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一 剑圣的介绍信
《梦幻不思议卷轴·七宝绮谭》 · 津守时生 · 1.1万 字
【金之卷拥有黄金双龙的拱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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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某个环之花的季节已经结束,非常晴朗的午后——神圣王国.刀根的七芒城郭前的城下町呈现出一如既往的活力。
在和城郭的双龙门相连接的表面通道上,分布着一家家刀根国的基础产业.宝饰店。不管哪一家都是无愧于最古老王国的传统和风格的老字号。在他们的顾客名单中,各国国主、大贵族以及大商人等等的名字多如繁星。
在和这条大路一街之隔的地方,并排分布着否定传统、以崭新创意为卖点,和老字号形成对抗形式的中等规模的宝饰店和金银加工店,知名工匠经营的大型工房,有很大铺面的旅店以及各种各样的商家。而中小型工房和工人们的居住场所则位于街道的一角。
除此以外,买卖农作物的市场,舶来品的商铺,将酒店包含在内的饭馆,展现戏剧表演和舞蹈的剧场——人类生活中所需要的众多店铺,在没有任何人刻意指示的情况下,自然而然汇聚一堂,形成了广大的城下町。
在作为精神支柱的信仰和教育等文化方面,城郭内的御轮教的七大神殿会负责主管。而同样在城郭内拥有住所的贵族们则为艺术和武术提供了庇护。
七芒城郭内外明确地划分出了圣和俗。
而作为俗事中最显著代表的青楼街,除了营业时间以外,几乎看不到皮条客和流莺的影子,完全被寂静所包围。虽然偶尔会出现徘徊在石板路上的人影,不过不是负责送货的业者,就是原本住在娼妓的房间中,刚刚回去的客人。
高档的青楼位于大路中央,拥有好像贵族公馆一样的店面。而最低级的卖春地点则位于青楼边缘不起眼的岔路里面。
这家店子位于靠近青楼街边缘的地方,从规格上来说应该是中下级的平凡妓院。
在面向青楼大街大道,向外凹出的二楼窗口旁,有一个明显是刚起床,头发凌乱的女子,正在用手支撑着扶手闭目养神。虽然已经经过了充分的化妆,但是来自异国的服装却只是松松垮垮地随便披在身上,而且膝盖上还放着一根烟管。她的这付模样飘荡着无法言喻的妖娆性感。虽然很难把她形容为丰满,但是那份美貌和性感却足以弥补这个不足。
「嗨,姑娘。你疲劳的样子非常性感哦。」
从下方传来了经理十足的声音。是低沉却非常通透的男子声音。
「等我安顿下来就去找你玩,你能告诉我你一晚多少钱吗?」
窗边的女人也许是没有意识到对方在问自己吧?因此完全没有作出反应。男人的口气也变得油滑了起来。
「居然装作没有听见吗?好无情呢。在二楼打盹的金发姑娘,我是在和你说话哦。如果不睁开眼睛看看会吃亏的哦,因为我可是超级大帅哥。」
因为感觉上放任不管的话那个人会没完没了地说下去,女子打了个哈欠支撑起上半身。她皱起眉头,仿佛非常困倦地眯缝起眼睛。
「吵死了。姑娘姑娘地叫个没完的,你是在叫我吗?」
「没错没错!」很肯定很用力地一再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武者哦。」
「你说谁是姑娘!瞎了眼睛吗?」
女子伸出苗条的手臂,抱紧了男人的身体。
窗口的美女不爽地抓起烟管吸了一口。
「我是以抚慰客人的心灵为工作的欢场女子。既不是为了仁义而生的武者,也不是应该保护武者的刀根家臣。就算那个是对于刀根的背叛,我也绝对不会把大人的话告诉其他人的。」
「打扰了。」
寝具以及她的服装等等也全是株洲的产品。就这个程度的店子而言,她的待遇算得上是破格。不过这些并没有浪费,因为她正式借此而成为了这家店子最有人气的姑娘。
「怎么不一样?」
「我不是都说我是客人吗!?你没长脑子吗?不要没完没了地说那种让人听到想吐的愚蠢台词!」
虽然往好处说是严谨诚实,往坏了说就是古板到极点的老人很严厉,但是先代也没有就此认输。
「咦……?你说你是……客人?」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在我现在的心情就好像这个身体被活生生地撕裂成了两半一样。自己的半身在为了无法实现的愿望而叹息,另外的半身却由于充实的感情而欢喜。这份矛盾非常痛苦……明明痛苦,却又没有半点的后悔。自身的这份任性,让我无比憎恨。」
「恕我冒昧!」
「你干什么……哇!!」
树斋大踏步走到先代身边蹲下来。
「很高兴能够获得馆大人的召见。请问有什么事情?」
在来到一楼的时候,他们和听到骚动露面的青楼保镖撞了个正着。
「我知道。我也知道大部分的女人都喜欢野兽。」
「那么,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空出来呢?我可以等你哦。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不愧是刀根国。居然刚刚到达就能见到这样让号称神明中第一美女的美丽妃也黯然失色的美女。简直好像做梦一样。」
女子觉得,他所阐述的痛苦,就仿佛被海浪不断冲刷的沙滩上的贝壳一样。疼痛,美丽,却又同时坚强的残骸——
靠在茶几上的先代,自暴自弃地屈膝吐出烟圈。在前往青楼游玩的时候他的打扮和平时不同,既没有佩戴白银铠甲也没有拿刀。因为也没有起骑马,所以他能以株洲风格穿上两侧大大开缝的服装。
「啊,我就知道……」先代呻吟了出来。
「老头子你代替我去听她的吩咐了好了。我很忙的。」
就在这个时候,面向走廊的房门外面突然骚动了起来。带着恳求色彩的高亢声音,以及冷淡地作出拒绝的声音。
「没关系……」
乍看起来完全就是美女的男子粗鲁地踏上榻榻米,在烟草盆旁边做了下来。
「哎呀呀……」只吐出了这么几个字,她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因为事情出乎意料的发展而哑然失声的女子,在看到老人宛如慈父般的温暖笑容后,也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
女子将蓝色的水晶酒瓶和酒杯放在银盘上端到他的身边。
「因为老头子你大概和这种场所无缘,所以我就好心告诉你吧。所谓的青楼,就是从事这种下流行为的场所。」
「我是非卖品。你最好还是趁没丢脸之前快点走人。」他冷冰冰地丢下了这句话。
「没什么。你们不用在意。是少主自己不好,谁让他穿成这种奇怪样子的!」
「那个答案您自己也明白吧?您时不时露出寂寞的表情,让人觉得您是不是会就这样化为泡影。看到那一幕,我的胸口就仿佛撕裂般的痛苦……可是像我这样微小的人物,却半点也无法安慰到您。」
「纠正主上的错误是臣下的义务。」老人半点也没有介意他的怒火。
「太无礼了!放我下来!!」
「恶心!你是短袖吗?」
剑术锻炼出来的高大身体随时洋溢着精神力,很符合武者身份的敏捷动作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已经年过六十岁。就算是在刀根的精锐部队,也就是近卫队的骑士中,在剑术、臂力以及体力上,也至今无人能出其右。在刀根的众多武者中,就算是用开玩笑的口气,会把他当成老人看嗲,口口声声要他退隐的人也就只有他那个问题儿的主人而已。
一条腿被用力拉住的青年的身体,沿着榻榻米滑动,最后移动到了守护人的手头。老人眉头也不皱一下地把他扛到了自己的左肩上。
「这,这个,是先代大人……!」
「不过也有的女性就是喜欢毛多,硬梆梆的感觉哦。」
女子又笑了出来。
守护人用一个干脆的冷哼回应了先代的反驳,毫不客气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窗口的美女终于忍无可忍,因怒火而睁大的双眼闪烁着黄金光芒。
「我曾经听说过您是男女通吃,难不成那仅仅是无根无据的谣言吗?」
在双龙门城塔的自己房间更换了衣服的先代,和守护人一起策马前往了位于城郭中央的国主之馆。在女官长的带领下,他们很难得地被带到了一楼的华丽晋见室,而不是国主的起居室。
「啊……」
「一直住下来的人是我!白痴!」
「居然打主人的屁股!你这个不忠的家伙!!」
少女王让警护国主之馆的近卫队飞龙队队长.枫站在在即的斜后方,自己坐在高背的木制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迎接了他们。她的右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看着他们的眼神十分冰冷,似乎心情相当不快。
虽然说不上多了不起,但也算是高大威猛的身体,没有多余修饰却整齐干净的衣物,感觉上就是一个司空见惯的男性武者。剪得很短的黑发和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让人觉得他应该是来自南方。不过只凭借黑发这个特征,很难判断他属于哪个国家就是了。虽然看起来已经是二十岁后半,但笑容还是可以用阳光灿烂来形容。
「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乡巴佬!居然把我这个刀根的先代国主错当成了游女。」
守护人笑着打开玄关门,对因为不得了的失态而满脸苍白的保镖表示安慰。
「我打扮成这个样子,难免有人会胡思乱想吧?可是男人有什么好的?毛多,身体硬邦邦,而且看着就是一身汗臭味不是吗?」
她那个和她形成对峙状态的亲生父亲的表情也很不愉快。因为直到双龙门为止,他一路上几乎都是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随意自从回来之后,他和树斋一句话都还没有说过。
先代将手中的烟管丢到对方的脸孔上,高声咆哮。一天之内两次被错当成游女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经验,正常男子应该不会因此而高兴。
被近乎绑架地从房间中带出来的先代火冒三丈。而老人就好像对待小时候的他那样,用手背重重地打上了他的屁股。
「我也有其他几个武者的客人,可是大人您——不一样。」
握紧双拳胡乱捶打老人脊背的先代的声音逐渐远去。
「请原谅。是我藏起来了,因为想要大人能尽可能多留一些时间。我马上就去拿来。」
「……我犯下了,不管重生几次也无法补偿的重罪。尽管如此,我现在依然试图进行不会获得原谅的背叛。——我先生命,并不是对于刀根的背叛。刀根的安泰不会受到动摇。」
在窗口的嘟囔,没有传入下方男子的耳朵。
也许是因为迟迟无法理解的男人而火冒三丈吧?他用烟管敲了敲扶手怒吼。
双方分别沉浸在各自的思考中,时间沉默地流逝。
刀根有一个奇妙而严格的习俗,就是国主在换代后,先代要成为现任国主的臣下。对于回避先代干政来说,这可以算是一个贤明的手段,但是多少欠缺了一些亲情考虑。当然了,对于有时必须采取冷酷手段的国主而言,也许普通人的亲情并不必要。先代单手放在胸口轻轻低头,这是只有他这个先代可以进行的臣下之礼。
「这种下流行为的哪里算是繁忙了?」
女子的语言毫无疑问地正中要害。因为是不止一次肌肤相亲,已经不是陌生人关系的女子,所以才能看穿寄宿在华丽的异端儿心中的黑暗吧?
拥有「黄金龙」卓号,堪称刀根第一武者,带着苦涩的表情开始把烟叶塞进烟管。
房门好像要被踢破一样地大大敞开了。
先代叼着平时因为沾染了烟味而不会直接送入口中的烟管,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虚空。他端正的雪白脸孔飘荡着浓厚的清冷感。
「馆大人要见你。请立刻回去。」
先代一面擦拭接过装满透明米酒的杯子一面说道。
「住手!老头子!你开什么玩笑!」
刚才自爱走廊和老人进行问答的青楼女主人,带着困惑的表情为这对重复着奇妙争论的主仆让开了地方。
「藏起来?呵呵,你很可爱嘛。」
由于出乎意料地发出了声音,先代因为羞耻而更加愤怒。
「哪里,大人您是越是了解,神秘感就越是增多的人哦。明明美丽却很恐怖,明明温柔却又冰冷。就算在对我百般怜爱之后,立刻就将我绞杀,在您而言说不定也只是举手之劳吧?」
重新梳好头发的房间主人,从放在角落的小型化妆台上转过头来。
女子皱起了眉头。现在这个时间,有些客人已经回去的姑娘多半还没有起床呢。听到她的嘀咕,先代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放开了她的身体。
「有过几次肌肤相亲后,神秘感也就会消失了吧?一般人不是都说,有过同床共枕经验的男女,就不能再称为他人了吗?」
「姑娘,你连声音都这么性感呢。我的脊背都在发麻了。」
「啊,你这个混蛋,要对我家的姑娘干什——好疼!」
「哇!」
「怎么会在这种时间吵闹?」
「少主的鞋子在什么地方?」
听到愤然的表示,女子睁大了眼睛。
女子用哀伤的黑眸凝视了他一阵,然后静静地摇头。
「虽然被说成是人妖已经是家常便饭,但被错认成游女还是第一次的经验。可恶!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面孔上还带着几分少女感的女子微微一笑。
「什么嘛。难道是哪里大人物要一直住下来吗?」
含了一口酒的男人,并没有说什么你不要开无聊的玩笑,而是用鲜红的嘴唇勾勒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老人冷冰地瞥了一眼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的先代,探出身体抓住他纤细的右脚腕。
「抱歉。」
淡淡的独白中没有忏悔的色彩。漫长岁月的纠葛,创造出了甚至对于自身感情都能产生旁观态度的眼力。
女子面带红晕地垂下头颅。
妓院的主人,好像要把在贵族之间拥有极高人气的异国风情作为她最大的卖点。所以不但一半的房间都铺设了榻榻米,而且镜台、
「安静点!否则会打扰到其他人吧?」
「我最喜欢还是美丽而神秘的男子。」
站立在哪里的,是先代不在的期间代替先代负责双龙门警护的守护人树斋。
「难道说——……」
正是这种众多欢场女子所共通的心意,才让她们表现出了人性味,而不再只是为了金钱而出卖肉体的玩偶吧?
先代将脸孔埋入她纤细的肩膀中,用单手环绕住她穿着玫瑰色质地上散布着华丽舞扇的衣服的身体。
是拥有让人联想到淡黄色珍珠的肌肤的株洲国女性。光滑的黑发,大大的黑色眼睛,小巧苗条的肢体。在她身上,少女的楚楚可怜和成熟女性的性感巧妙地融合为了一体。
对方愤然地转身进入室内。在他反手关上窗子的同时,背后传来无法相信!骗人!等等的大叫。
「怎么了?外面叫得那么响?」
将原本好像瀑布一般倾斜下来的光滑黑发毫不可惜地胸口附近剪齐的十四岁少女,用没有瞳孔的紫色眼睛瞪着年轻美丽的父亲。
「不好意思,把你从那种已经整整泡了四天的伤风败俗的地方叫了回来。我原本也不想麻烦正在忙于国家大事的城大人,但是没有办法。比起我来,似乎还是城大人更适合处理这次的问题。所以请你谅解。」
带刺的口气和冰冷的视线都包含着露骨的讽刺。
「国家大事?」
「为了避免在我有个万一的时候,没有继承人可用,你不是正在努力地制作第二、第三个孩子吗?这难道不是标准的国家大事吗?作为国主我也觉得这是好事一件。如果一定要挑剔什么的话,我还是希望自己的继母能够具备一定的品行。——守护人,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呢?」
拥有清纯美貌的少女,浮现出包含这残酷内蕴的甜美笑容发出询问。在先代身边跪下的老人,因为她言外之意的斥责之意深深地低下头。
「非常抱歉。没能规劝先代大人的不当行为是我的失职,不管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不要说了!你用不着——去奉陪女孩子的嫉妒心!」
尖锐地打断老人的语言,先代用挑战性的视线仰望着王座上的少女。女孩的面孔浮现出血色。
「你说嫉妒心!哈!你是不是糊涂了?身为女儿的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个父亲抱有那种愚蠢的念头?你为了模糊自己的放荡不惜说到这个程度吗?真是太难看了。」
用右手的扇子遮掩住嘴角,少女紧紧地皱起眉头。在她的口气中包含着痛烈的轻蔑色彩。虽然她可以伪装成父亲摄政期间的傀儡,然后冷静沉着地收拾掉因为相信这一点而暴露出马脚的奸人乱党。但作为一个十四岁的的少女,她还是拥有与年龄相符的洁癖性。
因为觉得先代多半难以回答,在少女背后的女骑士枫微微露出了苦笑。
但是,先代接下来所采取的动作,超出了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想象。原本就是衣服破天荒性格的他,并不具备遵守习俗规则,并且服从禁欲主义的精神构造。
「城、城大人!请您退下……!」
还没等惊愕的枫来得及插入两人中间,先代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高了几阶的王座旁边,强行地抓住国主纤细的双臂,把她拉了起来。
少女的反应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的迅速。她用折叠起来的扇子无情地打上对方的双颊。
「无礼!不要用那种沾染上下贱女人的香粉味的手碰我!你要对我——」
仿佛女性一般的鲜红薄唇,封住了少女激动高亢的叫声。
「少、少主!」
「小姐!」
收剑入鞘的先代面无表情地嘀咕。
通过父亲提起明铃的名字时的痛苦表情,国主领悟到在他的心目中,妻子的去世至今也存在着很大意义。女孩伸出双手抱住父亲的身体。
这个亢奋叫声,让老人由于失掉先机而苦涩地皱起眉头。这时候,异国的刀连同朱色刀鞘被一起递到了他的面前。
明白明铃之死的全部真相的,就只有他们父女和树斋而已吧?
年轻人在攻击了十招后,抓住空隙跳到了外面。高亢的金属声融入了晋见室的静寂中。
虽然没有当真,但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吧?因此听到先代的建议,国主在顾虑到负责保护她的枫的等人的面子的情况下,还是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纸上的内容是派遣到卡多拉斯国的的『物见之影』传回来的报告书,我想听一下成大人的意见。羊皮纸的那个是要给树斋的,需要他鉴定一下签名的真伪。」
因为是在国主面前,所以树斋有几分犹豫,但先代却一点都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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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吧,详细的情况我就不多问了。对了,城大人好像从刚才起就在思索什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树斋。在亚特拉斯熟悉刀根之前,我想把他先交给你。就让他参与双龙门的伏龙队的警护工作吧。虽然我想会很麻烦你,不过拜托了。」
「原因回头再说。比起那个来,还是先试试来求官的人的身手吧。他在等候室多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早苗,你去把人带来。」
「——那个确实是倒霉到极点的奇遇呢。被你误当成女子的城大人是刀根数一数二的武者。假如是在路上的无礼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要进行决斗了。」
「我不想从馆大人的口中听到这样愚蠢的台词。我已经为了杀了明铃。这样还不够吗?」
「我这个先代国主亲自来试验你的身手好了!如果不想让自己的色狼名声散播出去,就给我拿出真本事来!」
「那再好不过。不过,你会主动提出这种建议还真是难得。介绍信上也有写到可以请你来辨别真伪,你和剑圣非常熟悉吗?」
「——馆大人,你把我找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被这股气势从正面冲撞到的先代只是皱起细细的眉毛,但距离更远的早苗差一点就昏迷了过去。
刀根的国主没有天真到只是为了向从未谋面的库卡金表示敬意,就让身份不明的武者成为自己的臣子。这主要还是出于政治方面的判断,因为剑圣的威名在民间拥有极高的支持率。
而用双手挥舞的剑具备十足的破坏力,就算是穿着锁子甲的敌人在被击中后也会因为骨折而无法战斗。但另一方面,为了弥补因此而牺牲掉的防御力,就必须具备能够敏捷使用沉重的双手剑的臂力和没有多余花巧的剑术。
「遵命。」
老人低头表示接受少女王的命令,不过暗中却因为她的狡猾而砸舌。她表面上对剑圣的介绍信付出敬意,爽快地接纳了这个人。但其实却等于是在暗中命令自己,一旦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就立刻把人丢到城郭外去。
「漂亮……!」
「城大人。这个人刚才所说的只是玩笑而已,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怎么说他也是希望出士的人,你作为刀根的重臣,不太适合做出这种行为吧。」
「啊,我们有一些小小的缘分。」守护人做出了含糊吞吐的回答。
亚特拉斯佩戴在腰上的宽幅大剑,是用双手握住剑柄挥舞的双手剑。
和平时期的理想支配方式,就是让民众获得适度的满足,让他们觉得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因为存在丧失现在的安定生活的可能性,所以他们不会希望更换支配者。
因为国主表示要看一下他的身手,所以亚特拉斯回头去看据说要担任他对手的老人。结果因为站立在老人身边的先代大叫出来。
立刻理解了先代意思的守护人,从剑带上摘下自己的剑递给先代。
他口中的明铃,是在他还是国主的时候,通过政治婚姻而坐上他正妻宝座的卡多拉斯国主乌斯.范恩的女儿。
听到国主的声音,先代从密信上扬起面孔。和刚才进行父女吵架时相比就仿佛换了个人一样,他的全身都飘荡出了严肃的氛围。
他绝对不是不爱自己的妃子。直到如今,他的内心还深深残留着那时候留下的伤痕。
为了争夺当时国主的宠爱,还是个小女孩的她和明铃互相憎恨到了想要夺取对方性命的程度。在他人看俩,这大概是相当愚蠢而且滑稽的女人之间的战争吧?
听到国主的询问,亚特拉斯涨红了面孔。先代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开始诉说两人的相遇的经纬。
亚特拉斯轻轻点头,爆发出了仿佛怪鸟一般的气势。
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比手画脚讲述的男子,先代扭曲着嘴唇丢下了这么一句。你就不知道这种话题会损害雇主一方的心情吗?这个男人可以若无其事地讲述这种故事的粗神经让他十分恼火。
「多谢您的赏识。我会诚心诚意为刀根国效力的。」
枫的口中泄露除了对于两人的称赞。
「是我太过浅薄。请原谅。我不会再让父亲留下那样的回忆。」
「动手吧!」很自然地垂下剑的先代催促道。
「哎呀呀!你,你是……」
但出乎意料的是,用扇子掩盖着嘴角的国主却放声大笑出来,而枫和早苗也一前一后地喷笑出来。
「不愧是老头子的武器。不好意思,随随便便借用了你宝贵的武器。多谢了。」
在以提高武术为目的的流浪于诸国的武者中,有不少人也同时都是在寻求能以高薪雇佣自己的君主。如果在和平时期的话,武者过多自然会对财政造成负担。但如果在国家开战或是发生内乱的时候,这样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而现在正是乱世,因此至少需要养下一定数量的佣兵。
「你见过先代国主大人吗?」
在可以说得过于漫长的封口之后,先代凝视着女儿的面孔轻声说道。
走下阶梯的先代,把一封应该是正式文书的羊皮纸递给了还在皱着眉头揉膝盖的老人。他本人则开始阅读写满了暗号的密信。
「既然是物见之影付出生命代价换来的消息,那么我不打算进行怀疑……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有些无法相信。七芒结界是绝对不可侵犯的。不管是拥有何种力量的术者,从理论上来说也不可能跨越城郭送入诅咒或是物怪。」
树斋是在卡多拉斯长大的异国人,由于这个微妙的立场,所以他平时一向尽量避免在涉及政治的场合发言。所以听到他的话,国主露出了颇为意外的表情。
出于对御轮教这一近乎唯一的宗教的敬畏感,国内自然不用说,刀根的国主的支配力甚至波及了大半的临近诸国的民众。不是物质性的力量,而是对于精神面的支配——。这就是各国会无意识地避开对于刀根的侵略,而且厌恶侵略刀根的国家的原因。
作为这样的武者之一,那个名叫库卡金的男人在各国之间的武勇传也在市井百姓间获得了广范的传播。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众人口中的剑圣。他一直都是在和大国卡多拉斯的战争中败北,被征服后从地图上消失的各国国家那边的佣兵。这一点也让他在卡多拉斯以外的国家格外受到高度的评价。
「馆大人,这个笔迹和署名毫无疑问是属于库卡金的。」看过一遍羊皮纸后,树斋如此表示。
「遵命。」
好像不关已事一样地阐述着自己的生死,而且还深觉有理一般地连连点头。男人的这个样子再度引发了笑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这个自称亚特拉斯的男子,先代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是感到哭笑不得。
知道事实的人全都闭口不言,她的遗体直接被送入了国主之馆的地下陵庙。当时对外公布的原因是病故。但是不光卡多拉斯的人对此抱有疑问,就连刀根也有不少人秉持怀疑态度。不过在已经交替国主的现在,就算在扯出来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了。
但是,当她的乳母和明铃的贴身侍女都遭到毒杀,事态严重到了已经不能用滑稽来形容的时候,国主亲手杀死了异国人的王妃。
和守护人一起移动到晋见室墙边的先代,看到单膝跪在地毯上,向国主行礼那张精悍面孔后哑然失声。就是那个把在青楼窗边养身的他错当成娼妓,而且执着地纠缠他的男子。
因此作为对富庶的刀根抱有侵略野心的他国支配者,卡多拉斯的霸主乌斯.范恩会强迫国民放弃御轮教,从战略上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仅仅是能够注意到这一点,范恩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非凡的男子。
「老头子,把你的剑换给我。株洲的刀虽然很适合杀人,但用来单纯过招就不太方便了。」
单手剑因为重量轻,所以可以完成敏捷的攻击。而且另一只手可以装备盾牌,在提高防御力上非常有利。但是,在面对身穿铠甲之类的装备完全的敌人时,想要完成有效的攻击就十分困难。
「恕我冒昧——」
比起受到国民的爱戴来,还是受到畏惧更加适合国家的支配者。因为人类就算会背叛自己所爱的人,也不会背叛可能会让自己掉下脑袋的人。只不过,过度的恐怖却会招来解放者。
——这个男人,在要去求官的中途还有闲心纠缠女郎吗?……这小子也太不正经了。
「能够和刀根的黄金龙交手,绝对是身为武者的一生难求的荣誉!请您一定要多多赐教!」
先代在株洲国获得的刀,和树斋所使用的卡多拉产的诸刃剑不同,是千锤百炼、锐利到极点的但忍剑。如果注入气的话,就算被刀风掠到也可以让敌人的手臂落地。但如果是不注入气的话,一旦和双手剑相碰撞,它薄薄的刀刃就会当场粉碎吧?
疾如闪电。年轻人用和他那高达的块头完全不相符的迅速动作袭击了过来。一招,两招,三招——。先代用剑腹承接吓了上下左右激烈袭击过来的剑。双方的动作非常迅速,在余韵断绝之前就已经再度碰撞的剑的金属声,因为紧密连接到一起甚至与形成了同一个声音。
「能够帮助到你就好。」
两人在晋见室形成对峙,把剑出鞘。
「什么事?」
丢下当场跪下的年轻人,先代返回了王座旁的守护人的身边。
作为感觉到卡多拉斯威胁的刀根国主,对于剑圣库卡金这个堪称反卡多拉斯的民众英雄的介绍信,当然要表示出足够的重视。
但是亚特拉斯本人却只是维持着双胎分开站立在那里的状态,茫然眺望着晃也不晃一下,停下了攻击的先代。
「话虽如此,如果馆大人有什么玩意的话事情就严重了。从今年天开始,包括我在内的七宝人员,就在馆大人的寝所轮流守夜吧。」
树斋因为过于意外的光景而不由自主站起来,结果一时间因为太过狼狈而双脚打绊地摔倒在地。谨慎地站在房间角落的女官早苗在试图冲过来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狼呛地跪在了地上。在眼皮底下目睹父女两人的脱轨行为的枫,在下意识后退的时候踩到自己的外套后摆,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是,他们谁也顾不上取笑彼此的失态。
两名武者再次交换了武器。
「既然是城大人也认可的身手,那么当然不会进行否定。亚特拉斯,欢迎你成为刀根的一员。」
「哎呀呀,那个就绕了我吧。虽然能和在各国都名声响亮的『黄金龙』交手是身为武者的光荣,但如果不仅被斩杀,而且让决斗的理由流传到世间的话,岂不是要丢脸丢到家了吗?就算同样都是战死,我也宁愿是在心愿得到实现的情况下,而不是作为白痴男人死掉啊。如果心愿得偿的话,至少还可以告诉自己此生无憾了。」
因为树斋和先代会把气注入剑中,将人体连同铠甲一起斩断,所以都是使用长时间挥舞也不会太过疲劳的单手剑。
「是这样吗?既然手持著名的剑圣古泽.库卡金的介绍信,那就不能对他太过轻慢了。就算是为了准备和卡多拉斯国的战争而雇佣伸手出众的佣兵好了。」
听到国主的命令,女官长恭恭敬敬地低头离开。不久之后和一个高个的年轻人一起返回了这里。
「虽然介绍信是真的,但是持有介绍信的人不见得就是那上面所书写的名字的本人。如果馆大人不介意的话,希望可以让我来试探一下他的身手。」
「哎呀,好高兴。这下我就可以放心了。如果是活人来袭的话,当然是枫的飞龙队最为可靠,但要是万一来的是物怪之类的东西,就还是城大人最擅长对付了。」
那个开朗高傲,和父亲的性格非常相似的女中豪杰,是抱着要么踢下侧室所生的女孩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国家,要么暗杀国主父女,自己坐上国主之位的决心而嫁到刀根来的。因为掌握了她暗杀女儿未遂的证据,所以九年前,身为她丈夫的国主亲手夺取了她的性命。
因为两人刚才的交流而产生不安的女官长,略带忧愁地向国主询问。守护人和枫也向折叠起密信的先代投来了疑问的视线。
国主满足地点点头,用优雅的动作合上了手中的扇子。
「那我不客气了。」
「可不是。」和先代有同感的守护人也在旁边苦涩地嘀咕。
因为先代交换了剑,所以至少可以说明他并不像嘴上所说的那样打算要人命。这让周围人松了口气。为了在发生什么异变的时候,能够立刻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国主,枫和树斋都移动到了王座的斜前方。
调整好心态的女骑士恭恭敬敬地走过来,将国主交给她保管的两份书信递给先代。
「相当不错的身手啊。」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有些对不起传来这个消息的影之者,但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在臣下面前一向假装缺乏表情的人偶少女的国主,一面静静地劝说,一面给树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打圆场。
「不要胡说八道了!混蛋东西!」
话虽如此,一个愿望实现后就渴望就一步的愿望,这也是人之常情。在想要抑制民众的贪婪的时候,能够派得上用场的就是恐怖。
「那家伙是白痴吗?」
「哦,对了。枫,介绍信。」
虽然坐上国主之位的少女对此也很恼火,但是作为在他的选择下生存来的一方,她已经应该感到满足。因为要求过多的爱只会导致自身的毁灭。这是明铃用自己的生命让她学会的道理。
无声地抚摸了一阵女儿的黑发后,先代放开她静静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