——自己當時也被她的外表迷住了。
她即使在相冊裏面,也還是露出溫柔的微笑。
爽子又再次仔細地觀察着她的照片。
千鶴很想把事實告訴她,於是忍不住向她探出身來——
爽子不禁注視着他的側臉。
卻被綾音攔住了。
這樣的對話,這樣的反應……他果然是個男孩子呢——爽子心想道。
身爲主人的風早明明是打算讓爽子起名的,那我行我素的阿瓶卻跑來插嘴,按照他自己的愛好強行起了這麼一個名字。
爽子馬上慌了起來。
真想見見它呢——爽子不禁回想起馬爾那身蓬鬆柔軟的毛。
“看起來應該是很受男生歡迎的女生呢。喂喂,龍,這樣的女生你覺得怎樣?”
“嗚哇,嚇了我一跳!”
“一、一般啦,很一般!”
“你覺得是跟我們一樣的非常喜歡?還是不一樣?”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爽子的態度反映出的事實非常明顯。但是,本人卻似乎完全沒有自覺。
“咦,小狗!下次讓我看看!”
她吞吞吐吐地回答完,連身體也好像害羞得要死似的蜷縮了起來。
龍的回答非常清晰。
“唔?貞子,你知道那隻狗?”
馬爾是在河岸被人丟棄的小狗。
“也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察覺到。”
龍說出了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千鶴趁機把爽子推到了龍的正面。
“我……我也喜歡、真田君。謝謝你……!”
因爲龍的態度總是很飄忽,看起來根本不像有什麼喜歡類型的人。
聽了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名字,千鶴不禁感到有點困惑。
“……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之前我也跟你說過狗的事吧,龍。”
“非……非常喜歡!”
“就是之前借CD給風早的那個女生嘛。”
“如果能把馬爾也帶來這裏就好了。不過現在正跟着老爸散步呢。”
最先察覺到爽子笑容的人是千鶴。
風早大叫道。
“我纔不是色鬼,也不是內斂型!”
“這個,恐怕很難說呢~”
綾音拍了拍躺在牀上翻着漫畫的龍的肩膀,把胡桃的照片擺到他面前問道。
“那麼,貞子,風早呢?”
“啊,說起來的確來過呢。”
既像在生氣,也像在害羞。
龍雖然平時沉默寡言,但他也是從一開始就毫無隔閡地對待爽子,所以一直都覺得他是個好人。
“我說啊,風早跟其他棒球部的人相比,頭髮好像有點長吧?”
“佩德羅·馬爾其奈斯。”
“那麼我們呢?”
千鶴悄悄地在綾音的耳邊細語道。
就在兩人大笑起來的時候,風早突然推開隔扇走了進來。
千鶴向風早問道。
“騙你的,笑吧。”
“咦……”
“啊,不,我並沒有取笑的意思……”
“啊啊,那傢伙,頭髮長得很快呢~”
綾音比對着棒球部的成員和風早的照片,向千鶴說道。
“是狗啦,小狗。”
看到互相說着“喜歡”的兩人,千鶴和綾音思索了起來。
綾音問道。
趁着本人不在場,千鶴和綾音就拿風早開起玩笑來。
風早沒有看向爽子那邊,又一次重複道。
風早儘管還想對她們發牢騷,但看到爽子正坐在那裏抬頭看着自己——
“唔~你原來還有喜歡的類型呀。不過這也很可愛嘛。”
“算啦算啦,這也很好,這也很好啦。”
“小馬爾!”
那就是馬爾的正式名字。
三人又看着畢業相冊聊了起來。
“不,應該沒有吧。”
“你覺得如何?”
“不,沒什麼。”
“絕對是色鬼啦。而且還是內斂型的!”
一般來說,這個“喜歡”應該是包含着另外的意義,但是爽子究竟是以什麼基準來使用的呢?
龍回答道。
綾音若無其事地說出了相當失禮的話。
“是我說的啦。”
給狗起來這個完全不合適的名字的人,正是副班主任阿瓶。
“爲什麼你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啊,貞子在笑呢,風早。”
而且,因爲胡桃給人的感覺就是很受全體男生的歡迎,龍的回答對綾音來說也頗爲意外。
“咦,什麼馬爾嘛?風早,你家裏養了什麼寵物嗎?”
“什麼嘛,別笑啊,黑沼~~!”
千鶴不知爲什麼皺起了眉頭。
“什麼嘛,你剛纔的可是公開色鬼發言哦!”
爽子在河岸發現它的那天,風早也找到了那隻小狗,現在正由他帶回家養着。
那個女生,名字就叫做胡桃嗎。
“通往大人的階梯是要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嘛。”
“那麼,這種類型呢?”
面對一邊抗議一邊出現在眼前的風早,千鶴和綾音都不禁大喫一驚。
爽子紅着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風早接着說道。
佩德羅·馬爾其奈斯是隸屬於職棒球隊的著名投手。
“貞子,我說呀~”
“一般喜歡。”
“什麼嘛,那佩德羅……”
爽子停頓了好一會兒,臉變得比剛纔還要紅——
爽子的態度,明顯跟被問到對龍和千鶴她們的想法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非……非常……喜歡……吧……”
“……”
就馬上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在爽子附近盤腿坐下。
風早正臉紅紅地把嘴巴扭成“へ”字形。
爲了確認這一點,千鶴就向爽子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風早把臉轉向爽子,終於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爽子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看來千鶴似乎很喜歡動物。她先是發出了歡呼聲,然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愧是綾音,觀察力相當敏銳。爽子至今還沒有察覺的事實,她卻光是看到照片就知道了。
那個女生,也跟千鶴她們出身於同一所中學的同一個班嗎。
“一般啦!”
風早若無其事地代替了爽子回答道。
明明跟風早約定了要把撿到馬爾時的事情作爲兩人之間的祕密,現在該怎麼說明好呢?
因爲在學校的時候從沒看到過風早的這種表情,爽子的臉頰就不由自主地鬆弛起來了。
爽子真摯地道謝道。
千鶴沒有說出具體的理由,只是曖昧地一句帶過。
綾音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容,可是爽子卻完全無法理解兩人在鬧些什麼。
太好了,剛纔險些違背了約定。就在爽子拍拍胸口放下心來的時候,風早就在嘴巴豎起了食指——以只讓爽子看到的角度。
這是祕密哦。
面對如此暗示的風早,爽子不禁看得出神了。
可是,敏銳的綾音卻察覺到爽子和風早之間正在交換某種暗號般的視線。
這麼說,風早說不定……綾音確信了自己的直覺後,就含着笑意向爽子招了招手。
“貞子……不,爽子,你過來一下。坐在千鶴的旁邊。”
“啊,嗯。”
爽子照着吩咐移動到千鶴的身邊,綾音也湊到爽子旁邊,突然緊緊地抱住了她。
“哇,爽子好軟呀~就是女孩子的感覺,好香哦~~”
一邊說一邊使勁把身體壓在爽子身上。
被綾音壓住的爽子,自然就跟千鶴緊貼在一起了。
“哇哈哈,什麼嘛,什麼嘛。”
千鶴也覺得很有趣,於是把手繞到了爽子身後抱住了她。
綾音緊貼着爽子,不斷重複着“柔軟”和“女孩子”等關鍵字,觀察着風早的反應。
風早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臉紅紅地低着頭。
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面對三個女生緊貼在一起的情景——或者說是爽子被綾音和千鶴玩弄的情景,實在受不了。就連自己也知道自己臉紅,風早不禁慌張了起來。
他的心裏活動已經被兩個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原本的目的就是讓風早看到這一幕煽動他的感情,現在看來一下子就成功了。風早這樣的表情還真是難得一見——綾音暗自在心底笑了起來。
就在三人互相擁抱着喧鬧起來的時候,隔扇又一次被猛地推開了。
“小鬼頭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爽子一邊跟風早並肩向前走,一邊自言自語道。
“那裏面,也包括我嗎?”
“而且還是龍家裏的熟客,也不懂得客氣。”
但是對爽子來說,這其中並沒有任何的誇張成分,完全是出於真心的。她正是以120%的認真態度說出這句話。
自從練膽遊戲那個晚上以來,一直都沒有像這樣晚上兩個人獨處的機會。
“買什麼好呢。”
爽子朝着目送自己離開的千鶴等人揮了揮手,風早也推着自行車走在她身邊。
“啊,我想去一下便利店,要走這邊,”
“我來到這所高中真的太好了。跟大家上同一所學校,真好。”
“要是沒有風早君的話,我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樣了。”
看到爽子慌張的樣子,風早安撫道:
“咦?怎麼……?”
“那也太誇張啦。”
因爲這裏是住宅和商店較多的地域,可以見到的星星並不算太多。
九點鐘,已經到了差不多該回去的時間,爽子她們都一起離開了龍的家。
“哇哈哈哈,我就是出身於這傢伙的老爸當監督的小球隊的。所以嘛,從小鬼頭的時候開始我就認識他們了。”
雖然途中被阿瓶闖了進來,但還是跟大家喫了拉麪,看過畢業相冊,也做了許多平常沒做過的事。儘管只是短短的幾個小時,對爽子來說去彷彿灌注着數十倍的快樂。
“騙你的,其實我只是想得到安心罷了。”
爽子露出一臉迷茫的表情,可是風早卻若無其事地經直推着自行車往前走。
還沒等到風早說明,阿瓶就把手臂繞在他的脖子上說道:
風早露出一副厭煩的表情,用手掌推開阿瓶那得意洋洋地湊近過來的臉。
風早對自己笑着說“騙你的”這句話,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
風早雖然還在跟瓶鬥嘴,但是在爽子看來,那樣的情景也只不過是彼此自幼相識的親密關係的體現。
聽爽子這麼問,風早稍微是說了一下,然後回答道:
阿瓶和風早之間原來在很久以前就有這樣的關係,爽子實在完全不知道。
但是,爽子覺得今晚的星星比平時還有閃閃發光,這難道也是錯覺嗎?
聽風早這麼問,爽子使勁點頭答道。
爽子抬起頭,只見在深藍色的夜空中,零零散散地點綴着許多耀眼的星光。
“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耍了點小脾氣。”
“風早君,你要到便利店買什麼呢?”
總覺得今晚的風早跟平常有點不一樣,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呢?
“爲、爲什麼、荒井老師會!啊,難得是因爲太吵嚷而被通報了?”
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副班主任阿瓶。
聽她說起“人生”這個詞,風早也不禁苦笑。
爽子和風早沿着夜幕下的街道往前走。
可是,他明明應該是爲了到便利店買東西才走這個方向的啊?
“耍脾氣……?”
阿瓶剛纔也來這裏喫拉麪,一邊說爽子她們都集中在二樓,就大搖大擺地闖進來了。
“啊啊,不,不是的,黑沼。”
“那當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