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典之都
《風之大陸》 · 竹河聖 · 3.2萬 字
阿度利艾王的離宮,在距離阿度利艾上流社會的避暑勝——庫裏西塔數公里的地方,更接近山腳下。庫裏西塔位於阿度利艾西北部,離城市只有十五公里左右,徒步行走的話,五、六個小時就到了。
這時大陸已經有了車輛,但是人乘坐的馬車和牛車還不是很發達。馬是數百年前從東大陸帶到阿度利艾的,現在還沒有普及。牛雖然有不少種類,但不像普通的家畜——羊那樣被大量飼養。
都內和阿度利艾市近郊雖然有道路鋪設,不過再向前走的周邊地區就沒有路了,不僅如此,而且開始有盜賊橫行肆虐。
唯一與衆不同的,是太陽帝國。帝國內的所有主幹道路,都鋪裝完成。並且設有警備力量。
這裏近千年沒有受到他國的侵略,遠離戰爭。太陽帝國可以說是領土最大的確國家。
作爲帝國正規軍的工兵部隊也被稱爲大陸最強的。所到之處均能迅速有效地整備道路。這對行軍速度有着重要的影響。
在各國被外患與內戰的戰火席捲整個國土的時候,太陽帝國依然安然處之。
國土一旦成爲戰場,公路、橋樑和農田都會遭到破壞,與外界的交流被擱置;生產的減少,會讓人民捱餓;疾病的蔓延也讓人口驟減。戰爭給各國帶來重創。
但是太陽帝國不同。
他們不是靠血脈來繼承國家王權,而是留有一部分民主主義,實行政教分離,由軍事來支配政治。據說三百年前這個基盤已經基本形成。阿度利艾的目標,就是要達到像太陽帝國那樣的體制。
當然,他們也不是說將權利都下放給民衆,實際上支配太陽帝國的是十侯爵。皇帝也是由十個家族中輪迴選出。同一個家族,不能有兩代皇帝連續繼位,繼承權,也不會旁落十侯爵之外。即使皇帝擁有強大的權利,也不能放逐十侯爵。這就是他們王權強大的原因。
伊路阿迪魯夢想着有朝一日能訪問這個大陸最大最古老的國家——太陽帝國。目前,阿度利艾跟帝國也有一定的交流,雙方都派遣大使,貿易繁盛。國內希望他迎娶太陽帝國十侯爵家的公主爲王妃的呼聲很高,如果沒有瑪蕾茜昂娜,伊路阿迪魯說不定會動心。
這次他沒有帶瑪蕾茜昂娜一起去離宮。即使知道了阿納伊娜的死因,伊路阿迪魯對她的態度依然沒有改變。只是,暫時不想見她。一旦見到她,怕會忍不住要質問她有關阿納伊娜的事。
爲什麼命令阿納伊娜來刺殺自己?
即使是拿對方的母親和哥哥的性命要挾,那麼溫順的女孩怎麼可能殺得了他。就算阿納伊娜真的有心動手,她連握劍的方式都不知道。單手舉劍就揮了上來。這麼做怎麼能給對手重創?
沒有腕力的人,一定要雙手握劍,以整個身體的體重爲衝擊力量才能給予對方致命傷。
仔細想想,瑪蕾茜昂娜說不定就是想讓自己殺了阿納伊娜。
自己殺了阿納伊娜……這到底隱含了什麼預意?
是嫉妒阿納伊娜暗戀着自己?可阿納伊娜只是個奴隸,瑪蕾茜昂娜根本不需要借伊路阿迪魯之手懲治她。即使王女以莫須有的罪名隨便處置她,也沒有人敢過問。
『阿納伊娜……』
疏遠自己的父親;知自己多次被人暗殺,卻見死不救的父親;將毒殺自己母親的巴露莉特立爲王妃的父親;令母親不幸的父親……
現在想起那位少女,伊路阿迪魯還是會感到胸口疼痛。那樣全心全意注視着自己的少女,即使接近死亡,她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自己的臉龐。就這樣帶着幸福的微笑死去,完全忘記了對死亡的恐懼……
殺死父王……
『陛下!』門外的佛裏德斯請示,『大臣古拉烏魯求見。』
『那麼,立刻帶他到寢室來。』
卡塞斯王家是比阿度利艾歷史更悠久,距今七、八百年之前就形成的王朝。而且沒有經過王朝交替一直延續至今。即使在大陸也是屈指可數的名門世家。
賭上姓名生下自己、給予自己全部的愛的母親伊麗麗亞,對伊路阿迪魯來說,她的愛是絕對的,所以他不能原諒讓母親不幸的
古拉烏魯點頭,『在客廳候命。』
伊路阿迪魯向宮殿的方向走去。古拉烏魯恭敬地站在原地彎腰行禮。
而悌誒這麼做是對自己感到恐懼,他把這看作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伊路阿迪魯的聲音喚醒他,那阿度利艾將要被破壞到什麼地步?這次可不會像在特?阿迪魯的時候那樣沒有死傷就能了事。
伊路阿迪魯快步向悌誒的寢室走去。
『朕想和你聊聊天。』
『大魔法師拉古魯德。』伊路阿迪魯確認後對古拉烏魯下指示,『讓他坐在椅子上吧,跟朕不用客氣。』
『遵命。』
伊路阿迪魯出神地望着悌誒,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美麗臉龐,寄宿着母親影子的面容。
離宮與阿度利艾市的宮殿不同,充滿了山間野趣。雖然是被大理石包圍着的綠地,卻像天然打磨出來的一樣。
最後贏的人……是伊麗麗亞的兒子伊路阿迪魯,和古拉烏魯。
近衛部隊被稱爲白衛兵,是因爲他們從制服、佩劍到靴子都是統一的白色。不過白衛兵的制服只有在正式場合穿着,像這種非公式性的場合只穿普通的制服。
『長老以前就說想跟世界聊聊。』古拉烏魯說,『他想進一步瞭解世界的力量。』
但是,殺死父王……將罪名扣到巴露莉特的頭上。他從來沒想過這麼做。
自己強烈的憤怒與憎恨……那是一種輕易地就能將整個宮殿破壞的力量。
因爲尼莫斯阿迪魯不想讓寵愛的女人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先王尼莫斯阿迪魯對伊路阿迪魯的愛其實是相當複雜的。
伊路阿迪魯下定決心。
他對自己所作的事不後悔,當時如果不這麼做的話,那麼死的人就會是自己。
伊路阿迪魯在偷偷溜進市內遊玩時,被王妃巴露莉特派來的刺客偷襲,生命危在旦夕的時候被率領一羣黑衣男子的古拉烏魯所救。
尼莫斯阿迪魯是死在這個離宮的。
伊路阿迪魯毫不介意,他囑咐古拉烏魯在指定的椅子上讓老人坐下。
古拉烏魯不是跟伊路阿迪魯一起來的。
佛裏德斯的聲音讓他回過頭來。
有了尼莫斯阿迪魯的前車之鑑,古拉烏魯和近衛隊更加提高警惕。稱爲白衛兵的近衛部隊,經常守在王的身邊,黑影團則在暗中保護。
『長老是我的救命恩人。』
『讓他進來。』伊路阿迪魯命令道,『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裏。』
但是,王卻迎娶了卡塞斯王家王弟的女兒爲正妃。
古拉烏魯用溫柔的目光看着老人與伊路阿迪魯。當然,對伊路阿迪魯還是以臣下的態度。
『早點醒過來吧……』
在面對繼承人伊路阿迪魯時,尼莫斯阿迪魯總會不由自主地避免去看他的臉,但有時侯,卻有種無論如何都想看一眼的那種焦躁心情。那時一張繼承伊麗麗亞與茜蕾娜相貌的臉。是他這世上最愛的人!有時侯卻又想抹煞擁有這種相貌的人。
『古拉烏魯!』
爲什麼呢,因爲巴露莉特多次指示暗殺別人,所以自己格外的小心,幾乎沒有縫隙可鑽。想要暗殺巴露莉特是不可能的。
住在離宮的女性,身份雖然不是很高貴,卻天性溫柔,不喜歡與他人爭寵,也許就是因爲那份賢良溫順,才深得尼莫斯阿迪魯的寵愛。
他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悲哀,逃進了內心深處。
父王死去的離宮,被自己殺死在離宮……
久違了的離宮,現在卻不得不回來。一直迴避這個離宮,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是暗殺父王的幕後黑手。即使早就被外界傳爲『親人殺手』,在正式場合也決不能承認這一點。
這樣的自己不是跟破壞神伽瑪迪科一樣了嗎。
尼莫斯阿迪魯此時也屬於半退隱的狀態,隨意拜訪寵嫉的住處,出去狩獵的侍從也大大減少。去年的某個傍晚,他像往常一樣祕密地來到離宮,在那裏逗留數日。
佛裏德斯說完,讓古拉烏魯和一位抓着他肩膀的人進來後關上了門。
他將手放在悌誒的額頭上。
在前往離宮的途中,悌誒還是沒有醒來繼續昏睡。現在他被放在寢室裏。
伊路阿迪魯的心中,期盼着能與悌誒交談。
這附近沒有超過一千米以上的高山,山上吹來的風比海風更涼爽,令人心曠神怡。
古拉烏魯就是非常瞭解他的這種心態,才巧妙地說服了他。
來人好像步行都非常困難。是位已經開始骨骼內縮的老人。
對尼莫斯阿迪魯來說,瑪蕾茜昂娜是打心底裏最疼愛的女兒,不過也沒想過要立她爲王。爲了讓自己的女兒當上女王,巴露莉特不停的糾纏,這讓尼莫斯阿迪魯感到厭煩,他決定讓步。對伊路阿迪魯的愛雖然沒有完全消失,卻就這樣捨棄了他,令他自生字滅。
『那怎麼行,像我這種身份那麼卑下的人。』老人固執地推辭。
這次不僅是古拉烏魯,伊路阿迪魯把佛裏德斯也帶來了。將這個忠實的男人放在身邊,會讓他的心情穩定下來。像佛裏德斯這麼年輕就成爲將校的,一般都出身於貴族家庭。他當然也是貴族出身。不過他能擔任近衛隊長,與他的勤懇和實力有着重要的關係。
『在我年幼的時候,他救過母親和我的性命,如果沒有他的保護,我恐怕活不到今天。』
刺客、毒殺……巴露莉特一向不擇手段。
Ⅱ
然而,這卻是最有效的手段。
因此,才能讓伊路阿迪魯與古拉烏魯邂逅。
『睜開眼睛。』
不殺死對方的話,自己就會被殺死。
『帶來了嗎?』
『殺!』
古拉烏魯說悌誒是將自己的精神封閉了起來,與外界隔絕。之後就再也沒說什麼。因爲他也不是很確信。爲什麼會將自己與外界隔絕……有這個必要嗎?
天資聰穎的巴露莉特雖然不會在王面前露骨地表現出不滿,但是很明顯不想讓其他的女人再進入後宮。所以尼莫斯阿迪魯打算暫時把寵姬安置在離宮。
這是命運的邂逅。
隨着伊路阿迪魯的慢慢長大,他長得越來越像伊麗麗亞的表姐卡塞斯的第二王女茜蕾娜。
伊路阿迪魯被逼到絕路時深有體會。
『阿維魯?忒巴悌誒』
尼莫斯阿迪魯感到迷惑,他覺得這是上天對他的諷刺:因爲無法得到茜蕾娜,才強行迎娶與她十分相似的伊麗麗亞公主爲妃。上天嘲笑他的這種執念,身爲一國之君,卻被平民的毛頭小子奪走了愛人的這種屈辱與傷痛。
雖然伊路阿迪魯還想知道更多的事,不過古拉烏魯沒有再說下去,他轉開了話題。
不過,爲此,他們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悌誒認識阿納伊娜,他看到悌誒爲她的死流下眼淚,他們之間關係很親密。瑪蕾茜昂娜應該知道這一點吧……。
『救命恩人……?』
離宮後面的山上開滿了火紅的花。傍晚,伊路阿迪魯出了庭院,眺望着這久違了的景色。
真是悲哀。
『大臣古拉烏魯到!』
『他不止是我的恩師。』
『這個罪名就讓我帶到地獄底端去償還吧……』他自嘲地說,『即使靈魂破滅……』
第一次體會到憎恨這種感情的悌誒,覺得自己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有一隻令人恐懼的怪物。
在庭院漫步,伊路阿迪魯的心情變得沉重。
先王尼莫斯阿迪魯大意了。
手掌無意識地被彈開,他感覺到了什麼,那大概就是悌誒的情感吧。
雖然尼莫斯阿迪魯也有責任。但伊路阿迪魯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對父親露骨的厭惡,爲巴露莉特另立女王找到了藉口。
『睜開眼睛,看看朕。』
『古拉烏魯』伊路阿迪魯再次確認,『這就是你的師父拉古魯德長老嗎?』
『阿維魯?忒巴悌誒』
他知道巴露莉特想要暗殺伊路阿迪魯,也知道她已經將魔爪伸向自己寵愛的女人。但是,他覺得巴露莉特還是會懼怕自己的憤怒,應該不會做出殺害王目前非常迷戀的女人——這種愚蠢的行爲,更沒想到暗殺的矛頭會指向自己。他將寵姬一個人放在離宮,警備也不是很嚴密。
晚年的尼莫斯阿迪魯沉溺於聲色犬馬之中,放任王妃巴露莉特多次策劃暗殺王太子。
原本古拉烏魯就是在等待時機。所以纔會扮作一介差役帶着十幾個屬下暗中保護當時偷偷溜到街上的王太子。生命經常受到襲擊的伊路阿迪魯,不會愚蠢到獨自上街。但是,護衛太多的話,就不叫私訪了。如果當時的護衛是佛裏德斯,說不定會更早發現可疑之處。但當天的當值將校雖然認真,卻不像佛裏德斯那麼細心。
小時候,他曾在這裏渡過夏天,不過,近年來幾乎沒來過這裏。
古拉烏魯得到伊路阿迪魯的許可,以增加他身邊警衛爲又聚集了數十人,組成了黑影團。接着,他又勸說伊路阿迪魯刺殺自己的父王——尼莫斯阿迪魯。
是殺死還是被殺?
與生俱來的劣等感,讓巴露莉特非常沮喪,但她不是那種黯然退出的女人。她有顆不服輸的心與靈魂,無論如何都要成爲王妃。這就是巴露莉特的奮鬥史。
已經四十多歲的巴露莉特,還保持着二十歲般年輕的美貌,但是她有她的痛處。就算是出身貴族,卻也是在普通的中等貴族家庭長大,而且她的母親是個名聲遠播的歌姬,是個平民,因爲不是正妻所出,所以她在戶籍上只是個庶民。
地獄的概念,在這個世界非同一般。掌管人生死的是在三神殿。但是,罪孽太重的靈魂,或者被消滅,或者經歷萬劫不復的痛苦。
這是古拉烏魯第一次提及自己的過去。
『說起來……』伊路阿迪魯喃喃自語。
在王妃爲他生下繼承人時,他真的高興的想舉國歡慶。但當聽到伊麗麗亞難產去世時,那種對王妃的憐憫與造成她死因的恨意交錯在一起。
『不,殿下!』古拉烏魯堅定地說,『所有的罪名都由我一個人承擔,因爲下手的是我古拉烏魯!』
悌誒還在睡。與其說是睡覺,不如說更像是冬眠。他在伊路阿迪魯的眼前倒下之後一直沒有醒來,呼吸的次數也只有平常的一半。食水不進,只能用溼布擦拭他的嘴脣。
那麼,暗殺尼莫斯阿迪魯呢?
不過,因爲繼承母親的美貌,優秀的頭腦,再加上天生的千嬌百媚,進後宮時雖然只是個嬪妃,卻很快就抓住了王的心。漸漸的,她的野心就暴露出來:她要當正妃,她要登上王妃的寶座。
伊路阿迪魯在豪華寢臺上呼喚着悌誒。
世界——指的是悌誒。
『能將他從這種狀態中解救出來嗎?』伊路阿迪魯問老人。
『也不是不可能。』
老人垂着頭說,他非常謹慎地抬頭看了伊路阿迪魯一眼。
『只要我進入世界的內心,直接跟他對話。』
『進入他內心……直接對話?!』
這令伊路阿迪魯非常的羨慕。同時,也將全部的信任託付給他。
『現在馬上就能開始嗎?』
『只要您允許。』
『朕允許。』
伊路阿迪魯說着,給古拉烏魯使了個眼色。
古拉烏魯將老人的椅子移到寢臺的旁邊。伸手就可以觸及到悌誒。
他安頓好老人後,就催促伊路阿迪魯向後一步。不僅是爲了老人,也是不想讓他捲入突如其來的事件中。
伊路阿迪魯站在牀的尾部看着兩人。
老人要古拉烏魯點上香爐。他拿出準備好的植物粉末放在香爐裏點上。房間裏立刻充滿了芳香。
『這是讓精靈們安靜下來的香。』古拉烏魯小聲對伊路阿迪魯說,『只有讓周圍的靈安穩下來才能行動。』
『行動?』伊路阿迪魯也小聲地問。
『現在師父的靈魂要離開肉體進入世界的體內。』
『靈魂出竅……』
這是像伊路阿迪魯這種普通人無法想象的。
『是啊』老人堅定地說,『人的一生,不就是在進行一次發現自我的旅行嗎?』
『是啊,他們要進行靈魂與靈魂之間的對話。』
『所有人……』
『謝謝……』
湊到她近前看時,發現她喉嚨上有個致命傷。晚上,王女的乳母來到這裏,她說阿納伊娜是被伊路阿迪魯親手殺死的。
這個時候,在阿度利艾城外的難民街上,庫拉德?阿納麗思的家裏,來了位祕密的訪客。
老人的笑非常的溫柔。只有經歷過相同苦惱的人,纔會擁有這種溫柔,它浸透到悌誒的意識中。
昨天上午,裝滿冰和花朵的棺木從王宮運過來。棺木的主人是阿納伊娜。
『爲什麼……那孩子?』
『我覺得,他……不會做出那種事……』
裏面的阿納麗思發現外面多了個人的氣息,走了出來。
在阿度利艾一般都是土葬,阿納伊娜也不例外,他們用王女瑪蕾茜昂娜給的錢,在城外買了一塊小小的墓地埋葬了她。王雖然也賜予了葬禮的費用。但就算是阿納麗思也不想用那些錢。她同時也拒絕了撒達納非自己出錢的要求。估計阿納麗思已經察覺到那些錢的來歷了吧。當然,她什麼都沒有告訴基塔。
『雖然沒跟她說過幾次話,但我非常喜歡她。』
伯斯和奧魯本的住處已經從基塔那裏打聽清楚了。
『謝謝你,拉克西小姐。』
阿納麗思兩手緊緊地握住拉克西的手。
悌誒聽見有人在呼喚他。
迎出來的、驚訝的眼睛瞪得溜圓的少年,嘴立刻被人捂住。
自己內心的怪物會讓多少人受到傷害……這是悌誒無法忍受的事。
拉克西伸手輕輕摸了摸基塔的捲毛頭,微笑着說。
悌誒一半像是說給我自己聽的:『是啊,我對自己感到恐懼。』
拉克西呢喃着,她也不能完全確信。
『請不要管我了。』
『所有的人!』老人強有力地說,『因爲人不是神。』
房間的一個角落,放着收拾一半的祭壇,上面都是些葬禮用的花束。
『您打算就這樣直到身體腐爛嗎?』聲音裏帶了少許的責備。
『我想一個人在這裏。』悌誒總算有了點回應,『就這樣……一直呆在這裏……』
『切,又讓我看家?』
今天是葬禮。
拉克西用手掩飾住自己的驚呼聲。
『但是……我……我體內的怪物非常危險。』
『如果沒有聯絡的人,大家就都真的散夥了。』
阿納麗思被自己的淚水哽住了。
Ⅲ
拉克西非常能理解他這種心情,她說。
『阿納伊娜死了啊!』
『請出來吧。』聲音在說,『我可以借你力量。』
就連一向堅強的阿納麗思,也像失了魂兒似的呆在隔壁的房間裏,緊閉着房門。
『我現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也許我是個怪物也說不定……』
『也許,我能給你一些建議。』老人的口氣變得認真,『憑我這七十多年魔法師的心得,說不定能告訴你些什麼。』
阿納麗思知道拉克西是出身於伊塔魯的女孩。但是,拉克西從沒在拿面前談及過自己是伊塔魯的公主。也許她是從撒達納非那裏聽說的。
『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不能。』
『是我。』
悌誒的聲音就像孩子般的無助。
昨天撒達納非在黎明前就離開了,沒有出席阿納伊娜的葬禮。
這是因拉克西沒事放心喜悅的眼淚,也是爲撒達納非沒有釀成大錯而安心的眼淚。而且大部分,則是因失去女兒阿納伊娜悲傷的淚水。
一副少年的打扮,拉克西環視了狹窄的房間後問。
基塔半哭泣似的在她耳邊悄聲說。
『不要……』
『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心中飼養了一頭怪物。』
拉克西也不打算在這裏久留。監視撒達納非的黑影團,說不定有折回來的可能。
『你爲什麼要將自己封閉起來?』
說想跟拉克西一起走的基塔,被拉克西勸了半天,希望他再留一段時間。一方面希望他能寬慰阿納麗思的心情,另一方面拜託他再做一段時間的聯絡人。
『要承認它的存在,然後去尋找共存的方式。』
基塔混着綠色和茶色的瞳孔,恨恨地瞪了拉克西一眼。
『自己……』
『不能否定嗎?』
『爲什麼會對自己感到恐懼?』老人追根究底地問,『你就是你,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你自己嗎?』
悌誒想起卡隆的預言:在阿度利艾,你會與你的命運邂逅。
『是我,阿姨。』
『自己?』
基塔把自己所知的都告訴了拉克西。
『所有的人都……』
拉克西無法相信伊路阿迪魯會殺死阿納伊娜。浮現在她眼前的,是那張在靜夜花園裏看到的,伊路阿迪魯寂寞的側臉。
『您能告訴我嗎?』
『作爲世界出生的你,沒有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想這樣的死去嗎?』
『世界殿下……』
『恐懼什麼?』
『太好了。』
聲音非常的有耐性,而且異常執着。
『怎麼會忘記你呢,基塔。』
『怎麼了?基塔?』
『靈魂是不會說謊的。』
『說是……這麼說。』
『阿維魯?忒巴悌誒,世界殿下』
拉克西用少年的口氣回答。
『阿納伊……!』
『大家需要一個聯絡人啊。』
『但是……我將自己的怪物解放出來。』
『哪位?』
跟以前的樣子有點不一樣。
『那就要看你的了。』老人沒有停止說教,『你既然是帶着世界之相的力量出生的,就應該不是爲了破壞。』
拉克西也握住阿納麗思的手。
『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阿納伊娜的事……我聽了也很傷心,阿姨。』
雖然可以理解,基塔還是露出不滿的表情。
『拉克西,拉克西小姐?』
『不過……我到底應該怎樣纔好?』
『在太陽神殿的那位老人……』悌誒出聲說,當然是在意識當中。
『作爲世界出生的……使命?!』
他捲曲起身子,想要逃進自己的內心深處。
強行進入自己意識中的聲音,剛開始令人感到不快,但本身並沒有惡意。他已經察覺到是誰的聲音了。
『因爲我感到恐懼。』悌誒回答。
『拉克……』
那語氣充滿安心感。
憤怒與憎恨——當體內的這兩頭怪物被解放時,引發了地震。如果是悌誒的話,他體內藏着的一定是個破壞神。
『你們肯定早就忘記我了……』
古拉烏魯說。
他下意識地用手臂抱住頭。
『那是因爲,你否定了自己的怪物的存在。』老人溫和地誘導着他。
『那位陛下……把阿納伊娜……』
『呵呵呵……』老人笑了,『所有的人都是這樣。』
『您能告訴我什麼嗎……』
阿納麗思走上前去,用手去摸拉克西的頭髮和臉頰。
『很快,大家又可以在一起了,當然基塔也要一起。』
『真的嗎?』
『就是因爲這個,才讓基塔留在這裏啊,不然我們就傷腦筋了。不過……』
拉克西壓低聲音說。
『遇到危險的話,就帶着阿納麗思逃吧。』
『嗯,交給我吧。』基塔拍着胸脯說。
爲了不將阿納麗思和基塔置身於危險當中,拉克西馬上離開了這個地方。當然,她打聽到了伯斯和奧魯本的棲身之地。
到底該去哪兒呢……出了阿納麗思家之後,拉克西迷惑了。
先去奧魯本的同伴家聯絡一下,聯絡的方法已經知道了。基塔不知道奧魯本他們跟宰相巴魯頓有所接觸。
兩日前出了島,進入阿度利艾市內的奧魯本,曾一度與巴魯頓的手下接觸。當然,不是在經常受到黑影團監視的巴魯頓的宅邸,而是在市內的一個神社裏。阿度利艾的泉之神凱伊?薩拉伊卡的神殿。
『奧魯本大人,我認識你。』
根據指示進入神殿等待,不久,一個參拜的人在他身邊坐下,一邊向祭壇佈施一邊小聲地對他說。
『我是二十年前就爲巴魯頓閣下做事地侍從。』
『是嗎。』
奧魯本看了旁邊的男人的臉一眼,像做法一樣蘸了一下水盤裏的水,將手指豎起來放在嘴邊。
『這邊來。』
男人說着開始帶頭向前走。
『我沒被跟蹤,你也是,但還是不能大意。』
奧魯本想起來了,他的確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因爲阿度利艾王的嫡男與伊塔魯公女之間的婚約問題,十五年前,他曾經到訪過阿度利艾,那時見過這個人。
當時巴魯頓還不是宰相,他是宰相直屬內務司處的官員。當然,次官克拉斯也不過是個高級官僚。
還有事故的危險性。
負責周旋交涉的,阿度利艾一方是巴魯頓,伊塔魯出的是奧魯本。
不過也不需要漫長的等待。作爲伊路阿迪魯的後盾、發誓效忠於伊路阿迪魯的扎魯伏特元帥雖然已經超過五十歲了,卻是個生性頑強的人物,某種程度來說,他應該會比較長壽。就算誇示擁有高度文化的阿度利艾王國,從古世界繼承了某些醫療技術,除去死亡率高的嬰兒,大陸的平均壽命在五十到六十歲左右。
『有沒有不知道……』
『這麼說的話,之前元帥殿下就知道了啊。』
但是,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承認屬國的自治權是事實。
那就是……暗殺。
『是有這回事。』
『原來如此,大個子男人和女戰士,在扎魯伏特的府上……』
『那豈不是不能照計劃進行了……』
『我們就將計就計吧。』
巴魯頓的祕書,就是跟奧魯本見面的那個男人。
『那麼閣下就是認爲扎魯伏特殿下還是很有野心的嘍……』
悌誒在意識中與拉古魯德交談。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有個方法能讓扎魯伏特不得不弄髒自己的手。』
扎魯伏特的孫子斯雷,是女兒卡莉斯塔和同是軍人家族出身的阿度利艾貴族撒加家的長男生下的孩子,本來是應該繼承撒加家的。但是扎魯伏特家族是高於撒加家的名門,讓扎魯伏特家絕後實在是太可惜了。另一方面撒加家還有弟弟,而且卡莉斯塔還年輕,還可以再生其他的孩子。
是吞噬和被吞噬的立場。
至少,這是可取的言論。不過對巴魯頓來說,怎樣都無所謂。這不見得是出於巴魯頓的本意。巴魯頓只要還是阿度利艾人,就不會做出損害國家利益的事。
附屬國指的是現在的特?阿迪魯,也就是舊伊塔魯公國,在這百年內被阿度利艾合併,現在是它的附屬國。當然,統治的方式根據各地國情的不同而各有不同,但是民族融合的觀點是一樣的,原來的住民被強制遷移,讓其它民族的人遷入,住在同一個屬國。
『人只要活在世上?』
而現在的伊路阿迪魯,沒有罷免巴魯頓的力量。
『沒那回事。』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
巴魯頓當宰相有七年了,在此之前,積累了三十年的時間,才擴張到今天這種勢力範圍。
『我們是爲了故國的再興,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現在也是。』男人一瞬間露出了微笑。
『你的確是那時巴魯頓的祕書官。』
悌誒的內心掀起了動搖的波浪,拉古魯德的靈魂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
『原來如此。』男人點頭,『您的這些話我會如實地轉達給宰相大人。』
爲了大義,捨棄性命的人大有人在,但是,將朋友的性命都獻上了,不免讓人感到人格的卑劣。爲了故國的再興,就是再怎麼不堪骯髒的事情,他也甘之如飴。奧魯本想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宰相殿下對過去統領附屬國的方式感到質疑。』
『真實的情感是隱藏在強烈衝擊的背後。』
巴魯頓在柔軟的椅子上坐下。
當然,那跟一千年前,大陸整體,包括黃金時代的聯合共和國完全不同。
拉古魯德話語直擊悌誒的內心。
奧魯本接着說。
奧魯本端詳了一會兒男人的側臉。
聽說來了位自由戰士的客人,很多人紛紛到扎魯伏特的府邸拜訪,這些現役軍人都想看看那精湛的劍術。伯斯在廣闊的庭院裏開始與士兵們切磋劍術。
作爲王,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引起內亂。現在的阿度利艾有着衆多的附屬國,各國的獨立運動還沒有浮出水面。古拉烏魯想做的,是將這大樹枝葉一根根的剪斷,一根根地摘除。
『其他的方法?』
『您說的……是什麼意思?』祕書驚訝地詢問。
『我們希望伊塔魯公國恢復到原來的伊塔魯,卡塞斯,拉剛德啊都恢復到原來的國家,不是有名無實的恢復。』
實際上,這裏面還有另一層陷阱……
巴魯頓僱傭的傭兵們扮作黑影團襲擊了扎魯伏特和他的女兒卡莉斯塔一行,然後再讓同是巴魯頓屬下的巴利凱和曼莉德裝作是正好經過,救下他們母子。
『我們需要其他的方法來刺激附屬國的發展。』
『有一瞬間……我完全感覺不到自己是在阿度利艾,而是在瓦礫的山上,那是迪姆的廢墟。』
『繼承扎魯伏特家族就等於主張要王位繼承權。』
奧魯本故意單刀直入地說。剛開始,也不指望他們能給出明確的答覆。但是,證據是必要的。
『不只是自己的性命,連朋友的性命都壓上了。』
『宰相大人打算將你藏匿在黑影團找不到的地方。』
阿度利艾王家,暗殺絕不是什麼稀罕事。
這樣的情感洪流,讓地之精靈隨之呼應,引發了地震。
理由有兩個。一個是爲了加強王權。
『浮現在我眼前的,是迪姆的廢墟和亡靈們的影像。』
巴魯頓即使知道要接觸的人誰還敢跟他接觸,他們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他的祕書回答了他的疑問。
『也許吧,或者之後纔有這種想法的……無論怎樣』
現在伊路阿迪魯雖然坐在王座上,但是還沒有將王權完全收入手中。
令巴魯頓不敢大意的,是傳說中的魔法師古拉烏魯和阿度利艾的王家軍隊。
巴魯頓一派就如大樹的樹根,伸向王國的各個角落,如果處理不好隨意下手的話,名爲阿度利艾王國的土壤就會發生騷動。就算伊路阿迪魯得到了軍隊的支持,將巴魯頓一派放逐,也很難說不會引起內亂。
『爲什麼要藏匿在下,閣下應該非常清楚在下是什麼人。』
『原來,那個人還是有野心的。他讓孫兒繼承扎魯伏特家族就是證據。』
王雖然有決定權,但是如果巴魯頓覺得不合適,他可以不將事情呈現到王的面前,即使王有決定權,也會因爲某種原因延遲實行。
巴魯頓在接到古拉烏魯帶着拉古魯德到離宮訪問的報告同時,也收到了伯斯和曼莉德到了扎魯伏特元帥府邸逗留的消息。然後就是伊塔魯公女已經離開了月亮神殿的密報。
巴魯頓是個有能力的人物,在這種情況下有能力隱含着清濁並用的意思。所謂濁,就是指在必要的情況下,即使利用骯髒的手段也要達成目的。
『就是傭兵他們偷襲他女兒和孫子的事啊。』
『對於統領附屬國,太陽帝國的制度最爲完善。』
他應該已經超過五十歲的年齡了吧。白色的人種,四方的下顎。看上去臉還算端正,也許是眼角有些下垂的緣故,眼睛給人比較柔和的感覺。但是,從正面看,那雙眼睛卻閃着銳利的銀光。
奧魯本小聲地繼續說。
倒不是巴魯頓本人蔘與貪污,只是,執政時間越長,總有些不良的事端、不正當的行爲滋生,不流動的水,總有一天會腐臭。
巴魯頓沒有子嗣,對於扎魯伏特讓斯雷繼承家族的祖父真情,他是無法理解的。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這次來的真正意圖。』
『人只要活在這個世上,就無法做出超越人類行爲的事情。』
『我們有我們的要求,請傳話給宰相。』
當時奧魯本和巴魯頓都對對方抱有這種感覺。
『那,那時候我也抱有憎恨嗎?』
現在卻要和巴魯頓聯手。不,是相互利用。
這個計劃,在伯斯、拉克西和悌誒出現後就出現了明顯的偏差。
『朋友的性命?』這次輪到男人發問了。
『人的心就是這種東西。』
心腹納邦和特比盧卡也是這段時間招攬的人脈中的一個。
巴魯頓糾正了祕書的說法,他已經進入老年,但那身體的生命力絲毫不受年齡的影響。
『我希望宰相能給我們實質上的承諾。』
在這個首都阿度利艾也是一樣的。不過原本阿度利艾的市民就有來自各民族的,這不是政策,而是因爲城市的繁盛……人總是向物資豐富的地方流動。
『他現在不過是爲了將來的事添加伏筆罷了。』
而古拉烏魯對執政阿度利艾國政的巴魯頓一派,採取削弱他們勢力的策略。
巴魯頓繼續說。
『在迪姆的廢墟時,明明沒有憎恨的意識……』
『扎魯伏特裝作將自己置身於世俗之外,那個品格高潔的元帥啊……呵呵呵……』
『過去的方式?什麼意思?』
反阿度利艾的組織被古拉烏魯麾下的黑影團和市警備隊發現,受到沉重的打擊,如果沒有新人加入的話,就會慢慢弱化,到時候只能落得從阿度利艾市撤退的下場。
這個男人已經爲巴魯頓做了二十年的祕書了,身份是解放奴隸,還是平民……
『這個你不用擔心。』
奧魯本在給曼莉德的代言書上寫清楚了自己是誰,當然,沒有提及置身於反阿度利艾的組織,不過對方應該非常清楚。
另一個是爲了取締腐敗的現象。
這個男人現在,將太陽帝國同盟國統治的事擺出來,表示就算是統領的屬國,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給予一定的自治權利。
兩人的對話非常的微妙,但是雙方都可以從對方的話中找到答案。
但是,就算巴魯頓,也不能隨便對王出手。不,是沒必要對王出手。
拉古魯德繼續說。
是個相當頑強的交涉對手。
『如果藏身地的話,我自己也能找到。』
現在的伊路阿迪魯,如果沒有了古拉烏魯,就如同被折斷翅膀的小鳥。
『什麼事?』
這樣的話,不管它多麼大的樹,總有一天會倒的。
大陸最古老的城市阿斯特?凱德——太陽帝國的首都,是在比阿度利艾更遙遠的過去,被邊境的諸國合併的。但是,太陽帝國從改名前的阿斯特?凱德共和國時代起,各附屬國和同盟國就這麼稱呼,自發結盟的各國組織在一起,稱爲聯合共和國。
巴魯頓的笑聲有些詭異。
老人驚訝地感到那顆清澈的心,這是比自己擁有更優秀的魔法能力的人的心嗎……
驚訝與喜悅,各種各樣的情感交錯在一起。
那顆心,對所有的一切都太過沒有防備,喜悅也好,悲傷也好,憤怒也好,憎恨也好……
『是的。』
老人回答。
『你也是個‘人’,你只要承認這一點。』
『我是……人。』
『是啊。』老人的聲音充滿了憐憫,『人類有人類的感情。』
『憎恨也是?』
『當然。』
老人感到悌誒的心境在轉變。
『憎恨之心,是人類理應具有的感情嗎?』
『是的。』老人說,『人只有充分了解自己,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屬於自己的道路?』
『你爲什麼會生在這個世上?爲了尋找它而旅行,然後再踏上新的征程。』
在伊路阿迪魯和古拉烏魯的面前,悌誒深深吐了口氣,慢慢地張開眼睛。
深邃的綠色,和明亮的紫色。
神祕的雙瞳悠然地張開。
『長老……』
悌誒的瞳孔在捕捉聲音的主人。
『養育我的莰多里族。』
他的靈光恢復了原來的色澤。骨骼已經開始縮小的老人,看到這眩目的光芒不由得眯起眼睛。這表示他擁有強大的力量。不過人們總是在發現這個之前,被他的美貌吸引。
『卡隆?』
悌誒回過神來。
世界之相,是掌握整個大陸命運的鑰匙。
『好厲害。』
『莰多里族!』
是吉的話,就像預言中的那樣,兩人攜手製霸大陸全土——世界之相的擁有者、卡塞斯王族血統繼承人悌誒和同是卡塞斯王家血脈的伊路阿迪魯。
古拉烏魯問,他覺得當中必有玄機。
到底是什麼呢?
拉古魯德回答。
而傳說中的預言,總有一天卡塞斯王家血統的男子會統一整個大陸。
『牆壁……』
『要怎麼做纔好?』
悌誒還不是很清楚自己目前的所在地,不過看這建築物的規模,想必裏面住了不少人吧。
嘩啦嘩啦!
『阿維魯?忒巴悌誒』
『伊路阿迪魯陛下竟然也有這種神祕的力量。』古拉烏魯自言自語。
伊路阿迪魯嘆了口氣。
『是你的力量嗎……』
『魂之雙生子的命運是緊緊聯繫在一起的。』
古拉烏魯想的正是這件事。
悌誒起身,凝視着王的臉。
『你的母親怎麼樣了?』伊路阿迪魯問,『茜蕾娜王女不是和你一起逃出迪姆共和國的嗎?』
『魂之雙生子就像鏡子一樣哦,古拉烏魯。』
悌誒微笑着。
伊路阿迪魯端詳着悌誒的臉。
『我想……放開手就行了。』
『魂之雙生子的命運是連接在一起。』
悌誒身邊的寢臺也不斷地向後移動,直到被牆壁阻隔。椅子也一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彈飛了。
『是嗎……』
就像被龍捲風席捲過一般,悌誒和伊路阿迪魯站在彷彿被洗劫過、什麼都沒有的房間正中央。
再這樣下去,整棟房子都會被破壞。
古拉烏魯帶着拉古魯德不斷地向後退。
光急速地收縮,回到了悌誒和伊路阿迪魯體內。
抓住古拉烏魯的肩膀,拉古魯德說。
同時,他的身體內,也湧現出不知從何而來的暖流。
『到底是怎樣的形式?』
伊路阿迪魯已經不覺得震驚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他的確感覺到了悌誒的內心。
手與手交握在一起。
悌誒和伊路阿迪魯身上發出的光芒還在不斷地擴大,光輝也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原來如此,跟魂之雙生子的邂逅,會讓他引發他自身的力量。』
但是,伊路阿迪魯感到,他對母親的憧憬,以及深深的哀傷……那種跟自己十分相似的情感。
星神瑟塔是歷神,同時也是司掌命運的神。跟隨瑟塔的有幸運女神希莉和厄運女神卡薩斯。
憂鬱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牆壁開始崩潰,房梁已經塌陷,這樣下去早晚會把人捲進來。
大理石的地板被擠壓。
『察覺是察覺到了……』
『人從鏡子上映出的,首先是自己的影子。』
伊路阿迪魯的聲音,讓悌誒感受到他的存在。
就連伊路阿迪魯也不覺大喫一驚。
這種恐懼,同時也傳達到與他雙手緊緊相連的伊路阿迪魯那裏。
伊路阿迪魯的話不含任何的惡意,只是單純地想知道這股暖流從何而來
在出口問之前,問題已經傳達到悌誒的心裏。
『我沒有見過自己的雙親。』
現在他們已經放開彼此的手,如果不開口說話,聲音無法傳達到對方的腦海中。當然,悌誒可以感覺到對方強烈的思念,但是伊路阿迪魯卻無法感受到。胸口的暖流還在流動。
『魂之雙生子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擁有像雙胞胎一樣的靈魂。』
『在我出生後不久。』悌誒淡淡地說。
『你……與朕的命運?』
『您終於明白了。』
嘩啦!
面對伊路阿迪魯接二連三的提問,悌誒總是用溫柔的口氣回答。
伊路阿迪魯和悌誒的命運緊緊連接在一起,那麼伊路阿迪魯的將來到底是兇是吉……
莰多里族是虛幻的存在,至少,大多數人是這麼認爲的。
握有這個大陸命運的鑰匙的預言背後,有另外一種意思隱藏在裏面。
『啊……』
那是雙不對自己抱有任何憎恨與憤怒的瞳孔。這讓伊路阿迪魯覺得羞愧,移開了與他交會的目光。
『魂之雙生子到底是什麼?』
光壁已經達到房頂。牆壁顫動着。
他感到一股暖流。溫柔又爽朗的風,從悌誒的體內吹來。那不是真正的風,而是生命能源的流動。伊路阿迪魯閉上眼睛,無心地接受這一切。全身被包圍,被溢滿……令人心情舒暢。
地上的大理石被壓縮,一部分承受不住這種力量變成粉末。繪畫和文字已經被剝落,牆壁上的石頭和瓦礫被壓的不成形,嵌進金具和木質的傢俱裏面。
『陛下潛在的靈視能力你不是早有察覺嗎?』
靈光不代表本人肉體的狀態,而是代表精神狀態。
『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悌誒的靈光這樣的閃閃生輝,是因爲他感到喜悅,當然當中還摻雜了少許的不安。
『神恩浩大,不是我們人類的智慧所能揣測的。我們現在只能正襟危坐,等待時機降臨而已。』
古拉烏魯繼續後退。光芒還在膨脹。
兩人同時放手。
『母親將我交給卡隆之後就去世了。』
『這大概只有星神知道吧。』
『長老您知道嗎,魂之雙生子真正的含義……』
將無數人,甚至多個國家捲入戰爭的這場轟轟烈烈的戀情,他們之間幸福的結晶,也不見得很幸福。
吧嗒吧嗒……崩潰的石頭一起砸下來,觸及到光芒立刻被分解。
『明白什麼?』
不久天井上開了個大洞,同時屋頂的一部分開始往下掉。
回答也直接傳達到伊路阿迪魯的腦海中。
夾在光與牆壁之間的寢臺,椅子和茶几都被壓碎、分解。
伊路阿迪魯走近坐在寢臺上的悌誒。
『您總算明白了啊。』
聲音也充滿了喜悅的色彩。
『伊路阿迪魯大人』
悌誒用一種非常懷念的語氣對伊路阿迪魯說。
『你和我是魂之雙生子。』
兩人感到了生命力的颶風。
伊路阿迪魯發出輕輕的聲音。他感到眩暈,但是,那是一種令人產生某種快感的暈眩。
『你的……母親嗎……』
環視房間的伊路阿迪魯,啞然地站在那裏。
拉古魯德和古拉烏魯都看到了,那是奧理哈?里科,也就是白金色的靈光。悌誒在恢復意識之後,發出更加眩目的光芒。
溫柔的瞳孔。
伊路阿迪魯知道了。悌誒的母親也爲了孩子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這樣的結局固然好,不過後世的人們往往會扭曲了它的意思……
『卡隆是這麼說的。』
古拉烏魯和拉古魯德看見兩人的身體被光芒包圍。白金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完全同化。開始膨脹。眩目的光芒,將寢臺的周圍包裹起來,慢慢地漲滿整個房間。
被迫退到牆邊的拉古魯德和古拉烏魯,用魔法在牆壁上挖了個大洞,到臨室去避難去了。
『不……』
對於伊路阿迪魯的問題,悌誒搖頭。
『不只是我的力量。』悌誒說,『是你和我的力量。』
『朕和……』伊路阿迪魯一時絕句。
『朕的力量?』他陰着一張臉問。
『是的。』
悌誒凝視着他那雙眼睛。
『是我與你的力量。』悌誒不會說謊。
『是靈視能力嗎?』有半是在問自己,伊路阿迪魯自言自語,『朕有靈視能力嗎?』
『是的!』那雙眼睛依然望着伊路阿迪魯,悌誒深深地點頭。
『朕的……』
伊路阿迪魯和悌誒都擁有卡塞斯王家的血統。
巫女王茜斯悌莉娜也是,卡塞斯王家經常會出現有靈視能力的人。初代的萊茵吉姆特神聖王,傳說也擁有靈視能力。
『我都不知道……』
伊路阿迪魯聽到附近的腳步聲,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嗎?』
他抬頭看着高個子的寵臣,沒有諷刺的神色,但是當中多少隱藏着些憤怒。
因爲這個男人是魔法師。
『我知道。』古拉烏魯承認,『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力量而已。』
『爲什麼不說。』
確認陛下沒事後,才發覺到四周的變化,他呆呆地張着嘴半天合不上。
『我想您自身在意識到之前都沒必要說。』
門被撞破了,第一個衝進來的就是佛裏德斯,他在伊路阿迪魯的面前跪下。
拉克西發覺奧魯本有種微妙的變化。
『你已經派人去監視那個隊長了吧。』
管理人一瞬間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拉古魯德。這老人不像是普通的市民,但是王的命令是絕對的。
剩下的人根據他的指示,在外面待命,從門口向裏面一看,反應跟佛裏德斯一樣。
他回想起那女戰士美麗的臉龐和曼妙的身姿。
『那個男人好像對女戰士非常着迷。』
『只要不是自由戰士。』
『好像沒有正式僱傭。』
『這是當然的。』祕書面無表情地回答,『本來傭兵就不值得信任。』
『奧魯本……』
『但是……我已經跟月亮神殿的巫女王約好了。』
恢復到原來公主的態度,拉克西問。
『那就更不能放手了,那個隊長……』
這裏就有拉古魯德、古拉烏魯,還有悌誒。他們有呼喚魔法的力量。
將拉古魯德託付給伊路阿迪魯和悌誒,古拉烏魯先回到都內。作爲市行政長官,必須要爲大祭做準備。
佛裏德斯浮現出不安的表情,當然,是因爲擔心王的安危。
『像我們這樣在阿度利艾活動,阿度利艾方面很可能會將新伊塔魯公國當作反阿度利艾組織的據點送去軍隊,說不定會被全滅啊。』
『陛下,陛下您沒事嗎?』
在扎魯伏特的府上,也聽聞跟女戰士在一起的大個子男人是自由戰士。誰都想僱一次自由戰士。只要僱主沒有換人,自由戰士會誓死守住契約。
伊路阿迪魯知道了這件事,露出了稍微有些諷刺的微笑,美麗的嘴脣吊了起來。
佛裏德斯無意識地將手放在劍柄上,盯着王以外的三個人。
IV
『我……』
『魔法師的話,這裏就已經有三個了。』
『不要把這個國家捲入戰亂當中……』
『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舊識……』
『老朋友嗎?』
『是……精靈嗎……』
『我不覺得踏着別人的不幸可以奪回以前的國家,我們不是還有新伊塔魯公國嗎?』
『你打算做什麼?』
『也爲這位老人準備一間房間。』
拉克西直直地看着奧魯本繼續說。
『聽說那個女戰士還有同伴。』巴魯頓問祕書,『現在還在我們這裏嗎?』
伊路阿迪魯的苦笑逐漸擴大。
祕書繼續說。
伊路阿迪魯笑了。現在他能感覺到佛裏德斯的心痛。這是和悌誒的心融合後的餘波。
『不管怎麼說,不能在這個房間久留了。』
『就是那個擁有世界之相、跟王十分相似的人吧。』
這就是心與心的融合……
佛裏德斯是伊裏阿迪魯最信任的近衛長官,他不在的話,就等於對外宣佈王不在首都,因此不能帶他同行。當然,大多數內臣都知道王出去旅行了……
祕書回答。
古拉烏魯動了動鬍鬚,也許心裏是在笑。
『爲了再興伊塔魯,我知道你拼上了一切。』
在拉克西十三歲生日時,他離開了新伊塔魯公國。但是他那是爲了再興伊塔魯,燃燒起高亢的熱情。
竟然有這麼輕柔,這麼溫暖的東西,而且可以直接感受到。第一次感到迷茫的伊路阿迪魯,現在已經習慣了這種溫暖。
『是的』祕書點頭。
強大的力量。
伊路阿迪魯的性格不拘小節,對身邊照顧他的人都很寬容,奴隸們深有感觸。原本伊路阿迪魯的性格比較激進,有時候爆發出來也讓大家覺得恐懼……但是還沒有人因爲王的遷怒,被處以死罪或者重罪。
拉克西說。
『陛下、陛下!』
『約好什麼?』
『不用擔心。』伊路阿迪魯回答,『古拉烏魯只是喚來了些精靈。』
奧魯本的話讓拉克西的胸口刺痛。兄長大公哈而德的心臟和呼吸器官都很弱,冬天天一冷病情就會加重。現在的新伊塔魯公國處於山嶽地帶的盡頭,冬天非常的寒冷。
『佛裏德斯!』
當然,王微服私訪的時候,佛裏德斯也熱切地要求同行,但最終還是沒有被允許。
那是安心與喜悅的聲音。
『但是,你不是能使用魔法嗎?伊路阿迪魯驚訝地問。
巴魯頓陷入短暫的思考。
伊路阿迪魯爲了讓他安心,大聲的回應。
『這也可以理解。』巴魯頓呵呵地笑着說『如果是那個女人的話』。
『這是……』
『傭兵是爲錢而工作的人……只要有機會他們隨時都會背叛。』
伊路阿迪魯轉身對佛裏德斯說。
看着伊路阿迪魯,拉古魯德和古拉烏魯後,悌誒說。
他很率直地承認了這一點。
聽到生命能源將傢俱壓碎的聲音,讓佛裏德斯有所察覺。卻想進房間也進不去,只好叫來人用木錘砸門。
拉克西沒有去找伯斯,而是向奧魯本的隱蔽點走去。奧魯本不僅是拉克西的老師,同時也是有守護她義務的人。從她懂事時起就一直在她身邊。
『朕是王,就是擁有靈視能力,也對統治沒什麼用處,而且……』
拉克西拼命地勸阻。
再次有機會請教拉古魯德讓悌誒非常開心。這天晚上,庫裏西塔的上空,星光異常璀璨,也許就是受到了這種心情的影響。他們晚餐過後,在露臺眺望着星空。
『因爲陛下很難相信吧。』
『但是,那裏貧窮又寒冷,對大殿下的身體……』
就像古拉烏魯說的那樣,伊路阿迪魯的確這麼想過:誰會相信這種東西啊。他現在還對自己的力量半信半疑。對這種力量他還不是和清楚,就算有,比伊路阿迪魯能力強的也大有人在。
『聽說那個自由戰士已經有了要宣誓絕對忠誠的對象……』
『現在是傭兵隊長,好像是叫巴利凱。』
『的確,引起這個國家的戰亂,可以趁機奪回過去的伊塔魯。但是,如果發生內亂,將有多少人會被捲入其中失去生命啊……』
他雖然不知道拉古魯德是誰,但是聽傳聞說古拉烏魯可以使用魔法。原本歷司處長官也只有歷博士才能擔當。作爲歷博士,不擅長點咒術什麼的是不會被承認的。
『扎魯伏特僱傭了那個男人嗎?』
伊路阿迪魯想聽有關悌誒的事情,山上的生活,下山來的日子,以及與伯斯、拉克西的邂逅。雖然有點嫉妒悌誒那些信任的夥伴,但是不知道爲何,連嫉妒都變得那麼的溫暖。
如果一不小心,讓精靈失控了攻擊王怎麼辦。
沒錯,現在的奧魯本,正策劃着跟宰相巴魯頓接觸。他們很快就要揹負上暗殺扎魯伏特的罪名,他不想把拉克西捲進來。也不能把她捲進來。
這個男人是太過無邪,還是本身就有點奇怪,現在他越來越摸不着頭腦了。
奧魯本目前又聯絡了幾個新的夥伴,雖然對拉克西的平安無事感到欣喜,但似乎不怎麼贊成她離開月亮神殿。
在這個國家引起戰亂,這正是奧魯本他們現在要做的事。
『好像是的。』
佛裏德斯站起身來用責難的眼神瞪着古拉烏魯。
悌誒的回答讓伊路阿迪魯半天合不上嘴。他望着跟自己十分相似的,過於美麗的臉龐。
『我不是魔法師。』
想來就覺得是個奇蹟,像他們三個這麼強大的魔法師,竟然在這裏會聚一堂。在整個大陸,能稱爲魔法師的,也不過二十人左右。
『是,我是能使用魔法,但是我是個藥師。』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佛裏德斯大聲呼喚着,他們好像在用什麼東西砸門。因爲即使門砸壞了,還是打不開。
『遵命。』管理人將手放在胸前,低下頭。
『讓人再去準備一間房間。』
而且,應該是處於昏迷狀態的,跟王非常相似的那個不可思議的美青年也有一種力量,前幾天他就親身體會到了。
『但是請考慮一下!』
『爲什麼?』
『也許吧。』
畢竟佛裏德斯沒有去特?阿迪魯,他根本無法想象氣質這麼溫和、線條像女性一樣纖細的青年,擁有可以一瞬間就將整個城壁完全破壞的力量。
『真像你的作風。』巴魯頓還在笑。
啪!
伊路阿迪魯在離宮派遣了專人管理,相當於貴族家裏的管家和執事。
『哼哼……』
這也是奧魯本最顧忌的地方。
爲了讓那些在貧瘠的土地上苟延殘喘的人回到祖國,這對奧魯本來說就是大義。
新伊塔魯公國離阿度利艾很遠,但是,一旦被阿度利艾知道它的存在,即使阿度利艾方不派兵,只要送幾個咒師過去,就可以將前大公妃和哈而德大公咒殺。如果阿度利艾真的有心的話,要擊潰新伊塔魯公國就像掐死個嬰兒那麼簡單。
『但是不能就這麼放手,拉克西大人。』
奧魯本的額頭冒出冷汗。
『如果沒試一下就放棄,終將一事無成。』
『我不是放棄。』
拉克西溫柔地說。
『之前悌誒說過,土地之所以貧瘠,是因爲我們不懂得如何去愛它。』
『愛土地……那是什麼?』奧魯本驚訝地問。
『不清楚……』拉克西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但是,悌誒知道!』
『那位……大人嗎?』
奧魯本是把悌誒當作迪姆共和國元首的孫子、卡塞斯王女的兒子來對待,同時,他又是個難以理解的人。
當然,在巴魯頓負重傷的時候,悌誒對他盡心的治療讓他非常感激……但是拉克西好像很迷戀悌誒,而且他跟敵國阿度利艾王長得又太過相似。
不知道奧魯本的這種複雜的心態,拉克西繼續說。
『我打算向悌誒請教如何去愛那片土地的方法,還有……可以治癒王兄的病的方法。』
拉克西對自己突然浮現的這種想法感到驚喜。是啊,爲什麼之前都沒有想到。悌誒是個出色的藥師。
『拉克西大人,有句話難以啓齒……』奧魯本用充滿悔恨的眼睛看着她。
『您什麼時候內心變得這麼軟弱?』
『內心……軟弱?』
拉克西想起巫女王說的話:阿度利艾將會被捲入巨大的漩渦中。
奧魯本這種爆炸性的言論,拉克西也不是不能理解。
『即使我們什麼都不做,阿度利艾也會發生變革。』
『拉古魯德是魔法師,並且擁有稱爲大魔法師的強大魔法。』
『伊魯塔的公主好像離開了月亮神殿,巫女王希望我們有機會的話,能好好守護着她。』
伯斯撤回大劍,用劍柄和護腕擋住了曼莉德的利刃,護腕上綁着手投劍的皮帶。
她說:『阿度利艾的政治,在先王時代就有若干個權利派系,這些不久將會浮出水面。』
伯斯驚叫。拉克西不是在月亮神殿嗎。
『一個是伊塔魯的公主。』
這無疑說的是悌誒。
『庫裏西塔的離宮』
『那傢伙』伯斯嘟囔着。
伯斯與曼莉德再次面面相覷,他們臉上寫滿了不解。繼承王家血統的元首和維尤拉的長老竟然並肩作戰
扎魯伏特說明。
曼莉德發出讚歎,伯斯卻比較留心。
『老人』
『但是,現在的伊塔魯和平繁榮,大家的生活都非常的幸福美滿。』
『到此爲止!』
咔!
就連伯斯也露出複雜的表情。
『是大公殿下嗎……』奧魯本背過臉去,『大公殿下嗎……』
『阿維魯.巴莰的孫子,現在跟王在庫裏西塔的離宮。』
『拉克西大人!』奧魯本睜大眼睛,『您在說什麼啊?!』
拉可西對奧魯本說:『到底應該怎麼做,我現在也不知道。』
廣場上,有了剛纔的比試,讓年輕的士兵和將校們都興奮了起來。他們躍躍欲試、爭相效仿,開始切磋劍術。
她看了奧魯本一眼繼續說『來到阿度利艾之後,我漸漸明白了王兄所說的話。』
『王兄說過,新伊塔魯的大公,說穿了也不過是個裝飾品。』
『而且聽說都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
『同伴』
扎魯伏特直接闡明叫他們來的理由。
大個子男人使得是大劍。女戰士使用的是略微輕巧的中劍。
『但是,戰爭告一段落之後,王就開始鎮壓維尤拉,在此之前拉古魯德已經引退了。』
『大魔法師!』
爲了不真的傷及對方,伯斯用刀背反擊,曼莉德向旁邊躲開,就地跳起,避開劍端,想伯斯懷裏跳去,途中揮劍準備襲擊對方的下顎。
扎魯伏特淡淡地說。
『不過的比試,給了士兵們一個很好的刺激。』
拉克西躊躇了片刻後說。
伯斯和曼莉德面面相覷。
『是啊……』拉克西安慰奧魯本似的說,『其實我也非常迷惑。』
就算沒有殺氣,真刀真槍的對決,稍不留神也會給對方造成傷害,就算不會被殺死,伯斯那把特別的大劍,威力也讓人覺得恐懼。被它一擊,鐵定會骨斷筋折。
『還有一個人嗎?』
兩人將劍收在腋下,單膝跪地行禮,之後起身向召喚他們的扎魯伏特走去。
這裏是這棟宅邸內的練習場。不僅是扎魯伏特白天鍛鍊的場所,也是他爲招募過來的年輕士兵提供練習的場所。
伯斯知道庫裏西塔是阿度利艾上流階級的避暑勝地。
當然,使大劍的是伯斯,這位女戰士無疑就是曼莉德。
他記得不久前,悌誒在太陽神殿前曾與人進行過魔法較量,那個使用遠程操控魔法的是不是就是那個大魔法師呢?
『共同那對方是軍人嘍?』
『太精彩了。』
扎魯伏特慰勞兩人。
『那只是表面上的繁榮和平。』奧魯本苦苦地勸說,『它畢竟不是獨立的國家,還要屈膝對阿度利艾俯首稱臣。』
巫女王這樣說:『大臣們利用接踵而來的天災和政治上的混亂,進行權利上的爭鬥。』
『先王尼莫斯阿迪魯七世曾經提拔拉古魯德到麾下。』
『竟然有這種人……』
『原來維尤拉人當中就有許多優秀的人才,有像蜥蜴一樣擅長攀爬牆壁的,有擅長用毒的。』
在阿度利艾的元帥面前比試的,其中一位不是男性。是個非常醒目的高個子美女。她的對手就是大個子男人。
但值得諷刺的是,民衆對鎮壓維尤拉感到格外的高興,王的聲望反而有所提升
『是大公殿下說的嗎?』
氣氛緊張,卻感覺不到殺氣。周圍的人也一樣,圍觀的大多是軍人,而且是阿度利艾的正規軍,這個宅邸的主人—扎魯伏特.卡利艾元帥,坐在離這些士兵們稍遠的地方。
奧魯本仰起頭,爲了掩飾流下的淚水。
拉克西換上了一張嚴肅的面孔。她想起最愛的哥哥所受到的侮辱。
『是古拉烏魯帶來的,一位叫做拉古魯德的老人。』
『是啊,不過王兄也說了,在現在這麼貧苦的伊塔魯,人們需要一個心靈的支撐,這就是大公。』
『拉克西!』
而漩渦的中心,就是悌誒
『另一個是與王十分相似的迪姆人。』
兩人都非常慎重,氣勢也咄咄逼人。
『裝飾品……這到底是?!』奧魯本一時絕句。
『那是因爲身份不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我們伊塔魯的臣民們都滿懷欣喜盼着大公殿下回來。』
『這就是……我離開新伊塔魯的原因。』拉克西說,『王兄說了,誰想要大公的地位都可以給他。』
『我非常瞭解這個男人。在數十年前,我們曾共同戰鬥過。』
『真的是這樣嗎……』
『哪個魔法師和古拉烏魯大人在一起真是難以置信。』
扎魯伏特元帥凜冽的聲音響起。
特?阿迪魯這個名稱讓奧魯本感到不快,拉克西立刻改口稱舊伊魯塔。
扎魯伏特的語調有少許的苦澀,即使是王家出身的他,也難以認同王對維尤拉的這種做法。
現在被阿度利艾統治的特?阿迪魯,正是十五年前的伊塔魯公國。而特?阿迪魯有“阿迪魯之物”的意思。
『還有兩人,其中有一人已經離開了離宮。』
『這裏有你們同伴的情報。』
『王跟拉古魯德曾立下約定,如果他建立功勳,就提升維尤拉的社會地位。』
V
扎魯伏特曾經見過悌誒的祖父評議會議長阿維魯.巴莰——滅亡前的迪姆共和國元首。
屏住呼吸看着他們打鬥的人,爆發出歡呼。
比試是在大個子男人接受女戰士攻擊的形式下展開的。
『維尤拉的長老』
奧魯本睜大眼睛。
『不是,是維尤拉的長老。』
維尤拉是那種即使從事正常工作也不被允許在都市居住的人羣。
『沒錯。』
論實力,是男方佔優勢,但女戰士也不是等閒之輩,即使能力超羣,跟這位女戰士對決也要有一定的覺悟。
『這是……真的嗎?!』
『奧魯本大概不知道吧。』
『是嗎?』拉克西難得非常有耐性地與他爭辯,『對普通人來說,只要生活富足,統治者是誰都無所謂吧。』
『有些人要罷黜身體病弱的王兄,爲了讓我繼承大公的位置,他們不惜逼大公退位。』
奧魯本彷彿看到當時有人拔劍相向。
伯斯借力將曼莉德的劍力反彈了回去。曼莉德重心不穩,腳步變得踉蹌。
曼莉德跨前一步急襲伯斯的上段。伯斯的大劍在下段接住了她的一劍,將劍撥開。
咔!咔!
漫長的戰爭結束後,戰亂讓大量的農田荒廢,形成通貨膨脹,這麼做是爲了釋放國民對國家的不滿。
『我不是軟弱,』拉克西說,『想把特?阿迪魯……不,把舊伊塔魯奪回來的心情沒有改變。』
『普通人不是沒有選擇支配自己的人的權利,不是嗎?』
刀刃碰撞時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他雖然知道拉克西不是那種可以老老實實地在神殿呆的住的人,但是現在隨便行動的話,會成爲悌誒的負擔。
『您迷惑什麼……』
伯斯一度將劍拉至與胸口水平方向,手持這麼重的大劍,卻能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揮動。
扎魯伏特點頭。
如果因爲那件事,那麼拉古魯德不是應該對阿度利艾的王家和政府充滿了仇恨嗎?爲什麼拉古魯德會跟王的左右手古拉烏魯在一起?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
說起古拉烏魯,扎魯伏特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到底是爲什麼,才讓他接近的伊路阿迪魯陛下呢』
扎魯伏特的目光飄向遠方,瞬間握緊了拳頭,他這句話是在擔心伊路阿迪魯。
『那麼,大臣古拉烏魯不是也在庫裏西塔嗎?』
伯斯問,他有點擔心悌誒。
『不,古拉烏魯已經回到都內,過幾天就是海神的大祭了。』
『閣下』
伯斯突然跪下。
『能不能允許我告假?』
他這麼做讓扎魯伏特略有喫驚。
『你打算去庫裏西塔嗎?』
『是的。』
『沒必要!』扎魯伏特說,『伊路阿迪魯陛下,也要參與大祭,這兩天就會回到都內,當然,巴莰的孫子也會一起回來。』
『海神的祭典』伯斯呢喃着,『這似乎是阿度利艾最重要的祭典』
『是啊,那是感謝海之女神的恩惠,祈求新的加護的祭祀活動,阿度利艾本來就是靠海發展起來的都市,到祭祀之前,你可以一直呆在這裏。』
扎魯伏特對跪着抬起頭的伯斯說。
『今後就隨便你們怎麼行動吧』
『感謝您的體諒。』
『你好像要做什麼不想讓我知道的事。』
伯斯深深地低下頭。
『做什麼?』奧魯本愣了半天才反問。
『大地在震動。』
伊路阿迪魯看着悌誒說,『那真是非常危險的事啊。』
當然,如果阿度利艾內部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也希望能獨立。這點跟特.阿迪魯是一樣的。
不愧是拉克西,直覺非常的敏銳。
『也就是反目成仇吧。』
『雙生子的心如果沒有好好的溝通的話,就會走向極端,相互排斥。』
『現在的你,可以看到包裹在人的周圍的光嗎?是從人體內發出的光芒。』
悌誒伸出手,將旁邊盛開的紅花摘下遞給伊路阿迪魯。
之前的伊路阿迪魯被嫉妒和羞憤驅使着,將悌誒的父親阿維魯.瑞切爾的頭骨蓋拿出來給他看,他對此感到羞恥。這句話是伊路阿迪魯的謝罪。悌誒可以理解。
悌誒看了看伊路阿迪魯,之後又看了看拉古魯德。
伊路阿迪魯皺起眉頭。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被他這麼說,拉古魯德才發覺,大地精靈、風精靈和植物的精靈都在騷動。
『你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能力,並且學會如何使用它,但是陛下現在纔剛剛知道自己有這種能力。』
就連納邦也無法直接說出口,暗殺扎魯伏特的這種話。
在庫裏西塔的離宮,魂之雙生子的悌誒和伊路阿迪魯,還有維尤拉的長老拉古魯德在一起。
將現在的特.阿迪魯奪回來,這對在貧瘠的新伊塔魯公國的人們來說也許是求之不得的。新伊塔魯公國的人們一旦回來都會被給予相當的地位和財富吧。
『來了!』
『好不容易纔從那裏出來。』
悌誒說。
『成功也好失敗也好,結果都是一樣的,納邦。』
『只是像往常一樣爲了擴大組織的四處遊走。』
翌日的午後,三人在離宮的庭院裏閒聊。
『古拉烏魯』
『那時候就輪到古拉烏魯出場了。』
悌誒冷靜的地說。
『我也聽說過,魂之雙生子可以相互互補,共同爲同一個目標而努力。但是』
拉古魯德繼續說。
她又想起阿度利艾王伊路阿迪魯那張太過寂寞的側臉
VI
『大地?』
現在住在卡塞斯王國的卡塞斯人,也只有原來的王國居民的一半,儘管如此,祖國滅亡也有十八年了,大部分人都獲得了阿度利艾的市民權,過着和平富足的生活。
不過不能跟前幾天的規模相提並論
『是的,陛下。』回答的是拉古魯德。
納邦緊張地吞口水,他在等待巴魯頓的答案。
『但是?』
對於奧魯本的話,拉克西搖頭。
的確,人們希望伊塔魯能夠獨立,是想從阿度利艾人的手中奪回屬於自己的財富,但那些被奪走財富與地位的人,又到哪裏去找回自己的東西?在月亮神殿的期間,拉克西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朕看不到,花就是花。』然後又補充了一句,『雖然是朵美麗的花。』
伊路阿迪魯問悌誒和拉古魯德。
在新伊塔魯的時候,她可以因爲伊塔魯人的不幸,去憎恨整個阿度利艾王國。那是因爲她對阿度利艾不瞭解。自從來到阿度利艾之後,她發現這裏的人們也平凡勤懇地渡過每一天。
『看的,這朵花也被光包圍着。』
在這裏揚起解放祖國的旗幟,人們真的能夠發自內心地歡呼嗎,而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拉克西都不願去想象,伊塔魯被阿度利艾合併已經有十五年了,記得父親阿倫.艾德十三世的人們,也過了可以打仗的年齡。就算是他們的子女可以代替他們上戰場
『是地震啊。』
突然,悌誒吐了口氣,雖然很微弱,但是明顯有驚訝的色彩。
『真的嗎?』
伊路阿迪魯知道父王尼莫斯阿迪魯七世對維尤拉所做的事。也知道拉古烏德應該對此懷恨在心。但是現在,伊路阿迪魯卻完全感覺不到拉古魯德對自己的恨意。
『也不是說一定要他死。』
『沒有這回事。』
『地震?』
『伊塔魯人和拉剛德人如果打算襲擊元帥,應該會挑大祭之日吧。』
『是地震,伊路阿迪魯大人。』
的確,阿度利艾政府和軍隊非常的強大,但真的是應該憎恨的對象嗎?
『在地震之前就察覺到的,在阿度利艾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古拉烏魯。
『當然。』
拉克西纖細的眉毛動了動。就算這些熱愛祖國的人把她當作希望,她也不想成爲想要引發戰爭的人們的希望。
『我知道了。』奧魯本嘆口氣說,『那麼我帶您去安全的地方。』
古拉烏魯是一國的大臣,而且裁判所長官是伊路阿迪魯王的心腹。
『是的,我明白了。』悌誒點點頭。
拉克西斷然地回答。
『走向極端』
奧魯本立刻否定。
『靈光金色?』伊路阿迪魯感到驚訝,『那是什麼?』
也是因爲在那裏,巫女王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說古拉烏魯指示人做的不就行了。』
『扎魯伏特如果死了的話,就是我們掃清扎魯伏特殘黨的大好機會,憑我們的力量完全可以遏止內亂。』巴魯頓矮小的身軀漲滿了自信。
『拉克西大人,您不打算回到月亮神殿嗎?』
『啊』
『如果失敗的話』
回答的人是馬盧巴.希萊路,年輕的歷司處官員。這個男人也有靈視能力,希萊路曾在星神神殿呆過,有學過咒術的經驗。
伊路阿迪魯對自己竟然有靈視能力感到迷惑。不,與其說是是迷惑,還不如說是難以置信。
宰相巴魯頓和他的心腹納邦現在在巴魯頓的宅邸。
『是地震啊,希萊路。』
『準備好了將扎魯伏特殿下』
伊路阿迪魯雖然接下了花,卻搖了搖頭。
『這是一股深不見底的力量。』
悌誒說完不久,這個庫裏西塔就受到地震的襲擊,震源是從阿度利艾的方向傳來的,應該比庫裏西塔的震級大。
『那爲什麼覺得我是個負擔?』
『不,不只是人類,所有的動植物都能發出這種光芒。』
『朕真的有靈視能力嗎?』
但是,特.阿迪魯居民呢
『大地』
『呵呵』巴魯頓輕笑着,『不管怎麼說,最近一定會發生有趣的事。』
『怎麼了,忒巴悌誒?』伊路阿迪魯問。
『雖然規模不是很大』
悌誒看着拉古魯德,他的眼裏流露出悲傷與求助的神色。明明是魂之雙生子,爲什麼有這麼大的差別,這讓他無法理解。
阿度利艾的政策是將舊伊塔魯公國的一部分人強制遷移到其他領地,相對的,阿度利艾人和其他在阿度利艾國旗下屬國的人們被遷到這裏。新進的雖然是阿度利艾人,但是舊伊塔魯公民也擁有阿度利艾王國的市民權,至少在法律上他們與阿度利艾人擁有相同的權利,決不是處於什麼奴隸的地位。
『原來如此,那個人還把對阿度利艾政府和王家懷有憎恨的維尤拉長老放在身邊』說到這兒,納邦立刻住嘴。他發覺這種事是不應該說出口的。
『但是』納邦不安的問,『要怎麼做』
『但是,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挑明他的身份嘛,到時候周圍的人都會猜想,他是不是利用咒術接近陛下的。』
『是啊,納邦。』巴魯頓再次將目光投向庭院,『混在儀式的人羣當中,然後再伺機行動這是絕好的時機。』
當阿度利艾發生鉅變的時候,漩渦的中心就是悌誒。拉克西最在意的是巫女王說的這句話。
同是被阿度利艾滅亡的卡塞斯王國的王女的巫女王,失去了祖國,深愛的人們也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戰亂帶給人們的傷害。
『什麼負擔』奧魯本慌了,『將您藏匿在安全的地方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拉克西大人可是我們的希望。』
『馬上就會開始搖晃了吧。』
『準備好了嗎?』
站在窗口揹着手眺望着庭院的巴魯頓,轉過頭對着做在椅子上的納邦說。
『希望』
『我知道你是好人。』悌誒率直地回答,『因爲你的靈光是金色的。』
『奧魯本,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卡塞斯跟伊塔魯不同,他們進行了抵抗,爲此,除了女兒是阿度利艾王妃的王弟一族以外,王族的男子幾乎都被處以死刑,主要的貴族也落得同樣的下場。被扣除上叛亂份子名義被肅清,一部分人被當作奴隸賣到了其他的國家。
『你不能着急哦,世界殿下。』拉古烏德說,『即使是魂之雙生子,也不代表他們擁有完全相同的能力,而且,在發覺潛在能力的時候,有些人是迅速覺醒,有些人則是慢慢地覺醒。』
古拉烏魯說着,希萊路將桌子上重要的書籍用東西壓住。
隆隆
幾聲微弱的地鳴過後,開始上下搖動,雖然沒有前幾天震得那麼厲害,但是震級也不小。
嘩啦
眶當
桌子架子上的東西開始往下掉。
隆隆
橫向的搖動緊接着襲來。
『看來不小啊。』
做在椅子上的古拉烏魯開始呻吟。
『真是令人討厭。』
『說起這討厭的地震』
希萊路跟古拉烏魯一樣非常的冷靜。很明顯是混血兒的他皮膚散發着微微的橄欖色。頭髮和瞳孔是暗褐色,所有的一切給人印象與衆不同,端正的臉龐意外的非常纖細,但是那雙眼睛閃閃發亮,那是一雙寄宿着野心的雙瞳。
『最近好像還會發生。』
古拉烏魯望着希萊路那二十幾歲年輕人充滿活力的臉。
『這地震可能是什麼預兆。』
『預兆嗎?』
希萊路抬頭看向既是魔法老師又是上司的人。
『昨天你拿來的報告我都看過了。』
『果然,整個大陸都在發生異變。』
『你想說什麼?』
『特別是這三、四十年,進程越來越快了。』
『對閣下來說,陛下真的是這麼重要的人嗎?』
『你是與妾身受到同樣傷害的人。』
『我知道。』瑪蕾茜昂娜打斷了彼瑟露的話,『而且他還背叛了同伴是吧,不過,聽說那是爲了保護母親與妹妹。』
VII
雖然口氣沒什麼變化,古拉烏魯眼中卻閃着寒光,希萊路倒退了一步。
『您要見他嗎?他只不過是個比奴隸的地位稍微高點的解放奴隸而且』
瑪蕾茜昂娜從長椅上起身。這裏是她豪華的私人房間。
『這樣她的哥哥就能派上用場了,因爲,他也憎恨伊路阿迪魯。』
彼瑟露說。王女有什麼話想傳達給他。阿納伊娜是侍奉王女的奴隸,撒達納非想是不是跟阿納伊娜有關的事。
走向窗口的瑪蕾茜昂娜回頭問還跪在地上的彼瑟露,『到阿納伊娜家訪問的時候,該說的話你都說了吧。』
王女直接與他對話,讓撒達納非深深地低下頭。
沒有說是誰殺害了,這句話另有言外之意。
撒達納非有些退縮。
王女說話了,她的聲音如銀鈴般的纖細優美。
古拉烏魯指着放在桌上的書籍說。已經被統計分類的書籍,是希萊路苦心之作,將大陸分成四個區域,各區域的天災,氣候變化,還有這百年內能夠到手的記錄都被整理出來了。
『伊路阿迪魯跟那個人很親密的回來了』
古拉烏魯低低的自言自語。希萊路聽沒聽到都無所謂,不,他也許根本是忘記了希萊路的存在。
她是大陸最後的共和國迪母的市民,僅僅是憑藉着那種自尊支撐到現在,即使被迫害成爲奴隸依然屈辱地生存了下來的母親,恐怕決不會原諒撒達納非成爲背叛者吧。
古拉烏魯沒有回答希萊路的問題,他的臉上突然湧起了陰雲。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跟我一樣,血親被殺害了。』
北部和西部沙漠化顯著,南部的降雨量反而增加。太陽帝國和羅達比亞公國之間廣大的溼氣地帶在慢慢擴大,開始侵蝕兩國。
乍一看,任誰看來都是野心家的古拉烏魯,在面對有關伊路阿迪魯的事情時,卻讓人窺視到野心之外的某種東西,敏感的希萊路發覺到這一點。
『阿納伊娜跟忒巴悌誒不是很親近嗎,那個女孩被殺,他應該會憎恨伊路阿迪魯纔對』
這是對知道的事情本能地產生恐懼。
『閣下僅僅是整理這些資料,就讓我感到恐懼』
瑪蕾茜昂娜說。
『對了,有關阿納伊娜的事,』彼瑟露跪下向王女請示,『剛纔有個自稱是阿納伊娜哥哥的人前來參見。』
『伊路阿迪魯陛下跟那個人聯手的話,我會非常的頭痛。所以纔出此下策。』
『這也許是一種贖罪吧。』
對瑪蕾茜昂娜來說,要復仇的可是她的王兄——現任的阿度利艾國王。他們面對相同的敵人,王女說的話撒達納非明白。
『同樣的傷?』
阿度利艾最大的祭祀,海神的祭典,就在三天後舉行。
不知道如何回答,撒達納非盯着地板上的馬賽克發抖。
瑪蕾茜昂娜反問似的自言自語。誰都不知道其實伊路阿迪魯跟阿納伊娜的死根本沒有任何關係,阿納伊娜其實是自殺的。瑪蕾茜昂娜也不例外。
『這可能還不是結束。』
『阿納伊娜的哥哥』
『考慮到精靈的動向,庫裏西塔方向離震源地比較遠』
門外有人在叫。他的祕書官來了。現在的古拉烏魯身兼阿度利艾市正式的行政長官。
『抬起頭來。』乳母彼瑟露說。
她柔軟的纖眉動了動。
魔法的弟子。
他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跪下,將頭壓得低低的迎接王女。
『閣下』
說同樣的傷王女竟然將撒達納非與自己相提並論。
因爲是私室,所以不是很大,但是不愧爲稱雄北方的霸主——阿度利艾王國的王女,她的接見室華美致極: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見港口和瑞提那灣,柱子上都施以精細的雕刻。到處鑲嵌着白金和黃金的薄片與細碎的寶石。地板和柱子大部分都是大理石鋪成的,還有各種各樣的馬賽克。房間裏一部分的木質用具,減弱了整體過於沉重的感覺。
『那麼,我在他們當中打進的楔子沒有奏效嘍。』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瑪蕾茜昂娜略微搖了搖頭,『也許他就是個膽小鬼。』
『不僅我們阿度利艾,還有太陽帝國和羅達比亞公國的西北部』
『對不起,是屬下無禮了。』
『同樣是深愛的親人被殺害,我說的沒錯吧。』
『來不及這是怎麼回事?』
『愛的人被奪走的痛苦,這種痛苦,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的到。』
從入門到現在還不到半個月,希萊路自己的統計工作也十分繁忙,實際上根本沒有教過他幾次,但是,希萊路接受了魔法修行相關的啓示。
同是兄妹,對撒達納非來說,阿納伊娜是無人可取代的最愛的人
資料拿到手後,希萊路他們要將各種各樣的數據製作成圖表,在完全沒有錯誤的情況下,至少也要兩年後才能預測出災難的頂點
也許對方另有企圖,不過古拉烏魯對希萊路說這種話,是承認他是自己的弟子。
『庫裏西塔應該也受到影響吧。』古拉烏魯自言自語地說,『希望陛下沒事。』
『太陽帝國的記錄,應該不會有太大的紕漏。』希萊路點頭,『請允許我正式提出申請。』
『你是阿納伊娜的兄長吧。』
從阿度利艾到太陽帝國首都阿斯特.凱德,船程要二十天或一個月。阿斯特.凱德到阿度利艾之間有海流通過,最快,需要的資料也要兩個月才能到手。
『來的正好!』
希萊路因畏懼而退縮,古拉烏魯就不再追究了。他對希萊路抱有的疑問非常清楚。
『很好,那就沒問題了。』
剛纔的地震雖然影響不大,但是多少還是會有些損失。
『關於大災難的記錄,阿度利艾的部分相當的散亂,太陽帝國應該有完整的記錄。』
『再這樣下去,整個大陸早晚會衰敗荒蕪。』
『這樣一來,至少要兩年才能總結出來。』
『他就是撒達納非。』站在他後面的乳母用略粗的聲音替他回答。
古拉烏魯用手拄着臉,看着桌子上的書籍。相當漫長的地震,不過基本上已經不搖晃了。
不過,母親阿納麗思好像覺察到什麼。沒有接受他要爲阿納伊娜葬禮出的錢。很可能是已經知道了撒達納非背叛了同伴的事。
聽到乳母彼瑟露的報告,瑪蕾茜昂娜喃喃自語。
太陽雖然已經落山了,天空還是十分明亮,所以房間裏只點了一盞油燈。
但是妹妹要殺死自己的哥哥
『而且還有越演越厲的趨勢。』
王女進入房間後,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到底是怎麼回事?』彼瑟露還是無法理解阿納伊娜對那個男孩作了什麼。
『是是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在瑪蕾茜昂娜王女個人的接見室裏,她接見了阿納伊娜的哥哥撒達納非。
『什麼楔子?』彼瑟露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贖罪』
『撒達納非,你來的正好。』
『也許來不及了』
太陽落山不久,外面還殘留有殘光,空氣已經開始變冷。窗口吹來習習的涼風。
『有時候,人們會捨棄性命也要復仇。』
侍者只有乳母一個人。當然撒達納非沒有帶武器,在房間外面,還有幾個士兵守在那裏。
脫口而出後,希萊路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他本想裝作沒聽見的。
古拉烏魯站起來俯視希萊路的臉,加了一句。
大災難指的是千年之前發生的巨大異變。一千年以前,大陸全土接二連三地遭受天災的襲擊,爲此,誇示着繁榮的聯合共和國時代迎來了終結。
希萊路將大陸分爲以阿度利艾爲中心的東北部,太陽帝國的全境,以及羅達比亞公國北側和西南部,然後是廣大的沙漠地帶和它周圍諸國的西北部,這四個地域當中有三個橫跨的部分,大部分是隆起形成的,也有火山地帶,考慮到還有可能會噴發,所以周圍的居民很少,情報很難入手,就把它歸類於沙漠地帶。
太陽帝國和阿度利艾王國正式的國家交往,也交換大使,雙方都非常重視貿易交流,所以,交易非常的繁盛。如果阿度利艾政府機關正式提出請求,這點基本的情報,對方應該不會吝嗇提供吧。
希萊路皺了一下眉頭。
兩日後,伊路阿迪魯在悌誒的陪伴下從庫裏西塔回到了阿度利艾市。拉古魯德長老返回了古拉烏魯的宅邸。伊路阿迪魯不想與悌誒的差距拉的太遠,決定在大祭結束後去做拉古魯德的弟子。
『現在就去。』
古拉烏魯難得地露出微笑。雖然混雜着某種苦澀的味道,但那不是對着希萊路的。
總是想着早一天將妹妹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救出來,母子三人一起生活。爲了這一天的到來,撒達納非拼命地活到現在。甚至爲了母親和妹妹,背叛自己的同伴。
地震總算有所收斂,古拉烏魯回到桌前坐下。
而且,地震、洪水、旱澇災害在各地頻繁發生。
『我效忠的不是阿度利艾王國的政府,而是伊路阿迪魯五世陛下。陛下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是。』彼瑟露站起來,向瑪蕾茜昂娜走近。
希萊路說到一半閉上了嘴,嘆了口氣,有些試探性地問,
古拉烏魯站起身來,對門外說。
抬起頭,王女的身姿就映入眼簾。王女的臉當然用薄薄的麻布遮住,但可以看見露在外面的白皙細膩的手足,單憑這一點,就不難想象她是怎樣的一位傾國佳麗。想必是阿度利艾的第一美女吧。
這讓撒達納非不僅自責,還非常的焦慮。
只有爲妹妹復仇,以此來洗脫污名這一條路可走了。
但是自己不在了的話,雙目失明的母親將如何生存下去?不,說不定會拖累母親。
運氣好的話,可以成功的暗殺國王,如果失敗了呢
『你還有位母親吧。』
就像是看穿了撒達納非的心思一般,瑪蕾茜昂娜說。
『真令人羨慕啊』
溫柔的語調,強風吹來,倒別有一種風情。窺視她手足的肌膚,如海水泡沫般的白皙透明。
這時傳來一股微弱的香味,是香水呢,還是王女肌膚的味道只聞到一點,撒達納非腦子裏就開始飄飄然,變得什麼都不想了。
『只有母親的事讓我擔心。』
撒達納非就像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因爲她的眼睛看不見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瑪蕾茜昂娜說,『不管怎麼說,她都是阿納伊娜的母親,我會讓乳母好好照顧她的。』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妾身都會守護她。』
『無論發生什麼事』
撒達納非彷彿處在夢境般喃喃自語。
『您會保護她』
『是啊,撒達納非。』王女輕聲說,『不用擔心你的母親,不管你發生什麼事』
王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
『即使你被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不穩定的動向……是指宰相那邊嗎?』伯斯問。
伯斯和曼莉德也在市中心。早上起來,他們與巴利凱在港口附近匯合。
『別把曼利德捲入危險當中哦。』
VIII
『當然。』
『伯斯,你打算幹什麼?』
王女是要他去暗殺阿度利艾王伊路阿迪魯,他的母親會替他照顧
『撒達納非,你應該瞭解我的心。』
『是他們……』
奧魯本從上半夜就失去了聯絡,他今天肯定打算瞞着她幹什麼。拉克西憑着直覺確定這一點。她從奧魯本安排她的藏匿地點溜出來。幸好早上出行的人很多,混在人羣裏的話,就算是警備隊和黑影團,也不太會發現她。當然,拉克西還是一副少年的裝扮。
『要上報嗎?』
這正是撒達納非所希望的。
『如果被征服國的殘黨要襲擊元帥,你認爲是在什麼時候?』
被宰相操控,揹負着所有的罪名後被遺棄,這樣的結果真的好嗎。
『撒達納非』
『應該是在儀式結束後的狂歡期間吧。大家都知道,就算戒備森嚴,混在人羣裏面……也很難察覺。』
『別說這個了,最近有不穩定的動向哦。』巴利凱壓低聲音說。
『當然是去保護元帥。』
她允許撒達納非吻她的手。她是大國阿度利艾的王女,只有大臣級別的人才能沐浴這樣的榮譽。就連撒達納非也不得不有所顧忌。
劇場有戲劇與歌舞表演,廣場準備了鞦韆和圓木的遊園地。露天店附近還有街頭藝人表演。
三人目前在港口的一家出售酒和料理的小店裏,雖然是普通的漁民經常去的地方,但因爲價錢便宜又美味,所以巴利凱和曼莉德在做保鏢的時候經常來這裏,小店也是早早就開張了,一大早就接近滿員。烤烏賊魚是這家店的招牌菜,蘸數種醬汁食用。調味品還有數種香草和休巴魚醬。
『那個大個子男人和女人。』
『說什麼傻話,巴利凱。』
王女低喃着,撒達納非彷彿聽到天上的音樂一般。
巴利凱和曼莉德很親近,這點宰相不會不知道,現在曼莉德和伯斯卻在元帥的府上逗留。
隊伍慢慢地向茜託莉神殿挺進。太陽已經白熱化,灼燒着地面。
如果想暗殺國王的話,就要趁這個機會,這時候有不少人都蠢蠢欲動。當然,也要考慮警備方面的力量,國王被非常嚴密的警備網保護着。
伯斯很擔心這個戰友。
『我們這些保鏢什麼都不知道啊。』巴利凱露出諷刺的笑容,『大概是僱傭其他人幹吧。』
再有,就是有“阿度利艾的珍珠”美稱的王妹瑪蕾茜昂娜。
『也許吧。』
『巴利凱那傢伙,果然和元帥他們私通。』
即使如此,阿度利艾市民還是全體出動,還有爲了看大典從各地紛紛聚集而來的人們,只有這一天,維尤拉的藝人才被允許可以市中心大顯身手。商人們也在露天的小店裏擺上了攤位。
王女的手指動了動,在催促他。
『巴利凱,你還是早點辭掉宰相的保鏢工作比較好。』
巴利凱看了看伯斯和曼利德。
雖然擁有“親人殺手”的綽號,但是伊路阿迪魯五世那稀有的美貌還是讓人們憧憬。
在太陽繼續攀升之前,國王一行人從王宮出發。準備君臨茜託莉神殿的儀式。
這個守護神的祭典,不僅在茜託莉神殿的周圍和港口舉行儀式,還在街上引人注目的地方裝飾華麗的飾物。儀式過後,在一些地方,以王的名義會分發免費的酒水。
另一方面,扎魯伏特也是與王一起出席儀式,在劇場逗留結束送王回去後,他有個人祭拜的習慣。扎魯伏特是個直爽的人,他總是從不帶任何侍從,穿梭於來往的人羣中。當然,因爲來自征服國殘黨的嫉妒,也曾出現過幾次驚險的場面。儘管如此,扎魯伏特直到去年也不怎麼介意。
『大逆之罪』
『那就是奧魯本先生他們。』曼利德優美的眉毛動了動。
撒達納非身體還在顫抖。不是因爲這句話語出雙關,而是因爲猜不透對方的心思。
伊路阿迪魯王在離神殿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下轎,徒步向神殿走去,這條路上撒滿了花瓣與香油。沿途的人們都爭相一睹王的風采。
這時候的基塔,正在城門附近,阿納麗思勸他去祭典看看、透透氣。他說今天一天都呆在熟人家裏。給基塔了一點零錢,讓他出去玩。
他的嘴脣瞬間掠過王女的手背後,立刻退開,磕頭行禮。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海神祭典的日子。
『是伊塔魯和拉剛德的殘黨嗎?』
店外也有人窺視他們。就連伯斯也沒有察覺。即使感覺到,這麼多人也不可能知道是誰。
國王伊路阿迪魯,王妹瑪蕾茜昂娜,還有重臣們和近衛隊士兵一同前往。隊列當中,悌誒也在王的身邊。爲了不讓別人看到他與王太過相似的臉,他用薄布遮住。
海神大祭每年都選在一年當中最熱的時期,但是往年溼氣較少,就算熱,感覺也很舒服。
『我的傷親人被奪走的傷痛,就拜託你。』
『狂歡時啊……』伯斯小聲地說,『那我們也去那裏。』
但是今天
不過,不管怎麼說,只要元帥沒事就好,伯斯和曼利德打從心裏這樣祈禱着。扎魯伏特元帥是個令人尊敬佩服的人,而且,如果扎魯伏特發生了什麼意外,他手下的人要是知道跟伊塔魯人有關,恐怕連不知情的拉克西也不會放過吧。
歷年,國王與重臣們在海神神殿和港口舉行儀式後,到劇場去聽海之女神的讚歌,從劇場回去時,經過狂歡的街道返回王宮。
撒達納非雙手執起那雙如貝殼般白皙的手。
曼莉德裝出很生氣的樣子,即使是生氣的臉,也有種冶豔的感覺。巴利凱微笑地眯起眼睛。
王女招了招手,撒達納非躊躇了片刻,向前膝行了幾步。
『代替我』
這麼說,已經充分傳達了她的意思。
走在祭典的街頭,拉克西突然想起了基塔。這是連維尤拉都放行一起狂歡的一天,如果沒發生這麼多事的話,真應該把基塔帶出來。
但是,今年多少讓他有些顧忌
上午會舉行幾個儀式,結束之後,街上可以舉行狂歡。人們喝酒,喧鬧,大家蜂擁而至大肆慶祝。
這天的天氣非常晴朗,早上起來就很悶熱。已經過了乾旱季節,雨期剛過的天氣,不帶一絲的微風,刺激着鼻腔柔軟的粘膜。
大逆不道的罪名是指殺害王以及皇親國戚。
王女伸出手。那是雙白皙的如夢幻般纖細的手。
不只是海之女神茜託莉神殿,太陽、星星、月亮、大地和穀物等各神殿今天都將全天開放。茜託莉是阿度利艾的守護神,古代的阿度利艾是靠海運發展成爲商業都市國家的。
『結果還不是被宰相利用了。』伯斯臉上浮現出陰霾。
令人討厭的一天,這是所有人起來的第一感覺。
『基塔一定很想出來湊湊熱鬧吧。』
『這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