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臺版 轉自 zince99@輕之國度

傍晚的微風輕輕拂過發燙的臉頰。

太陽揮灑着最後一道光芒，消失在成排的屋子後方。西邊的天空失去了光彩，染成一片令人聯想到鮮血的暗紅色。

真紅果林正拼命奔跑在幽暗的自然公園中。

（快點……快點，我得趕快找到人才行……）

她身穿水手服，手提學生書包，頭髮既沒有燙也沒有染，留着一頭打了層次的短髮——怎麼看都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高中生。她滿臉通紅，以焦慮的神情在公園裏頭奔跑，並且不時四處張望。不論是誰看到她這副模樣，都會以爲她正被色狼或變態殺人狂追逐。

然而奇怪的是，她並沒有發出求救的叫喊。

（……啊！找到了！）

果林在奔跑中，將視線聚焦到步道前方的某一點。

一名少年正好坐在長椅上。

這名少年似乎是某所私立高中的學生，身上穿的制服在這一帶不曾見過。他端正的五官微微扭曲，表現出不悅的神情，雙眼盯着手中的手機。

撲通！果林的心跳加劇。她感覺自己腦部的脈搏也隨着心跳劇烈地跳動。沸騰的血液在她的全身上下奔馳。

（啊……來、來了！不行，我忍不住了！）

她再次環顧四周。

這裏是椎八場自然公園的最深處。這塊區域平時就很少有人經過，周圍還有茂密的樹林遮擋外界的視野。

附近沒有任何人——除了那名少年之外。

這是個好機會。

少年似乎聽見果林的腳步聲，抬起頭以狐疑的眼神看着她，正要從長椅上起身……

果林往他身上撲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個緊要關頭，她的腳尖在地面突起的石頭上絆了一下。

杏樹看着嘆息羨慕的果林，低聲說：

“……啊……唔唔……”

少年的身體斷斷續續地痙攣。他那雙因驚訝而瞪大的眼睛裏逐漸失去了光芒。

果林打心底鬆了一口氣，做了一個深呼吸。

“唔……”

（一定不要緊的。）

“我真的……很抱歉。我……忍不住了！”

“下個月你一定要事先找個適當的對象。這就跟準備衛生棉或衛生棉條一樣嘛！”

“他好像快要醒過來了。我已經抹去他的記憶，所以你就算被他看到也沒什麼關係。你打算怎麼辦？”

‘嘿嘿嘿嘿嘿！果林，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搞什麼！自己捅的簍子應該自己解決吧？窩囊廢！’

果林滿臉通紅，向妹妹提出抗議。

杏樹不爲所動，只有嘴角浮現出嘲諷的笑容。但她手中的娃娃仍舊毫不留情地繼續批評。

然而果林有太多特徵不符合吸血鬼的標準，因此老是被奚落爲“失敗者”或“家族之恥”。她不但無法操縱人類的記憶，也不在乎日光或大蒜。相反地，她甚至害怕黑暗，在夜晚也看不到東西。

杏樹仍舊保持着冷靜的微笑。

——不知這名少年是否聽過“逢魔時刻”3;注1：逢魔時刻——指黃昏時分天色幽暗，容易發生災禍5;這個說法。

杏樹穿着鑲滿蕾絲的黑色綢緞禮服，銀色的捲髮自肩膀垂到背後，端整的五官流露出超齡的冷漠和高雅的氣質——即使是身爲姐姐的果林，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個超級美少女。如果被戀童癖的人碰到，大概會立刻拜倒在她裙下吧？

“你不要緊吧？”

“我也可以有一個月的時間不用接到姐姐的緊急召喚。”

這段粗俗的話語完全不符合她那可愛的外表。

“姐姐，不用跑了。你這樣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

不久之後，果林將嘴脣自少年的喉嚨移開。

“你明明知道自己每個月的這段期間都會出現同樣的症狀，爲什麼不在事前先偷偷約個人出來呢？你還真是沒有學習能力。”

“什麼？我就覺得他看起來像是有錢人，果然沒錯。真羨慕，我還得辛辛苦苦打工賺錢……”

‘你要抱怨的話，至少應該先學會憑自己的力量抹去人類的記憶吧？杏樹本來舒舒服服地在家裏休息，卻突然被叫出來替沒用的姐姐收拾爛攤子。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對、不起……我、我再也沒辦法忍耐……了……”

果林整個人往前方撲倒，心中詛咒着自己與生俱來的迷糊個性。砰！她的前額撞到地板上，腦部受到強烈衝擊，差點失去意識。

“不是。我聽蝙蝠說，他剛剛站起來要離開的時候自言自語：‘剛剛好像有一個女孩在這裏。’”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好……”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這種地方講這麼大聲？”

啪、啪。上方傳來拍動翅膀的聲音。

一隻蝙蝠從傍晚的天空中飛下，停在倒地不起的少年頭上。

然而……

果林驚慌失措地拔腿就跑。杏樹從後方追上，聳聳肩說：

“這種事倒沒什麼。不過那個高中生有一點讓我蠻在意的……”

“哇！”果林不知不覺發出慘叫聲。

“唔晤……”

（啊啊啊啊……我怎麼又做這種蠢事！）

“怎、怎怎、怎麼辦？杏樹！”

“這、真抱歉……每次都麻煩你了。謝謝。”

“杏樹！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再拿着娃娃用腹語術罵我了！這比聽你直接罵人還要可惡！”

失去意識的少年倒在地上，但果林無心去管他。

“嗯，消除記憶的困難度因人而異，不過我想應該不要緊。他只是說‘好像’而已。最關鍵的‘被咬’過程已經確實從他的記憶中消除了，他頂多依稀記得前後發生的事情而已。”

果林陷入恐慌，雙手毫無意義地亂揮。這不就代表那名少年的記憶沒有消失嗎？

果林不知該如何回應杏樹的嘲諷，剛剛那名少年的影像又閃過她的腦海。

接着她又把視線移向倒在地上的少年，說：

不過事實上杏樹並沒有張開嘴巴。是她手中的娃娃配合着說話聲開口。

果林緊緊抱住驚訝得無法動彈的少年。

他大概覺得果林拼命跑向自己，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狀況吧。

果林近乎哀求的聲音在傍晚暗紅色的天空下回響。

“這個人長得挺帥的。而且看他身上的制服，不像是這附近的學生，應該是念那種專門收有錢人家子弟的私立學校。不過他應該和姐姐一樣是高中生……你認識他嗎？”

“可、可是……這本來就很丟臉啊。有什麼辦法！”果林滿臉通紅地抗議。

她微微張開嘴脣，露出一雙犬齒。但少年大概無緣看見吧——不，長達數公分的那雙尖銳的牙齒已經不能稱作犬齒，而是野獸的利牙。

“？”

少年不知所措地喃喃說了這些話，正要按下手機的按鈕。此時果林雙手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

“剛剛那個高中生已經坐進一輛有專門司機駕駛的賓士車回去了。”

“你、你不要緊吧？好燙……看樣子應該叫救護車了。”

全家人當中只有果林需要電燈，因此她得自行負擔電費。

灼熱的氣息和低沉的喘氣聲自她口中湧出。她的身體因爲先前衝動的餘韻而不停地顫抖。她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試圖壓抑在她全身上下奔騰的激動。

果林無話可說，只能低頭道歉。杏樹這時總算露出笑容，開口說話：

正如杏樹所說的，她們姐妹兩人都屬於吸血鬼一族。她們的祖先是在兩百年前從大陸渡海來到日本。

這點讓果林感到特別丟臉。

她的心跳更快了，腦中有如火燒一般灼熱。她痛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只覺眼前一片模糊。

“不認識。我忍耐不住，到處找對象，剛好就找上了他。”

下一個瞬間，兩根利牙便深深刺進了他的喉嚨。

“呼——啊……呼——”

果林仍舊緊緊抱住少年，以利牙咬住他的喉嚨。空氣中飄過一絲血腥味。

“什麼——”

“我、我不要！如果被他發現了……那實在太丟臉了！我得趕快溜走纔行！”

“蝙蝠也說，從它偷聽到少年和司機之間的談話所得到的印象，他應該是住在很遠的地方，只是恰巧有事到這附近來。只要姐姐別出現在他面前，反覆刺激他的記憶，他一定會逐漸淡忘這件事。”

最重要的是，她不會吸人類的血液。

果林四處張望，看到站在樹蔭下的妹妹，便鬆了一口氣。

“啊……杏樹。你來了。”

“什麼？難、難道他被我害到身體出問題了？”

果林感覺到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扶起，只見剛剛那名少年正彎着腰看着她的臉。

“幸虧這次又能安全度過危機。”

“呼，我總算放心了。從明天開始，我又可以安安穩穩地過一個月的普通高中生活了。”

她們剛停下腳步，一隻蝙蝠便飛過來，在杏樹面前盤旋。杏樹盯着蝙蝠看了一陣子，揮揮手向它示意沒事了，蝙蝠便飛向天色漸暗的夜空中。

果林紅着臉說。這時，掉在地上的手機響起來了。少年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杏樹低聲說：

她大概再也不會見到那名少年了。他們不可能見面。兩個人的生活圈和生活型態都差得太遠了。那名少年一定不會想起這件事，自己吸血鬼的身份也絕對不會敗露。

然而，過了三個月——也就是七月——事情終於發生了……

“一般而言，吸血鬼應該是要擔心‘真相被人發現’，而不是感到‘丟臉’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