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想告訴你》 · 下川香苗 · 8627 字
夏天過去,到新學期開始的時候,一年D班在散學禮那天發生的騷動已經在整個學年傳播開來了。
“爽子向風早表白被甩”的傳聞到處流傳,隨時都可以聽到有關“貞子公開失戀”的議論。
身爲受歡迎人物的風早,和傳說只要對上視線就會遭遇不幸的爽子。這對出乎意料的組合,令每一個聽到傳聞的人都大喫一驚。
“風早和貞子的話還是有點……”
爽子失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啦——大家都這麼認爲。
因此,即使聽說風早爲爽子袒護的事,也沒有人對此加以揣測。但是也因爲這樣,整個學年都知道了爽子的名字。
但是,在新學期開始不久的一個雨天裏。
這天下午,在鞋櫃前面更換拖鞋的爽子,也吸引了周圍在場的學生們的注目——然而原因卻並不是公開失戀那件事。
爽子被淋得渾身溼漉漉。
無論是校服還是書包,都被雨淋得溼透變色。長長的頭髮也徹底被雨淋溼,緊緊地貼在臉上。
看到爽子渾身溼透的樣子,學生們就開始竊竊私語。
“我說,那女孩好像就是D班的……”
“爲什麼會弄得渾身溼透呢?”
大家都覺得奇怪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場雨是從昨晚開始下的,一般來說不可能會有出門時忘記帶雨傘的情況。
明明如此,她爲什麼沒有帶雨傘呢?難道是故意淋雨走回來的嗎?難道她很喜歡淋雨?
儘管受到學生們的注目,爽子也還是什麼都沒說,也沒有絲毫的慌張。
外面時不時會響起劇烈的雷鳴,凌厲的閃電反覆劃破籠罩着一片灰色的天空。
在周圍的同學們看來,就好像是爽子把雷雨帶到了學校一樣。
水滴不斷從長長的頭髮往下滑落,爽子無聲無息地走在轟響着不祥前兆般的雷鳴的走廊上。
雖然不知道這隻小狗出生了幾個月,但身體則小得可以用一隻手摟住。那淺駝色的毛已經溼透了雨水,正提心吊膽地在那裏顫抖着身體。
爽子一邊問候一邊走進D班的教室,同學們一看到他的樣子,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早上好~!”
就在那一瞬間,同學們都紛紛離開座位,就像受到磁石的吸引似的集中到風早的身邊。
於是,風早就向千鶴叫喚道:
爽子滿心佩服地注視着風早,風早也察覺到她的視線,跟她四目相對。
箱子上寫着“請好心人領養”幾個字,明顯就是被人扔掉的小狗。
就像在現實中遭遇了恐怖電影中的一個場面似的,在場的學生們都屏息靜氣,目送着爽子走向D班的背影。
嗯,風早君的確厲害——爽子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聽風早這麼問,爽子才終於想起還有換衣服這個方法。雖說如此,她也沒有可換的衣服。
不知爲什麼,風早的頭髮和校服也溼透了雨水。
光是風早的一句話,大家就馬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對他說的話深信不疑。
就連小小的雨點,對他來說也有着提升爽朗指數的效果。就算渾身溼透,看起來也好像是劇烈運動後的汗水一樣。
周圍的同學們雖然也大聲吵嚷起來,但是跟剛纔的爽子不一樣,沒有任何人向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教室門口那邊傳來了一個分外開朗的聲音。
“哇,那是怎麼回事?”
雖然大家看到她渾身溼透感到很奇怪,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開口問她。
通過窗戶眺望着沒有絲毫停雨跡象的天空,爽子一直在擔心着小狗現在的狀況。
“啊,你沒有嗎?”
“貞子,你沒有衣服換嗎?”
雖然把它留在河岸上有點擔心,但自己正在上學的路上,也不可能把它帶到學校去。
那叫聲聽起來就像是在求救的樣子,爽子不禁感到有點在意。
就算是同一件事,只要做的人不一樣,那麼周圍的反應也會完全不同。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風早也還是爽朗的代名詞。
走進教室的人正是風早。
等放學之後,就馬上趕到河岸那邊看它吧。但願它一直平安無事——正當爽子陷入沉思的時候。
因爲書包裏的手帕沒有被淋溼,爽子就拿出那塊手帕擦了擦臉。
“早上好……”
爽子在出門的時候當然也帶了雨傘,她可沒有什麼喜歡淋雨的怪癖。
“嗚哇,明明帶着雨傘,怎麼會溼成這樣子呀,風早。”
果然,他在所有意義上都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啊啊,有啊。”
上學途中,在路過河岸的時候,爽子因爲聽到一陣尖銳的叫聲而停住了腳步。
“黑沼你也被雨淋到了嗎?有沒有可以換的衣服?”
“你不是有一套備用的運動服嗎?”
渾身溼漉漉的爽子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不小心被雨淋到啦。”
但是,據說金屬具有吸引雷電的性質,自己把雨傘放在那裏會不會反而更危險呢?要是小狗被雷嚇得跳出箱子,一不小心掉進河裏的話怎麼辦?
“而且還全身是泥耶!”
爽子之所以渾身溼透地回到學校,就是因爲不想讓小狗繼續被雨淋,纔會拿自己的雨水給它擋雨。
雖說現在還是九月,但是穿着溼漉漉的校服還是會感覺到冰涼的寒意。但是,畢竟也不可能把衣服脫下來,也就只有強行忍耐下去了。
正熱衷於跟綾音談話的千鶴把視線轉向風早,才終於發現爽子已經回到學校。
那副模樣,簡直就是從古井裏爬出來的亡靈。
沿着河岸向下走,循着叫聲在草叢裏找了一會兒,最後發現了一隻被放在紙箱裏的小狗。
看到渾身溼透地站在那裏的爽子,千鶴和綾音都一時愣住了。
“真拿你沒辦法。”
於是,千鶴就馬上在自己的櫥櫃裏翻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千鶴的櫥櫃裏堆滿了教科書。襪子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在那些東西的最裏面,千鶴終於翻出了體育課用的運動服。
“啊,找到了找到了。”
千鶴把運動服向爽子那邊扔了過去。
“太好了!這樣我櫥櫃的衣服又少了一套。啊,你順便幫我洗洗吧。”
千鶴笑着說道。
本來以爲就算是風早的請求,她也不願意把衣服借給爽子穿的。但是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謝……謝謝你。”
爽子纔剛接過運動服,頭上就被蓋上了一條毛巾。
抬頭一看,映入視野的則是風早的笑臉。
“手帕的話是無法吸乾的。不過因爲這毛巾我也用過,所以有點溼啦。”
說完,風早就用毛巾給爽子擦起了頭髮。
如果是以前的話,爽子就算忘記帶什麼東西、或者是突然需要用到什麼東西,要是自己沒辦法準備的話,也就只有選擇忍耐了。
因爲大家都刻意避開爽子,也沒有人願意借給她東西,而她自己也不希望給人添麻煩,所以也不會主動向人借。
向同學借東西這種事,對爽子來說也是第一次的經歷。
風早、千鶴和綾音三人圍着爽子團團轉,其他同學則站在遠處望着他們。
“風早,好像很關心嘛。”
爽子馬上跑到洗手間,用風早的毛巾把雨水好好擦乾,然後在廁格里換上了千鶴的運動服。
本來是想以實物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意,但自己能馬上做到的事也就只有這種程度了。
爽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還在想要是弄錯的話該怎麼辦呢。因爲我這個人也有點粗心,毛巾我也做得有點過分了,還給你擦了頭。說真的,我現在還有點緊張。雖然只是一點點啦。”
風早從教室的門口向走廊上的爽子搭話道。風早也脫下了溼透的校服,換上了運動裝。
看準教室裏沒人的時間,爽子買來了紙盒裝的咖啡,分別放在千鶴、綾音和風早的桌子上。
“到底搞什麼鬼嘛……”
兩人在放學後來到河岸,發現小狗正乖乖的待在箱子裏。爽子的雨傘也沒有被弄翻,還好好地放在原處。
“狗?你喜歡狗嗎?我今天也看到了哦。雖然只是一隻棄犬。那是一隻小狗啦,我跟它玩了一會兒,結果就弄溼了校服。”
“棄犬?”
風早看到爽子手裏拿着的不是咖啡而是牛奶,有點好奇地問道。
仔細一問,從風早口中得到的回答則是“爲什麼你也會知道?”
雖然爽子有點擔心,但風早卻露出了微笑。
風早拿着紙盒裝咖啡來到了走廊上。
爽子上學用的雨傘,是從小學開始用到現在的老古董。
脫下溼漉漉的校服後,爽子終於鬆了一口氣。
風早舉起了爽子留下的紙盒裝咖啡問道。
他說的小狗,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今天早上給它架上雨傘的那隻小狗。
“太好了,果然是黑沼的。你要說出來啊,不然我就不知道是誰的東西。”
“黑沼。”
升上高中後還繼續用着小學時代的雨傘,這樣的學生恐怕除了爽子之外就別無他人了。
“啊,這是拿來給狗喝的。”
“對不起……”
“是、是毛巾的謝禮。”
據說千鶴從第一學期開始就塞在櫥櫃裏的這套運動服,雖然沾滿了汗味也有點骯髒,但是對爽子來說,這簡直比任何高價的晚禮服還要美妙。
面對關係親密的四人,同學們都歪着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能得到他們的關照,就算被雨淋也覺得物有所值。
緊張……到底是爲什麼呢?
爽子心想,難道就是……?
“是嗎,這把雨傘原來是黑沼你的啊。所以你才弄得渾身溼透。果然沒錯,上面還寫着名字。”
不管向他們道多少次謝,也不足以表達內心的感激之情。
“是河岸的……?”
風早所提到的小狗,正如爽子的推測,正是自己早上見到的那隻小狗。
要是千鶴不把運動服借給自己的話,今天一整天恐怕就要穿着這身又重又溼的校服度過了。
“黑沼你要喝牛奶嗎?”
看到風早和爽子走進,小狗馬上搖着尾巴表示歡迎。給它架起雨傘的人明明是爽子,小狗卻光是朝着風早發出撒嬌般的叫聲。
把咖啡放在人家的桌子上,果然是會給人添麻煩嗎?
“這個,難道是黑沼你拿來的?”
風早和千鶴真的是好人。
風早拿起那把方格紋的雨傘,看到傘柄上用平假名寫着的名字,馬上露出了微笑。
“貞子什麼時候成了吉田和矢野的手下了?”
雖然被雨淋過的身體還感覺到一絲寒意,但是一想到風早和千鶴的親切關懷,爽子的心就充滿了暖意。
“我可以收養這小傢伙嗎?”
風早以雙手抱起了箱子裏的小狗。
“真的嗎?”
畢竟也不能一直把它留在河岸,爽子當然也在爲小狗的將來粗心。
如果風早說願意收養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
爽子不由自主地向小狗探出身體,小狗卻馬上發出了喊叫聲,還露出尖牙向爽子威嚇。
(插圖057)
“哇,喂喂!”
風早向小狗斥責了一句。
“沒關係,我已經有了免疫力了。”
爽子則主動地離開了小狗。
不知道什麼原因,爽子就算什麼都不做,狗也會對她分外警惕,無緣無故地發出吠叫聲。
爽子自己明明是很喜歡小狗小貓之類的動物,可是動物卻似乎不太喜歡爽子。
跟爽子不一樣,風早則是受動物喜歡的類型。
不光是人類,連動物也對他喜歡有加。風早簡直是神一般的人物――爽子不禁在內心感嘆道。
“對了,人家不是說過,狗這種動物只要你展現出跟主人親密的一面,就會跟那個人交好嗎?”
風早把身體向一旁傾斜,把臉貼近爽子後說道:
“你看,我們很要好哦。”
風早把抱起來的小狗湊近到快要碰到鼻尖的程度。
他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勉強的感覺,顯得相當自然。
尤其是一個獨處的時候,更是感到寂寞難耐。
風早向爽子露出了有點得意的神色。
“加油幹吧,一定沒有問題的。”
風早把書包扛在右肩上,用另一條手臂抱着小狗。
聽到風早這麼說,內心也會自然而然地覺得確實沒有問題。
風早高高舉起右手回應道。
儘管平時被大家刻意躲開也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實際上內心還是很寂寞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風早的話,小狗馬上露出“真的嗎?”的表情,呻吟聲也逐漸開始收斂了。
“什麼嘛,只是來看狗嗎?”
加油幹吧,一定沒有問題的。
被抱在風早懷裏的小狗,將兩條前腿搭在他的肩膀上,緊緊貼着他的身體。乍看起來似乎很安靜,仔細一看,原來那小狗已經閉上了雙眼。
看到風早就要轉身離去,爽子連忙叫住了他。
“當,當然也會來見風早君。”
“再見。”
以毫不含糊的口吻激勵爽子道。
來到教室的班主任說完這番話,就踩着搖擺不定的步伐離開了教室。
無論是人類還是動物,他都能馬上跟對方互通心思。
想跟大家做好朋友。
風早給自己的鼓勵之言,至今還縈繞在爽子的耳邊。
一年D班的班主任荒井,雖然開起來有點不可靠,但也算不算身體虛弱。
“我很想跟大家做好朋友。我會努力的……”
剛開始只是從遠處看着風早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那個,如果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還可以讓我再見見它嗎?”
跟小狗一直玩到太陽下山後,風早和爽子才各自踏上歸家之路。
“嗯!”風早用力地點了點頭――
雖然心裏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變成像風早那樣。
“你看,對吧。我都說沒問題啦。”
如果能像他那樣,跟任何人也能毫無隔閡地融洽相處的話……
真是一張安詳幸福的睡臉。
“那當然OK啦!”
新學期剛開始,班裏正忙於選定新的委員和事務擔當等職務人選。
自己也許是變得越來越貪心了。
爽子目送風早在黃昏中逐漸遠去的背影。
風早說的“沒有問題”,對爽子來說就是魔法般的話語。
如果自己也能這樣就好了――爽子心想到。
“那個……”
很想像風早那樣,跟同學們和動物們做好朋友。
大概它已經意識到這個人將會成爲自己的新主人,並且預感到這個人能帶給自己安心了吧。
爽子用雙手抱着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上面。總覺得不這樣做的話,自己就會馬上哭出來。
但是,還是會自然而然地產生那樣的願望。
“第六節課的班會課上將要重新調整座位,到時候你們自己處理吧。可別隨便喧譁叫嚷哦。老師因爲有點不舒服,這節課就改成自習。”
小狗不斷在空中搖擺着短短的手腳,喉嚨發出低沉的呻吟聲,同時使勁地盯着爽子看。
但是,自從他開始跟自己說話以來,內心就總是在期待着早上的問候,還想跟他說更多更多的話。
然而,據說他在暑假期間卻弄壞了身體。
雖然還沒到要住院的地步,但是現在看起來卻眼袋發黑臉色糟糕,臉頰也變的尖尖瘦瘦。
班主任走出教室後,學生們都開始圍繞班主任的身體健康問題議論了起來。
“老師弄壞身體的事,聽說好想是在進入暑假以後吧。”
“是因爲把雜務都推給貞子做的緣故嗎……?”
爽子只是自薦,並不是強行要求老師選擇自己――大家似乎都把這一點徹底忘記了。
以班主任身體不適爲契機,學生們開始展開話題:
“說起來,之前坐在旁邊的鈴木,最近好像成績下降了呢。”
“在練膽遊戲時開玩笑有點過火的中山,後來因爲摔壞了腳呢,白白浪費了整個暑假啊。”
每說一句話都要跟爽子扯上關係。
跟爽子打交道果然會遭遇不幸,傳聞果然是真的――幾乎所有的同學都有這樣的想法。然後他們又祈禱着自己千萬不要坐在爽子的前後左右斜角等位置。
一年D班的座位調換方式非常簡單。
首先給所有的座位編號,然後每人抽一張籤,抽中哪個號碼的籤就坐到相應的位子上。
抽籤開始。一看到風早的座位已經決定,同學們馬上湧到了他的身邊。
“風早,你多少號?”
“是幾號呢?”
畢竟一天的大半部分時間都要在學校度過,自己坐哪一個位子的確是很重要的問題。大家都很想坐在風早的附近。
爽子抽中的簽上寫着“3”這個數字。
根據黑板上的座位表,3號的座位就是窗邊的倒數第二個位子。
無論什麼時候,後排的窗邊總是最受歡迎的,而前方——尤其是位於教壇正面的位子則無人問津。
如果有人不喜歡自己抽中的座位,自己也很樂意跟她交換。只要那樣能消解她的不滿,自己也會感到很高興。
瞬間,教室裏馬上變得人聲鼎沸。
(插圖063)
但是,她並沒有責怪同學的意思。
“是19、12、25號。”
“貞子好像是3號耶。”
抽完籤的女生大聲抱怨道。
“這個我放回去算了。”
那樣的日子,一定會來臨……
“19號的人,跟我交換吧。”
雖然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但相信總會有那麼一天。
風早向爽子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只要自己繼續努力,就一定能慢慢跟大家搞好關係。
爽子也聽得一清二楚。
也一口拒絕了負責安排抽籤的同學的催促——
爽子走近那個抱怨的女生旁邊——
同學們都一下子嚷鬧了起來。
爽子向旁邊看去,發現風早竟然做到了自己旁邊的座位上。
她一邊聽着同學們的吵鬧聲,一邊把自己用的桌子搬到窗邊倒數第二排的新位置。
“前面、旁邊和後面的座位是幾號?”
“不,沒必要了。”
到時候如果再來一次座位調換的話,但願彼此都能說出“你在附近真好”、“我坐在這裏太好啦”之類的溫馨話語。
初中的時候,無論是座位調換還是分小組活動,同學們總是會因爲爽子的問題鬧個不停。儘管爽子也已經習慣了,但聽到他們這樣大聲叫嚷,也實在很難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大家都害怕自己也因爲跟爽子扯上關係而變成班主任那樣,現在就連小聲說話這種最低限度的禮貌都忘記了。
一邊說一邊把自己手中的籤遞了出來。
大家之所以想要坐在後排位置,都是因爲坐在前面不方便交談和打瞌睡。可是爽子卻一直都是很認真地在上課,就算坐在老師面前也不會覺得難受。
“不,沒事了。對不起,對不起。”
爽子想起風早對自己說過的“沒有問題”這句話。
正當爽子坐在新的座位上聽着同學們的吵鬧聲的時候,教室裏忽然響起了一個通透的聲音。
在一旁看到她這種舉動的千鶴——
現在卻突然改變了態度,還一邊道歉一邊向後退,慌慌張張地從爽子的面前溜走了。
“太好啦,我坐在黑沼旁邊呢。”
然而,令同學們感到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頭。
“那個,我是3好,如果可以的話,這個……”
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能跟大家交上朋友。
綾音把自己剛抽到籤放回箱子裏,然後默默地走到窗邊,在爽子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對,沒有問題的。
“尤其是19號要特別小心!”
可是,那個女生剛纔明明還在抱怨自己坐在最前面——
“吉田,輪到你抽籤了。”
“討厭,我有事坐最前面耶。”
就因爲這樣,爽子抽中了3號籤的事實馬上就傳遍了全班。
徑直走到爽子的身邊,然後盯着已經在她後面座位上坐下的男生——
“讓開吧,龍。”
如此命令道。
“纔不要,這可是窗邊座位的最後排耶。”
“你明明不在乎這個嘛!”
不管千鶴再怎麼大聲呵斥,那個男生就是不肯讓開。
沒有辦法,千鶴只好坐到綾音旁邊——也就是爽子右前方的座位上。
後面的男生堅持不肯換位,對爽子來說是實在有點意外。雖說窗邊的最後一個位子的確很受歡迎,但畢竟是在爽子後面,一般人都應該覺得討厭纔對。
坐在後面的男生,名字叫做5。
爽子對他有着很深的印象。
在練膽遊戲的時候,其他人看到站在黑暗中的爽子都會慌張逃竄,唯獨是他——在看到爽子的身影后也沒有發出任何悲鳴,只是默默地走了過去。
身旁時風早,前面是綾音,斜前方是千鶴。
爽子周圍的座位一下子就定了下來。
圍在爽子周圍的三個人,就好像在同學們毫無顧忌的吵鬧聲保護着她一樣。
“那個……”
爽子從書包裏拿出了幾個用紅色絲帶捆住的小包裹。
這些都是她昨晚親手做的曲奇餅。
雖然覺得紙盒裝的咖啡不足以表達自己的謝意,但自己也沒什麼能做的事,最後纔想到做曲奇餅這個主意。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這些曲奇餅就作爲昨天的謝禮……還有,這個是昨天接你的運動服。”
爽子吧裝在袋子裏的運動服交給了千鶴。
於是,千鶴就含着淚拿起一包曲奇餅,深有感觸地注視了好一會兒。
遲了一個之後,風早如此稱讚道。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只見他不停把曲奇餅往嘴裏塞。
這樣的情景,正是爽子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場面。
同學們都在遠處觀察着窗後方座位的狀況。
纔剛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口,爽子的眼眶就滲出了眼淚。
最後還是老實作出了回答。
身旁的風早伸手拿過一包曲奇餅,馬上就解開絲帶——
“我……”
因爲太高興,眼淚一直流個不停。
以前一直覺得這種事要實現起來真的很難。
但是要說的話就只有現在了。
聽到爽子拼命擠出喉嚨的聲音,風早、千鶴和綾音三人都同時注視着爽子。
我坐在這裏太好啦,我坐在這裏太好啦——爽子在心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看他的樣子似乎只是因爲看到有東西喫就跑過來順手牽羊,但他卻對“爽子親手做的東西”這個事實毫不在意。
聽到叫喚聲,爽子回頭一看——只見風早正騎着自行車向這邊駛來。
“謝謝。”
“肚子好餓。”
風早、千鶴和綾音都靜靜地守望者不斷湧出淚水的爽子。
“啊,你沒有哭吧?”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要是她知道是自己做的話會不會覺得討厭呢?是不是說在店裏買的會更好呢?爽子對此感到一絲猶豫——
只要率直地把自己的心情說出來,大家一定會理解的。
坐在自己周圍的同學正在喫自己親手做的曲奇餅,而且大家都說很好喫。
那是不是“自己也想要”的意思呢?爽子戰戰兢兢地遞出了曲奇餅,龍馬上就伸手拿了過來。
“真的耶,很好喫哦。”
“啊,真好喫~!”
“那個是你自己做的嗎?”
可是,那夢寐以求的場面,如今卻變成了現實……
“我、我能坐在這個位子,真的很高興。”
放學後,爽子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千鶴問道。
從小學到今天,爽子雖然也有過許多次座位調換的經歷,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開心過。
風早、千鶴和綾音都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坐在爽子的周圍。那正是他們三人表面自己站在爽子這邊得宣言。
接着,綾音也伸手拿了一包。
然而,這句話卻在中途被卡住了,總是衝不出自己的喉嚨。
看到他們這樣子,龍也不經意地嘀咕了一句:
“我坐在這裏太好啦”——自己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說出這句話,沒想到那一天這麼快就來到了。
彷彿拿着什麼貴重物品似的,千鶴小心翼翼地把曲奇餅放進嘴裏,眼眶變得比剛纔更加淚眼汪汪了。
綾音一邊喫着曲奇餅一邊點頭說道。
“黑沼!”
借來的這套運動服,爽子已經用漂白劑除掉污垢把它洗得乾乾淨淨,而且還疊得整整齊齊。爲了回報千鶴對自己的關懷,爽子覺得還是應該儘量洗乾淨再還給她。
“啊,嗯。”
風早把車停在爽子旁邊,一邊打量着爽子的臉一邊以逗趣的口吻說道。
“讓你看到難堪的樣子了……”
在教室裏大哭了一場,現在想起來還真的有點難爲情。
“很難堪嗎?”
風早哈哈一笑——
“明天見!”
踩着自行車的腳踏向前方駛去。
爽子則目送着他遠去的背影。
踩了十幾米之後,風早忽然剎住了自行車。
只見他保持着騎車的姿勢轉過身來,向着爽子把手高高舉起。
然後,風早有繼續騎車向前進。
儘管風早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小,他的笑容卻一直停留在爽子的視野中。
爽子的內心充滿了對風早的感情。
(插圖069)
光是憧憬和尊敬並不足以表達那種感覺。
那是更大更大的一種感情。
從他身上吹來的一陣清風,把爽子的心都染成了一片淡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