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三 光之双龙
《梦幻不思议卷轴·七宝绮谭》 · 津守时生 · 9200 字
按照约定,在月上中天的时分,年轻人带着果实酒的瓶子和若干下酒菜爬到了屋顶上。结果他在架在双龙门正上面的拱桥的另一面看到四个人影。
——四人?除了城大人和守护人以外还有谁?枫吗?
还有一个人隐藏在石像的阴影内看不清楚。
城塔和支撑着巨大铁门的城墙相连接。从七芒城郭正面看去的话,左面是飞龙塔,右面被称为伏龙塔。而他们的名字来历就是连接两座城塔的石头拱桥的雕刻——不对,应该说是描绘出圆形的巨大石头雕刻形成的石桥。
刀根刃无论是武者还是百姓都包含着敬畏将先代国柱称为「刀根的黄金龙」。而卡多拉斯的武者虽然也使用同样的称呼,但那里面所蕴含的更多的是恐怖的味道。
龙本身是谁也没有见过的空想中的生物。尽管连小孩子也不相信它的实际存在,人们还是会动辄提起「龙」这个名字。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刀根的建国祖先是龙的传说,以及装饰在七芒城郭正面的石刻雕像。
在中央头部重叠起来的两头龙的雕刻,和城郭的墙壁一样是用具有光泽的白石制作而成。
好像将狼的头部压平一样的龙头,拥有让人联想到冰柱的两根角。被毛皮所覆盖,仿佛蛇一般的细长身体上,侧具备了类似于鹰足的四肢。后足搭在城墙边缘上,向对方伸出的前肢上夹着黄金珠。位于城郭内测的另一前肢则浮在空中,什么也没有拿。
仅仅如此已经是足够异样的外表,而最奇妙的还是它在的修长身体生长着三对鸟类的羽翼。分别在前肢和后肢的根部,以及两者的中间。谁能相信这样的生物就是国主一族的祖先呢?
葵从尾部的部分开始登上阶梯,然后穿过拱桥。因为从头部延续到尾巴的龙的鬃毛形成了阶梯,所以就算是呈现圆弧形,也并不是难以攀登。
在青白色的月光中,葵无意间看了眼下方。结果发现一个男人被用绳子吊在飞龙右角的根部。
——亚特拉斯!
「城大人!」
青年迅速跑下拱桥。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他挂在那种地方没关系——哇!馆、馆大人!」
如同他的预料,第三人果然是他的妹妹枫。但是坐在她身边将杯中的酒水送入口中的,俨然却是刀根的女主人。
「不用担心,已经用咒符对他进行了封印。把他像那样展示出来的话,栖息在城下町的卡多拉斯国密探也能知道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吧?」
石头城墙的通路商铺着皮毛,正在和树斋面对面喝酒的先代,看也不看近卫队长手指的方向,若无其事地说道。
「城大人说今天会作为赏月的余兴节目,让我看到有趣的东西哦。今天晚上不用拘泥于身份。你就坐我身边好了。」
在笑嘻嘻的少女身边,枫带着复杂的表情仰望和自己一样是近卫队长的兄长。
男人高大的身体弹跳直立起来。从他仿佛要裂到耳根的嘴巴深处,吐出了大量惊人的紫色液体。
仰望天空的三人中的某个人茫然嘀咕了一句。
这一点和她那个就算假装成美女也毫不别扭的黄金眼父亲非常相似。
「不会的。父亲大人。贼人们首先要弄碎龙的指头才能拿到黄金。就算可以用大榔头敲碎石头,也一定会弄出很大的响动。所以我想要把它偷走是很勉强的事情。」
仰望着什么也没有座,只是在空中游动的巨大光龙,守护人轻声地嘀咕。话说回来,黄金龙居然是两条,这让他有些小小的意外。
手指着那个内讧的滑稽光景的先代看起来也不太寻常。想到了其中理由的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里。」
嘴巴裂到耳跟,凸出尖锐牙齿的四颗首级,争先恐后地向先代杀到。在这些家伙的牙齿咬到自己之前,先代包裹着黑衣的身体在没有任何预备动作的情况下飞上了天空。光泽强烈的黑绢衣摆随风飘荡,能够看到里面的朱色贴身汗衫。这一幕情景感觉上充满了无法形容的诱惑。
「他们是干过什么的家伙啊?」
「……黄金龙……!」
斥烤着脑袋的火焰沿着肠子向本体袭击过去。类似于熊的家伙用和人类手掌相同的手斩断连接的部分,通过将那颗头切离本体而逃开了危险。被放弃的脑袋一点不剩地燃烧一尽。
双胞胎同时转过头来。但葵青色的眼睛,枫茶色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穿过坐在那里的少女,被开始从她后方冒出的黄金色光芒所吸引。
「如果从这个男人的口中,华丽丽地飞出可怕物怪的话,请大家一定要鼓掌喝彩!」
守护人也因为那个几乎要让自己留下影子的强烈光线而回头。
「当然了,六个宝珠也会对结界起一定作用。但是你想想看啊。水晶和琉璃明明动不动就自由行动,为什么结界却没有崩溃?至于金之宝珠的话,一开始就没放在双龙门。」
先代带着仿佛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的表情喃喃自语。少女则提出了具体的异议。
伴随着女性尖锐的怒吼声,名为多春的神官面孔从哪个熊一样的肚子中飞了出来。
「哎呀?」
3;我要让你领教到我们的怨恨!5;
「不过也对啊,那种大的金块确实能换不少钱。不过那么沉重的东西,搬运起来也很麻烦吧?」
相对于很流利地作出回答的老人,先代国主好像还是没有想起来。国主和双胞胎也对这些名字都很陌生。
先代一面如此说一面用长把勺将酒倒进碗中,葵向他回应乐意个抽搐的笑容。
「你事到如今还说这个?他们可是两个人喝掉了半樽酒,如果没有喝醉反而比较奇怪吧?」
枫的脸型也刺激到了带着担心表情观望先代的葵。
「老头子,既然葵也来了,那么也到了收拾那家伙的时间。你把他弄上来吧。」
「唔!」男女近卫队长也立刻跳了起来,将国主护在身后,在同一瞬间拔剑出鞘。
「馆大人,这是怎么——」
先代很难得地穿着不起眼的黑绢服装,在那下面还穿了一件红衣代替铠甲。平时的衣服为了骑马方便,都在两边开了高叉。这次也许是没有穿裤子,直接把衣服套在身上的关系吧?衣服上并没有开叉。
自己从小就抱着崇拜和自豪而仰望的东西,居然只是单纯的装饰品。得知这一点的两位近卫队长,一时间失去了语言。不光是她们,恐怕所有的刀根人民,都以为双龙门的两头龙所抓的珠子就是守护宝珠吧?
形成的拱桥的两头龙在散发出黄金色光慢,在以让人联想到心脏鼓动的间隔重复了一番一闪一灭后,就仿佛昆虫的幼体变成成虫时的脱皮的一样,光之块从石龙的背中脱离出来,飞向了夜空。
在树斋返回座位的同时,先代站了起来,蹲在了也许是已经死心而动也不动一下的男人身边。扯下了堵住他嘴巴的咒符。
咀嚼着被鲜红的辣椒染成红色的鱼干,先代和在诚惶诚恐的枫身边喝酒的国主异口同声地说道。
「就算是已经喝醉,要操纵制造出城郭结界的『金』之力,对于城大人的来说也是不费吹灰之力。最重要的是,城大人自己也说过这是赏月喝酒的余兴节目吧?你和葵都不用瞎操心,坐下来喝酒好了。」
「把他丢在那边。」
他一只脚跨在龙的头部,轻而易举地将亚特拉斯大块头的身体拉了上来。在旁边守望的近卫队长,提出了一个他一直迷惑不解的问题。
但是遭遇了各种各样辱骂的当事人本人却完全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中的咒符团成一团赛进男人嘴巴。在用手压住对方下颚,以免让对方吐出来后,他诵唱起来简单的咒文。
不久之后,从枫大张的嘴巴肿,发出了理所当然的询问。
沐浴到闪电的那颗头掉落到屋顶地板上,伴随着苍白色火焰无声打滚。
「从脸孔来看的话,正中央的是贵族武场。从左上方开始按顺序是翁公神殿的神官多春,同样是神官的奥地,贵族种,城下町的豪商志贺。」
3;哎呀,好高兴。害死我们的敌人居然都到场了。5;
「那么,那就是金之守护神兽……」
「那么……宝珠到底在哪里?」
在先代对于自己的着地是迷惑不解的时候,中央的那个最大的首级就好像字啊说机不可失一样地冲了过来。
「应该都是八年前,由于被发现和卡多拉斯勾搭而被放逐到的国外的人吧?」
「城大人。在其他的城塔,守护宝珠都受到严重的保护。为什么只有黄金宝珠就那么赤裸裸地放在外面呢?虽然我知道御轮教徒中不可能有那种愚蠢的家伙,但是卡多拉斯的走狗很有可能会像这次这样潜入,试图将独一无二宝珠的盗走吧?」
少女眯缝起瞳孔和虹彩没有区别的淡紫色眼睛,用仿佛比两人年长得多的口吻进行夸奖。实际上,现任国主确实拥有远远比双胞胎武士更加老成狡猾的从政者的面孔。
女性们从带来的玻璃瓶种倒出果实酒,喝得十分优雅。而盘腿坐在那里的两个男子身边,则放置着足以装进一个人的大酒樽,正在向周围散发出甜美的芳香。
她的父亲虽然飞身向后避开了物怪的牙齿,但是膝盖却没能支撑住落地的冲击,所以用双手扶住了地面。
「我没有喝醉酒啊。」树斋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
再就连树斋也下意识起身的瞬间,来自四面八方的小型闪电突然袭击了前神官的头部。
「啊哈哈哈哈……」
葵非常能理解妹妹的困惑。
「吃完晚餐后没过多久就过来了……哎呀,葵你又这么文质彬彬地拿什么酒杯。像老头子一样用大海碗不就好了吗?」
「……石像的龙所长的三对……六枚翅膀就是……六宝珠!」
细微部分不明的光之龙和石像不同,并没有翅膀,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挥洒着长长鬃毛的蛇。它们优雅地在众人上方扭动身体,互相嬉戏。
「哎呀呀,前所未有的难以对付呢。聚集了五人分恶灵的物怪还真是稀罕。这可是如果不是通过召唤,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物怪哦。」
「难道说刀根建国祖先是龙的传说,就是那个吗?」
「哇!城大人!」
「……城大人……喝醉了吗……?」
「难道不是守护宝珠吗?」
「那是自作自受把?白痴。要怨恨也应该怨恨卡多拉斯吧?毕竟是他们在彻底利用了你们之后,又杀掉了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你们。居然在死后还要作为怪物被卡多拉斯操纵,真的是无药可救的白痴。」
老人随手将男人的身体丢到了石板上。肩膀碰撞到石板地的亚多拉斯发出了清晰的呻吟声,但是守护人当然不会去在意就算被斩也会立刻恢复的物怪的痛苦。
仿佛陶瓷人偶般的端正面孔没有丝毫动容,今年刚刚十五岁的美少女淡然笑道。
如果是痛烈的斥责也就罢了,这种包含着轻微怜闽的无谓口气,完全表现出了他不把对方放在心里的心态。
3;把被剥夺了一切的我们丢到卡多拉斯军的前面,任凭我们被残忍地杀害,现在还把我们当成虫子一样对待……5;
「不愧是因为贪婪而要把祖国出卖给其他国家的家伙们。罪孽的深重真的不是一星半点而已。有什么怨恨的话不要朝着馆大人去,直接发泄到我的身上来比较好噢。那样也有助于你们自己的净化。」
葵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因为恶心而无法碰触被物怪所附身的男子。
异状的丽人展现出艳丽的微笑。
老人听到他轻松的拜托后,无声点点头,沿着石龙的脊背爬了上去。
「你们两人都很聪明嘛。」
男人小麦色的脸孔转眼之间就变得黑如锅底,被绳子捆绑的双腿也激烈地在空中踢动。很明显和人类举动不同的那个表现甚至延伸到上半身。
他拥有一种和黑发黑眸的株洲人那种凛然美丽完全不同的异样的华丽。所以像这样以株洲方式将两件衣服重叠穿在一起的话,他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属于异端的美丽就会格外被衬托出来。
因为先代的吩咐,今天晚上城塔的屋顶并没有哨兵。就算说是微服私访,国主不带护卫地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种场所,也还是太过于脱离常规。虽然今天干上了规定的关门时间,但要是被守护其他城塔的警护六家的长老们得知这一连串事件的话,就不是遭遇非难就能了结的了。
女骑士的视线在还是一如既往地和物怪进行恶趣味捉秘藏的先代,以及悠然将酒送入口中的国主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停留在了虚空中。
枫的视线老老盯着前方,在用扇子覆盖住嘴角,发出优雅笑声的主人身边屈膝跪下。
葵一面因为吊在空中的物怪而有些不安,一面看了看酒樽里面。结果发现那里已经空了一半。
「是吗?妖怪老头的绰号果然不是唬人的吗?可喜可贺。」
3;嘎呀呀!5;其他的脸孔也同时发出惨叫。
「馆大人。我觉得城大人的脚步好像有些踉跄,真的没关系吗?对方是曾经四度袭击过我们的强敌,如果掉以轻心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少主,我把他带来了。」
「那里,我还湿布习惯酒的后生晚辈。这个对我来说才正合适吧?」
「那里,我们头上的那个只是『金』的些许碎片而已。我不是说了吗?是金创造了城郭的结界。所以七芒城郭是建立在金之守护神兽上面的。」
「黄金的宝珠?你说那个?」
「喂,老头子。你见过这些很张狂地把我们称为敌人的家伙吗?」
「这是余兴节目。相当华丽有趣吧?」发出爽朗笑声的先代向物怪如此表示。
如果不是先代压着他的脸孔的话,他一定已经好像从水中跃出的鱼儿一样跳到了空中。
3;不用你说我们也会这么做!5;
「啊啊,对了,是有这么回事。与其去记住那些卖国贼肮脏的面孔,还不如去把青楼女郎的脸孔全部记下来呢。」
在葵奔过去之后,树斋的左手已经闪动了一下。
葵事到如今才注意到他没有穿鞋。不仅赤手空拳,而且连鞋子都脱下了,看起来他对于这场对决绝对的自信啊。
「……你们两位,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喝了?」
因为担心连剑带也没有佩带的赤手空拳的先代的安全,枫和葵不由自主拔剑试图跑到先代身边。但是那被好像肠子一样的东西连接在本体上的脑袋突然掉转方向,朝着现任国主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真的全都是愚蠢的家伙呢。明明是物怪,居然不觉得长时间位于七芒城郭结界的正上方有什么问题吗?」
拥有刺眼色彩的液体没有流走,而是在石板上形成了凭借后足站立,仿佛熊一般的生物。在它紫色的腹部贴着五个人类的面孔,全都瞪大了充满憎恨色彩的眼睛。
作为唯一一个居住在城郭的外的人,豪商志贺抽搐着紫色的面颊说道。
扛着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而且双眼和嘴巴上都贴着咒符的男人,老人脚步轻松地返回了这里。和自己块头几乎一样的大个男人重量,对他来说似乎根本不算什么。
从获得自由的男人口中,立刻飞出了众多让人听不下去的诅咒,以至于葵和枫都不由自主用手抓住了腰间的剑柄。
四个首级再次同时惨叫起来。眉头中间深深地插入了短刀的那人首级,伴随着惊人的悲鸣,仿佛疯了一般地在空中乱舞。
那些满心复仇的卖国贼们每次袭击过来的时候,异装的男子都会发出好像玩弄男性的恶劣女子一样的愉快笑声,在千钧一发之际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明明只差一点点,却总是被他逃脱。气得发疯的脑袋们开始互相埋怨,认为没有抓住猎物都是对方的过错。
就在先代好像觉得很稀罕一样地眺望着物怪被怨念所扭曲的丑陋面孔的时候,正中央的男人面孔发出了恶狠狠阴森森的声音。
先代挠了挠茂密的金发,回头看向默默喝酒的守护人。
在他的那张狰狞的脸孔上已经找不到半点当初作为人类时的影子。
先代大刺刺地说道。既然是八年前事件中的任务,那么当时还是孩子的年轻人们会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
「那个不是宝珠吗!?」
在仿佛耍把戏一般兴高采烈地说完这番话后,先代将手撤离了亚特拉斯的嘴巴。
「少主。要游戏也时刻为之。你那么跳来跳去的话,酒劲会转到腿上也是理所当然。」
老人还没有说完,那个类似熊的东西就好像昏了头一般,用两个爪子打入自己的脑门,将脑袋大大地左右撕开。脑子以及代替血液的粘稠漆黑液体滴落到石板上。那种难以形容的肮脏感觉让女性们泄露出低沉的呻吟声。
「先代大人!请小心!那个就是袭击馆大人寝所的影子!」
女骑士尖锐地发出提醒,狠狠地瞪着那个曾经用丢出的家具让自己的左肩留下盛大青紫痕迹的敌人。
仿佛和没有动弹的先代交换了角色一样,原本在天上无所事事游荡的光龙之一,伸出了巨大的爪子。从他尖锐的爪子前端,迸发出划破夜空的闪电,化为苍白色的枪刺到了石板上。
闪电之枪斩断了剩下的四课首级,同时也刺穿了恶心蠕动的影子中心。虽然首级们伴随着火焰燃烧了起来,但是影子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地继续前进。
另一头龙也张开嘴巴。从他的口中吐出了闪烁着黄金色的吐息。
「美丽……」
只能用最平凡不过的语言形容这一幕金粉从夜空中落下的光景,枫伸出手试图用手掌接住黄金色的光辉。但遗憾的是,那些在落入她的手掌之前,就已经溶化消失在了大气中。
但是,这些对于物怪却发挥除了戏剧性的效果。那个仿佛熊一样的身体迅速开始崩溃。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在刺眼的紫色沙砾小山掩埋了,只剩下微弱呻吟的小型碎块。
原本自由徘徊的影子也冒出一股刺鼻的紫烟,不断萎缩,不久之后就消失无影无踪。
「哎呀呀。」
站起来的先代用一只手轻轻掸了惮衣襟上的灰尘。用出乎意料的强硬声音开始诵唱在送走死者灵魂时必定要唱的轮还咒。
看到那个残留到最后的块体激烈地扭动身体后,树斋和两名骑士醒悟到物怪是再拒绝净化,不想返回神明所运转的轮回之轮。
身为最高神官的国主开始附和先代的咒文,迟了一步后,其余三人也效仿了国主的行动。原本对于似真的吊唁应该由神官来送行。不过因为武者在战场上随时要面对死亡,所以修习轮还咒是对于他们的最低限度的要求。
面对包含了五人之气的咒文,最后的垂死挣扎也变得无济于事。被降幅的物怪身体中冒出了散放着淡淡白光的球体。那个相当于双手合起来的圆形的尺寸,大约是将五人份的恶灵合在一起而形成的后果吧?
树斋忍不住想起了在幽冥乡所见到的净化光景。那是的灵魂并没有色彩。
那个消耗了先代大量精力,让他足足三天三夜都失去意识的咒文,不仅仅是比轮还咒的适用范围广,而且是完全没有抵抗余地的高纯度类型。
被卡多拉斯所操纵的可怜家伙们的灵魂,笔直地升上了没有风的夜空。伸出爪子抓住白色球体的两条龙,看起来和抓住黄金珠的拱桥的龙雕像重叠到一起,感觉上颇为怪异。
然后,蛇身上可以媲美月光的光芒开始淡化,不久之后就和球体灵魂一起融入了夜空中。
「善哉什么!」虽然现代有点迁怒的意思,但却没有进一步纠缠下去。
因为自己这边的反击一点也不奏效,所以由此而产生的焦躁感带给了负责国主贴身警卫的枫很大的精神负担。因此这时的她深刻体验到了什么才是所谓的安心感。
「你们两个……」
「就算只是一部分,我毕竟看到了『金』,这是其他的『影』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事情。我好幸福。——让我为你倒杯酒吧。」
「从城大人的个性来说,我不认为您可以让酒宴平安无事地结束。希望您还是尽可能不要让馆大人也被卷入吧。」
「……他是不惜自己扮成小丑也要换和他人情绪的善良体贴的男子。虽然我知道光是将物怪招入七芒城郭,他已经万死难辞其咎……但是,他应该不是自愿成为物怪的宿木的吧……身手初中的武者却要这样地丢掉性命,我想他一定也很不甘心。」
「切口?难道说……!」
当时的葵用肉眼并没有正确追逐到树斋所挥的剑的轨迹。此时他眼前的遗憾不仅首级和四肢都被切断,而且身体也化为了拳头大小的碎块。
「只是?」
「大概是因为物怪消失,恢复了单纯的人类身体,所以老头子在黄昏时留下的创伤就开始奏效了吧?」
亚特拉斯不愧是拥有剑圣介绍新的人物。看得出他的剑术是经过千锤百炼,假如在战场上生死相博的话,多半自己会被他击毙吧?虽然在平日的训练中,他们也能感觉到树斋的剑术到达了达人领域。但是在和亚特拉斯的战斗中,能将他斩杀到这种程度的老人的剑术,只能用惊人来形容。
不管是面对物怪的咆哮还是光龙的飞翔,都一直保持淡然态度的老人自言自语。
少女带着成熟的表情点点头,但是在看到心情愉快、脚步踉跄地返回这里的父亲后,他的表情马上转为了非常符合她真实年龄的可爱笑容。
明明只是喝酒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反应过度啊?先代有些迷惑。
「你喜欢吗?」
「老……老头子!你也不要光是喝酒,说点什么啦?」
像这样在先代身边喝酒的日子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我和枫完全又同感。既然召开的话就注定会造成骚动,那么作为警护的双龙们的人,这对我来说实在太过麻烦。」
「善哉善哉。」
「不敢当。能够得到馆大人的亲手服务,我才真的是幸福吧?今后我们也经常召开酒宴如何?」
「喂喂,城大人喜欢制造骚乱的体质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而且比起整天泡在青楼来,这样不是好得多吗?」
「这种事情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们会头疼死的?」
自始至终都提心吊胆的近卫队两人听到少女斩钉截铁的表示后失去了语言,而树斋则在雕像阴影处拼命把笑声咽回肚子。
葵颤抖了一下。虽然觉得那个人有些过于爱开玩笑,但他一直觉得他是条好汉。
「我又不是每次都要闹成这种样子。」
看到浸泡在血海中的亚特拉斯的遗骸,葵呻吟出来。周围散发出浓厚的血腥味,地板上的黑色斑祭进一步扩散开来。
悠然呢喃的老人,将视线转向沐浴到月光的夜之城下町。
不知是谁轻轻吐了口气。
除了营业到很晚的酒店和旅人们住宿的旅店等极少数的特殊场所,绝大多数地方的灯光都已经消失。
想到先代刚才说不要真的惹火守护人,葵对于他的话产生了全面的共感。
「啊啊,太好了。总算是收拾掉了。」
打量着到在城墙外侧边缘,一次也没有苏醒过来的亚特拉斯,先代一个人喃喃自语。
「不知道。现在就算问也问不出来了。」
「城大人和馆大人都无法确定的东西,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可能看破吧?只是——」
多半等六名宝珠的同伴聚齐之后,仅仅是区区人类,而且又是他国人的自己就没有跟随在他身边的必要了吧?就如同孩子成人之后,必然会离开保护人身边一样。虽然他也知道这是自然而然的流程——
如果将国主的危机公布于众的话,对于七芒城郭守护结界的信赖就会被动摇,也会严重地损害到神圣王国.刀根的权威。所以非人类暗杀者对于国主的数次袭击都被严密地封锁起来,就连伏龙队长葵也不知情。
伏龙队长叫着站起来,也跑到了那边。
「……好厉害。真的是要用恐怖来形容的切口。绝对不能真的惹火老头子。这一点一定要铭记在心。」
少女在面颊抽搐的先代身边笑了出来,然后拿出国主的气派进行劝说。
「嗯,这也有一定道理。」
先代没能顺利化解女儿语言中所蕴含的尖锐讽刺,只能苦涩地用力捶打守护人的肩膀。
「父亲大人,真的是非常有趣的余兴节目。一定要再让我看哦。」
「那,那么说……」
「好毷氉啊。」
这对父女在这种地方非常相似。都拥有和华丽外表正相反的熊心豹胆。
枫带着开朗的表情回头看向国主。直到最后都保持着紧张干的双胞胎近卫队长,这是终于收剑回鞘,重新做到了国主两侧。
「纳,树斋。你的看法呢?」
「武者是杀人者。如果只是单纯的『好人』的话,恐怕很难完成作为武者的人生。此外,不管他本身是什么性格,既然会坠入卡多拉斯国的奸计,那就证明他只有这种程度的能力而已。同为武者,我并没有特别的感慨。」
尽管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那个日渐逼近的预感,还是让树斋口中的酒生出了苦涩的味道。
假如那副豪爽男儿的模样也是物怪操纵下的演技的话,他觉得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物怪实在是可怕恐怖的存在。
为了避开血迹而进行移动的先代,盘着手臂如此回答。
在切断人体时应该会造成障碍的坚硬骨头似乎根本没有构成问题。
不管这是否处于亚特拉斯本人的意识,他确实被卡多拉斯的狡猾术者当成了物怪的宿木,并且如同敌人期待的那样为刀根带来了灾难。
「那怎么可以!」两名近卫队长同时大叫出来。
但是,和表情沉重的青年并肩而立的异装的男子却又另外的看法。
「这可不好说。很难说他到哪里为止是清醒的,到哪里为止是被无关操纵的吧……」
树斋俯视着寂静的城下町,思索着自己内心逐渐增大的黑暗。作为某种气块的黄金龙的光芒越是强烈,他心中的黑暗就越是深沉。
靠在先代拿来的茶几上倾听两人对话的国主,因为这个发言而探出身体向树斋询问。
「……为、为什么,明明打到了物怪!」
即使如此,在看到他无表情地闭着眼睛的首级后,一想到这十天来共度的时间,就还是难免会产生怜悯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