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會的城市
《風之大陸》 · 竹河聖 · 3.1萬 字
地震的第二天早上,瑞提那灣的水像沙塵暴季節一樣,呈濁黃色。
這次的地震規模不大,震級也只不過稍甚於以往,阿度利艾市中心的街道以及比較堅固的建築物幾乎沒什麼損傷。受災情況最嚴重的市阿度利艾市外的難民街和維尤拉街。因爲那裏大多是用廢棄的材料搭成的簡易木板房。這兩個街道,將近三分之二的建築被毀,不過死傷不是很嚴重。
阿度利艾的行政機關,終於在第二天給予兩個街道相應的求援對策:派遣了幾位醫師,贈送了一些食品及少量的再建資金。
阿度利艾市完全沒有把這兩個街道劃入行政的範圍之內,不過也不能完全無視他們的存在。而且,阿度利艾是個財政實力雄厚的大城市。
隨便找了個地方過了一夜,悌誒他們除奧魯本以外的四人,第二天下午又再度拜訪原迪姆共和國市民——庫拉德.阿納麗思德家。
奧魯本趁地震後德混亂,進城與反阿度利艾組織德夥伴匯合。
悌誒、拉克西、伯斯、基塔四人去阿納麗思家,是因爲昨天答應了要幫她修理屋頂。不過誰都看得出來,悌誒還想從阿納麗思那裏打聽有關迪姆共和國的事。
故國迪姆……阿納麗思不僅是迪姆共和國的市民,而且還非常熟悉悌誒的家人。
悌誒出生後不久就失去了所有家人。同是天涯淪落人,與悌誒相比,得到過親人關愛的伯斯和基塔也許比較幸福吧。
『媽媽……』
擔心母親的安危而趕回來的阿納伊娜,突然停下了腳步。應該只有媽媽和哥哥兩個人住的房子裏,爲什麼傳來了很多人的說笑聲?她感到不解。抬頭一看,發現一個身材矮小的人正爬上屋頂。
『媽媽……』
阿納伊娜靠近門口,又叫了一聲。
『阿納伊娜……阿納伊娜?!』
母親敏感地聽到女兒的聲音,立刻飛奔出來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孩子。
『你沒事吧,你沒事吧,阿納伊娜!』
雙目失明的母親撫摸着女兒的臉頰,藉此來感受她的存在。
『雖然知道你在王官比較安全……』
『我非常擔心媽媽,所以今天趁有空回來看看。』
『是很危險啊,不過多虧他們救了我,而且還說今天要來幫我修屋頂……』
『黑影團什麼的,根本不足以爲懼。』一位四十多歲的傭兵說。有十年以上傭兵經驗的人,在同伴當中相當受尊敬。能在戰場上活到今天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阿納伊娜昨天在地震中保護了公主,』阿納伊娜解釋到,『這是公主的乳母賞給她的。』
『爲什麼?』悌誒不解,爲什麼明明是血肉至親,卻不肯承認自己的父親……
『是的!』阿納伊娜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迪姆滅亡後,媽媽跟哥哥被當作奴隸運到這裏。』
聚在一起的男人們,話題都圍繞着昨天的地震。
拉克西痛心地看着她。
『你是……』
『塔非……那應該很安全吧。』阿納伊娜鬆了口氣。
大家都高興地鬆了口氣。
『別說了,媽媽!』阿納伊娜激動地說,『我絕對不承認那個人是我的父親!』
『去塔非了,那裏有大賽。』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阿納麗思平靜地說,『被賣到阿度利艾時,支撐我活下去的是我年幼的孩子,以及作爲迪姆共和國市民的尊嚴。』
『現在做巴魯頓宰相的保鏢。』
『哦……那位大臣不是宰相巴魯頓的政敵嗎?』
『曼莉德』
『哼!』曼莉德微微翹起豐滿的下脣,樣子顯得十分性感。
大家都聽出阿納麗思的話中隱含着某種怨恨,不過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也談不上什麼憎恨了。
『說什麼蠢話!』曼莉德的同伴巴利凱嘲笑他,『受傷的是你吧。』
『可是,她父親雖然承認阿納伊娜是自己的孩子,卻不肯讓她成爲自由人;還把她賣到王宮去做奴隸!不過她運氣好,被巴露莉特王妃看中,讓她侍奉公主……』
『是啊。』
『好像叫什麼……大個子的男人。』
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少女,懷着滿腔的憎恨怒吼着。但是,傳達到悌誒心中的,是一種更甚於恨意的悲傷。
『是啊,是我們僱傭兵的勝利女神!』
『今後,纔是我們大顯身手的時候。』
『曼莉德……』
『阿姨,她是你的女兒?』從屋頂上爬下來的基塔問。
曼莉德爲了要抹去這種不快,將金屬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應該是叫伯斯吧。』
『那真是太好了。』
『那個男人、因爲媽媽不聽他的話,那個人就在哥哥的背上烙下烙印,而且……而且還弄瞎了媽媽的眼睛!』
『我們都是爲了要對抗黑影團啊——』
『奴隸……』悌誒呢喃着。
『不僅被弄瞎了眼睛,還要挾說要殺死我的孩子,無奈之下,只好聽從主人的話……之後就生下了阿納伊娜。』
『也許吧,我可不想跟你打哦,』被傑米斯僱傭的男人苦笑着說,『讓你美麗的肌膚受傷就不好了。』
不等拉克西阻止,悌誒就把面紗取了下來。
在夜裏,就算像阿度利艾這樣主要道路都設有街燈的打都市,一到夜晚,也在黑暗的支配下。黑色的裝束可以完全的融入夜色中。
『那只是哥哥比較幸運而已。』
『當然認識!不認識她說明你是個新手。』
『你認識她嗎?』剛纔的客人問。
『好過分~竟然這麼殘忍!』
喧鬧的男人們突然靜了下來。他們的目光都死盯着酒吧的人口處。
這種感覺——是種令人不快的,無法預知的恐懼感。
『黑影團?就是那些穿黑衣服的人?』
『所以……那個人就弄瞎了媽媽的眼睛。』
『好棒的妞。』客人中有人說。
『您爲什麼在房間裏還要遮住臉?』
『哥哥呢?』
『請問……』阿納伊娜戰戰兢兢地說。
『曼莉德,巴利凱,到這邊來坐。』
『普通的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有人插嘴。
四周立刻響起了喝采聲。這可不是普通的酒,是用一種芋頭髮酵蒸餾而成的烈酒。
『三天前。』曼莉德回答。
『呦,曼莉德』
『呵!我是傑米斯大臣的保鏢。』
『爲什麼,爲什麼您跟國王陛下長得這麼的相似?』
另一位中年男子。又將她杯中續滿酒。
『這地方地震本來就多,這種小地震,還輪不到我們出場。』
『因爲古拉烏魯有黑影團。』
『眼睛……是被弄瞎的?!』拉克西倒吸了一口冷氣。
『迪姆市民的尊嚴……』
這裏大多是些二十歲左右的人,當然,其中也不乏三十、四十左右的,以及不滿二十的年輕人。
拉克西用手捂住臉。她現在無法直視阿納麗思的眼睛。
侍奉公主的不是侍女就是奴隸。侍女一般只有貴族的家屬才能勝任。
『昨天的地震真嚇人啊……』
『侍奉公主的話……』拉克西歪着頭想。
『買下我和我兒子的,就是這孩子的父親。』
『據我所知,她好像只敗給過一個人。』
這是阿度利艾下層街道的小酒吧,是那些當保鏢的擁兵、以及賭徒和妓女們的聚集地。
『對了!‘巨人’——伯斯。』
『是嗎?』伯斯點頭。
『那個人,是那個人弄瞎了媽媽的眼睛!』
『他不是我父親!』阿納伊娜極力否認!
少女驚訝地睜大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在白天,統一裝備的白衛兵誇示着他們的存在感。而全身黑色包裹着的男人們,不單單是引人注目那麼簡單,還給市民一種恐懼的威壓感。
到處都有人跟他們打招呼。
『何止如此!』阿納伊娜說,『那個人還把哥哥賣到外地去了!』
阿納伊娜挺起胸膛驕傲地說。
『別打她的主意!』旁邊的人警告他,『最好不要對那個女人出手。』
『在這裏聚集的同伴,大家都是自己人。巴魯頓一派也好,其他的貴族也好,都是因爲怕古拉烏魯才徵集保鏢的。』
『什麼時候來阿度利艾的?曼莉德。』
『對不起……』悌誒道歉,『在這個城市,我不想讓太多人看見我的臉。』
『只有一個人?』
『她叫曼莉德。』
『真是羣讓人不舒服的黨羽啊。』曼莉德說。
傭兵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起來。
這當然是對着悌誒問的。悌誒一直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稀有的瞳眸。
『沒辦法,所有的一切都是命。』阿納麗思撫摸着女兒的臉,『如果幸運的話,不久之後你也能恢復自由之身了。』
『幸運……是啊』阿納麗思落寞地說。
『是啊』阿納麗思微笑地對着悌誒。
雖然三天前纔到,不過曼莉德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那幫黑衣男子。在這個城市,黑影團的黑色,有着特殊的意義。
『是啊……是我女兒阿納伊娜,她現在侍奉公主瑪蕾茜昂娜。』
『買下媽媽的男人,想憑着自己的意志任意指使媽媽,但是,媽媽盡全力反抗。』
『不過,阿納伊娜,託這件事的福,你哥哥不僅恢復了自由之身,還贖回了我的自由。』阿納麗思安撫她說。
『啊!』
屋頂修好後,母女倆拿出了草藥衝製成的茶和蜂蜜糕點招待他們。像這種高檔的茶點,只有有錢人才喫的起。
阿納麗思指着悌誒他們說。
『是……我是奴隸。』阿納伊娜坦率地承認。
『今後一定會掀起一場風暴啊。』
『誰叫阿度利艾王還是個小鬼呢。』
『是啊……而且聽說對方還是自由戰士!』馬上有人回應。
阿納麗思對着四個客人道:『這孩子的哥哥,爲了籌集這筆錢去了塔非。』
『這孩子地父親是阿度利艾的下等貴族,雖然承認阿納伊娜是自己的女兒,但就是不肯讓她恢復自由身。』
『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她將旁邊坐着的男人倒給她的酒一口吞下。『不用擔心,曼莉德。』
兩個傭兵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其中一箇中等身材,體態修長。黑髮黑眼,肌膚偏橄欖色,顯然是白色和赤銅色人種的混血兒。他的同伴是位女性,一副傭兵的打扮的女人……而且是那種令人眼前爲之一亮的美女。身高一米七十二、三公分左右,和她的同伴相差無幾;一頭栗色的長髮,一雙令人印象深刻的藍灰色的眼睛;一副穿得再厚也無法掩飾的豐滿身材;手足纖長,年齡在二十三、四歲左右。被曬得再黑,也一眼能認出是白色人種。
『真正讓人恐懼的,是魔法師!』
『魔法師……』
周圍陷入短暫的沉默,好像瞬間被施了魔法一樣。就算那些不知恐懼爲何物的戰士們,也對魔法師退避三舍。即使沒見過魔法師,也知道他們不是用劍能打倒的對象。
魔法師在可以使用咒術的人當中也是特殊的存在。
無論多小的村莊,都會有一兩個咒師。大多咒師還身兼醫師。這個時代,醫術和咒術的劃分還不是很明確。咒術也是醫術的一部分。
這是個相信某種病因是由惡靈或者咒術引起的時代。
但是,在大城市,醫術和咒術的境界劃分就比較明顯。有完全不用咒術,只進行醫療的專門醫師。藥師也被劃分在這種醫師範疇內。
『你有沒有聽到過這種傳言……』
巴利凱說着,舔了舔下脣。
『說歷司處的大臣本身就是魔法師。是真的嗎?』
『是有這種傳聞。』回答的聲音也很低。
『不過誰都沒看過古拉烏魯用魔法……』
『真奇怪……』曼莉德將注滿酒的杯子拿在手中,『既然沒人看到他用過魔法,爲什麼說他是魔法師?』
『因爲誰都不知道古拉烏魯的底細啊。』一位年長的人說。
『這個人,三年前突然出現在阿度利艾。』
『呃?他不是阿度利艾的貴族嗎?』巴利凱問。
『聽說是塔非的貴族不過也有說他是用錢買的身份……還有種說法,是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利用魔法。』另一個人回答。
曼莉德和巴利凱坐的這桌,還有其他三個人:一位已經年過四十,年輕人們都叫他大叔。另外兩人是三十歲左右的戰士。
『買的身份?!』一口氣喝光杯中的酒,曼莉德問,『就是說他原來的身份很低嘍?』
『這個……就不知道了。』
『當然。』
『如果要找肉搏戰的對手,我隨時奉陪。』坐在曼莉德對面的戰士開玩笑似的說,不過當中也有不少當真的成分。
『最近開始練習的。』
曼莉德臉上浮現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兩人將大臣穿的鑲有金銀線的白色長袍脫了下來,顯得十分愜意。與巴魯頓的白色長袍相比,納邦的偏淡綠色。雖然沒有什麼華麗的刺繡,但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服飾。
『想要阻止地震,以人類肉體之軀是不可能的,地震也可以說是神的意志。』
『神所感應到的,不是眼前這些渺小的事物,而是人類狹隘的智慧難以想象的遙不可及東西。』
大叔旁邊的男人繼續往曼莉德的杯子裏倒酒。
『但是……師父,神從來都不曾回應人類的祈禱。』
曼莉德說完又一口飲盡杯中的酒。
『據說他是作爲歷司處的觀察員被採用的。當時他不僅拿着塔非高層人士的推薦書。還略微展露了點魔法。』
『在歷司處收集的水晶球當中,這是最好的。』
『目前是吧。』
『不過,一旦跟他們接觸上,被僱傭的可能性應該會很高吧。』
『是啊,黑影團在拼命找的人。』
『不,好像不是。』
『哎呀,我現在會彈了啊。』
納邦有一件事不太明白,『王在找這個人,也因爲他是魔法師?』
『神的意志……』
『就算聚集十幾二十個烏合之衆,也不是他的對手吧。』
『再有,就是有關第三個魔法師的事了。』巴魯頓小聲說。
巴利凱的指尖在木桌上咚咚地敲着。
『魔法、難以匹敵……您說的是?』納邦緊張地直吞口水。
巴魯頓說的初出茅廬的小子指的是歷司處的年輕大臣古拉烏魯。說是年輕,作爲大臣他也有三十歲左右。不過,在這兩人看來,三十歲就成爲大臣是太年輕了。巴魯頓超過六十歲,頭髮已經花白。納邦比他小十歲。
『納邦……』巴魯頓嘴邊浮出一抹笑容。『這世上,有魔法也難以匹敵的東西哦。』
『不過是一屆的研究員,在先王死後,就躍身成爲伊路阿迪魯王的心腹大臣。』
說到這,納邦突然不解地開口問。
在中庭密談,相對視野也非常開闊。灌木叢或者石凳後面有沒有藏人一目瞭然。即便如此還壓低聲音說話,就表示更不想讓人聽到。
『世間的紛爭是神意志之外的事,但是,發展之道必須要靠神的引導。』
『長老』古拉烏魯恭敬地彎腰行禮。『這個水晶球,您覺得怎麼樣?』
『好像有更深刻的含義,也可以說是另有企圖……』
阿度利艾王國的大臣、歷博士,代理首都阿度利艾市空缺的行政政府長官——卡斯塔魯特.維布.古拉烏魯,好不容易抽出時間拜訪老師拉古魯德長老,已經市在地震過後的第二天晚上。在此之前,古拉烏魯也好,宰相巴魯頓也好,都爲地震的善後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不愧是大臣啊。』拉古魯德深表贊同。
『這個嘛……也許吧。』
拉古魯德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樣微笑地眯起眼睛。
『總之,我會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首都消失!』
『如果……這個世界有可以制止這種現象的人存在的話……』
『現在想起來還讓人渾身冒冷汗。』
納邦感到自己後腦勺的頭髮都立起來了。
拉古魯德溫柔地微笑着,很難想象他是個大魔法師。
『但是,他們的魔法不容小瞧啊。』
『沒了古拉烏魯,那個任性的小鬼不就在宰相的掌控之下了……』
說到這裏,巴魯頓沒有再說下去。用眼睛傳達自己的意思就足夠了。
『以前的那個如果沒碎掉就好了。』拉古魯德遺憾地說,『如果那個水晶球在的話,至少能提前半天預知地震的發生。』
『聽說你僱的咒師被打倒了,』巴魯頓諷刺地撇了撇嘴,『在你府裏,全身被戳的到處都是洞。』
『神就是這麼一種存在。』拉古魯德意味深長地說。
『就是說那個古拉烏魯啊,』年長的大叔回答,『沒人知道他出現在阿度利艾之前的事。』
古拉烏魯的臉上充滿了苦澀。以前,他無論如何祈禱,如何試問都沒有得到過回應……
巴魯頓苦笑着搖了搖頭。
他可是親眼看到死在自己府上咒師的屍體。全身就像被槍貫穿了一樣到處都是洞,連內臟都翻了出來。
『說起來,宰相大人,您有沒有聽說過瑪蕾茜昂娜公主和扎魯伏特元帥的事。』
『那……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麼用嘍。』
『那查到他們的行蹤了嗎?』
巴魯頓乾脆地承認。
Ⅱ
還有其他的什麼理由嗎?納邦一時無法得出。
『看來真的是魔法師。您不覺得這件事很嚴重嗎?』
巴魯頓慎重地選擇用詞,然後繼續說。
『十天前。』
『相信不久之後,就能成爲我的眼睛吧。』
『這——也許吧。王並不是無能,不過還是個不懂世事的孩子,不知道古拉烏魯還會煽動他做什麼。那個,先王……』
『形狀還是質地都屬上乘,真是難爲你了。』
周圍的男人緊張得不由得吞口水。
阿度利艾的行政長官巴魯頓宰相,和稅收大臣納邦,在大宮殿執勤室附近的中庭納涼。兩位大臣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喝着由泉水浸透過的冰涼飲料。由菊花和薄荷製成、當中加了蜂蜜和水果酒的解暑飲料,普通市民雖然也喝這種東西,不過大臣們喝的就更高級了。
『那你今晚就陪陪我吧。』曼莉德向男人拋了個媚眼,『今天一晚,我都不會讓你睡的。』
敲了敲雕刻精美的木門,聽到主人出聲後,他走進了客廳。
『是人的心!』
『單單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不說,大魔法師拉古魯德可是個相當可怕的男人啊,雖說他年紀大了,不過那些普通的咒師還不夠給他塞牙縫的。你說是不是啊,納邦?』
『第三個魔法師……就是地震前與古拉烏魯他們進行魔法戰的人吧?』
『被神選中的人能做什麼?難道說,他能挽救我們所有人嗎?』
『什麼時候?』
一個頭發和鬍鬚花白的老人坐在推滿軟墊的椅子上。老人眼前的圓桌上,放着一個直徑十五釐米左右水晶球。
『這麼說……人類向神祈禱,本身並不是毫無意義了嘍……』古拉烏魯問。
兩個人眼神交匯。
『至少,知道那個魔法師跟王和古拉烏魯要找的是同一個人。』
『沒錯。』拉古魯德點頭。『這世上所有的現象都是神的意志體現。』
『不愧是我的老師。』古拉烏魯感慨道。
『這個請您不要再提了。』
『現在還不知道……』
『目前還是行蹤不明,連黑影團都還沒找到他們那。』
『從不回應人類祈禱的神……』
『人的……心?』
數日前,納邦僱的一位咒師,用咒術向拉古魯德和古拉烏魯挑戰,雖然他在咒師中也算是有能力的人,結果還是被幹掉了。
巴魯頓低低地笑着。
『反正總歸是跟古拉烏魯的野心有關吧。』
『神不會回應人類的祈禱,但是,當人類的祈禱達到某種程度時,這世間就會發生動盪。』
『那他就是被神選中的人。』
『如果有這樣的人的話……』古拉烏魯重複着。
使用水晶球的大多是魔法師和咒師,不過,這絕不是單純的水晶球體那麼簡單。一定要配得上主人能力纔行。魔法師長年累月的對水晶球施法,將氣注入其中,直到水晶球本身也具有靈力。拉古魯德數日前也有一個相當於眼睛一樣的水晶球。不過被悌誒破壞了。
‘就像當年殺死先王那樣。’
『除了會魔法,也想不出其它的原因了。』另一人聳了聳肩。
『這水晶球的前任主人也施了相當的咒術,再過兩三天說不定就能派上用場了。』
『神的意志……就是說無法制止這種現象嗎?』
『神不是沒有回應,它感應到了。』
『魔法啊……』曼莉德露出苦笑,『我還是喜歡跟用肉體作戰、特別是用劍的人打。』
『爲什麼?』巴利凱露出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會讓你聽我彈的闌琵。』
『我從來沒想過要用魔法與他們對抗哦,納邦。』
巴魯頓眯起了眼睛。狹長的眼睛給人留下狡猾的印象。
納邦重複着自己聽到的話,他還是無法完全理解。
『被神選中的人嗎……』古拉烏魯的嘴角浮現出苦笑。
『喂喂,曼莉德!』巴利凱驚訝地說,『我可不記得你會彈闌琵。』
『但是,魔法還是無法阻止地震發生吧?』古拉烏魯說,『我覺得還是平常做好防禦措施較爲妥當。』
『好像不是?』
納邦身材中等,黑髮,赤銅色民族出身,不過現在黑髮中攙雜了不少白髮看起來很顯眼。
『真讓人意外啊,扎魯伏特竟然和瑪蕾茜昂娜公主接觸。』
『你錯了,納邦。是公主想拉攏扎魯伏特吧。』
『公主殿下嗎……』
就連納邦也不覺大喫一驚。
瑪蕾茜昂娜公主就像夢中的仙女般遙不可及,給人的印象永遠是那麼溫文爾雅。
『仔細想想吧,納邦,王可是公主殿下父母的仇人。』
『可是,扎魯伏特不是王的後盾嗎……』
『扎魯伏特他應該對古拉烏魯很反感。』
其實說這話的巴魯頓,也是扎魯伏特元帥非常討厭的人。掌握阿度利艾正規軍軍權的扎魯伏特元帥,是先王的表弟,高貴的阿度利艾王族一員。
『但是,扎魯伏特可是重視正道的男人,雖然不知道公主殿下的目的是什麼,不過他擁護王的態度怎麼可能輕易改變?!』
『扎魯伏特也是人,他也有慾望,更何況這個人性格很急躁。』
『性格急躁嗎,的確……』
納邦這麼說着,盯着巴魯頓的眼睛看了數秒。
『那個煩人的小子,如果繼續像老鼠一樣蠢蠢欲動的話,扎魯伏特也會……那』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有什麼……』
納邦本想問他有什麼計劃,不過還是沒問出口。
感覺就像魔法的咒文一樣,讓人永遠猜不透它的結果。
『呵呵呵呵……』
巴魯頓高笑着一口喝光杯中的飲料。
歷司處大臣的勤務室裏,古拉烏魯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問進來的黑衣男子。
『我知道,基塔。』
『是有關首領您的事。』
古拉烏魯毫無顧忌地問。他跟巴魯頓不同,從不擔心會被盜聽。因爲周圍設置了防止盜聽的結界。
報告結束後,離開房間的庫特達與來人擦肩而過。他穿着簡單的灰色長袍,顯然不是黑影團的人年紀跟庫特達差不多。
『你也知道吧,希萊路,有關一千年前的事。』
『這裏記載了阿度利艾國內的所有有關地震的資料,分析,以及對今後的預測。』
『記錄上也寫的非常清楚。』
房間不是很大,歷司處大臣的執勤室,與其他行政大臣的房間有所不同:地板上鋪的大理石是一幅整個大陸的地圖。牆壁的一面掛的是張巨大的天體圖。
會發現它的臉長的非常端正。
『還有其它的嗎?』
黑衣男子深深地敬禮後走到房間的中央。
古拉烏魯稱呼部下全名。擁有兩個名字,說明他出身平民階級。
傍晚前,目送着阿納伊娜離開後,拉克西問她的母親阿納麗思。
拉克西回想起貧窮的新伊塔魯公國的宮殿,虛有王宮的名號,不過是用石頭和木頭塔成的,比其他人家稍大一點的建築物罷了。阿克西即使在這裏跟身爲皇太后的母親河哥哥阿倫.哈而德大公三人住在一起。家裏的雜事都是由公國的女人輪流過來做的。
阿度利艾王已經美的讓人難以致信了……沒想到還有人不僅跟他長的一摸一樣,而且還有一雙,只有在天界纔會有的左右色澤不同的美麗眼睛
阿度利艾市中心的山丘上高聳的華麗壯觀的巨大宮殿,以及極盡奢華的內宮。那裏的女主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之前曾經在遠處窺望過一次,是位擁有令人窒息美貌的人。
叫做庫特達的人,恢復認真的表情回答。
阿度利艾是拉克西難以想象的富裕大國。
『辛苦了。』
『難道……大人認爲……』
『請不必擔心,我絕對不會把見到您的事告訴任何人。』
『他們也發現了啊。』
『你是說……預知地震?』
希萊路不禁握緊拳頭。
『請問……用魔法是不是可以提前預知這些事?』
男人在地圖上阿斯特?凱德上方停了下來。
『當然是要回迪姆。』
阿納伊娜在看過悌誒那張跟阿度利艾王極爲相似的臉後,瞪着清澈的大眼睛對悌誒保證。
古拉烏魯抬起頭看着希萊路。
進入房間的灰色年輕男子,在阿度利艾的地圖附近停了下來。恭敬地行禮。
『但是,我不認爲那孩子過的幸福。』
這位男子中等身材,體形偏瘦,看起來非常機敏,動作卻十分優雅。纖細小巧的臉上沒有一絲陰霾,眼睛裏閃耀着某種光芒,那是一種好奇心,以及野心的光輝……膚色跟古拉烏魯一樣偏橄欖色,看來是白色和赤銅色人種的混血兒。
希萊路說着走上前將文書嘩啦啦地放在古拉烏魯的桌子上。因爲年輕,這種輕率的態度不會讓古拉烏魯產生不快。
夏秋兩季,山裏河裏的食物豐富,公國顯得和平又幸福,但一到冬天,在第二年到來之前,所有人都必須要忍耐飢餓,因此在穀物和果實豐收的季節裏,就不得不大量採集,將他們風乾保存。這樣才能勉強渡過一個冬天。除了食物以外什麼都沒有。正義爲這樣,在春回大地萬物復甦的時候,纔會有種難以形容的興奮與欣喜。
古拉烏魯自稱是塔非貴族,希萊是充分了解這一點才這麼說的。
『兒子說想去塔非,不過我想回去。』
希萊路謹慎地選擇用詞。
『是』
『也許可以找到跟大災難有關的東西。』
像這麼熱的天,古拉烏魯依然身着大臣的白色長袍,一副很涼爽的樣子,絲毫沒有要脫下來的意思。而從覆蓋着整個山坡的巨大宮殿下層的勤務所,登上無數階梯穿過迴廊來到這裏來的年輕男子,灰色外衣已經被汗水浸透。
『只是,一千年的大災難後,這裏經常發生大地震。仔細調查一下古代的記錄,我想說不定能找到什麼規律。』
阿納麗思可以回去的地方知有迪姆,但是,那個迪姆已經從地圖上消失了。
阿納麗思是憑藉着作爲迪姆共和國市民尊嚴,才支撐她渡過了屈辱艱辛的人生。所以拉克西可以理解她的話的意思。
希萊路手裏抱着好多卷宗以及裝訂的書簡。
『希萊路你去組成一個特別小組,專門研究這個問題。』
古拉烏魯承認。他本來就打算讓希萊路再多調查一些相關事項。
『是!』
『是啊。』
拉克西快十六歲了,阿納伊娜大概比她小一歲左右,基本上屬於同齡人。但與閃耀着旺盛生命力的拉克西相比,阿納伊娜就顯得十分脆弱。伯斯也發覺到這一點,在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
『但是……迪姆已經是一片廢墟了,我來的時候去過那裏。』
『阿納伊娜說還要回去侍奉公主。』
讓她看自己的臉之後,悌誒拜託阿納伊娜對這件事保密。
『阿度利艾的王宮是什麼樣的啊?一定是非常的華麗,住的都是些漂亮的人吧。』
古拉烏魯一半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陷入短暫的思考中。
拉克西雖然一直都是用男人的口氣說話,但阿納麗思很快就發現她是個少女。眼睛雖然瞎了,對聲音反而更加敏感。而且她也看不到身着男裝的拉克西。
『什麼前兆……您這麼說的意思是』
阿納麗思的聲音有些消沉。
古拉烏魯的臉變得嚴肅起來。這說明宰相巴魯頓的情報收集比以前更迅速了。
順便一提,身份越高,名字也就越多。
『因爲……』說到這兒阿納麗思話鋒一轉,『因爲那孩子還是奴隸。』
『馬盧巴.希萊路』
『反正就是肆無忌憚地說我的壞話是吧,庫特達。』
『我想這是不是什麼前兆。』
男人將遮住臉的黑布取下來,嘲笑似的笑了笑。意外地是個相當年輕的男子,年齡在二十歲左右,沒有什麼特徵的笑臉,看起來卻非常的爽朗。他不僅擅長讀脣語,而且視力極佳,即使不是正面也可以讀出對方在說什麼。因此經常盜讀宮廷內的密談。
原本,這片大陸白色和赤銅色的混血兒就相當的多,現在,幾乎沒有完全拒絕他族血統的種族。
『不可能!!即使是我師父,也頂多提前半天預感到,半天之內根本來不及讓市民避難。』
『您說的是大災難時代?』
因爲服侍公主瑪蕾茜昂娜,所以她經常能見到阿度利艾王。
『因爲爲什麼?』
『還有就是公主殿下和元帥的事……』
『大人。』
『這樣啊。』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這是個充滿了淪爲奴隸屈辱會議的城市。
拉克西和伯斯都覺得悌誒的想法太天真了。不過對着阿納伊娜這樣的少女,實在是無法說出口。她不僅長的非常可愛,而且性格陽光又明朗。但拉克西覺得,她身上有股哀愁的氣息。
希萊路是古拉烏魯最近物色的部下,不僅聰明,而且肯喫苦,是個相當有能力的人。
播種的時節,雨季與旱季交替,海流的變化……這些經過長年累月的耐心觀察、正確地記錄下可靠的數據,就可以預測他們未來的變化。當然,這些東西原本隸屬星神瑟塔神殿的附屬機關。爲了將農業和商業與宗教分離,所以才設置了歷司處。
『是!』希萊路將手放在胸前接受古拉烏魯的命令。
『女兒很少提起皇宮裏的事,總是說公主和她的乳母都很善良,周圍的人待她也非常的親切,叫我不用擔心。雖然這麼說……』
即使是奴隸,她也是在豪華的王宮裏侍奉公主。與其他的奴隸相比,簡直是可望而不可及。而且不久她就會從這種身份當中解放出來。
雖然像前幾天那樣的地震不多,但是每個月都會出現兩到三次的有感地震。
『那用魔法阻止它呢?』
希萊路筆直地注視着古拉烏魯。謹慎地控制好聲音問。
『回去……回哪裏去啊?』基塔問
『爲什麼?』
『希萊路,你不覺得這幾年地震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嗎?』
古拉烏魯輕輕擺了擺手,伸手拿起一個卷宗。
『不。這些就足夠了。』
馬盧巴.希萊路雖然也是古拉烏魯的手下,不過他不是黑影團,而是歷司處的人。
『那孩子一旦恢復自由身,我們想離開阿度利艾。』
『大部分都讀懂了。』
歷司處跟其它機關相比,算是個非常詭異的行政機關。原本是爲了壓制宗教勢力而設置的機關,到後來就發展成上到觀測天體、自然現象;下到進行咒術研究。而原本咒術研究所是設在星神瑟塔神殿。咒術暫且不說,天體的觀測與自然現象的研究不僅對宗教,對阿度利艾的行政機關也有着重要的意義。季節的變化,潮水的漲落……這些對農業以及海運爲主體的阿度利艾的商業交易事關重大。
『大人……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將周邊各國以及太陽帝國的記錄全部整理出來。』
『是。』希萊路贊同,『我從小在阿度利長大。那時的地震不像現在這麼多。』
『那麼……』古拉烏魯探出身子問,『他們在密談什麼?』
看這身打扮,顯然是黑影團的一員。
古拉烏魯看上去笑的很無奈。
『說不擔心大災難的發生,那是騙人的。不過我還沒有那麼大的危機感。』
希萊路直視着歷司處大臣古拉烏魯。
『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大人……』希萊路一副很抱歉打擾他的樣子,一邊侷促不安地問,『大人要求翻閱這些記錄,果然是因爲……』
『正是如此。』
『我整理出您所需要的相關資料。』
『肯定是位溫文爾雅的公主吧。』
古拉烏魯繼續說。
阿納麗思用看不見的眼睛對基塔微笑。
『我是親眼看到他們破壞,燒盡迪姆的。而且聽說爲了不讓地裏再長出莊稼,他們在田裏撒了鹽。就是不想讓迪姆共和國再度復興。』
『那爲什麼還……』拉克西和基塔面面相覷。
『不過……鹽份經過雨水的沖刷早晚會與土地同化,我想更接近迪姆,直到它的土地不再受影響,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悌諗也沉醉在她的幻想中。
『總有一天回去迪姆,然後,成爲新迪姆共和國第一批市民。』
『迪姆共和國……最初的市民……』
悌諗遙望着遠方,出神地微笑着。
突然發現,周圍的一切,日落黃昏的小路,破舊的家園,這一切都變得那麼的美好。
地震已經過去五天了。悌誒他們一直待在阿度利艾城外的難民街。
這個地方的雨季剛剛結束,酷夏已經來臨。
因爲地震時幫受傷的人治療的緣故,幾乎所有的外傷藥都用完了。悌誒準備去維尤拉街,收集必要的草藥。維尤拉又專門從事採集藥草,製作植物香料,捕捉毒蛇或蜥蜴入藥的人。
一旦採集藥草就不禁沉醉其中的悌誒,現在終於有了點自覺,知道不能將自己的臉和眼睛隨便暴露在人前。
這一天,又發生了地震。雖然是小規模的地震,不過也明顯能感覺到身體在搖晃。
『這裏經常發生地震那。』拉克西停下手中的活嘆息到。
他們借了阿納麗思家門口的一小塊空地,將準備曬乾的草藥拿出來涼,這些草藥當中也有悌誒在附近的草地裏找到的。
『我們那兒幾乎沒發生過地震。』
『我的故鄉也是。』
難得聽到伯斯這麼說。伯斯幾乎不談自己的事。這也許是第一次聽他說起故鄉的事。至少,拉克西不及的他曾提起過。
『故鄉……伯斯的家鄉在哪裏啊?』基塔無邪地問。
『算了,我們來說工作的事吧。』巴利凱恢復到認真的表情,『今天好像會有什麼工作。』
爲什麼還要捨棄故鄉?基塔剛想問,突然聽到了腳步聲。抬頭一看,是個揹着巨大行李的年輕男子。
撒達納非在迪姆共和國滅亡時才兩歲,現在已經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了。他身材中等,五官清晰,特別是那雙閃閃生輝的黑色瞳孔,令人印象尤爲深刻。
撒達納非的目光一直盯着悌誒露出來的臉。同是迪姆人,而且對方是評議會議長的孫子……感慨頗多,首先對他的眉毛大家讚賞。特別是那雙稀世少有的瞳孔。
『呃?!這個冠軍要賣掉啊?』基塔覺得有點可惜,『太浪費了。』
不愧是伯斯,立刻發覺到她的緊張感。
『這個,應該是冠軍級的吧。』伯斯指着當中一隻特別大的傢伙說。他們以前傭兵之間也舉行過鬥蟲大會。
『是比阿德。阿特納更大的河,它的源頭在中央的山嶽地帶。』
跟斗雞鬥牛一樣,鬥螳螂也是一種賭博遊戲。在這片大陸上,這種遊戲非常普遍。
首都阿杜裏埃島塔非,按普通船程來算是三天的行程。
阿德?阿特納是阿度利艾王國第一大河,阿度利艾市是靠近河口的城市。緩緩流淌的河水向東流去。一眼看不到盡頭。大河形成的三角洲地帶,支撐着阿度利艾市的農業生產,若干條運河將肥沃的農田與它連接起來。
悉簌……悉簌……
『曼莉德!』
『你每天都全力以赴啊!』
『是,因爲的確很厲害……』
『不好好練習的話劍術會退步的。』
地震時,他在海岸線以北的都市塔非。聽說首都受災,東西都沒拿全就匆匆忙忙地往回趕。但因爲一直搭不到船,所以拖到今天才回來。
曼莉德摩擦着自己的手臂。
拉克西全身就像被綁住了異樣,無法移開視線。
螳螂的餌食,大多用蜂卵。這種東西只有在維尤拉那裏才弄得到。撒達納非經常向維尤拉購買餌食。
『正是,這是幾天前被我們僱用的人。』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就了家母。』
唰!
撒達納非將手放在基塔的頭上說。天性開朗的基塔,很快就被撒達納非接受了。它應該也從阿納麗思那裏知道他是維尤拉人……撒達納非本身對維尤拉不抱有什麼偏見。他原來就奴隸的時候,跟維尤拉的接觸頻繁。
唰!
伯斯眯起眼睛。如果不是基塔問,他也許永遠不會提起故鄉的事。
巴利凱壞壞地笑了笑,『是戰友吧』
執事恭敬地彎腰行禮,他是個解放奴隸。
不知道這個職業的只有悌誒和拉克西。
阿納麗思和撒達納非雖然是自由之身,不過妹妹阿納伊娜還是奴隸,而且是侍奉王女的奴隸,如果要贖回她,一定需要不少錢。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巴利凱想。誰讓你是個像花一樣的美人。
『這是理應做的事,談不上什麼感謝。』
『怎麼了,拉克西?』
『那是當然。』
『看啊看啊!都是些超級強的傢伙!』站在旁邊窺視籠子的基塔驚歎。
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更不該提起那個人。
『生財工具……』
『這些螳螂啊——』基塔特意嘲笑似地說,『他們都是母的哦!』
只能說……沒那個閒功夫玩這種東西吧。
『那個啊……』撒達納非臉上露出陰霾。
因爲那邊優秀的螳螂少,跟阿度利艾市相比,那裏冠軍級的螳螂顯得尤爲珍貴。
『什麼意思?』曼莉德非常不爽地問。
『爲什麼又提起他?!』曼莉德立刻怒目而視。『你說啊,巴利凱!』
啪!
拉克西再次眺望籠子裏的蟲子一眼,特意擺出不感興趣的樣子來掩飾自己的驚訝。
『本來這次去塔非是因爲那裏召開鬥蟲大會。』撒達納非指着籠子說,『都是因爲這次的地震,不然可以賺不少錢!』
『大河……像阿德?阿特納河那樣?』
把這些螳螂養大,讓他們互相爭鬥的人就是螳螂師。螳螂師由時候也壓賭金在自己的螳螂身上,有時候會出售自己飼養的強壯的螳螂。懂得竅門的話,收入相當可觀。
執事不帶任何感情地說。
劍鋒劃開空氣,悅耳的聲音在晨霧瀰漫的前庭響起。可以聽見有節奏的呼吸聲。
巴利凱是個身體修長,目光銳利的男人,只有在看曼莉德時候,他的目光纔會變得與以往不同。現在的曼莉德,連這一點也讓她看不順眼,賭氣地把臉轉開。
巴魯頓微微地笑了笑。
『長的也不錯啊。』巴魯頓揹着手眯起眼睛。
練習結束後,從前庭回宿舍時,曼莉德聽到有人叫她,是巴利凱。
撒達納非很高興,他引以爲傲的螳螂被人誇獎了。
下午,巴魯頓僱傭的戰士們會利用前庭,互相切磋武藝。
他指着伯斯說的和基塔看的那匹,驕傲地說:『這個在阿度利艾有冠軍紀律,去塔非的話,可以賣更高價。』
『大家都手下留情,看了真讓人不舒服。我可是非常認真的在比試!』
撒達納非對着悌誒和伯斯深深地低下頭。事情的經過他已經從母親阿納麗思那裏聽說了。包括悌誒也是迪姆出身的這件事。
而且不只一個。
『像那個人一樣……嗎?』巴利凱不覺又說了不該說的話。『那個人……那個男人……』
『都是因爲這次的地震……』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他的聲音帶着一文和憤怒,『這裏可是我的家!』
『這個和這個』
男人在這家門口停下,驚訝地看着悌誒,伯斯,拉克西和基塔四人。
伯斯面對這位年輕男子禮節性地笑了笑。他面容精悍,臉上還有道傷疤,但笑起來卻非常的溫和。
陰影處,有不少人在窺探前庭。
『我已經養了十匹以上冠軍級的了,賣了它拿到錢,可以再養其他的。』
『是僱傭她作保鏢嗎?』
『螳螂師?』
晚飯是與破舊的房子極不相稱的豪華料理。基塔驚訝地睜大眼睛。一說可以喫了,他立刻大口大口的喫起來。
『不過,家母眼睛又看不見……我一直擔心的不得了……』
『你們可真有眼光。』
巴利凱畏懼地避開曼莉德的目光。
『貌美而且劍術高強,我想可以派上用場。』
那是放在房間角落裏的一摞籠子,上面蓋了層破布,可以隱約地看見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伯斯站起來,將拉克西眼前的布拉開:裏面放着十五,六個摞起來的籠子,每個籠子裏都放着一格身長二十釐米左右的巨大螳螂。
她慢慢地回頭,與一雙異樣的目光相對。
『我的故鄉可沒人鬥蟲……』
『不要』曼莉德出言拒絕。
『原來如此……能派上用場嗎』
『偏偏在這種時候發生地震!甚至有流言說阿度利艾全毀,不僅螳螂賣不除去,連大賽也被迫中止。』
前庭的人,像流水般舞動着的是位女性,體態豐滿,令人耳目一新的美女——是曼莉德。她手上瀟灑地揮舞着中劍,動作優雅地像在跳舞。不過這決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劍舞。宰相巴魯頓宅邸的前庭有個直徑十五米的圓形廣場,曼莉德充分利用這裏進行早上例行的練習。二樓有人眺望着她的身影,是這家的主人。
Ⅲ
『至少我很清楚你的實力啊,我們可不是普通的同伴。』
『我雖然是女人,但也是個戰士,我希望他們能全力以赴地跟我比試。是女人才更討厭被人輕視。好歹我也是瑞基珊德拉娘子軍的隊長。』
現在說起來還讓他覺得耿耿於懷。
那些籠子就是撒達納非回來時背在身上的。
拉克西還在盯着螳螂看。
拉克西感覺背脊發冷。
『啊……沒什麼。』
『是個不錯的國家啊,和平……水源豐富。』
是什麼東西……
『啊,對了!』撒達納非一下子想起來還沒跟他們介紹,『那是我的生財工具。』
這樣一來,撒達納非就沒法賺錢給阿納伊娜贖身了。
『那爲什麼……』
『西面,有一條很大的河。』
這天晚上,悌誒他們,除了奧魯本以外四人,在原迪姆共和國市民——阿納麗思母子家共進晚餐。
撒達納非聳了聳結實的肩膀無奈地說:『雖然在塔非可以賣更高價。』
『沒辦凡,只好在阿度利艾找買家了。』
『哦,沒想到女人也有這麼厲害的啊。』
『我是個螳螂師啊。』
阿納麗思的兒子——撒達納非,爲了感謝他們救了母親特地邀請他們留下來。他們在阿納麗思家門口前遇到的正是撒達納非。
她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想要練習,可以下午跟大家一起切磋啊。』
『哎,鬥蟲啊。』
『今天……宰相邀遠行嗎?』
雖然最近又僱傭了十幾個保鏢,不過巴魯頓去市中心的時候從來不帶這些人,所以曼莉德猜想他是不是要出去遠行。
『不,好像不是給大臣作保鏢。』
巴利凱不知爲何皺起了眉頭。
這天,悌誒,伯斯,拉克西三人一大早去郊外採集藥草。
基塔說是要給撒達納非幫忙留在那裏,其實是想看他怎樣飼養螳螂。因爲地震後的混亂,鬥蟲們也都很累了。撒達納非打算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把狀態調整過來。
夏天的陽光雖然很強,不過因爲溼度較高溫度大幅度下降,感覺非常涼爽。
湛藍色的天空好高好高。樹木鬱鬱蔥蔥,白色的小花成片的開放。
伯斯坐在樹蔭下,一邊乘涼,一邊守護着悌誒和拉克西。
悌誒揭開面紗,在野地裏邊走邊跟藥草聊天。說是對話,其實不是用語言。他根據靈光的顏色和微妙的動態與藥草們交流。當悌誒沒有發現他們走過去的時候,藥草們會溫柔地掛住他的衣襬,引起他的注意。
鹼性根系植物一般都有劇毒,少量食用的話,可以起到鎮痛強心的作用。
悌誒帶了好幾個小筐,將草藥分類放入筐中。跟在她後面的拉克西也拿着好幾個筐。
『哎,那紫色的小花好漂亮!這也是藥草?』
拉克西看到悌誒慎重地將一株深紫色的,像帽子一樣的花拔出來,非常好奇。
『不能碰它的根哦,有劇毒!』
剛要去碰花的拉克西,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悌誒指着根部對她說:『這個曬乾了毒性會更強。』
『什麼啊,明明是藥師,怎麼還要採毒草?』拉克西不解地撅起嘴巴。
『藥草基本上都有毒性。』
悌誒微笑着說:『使用得當的話,就會變成良藥。』
『拉克西,我去那邊看看,悌諗就拜託你了!』
拉克西目睹他的微笑,甚至忘記了生氣,出神地看着他。
拉克西知道悌誒雖然沒有讀心能力,但是可以聽到人心中強烈的願望。
她對現在毫無顧忌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也許在內心的某處,希望這種狀態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吧。
這已經成了悌誒的口頭禪。
『如果我是你的話……』悌誒謹慎地選擇語言。
『你愛生你養你的土地嗎?』拉克西問
『那邊開的花要不要緊,有沒有毒?』
不過公國的人大多是已經習慣了沙漠綠洲的富足生活,幾乎都是商人。別說開墾土地,連如何使用農具都不知道。所以他們總是想着要回伊塔魯公國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知道你在困惑什麼。』悌誒點頭,『你在心中不停地問我。』
都知道它的根有毒了,哪裏還有心情想碰它啊。
悌誒說的是拉克西生長的新伊塔魯,離開都市後的大公一族,歷經千辛萬苦在遙遠的窮鄉僻壤創建的國家。
三人躲進了另一格山坡的草叢中,這裏的視角很好,可以不讓對方發現地監視整條馬路。
太陽開始偏西。
與伯斯回合的拉克西小聲問。看他的樣子像是有什麼事。
黑色裝束的一羣人,不久也潛身在路旁的草叢裏。悌誒和拉克西遵從伯斯的指示,藏在山坡上一動不動。旁晚的風,帶着微微的溼氣,吹起來有點冷。
起初,捨棄故鄉的時候,是希望自己忘記公主的身份自由自在的生活。
這是伯斯武人的直覺。
『如果我是你的話』悌誒從不用這種假設。他決不會開口談論別人的生存方式。不是因爲性格冷漠,而是尊重他人的自主性。拉克西有時候雖然明白這一點還是覺得非常可恨。
『很可能,是藥我傾注一生作爲賭注的命運的洪流。』
人數不少,而且都是一身黑。
沒錯,拉克西一直無意識地在心中反覆地問。
拉克西用憤怒掩飾自己的失望。
『我還沒有跟我的命運邂逅,不過……』悌諗對是否說出口有些猶豫。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
原來看起來令人心曠神怡的原野,現在好像突然變成潛藏着妖魔鬼怪的魔界一樣。
『果然是以他們爲目標……』
伯斯沿着山坡跑下來。
的確如此。靜寂的山谷,貧瘠的土地,滿山都是石頭,開墾十分艱難。不過在沙漠日益侵襲的現在,像那樣綠意豐富的土地已經很少了。
『讓特?阿迪魯從阿度利艾王國中獨立出來……這真的是你的願望嗎?』
『十二.三個人吧』
『我……必須要做出決斷了。爲了夢想,我會捨棄一切。』
拉克西猛然發現自己對着眼前悌誒那張白皙的臉已經發呆很久了,立刻熱潮上湧,剛纔開始眼眶就溢滿了淚水,她立刻用袖子擦乾。
『肯定會有什麼事發生!』
『如果用心去愛那片土地,精靈們一定會給予豐厚的回報。』
『難道還有其它的目的?』伯斯用手抵着下巴考慮。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回到故鄉,教故鄉的人去愛那片土地。』
拉克西知道自己期待的話是什麼『可以的話,跟我們一起去旅行吧』但是悌誒說出口的卻不是這句話。
『可以的話什麼?』
『這不僅是我的願望,也是大家的夢想!』拉克西遲疑了一下說。
『不管怎麼說,還有十天,到時候必須要做出決定。』
吧嗒吧嗒……突然,那些黑衣人從旁邊跳出來。將他們包圍起來。
看來不時去旅行的。如果是,目的地肯定也很近。這條路上的行人不多,向前走一.兩個小時,就是阿度利艾市上流甲級的別墅區。他們可能要去那裏。
一到冬天,田裏不能種地了就會有人捱餓,這時候那些老臣們就開始爭吵。令人窒息的世界。
『還有十天就是我十六歲的生日了,奧魯本說那時候一定要作出決定。』
悌誒指着周圍的草木說:『只要親切地對待它們,它們就會回報你。』
『它的花沒有毒,你可以摘下來。』
『山上,田裏,河裏都有大量的精靈。跟這些樹木精靈一樣。』
『我想不是。』
咻!山坡上,伯斯的指尖動了動。健壯的手臂伸向靠在樹幹上的大劍。
伯斯彎下腰,選擇對方看不到的位置開始從山坡上下來,速度極快。
『你們先在這裏先觀察一下。』
『好像是黑影團。』
全身漆黑打扮的一羣人,從阿度利艾的方向過來。不像是在找人,好像另有目的。
『那爲什麼要捨棄他們?』
在這裏,悌誒會最先看到遠處的東西,聽到聲音,感覺到氣息。這不僅是因爲在拉迪魯山修行時鍛鍊過五感,還靠精靈們的協助,致使悌誒很容易過分集中精力做一件事,而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然後呢,說在阿度利艾可以找到……是嗎』
地平線上出現了幾個黑點,他們在向前蠕動。
『是啊。』拉克西承認。
『那根本不是國家!爲了不出現餓死的情況已經傾注全力了……大家,都想恢復到往日富足的生活。』
『有一頂轎子,還有一個侍從。』
『不過,伊塔魯公國不是還健在嗎?』
拉克西對自己毫無預兆地談起這件事感到喫驚。她根本沒想把它說出來。雖然在心中問了悌誒千百遍。
『卡隆說,讓我去尋找自己的命運。』
『我……現在很困惑。』
『夢想……?』悌誒凝視着拉克西茶色的瞳孔。
有人!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拉克西問,『你將要去哪裏?』
『怎麼了?』
『你故鄉的人不愛那片土地吧?』
『你不停地問我:悌諗,你到底要去哪裏……』
每次看到對方的雙瞳,拉克西都會不由自主陷入其中,這次她卻堅定地回望着它。
『是的。』悌誒點頭,『拉迪魯山的一切都是朋友。』
他沒想到黑影團會去襲擊女人。
『是來找我們的嗎?』
『如果……你是我的話?』
『那也叫和平?只是什麼事都沒發生而已,爲了填飽肚子,大家拼命的勞動。』
『拉克西,可以的話……』
『是誰……?』伯斯也凝神去看。
伯思讓悌誒把臉遮起來。
拉克西也不是不愛自己的家鄉。她沒有原伊塔魯公國的記憶。還在哺乳的幼兒時期,就被追殺逃到這裏,在她看來,生養她的是新伊塔魯公國的山村。
他看見路端出現好幾個人影。
『不要爲此讓更多的人流血犧牲了,不要奪取別人的生命及和平幸福的生活。』
一行人在慢慢地接近。抬轎子的是四個身強體壯的奴隸。還有兩個替換的人。三個保鏢一樣的侍從,兩個是侍女模樣的人。怎麼看也不像什麼重要的人物。
『旅行的人?』拉克西也終於看到了。
『如果親切地對待他們……』
拉克西重複着,提審的表達方式總是讓人難以理解。
『愛那片土地……』
『不過……那裏很和平吧?』
『那是女人的轎子。』伯斯驚訝。
『毒性很強的草藥不是很多。』
悌誒那種冷靜的語調讓拉克西覺得可恨。
她的聲音在顫抖。
小孩子們都編竹簍到河裏去捕魚,秋天揹着簍子上山區採蘑菇和樹木的果實。收集糧食的重要工作,對孩子們來說像遊戲一樣有趣。拉克西無法忍受的不是貧窮,而是大人們的不滿與絕望。至少,孩子們是愛這片土地的。
悌誒微笑着,他覺得把什麼都表現在臉上的拉克西非常可愛。
『哦——原來毒液可以做藥啊。』
這件事一直困惑着拉克西,使成爲反阿度利艾組織的盟主好呢,還是跟悌誒和伯斯他們一起旅行呢……
拉克西無奈地搖了搖頭。
『再興伊塔魯公國,說不定也是要我付出一生爲賭注的東西。』
悌誒和拉克西離大馬路又一段距離,倒不用擔心。伯斯乘涼的地方是既可以看到大馬路,有可以守護他們倆的地方。
『什麼意思?』
自己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母親和哥哥現在還在這個世界的中心。拉克西每次想到這裏,就對只有自己一個人獲得自由感到後悔。
『有人來了。』悌誒說,『從阿度利艾的方向過來……』
『十天……?』
擱下這句話,伯斯隱身在草木中迅速地接近大馬路。
『伯斯……伯斯……』
小聲嘟嚷着,拉克西不禁乍舌。
『什麼人!』
最前面侍從的首領對着他們大喝。
黑衣人無言擺劍就刺。
此刻一共有八人。人數雖然比這邊少,但這邊可以戰鬥的只有三人,加上替換的奴隸也不過五個人。抬轎子的奴隸沒有武器。
阿度利艾國內雖然山賊和海島經常出沒,不過這裏可以首都的近郊,治安應該很好。而且負責這項任務的正式黑影團。
奴隸們將轎子放在地上,守護在旁邊。逃跑的話說不定會被殺,而且轎子裏還坐着個重要的人物。
『不許放肆!』
無視侍從長的話,八個人一起殺上。
咔嚓!
侍從用小太刀接住了一劍。就算再怎麼厲害,他們還是缺乏實戰經驗。而對方顯然是相當習慣了。
『哇!』
勇敢年輕的奴隸用短劍戰鬥,結果劍被對方震飛了。
噗疵!
趁着他摔倒之際,黑衣人一口氣將劍深深刺入對方的腹部。
咻!拔出來要比刺進去花更大的力氣。深及內臟的傷口。拔出來瞬間,血和其他的體液混雜在一起飛濺出來。
『嗚……』
女人筆直地看着伯斯的眼睛。那清澈的專一的眼神,讓伯斯的內心有所動搖。
不過,比之前的奴隸幸運的多,這個人馬上就受到死神的召喚,而之前說的奴隸還在地面上輾轉匍匐。現在只剩下兩個護衛和一個拿武器的奴隸,形勢非常不利。
『巴利凱,這場鬧劇到底算什麼……』
『等等!』
『那個人……那個人是……』
鈍重的聲音傳來。一人的頭被砍掉了,還有一人的半邊臉被擊碎,眼球骨碌碌地從眼窩裏垂了下來。
男人騷了搔頭,三十二,三歲的年齡,圓圓的臉,不出衆的相貌看起來卻非常堅定。
前面與敵人短兵相接的侍從,氣息明顯已經混亂。
『撤!』
曼莉德沒有的嘴脣扭曲着,即使隔着布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夫人……守護好夫人!』
正要對兩個護衛下殺手的黑衣人突然身體踉蹌了一下。
『請跟我們一起去前面的別墅吧,在那裏逗留片刻,我的丈夫和家人馬上就會趕來。』
伯斯抬頭直視夫人的臉片刻後,又低下頭轉過身去。
『請聽我說一句。』女人帶着孩子從轎子裏下來。
伯斯和拉克西停下了腳步。
『我……只是討厭這種做法。』
叫做卡莉斯塔的夫人出聲挽留。
『哇!』
『來!』
『請等一下!』轎子裏響起了清澈透明的聲音。兩位侍女將遮擋轎子的薄紗拉開。
巴利凱諷刺地笑了笑。
『能不能請過來一下,我們的主人想向你們表示感謝……』
用大劍的男人……
說話的是位侍女,身材高挑,年齡在四十歲左右。
沒有武器的奴隸和侍女們守在轎子的周圍,敵人的人數衆多,即使逃走也會被立刻追上殺死。不過,這樣待著獲救的可能也不大,只能等死。侍從們的臉上除了恐懼之外,還帶着明顯的迷惑。
『我的名字不足爲道……』伯斯回答,『只是……有件事我想說。』
裏面坐着的是一位年輕女子和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女人緊緊地抱住孩子。
拉克西既然到了這裏,說明悌誒也在附近。
手投箭飛了出去。
而這位婦人就是扎魯伏特的女兒,孩子應該是他的外孫。扎魯伏特是先王的父親亞特斯阿迪魯11世妹妹的兒子,相當於先王尼莫斯阿迪魯七世表弟。這母子倆也有王家的血統。
曼莉德阻止了巴利凱。她看見了人影。是個巨大的人影……
咔!咔嚓!
『等等,請等一下!』
『我做夢都沒想到在這兒也會被襲擊……真實太大意了。』
『請等一下……』
接着出現的是位身材嬌小的少年,陷入茫然狀態的黑衣人發現又出現了援兵,衝上去就砍。
悌誒還在爲那個奴隸治療,不過顯然已經沒什麼用了。
『還有老鼠。』伯斯回答,『不過逃走了。』
『啊!』
『快走!』巴利凱說,『你想讓這場鬧劇戳穿嗎!』之後又放軟語氣說『我也討厭這種事啊。』
『至少……請告訴我你的名字和住的地方。』
而且……還有一件事無法解開。
是伯斯!
伯斯的臉動了一下。
出現了意外的強敵,黑衣人亂了陣腳。他們已經失去了鬥志。留下被打倒的兩個人,一行人抱着負傷的人,以來時同等的速度迅速撤離。
消化器官受到損傷,不會馬上就死。
『快跑!』
母子倆都是蜜蜂色的捲髮,接近金色的茶色瞳孔。
『不,這倒不必。』
『你想說的是……』
伯斯優雅地行禮。雖然是從事傭兵的工作,這位堅強不屈的戰士有時動作看起來非常優雅。拉克西在很久以前就注意到這點。
『我叫卡莉斯塔,我的丈夫是阿度利艾正規軍阿帕提魯?庫魯特?撒加?雷將軍。你們救了我和我的孩子,如果不好好感謝你們的話,我回被丈夫責難的。』
『不,請不必多禮。』
拉克西看見被砍倒的侍衛,皺起了眉頭。
『扎魯伏特元帥!!』
一個整張臉用薄布遮起來的年輕男子出現,他不僅看了侍衛,還爲兩個黑衣人診斷,之後搖了搖頭。有氣息的只有那個腹部被貫穿的奴隸,不過這個男人也回天乏術了。
掌握着阿度利艾正規軍的扎魯伏特元帥……對拉克西來說,這就是攻陷伊塔魯公國的指揮官。
『走吧!』
咻!咔嚓!
但是有一點伯斯想不通,爲什麼現在要殺害他們,現任的國王伊路阿迪魯不是還需要扎魯伏特元帥的庇護嗎?
『哇!』
附近灌木叢中,觀看戰鬥的男子對身邊的同伴說。他們不是一身黑的打扮。
『悌誒……有救嗎?』拉克西對着草叢中叫。
『喂,差不多該輪到我們出場了。』
咻!
伯斯對着轎子的方向說。他可不想跟阿度利艾的貴族扯上什麼關係。
曼莉德茫然地站在灌木叢中。
腕中的孩子一點都不知道害怕,扇動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們。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沒辦法,這是工作。而且預付金和賞金非常豐厚……反正又不是要你去加害重要的貴婦人。』
咻!
『要是早點來就好了。』
伯斯再次催促還屈身跪在快要死去的男人身邊的悌誒。
拉克西和伯斯恭敬地彎下腰。不是因爲女人說的話,而是因爲她品格高尚。那種高貴的氣質與威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雖然是個美女,不過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清麗美人,年齡在二十五、六歲左右。雖然身材嬌小,看上去弱不禁風,骨子裏卻透着一股凜冽的氣質。
黑衣人一方非常驚訝,因爲有預定之外的人物登場。
一個大個子的男人跳了出來。
『怎麼了?』
伯斯和拉克西都驚訝轉過頭來。
『您真是太客氣了……』
『多虧了你們的幫助啊。』
『我們只不過是路見不平,請不用介意。』
『請問……』
婦人迅速地擋在他面前,不愧是武人的妻子。伯斯不禁咋舌。
『因此纔會被黑影團襲擊的嗎……』
伯斯沒有去追。
男人血如泉湧,向後倒去。
少年……拉克西輕輕側身躲開,低身從腰身拔出劍反手就刺,銳利的單仞劍準確無疑地割破了對方的氣管。
護衛沒有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整頓好身姿向對手刺去。
『實在是非常抱歉。』伯斯慎重地說,『我們還有急事……您的心意我們領了。』
咔!咔!
事情向以外的方向展開,黑衣人立刻亂了方寸。
『伯斯!』
侍衛長鬆了口氣。
其中一個護衛被砍了一劍,大量的血噴了出來。他的頸動脈被割斷了。
奴隸口吐鮮血蹲了下來。
『你在生什麼氣啊,曼莉德?』
『但是……』
巴利凱拉住曼莉德的手。
伯斯催促拉克西和悌誒離開。
『拉克西……』伯斯苦笑。
男人的同伴,眼睛以下雖然用東西蒙住,不過還是可以看出是個美女。
他出鞘的大劍水平橫掃。
『父親會責備我的。我父親是……阿度利艾的元帥,庫魯梅克斯?巴伐悌?扎魯伏特?卡利艾。』
『……嗯?』
『那個,是有關這些人的事。』
『你是說襲擊我們的這些人……?』
卡莉斯塔眉頭都不皺一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黑影團的屍體。
『因爲某種原因,我跟黑影團交過幾次手……』伯斯說,『這些人和他們刀法不一樣。』
『刀法……』
『但是,黑影團他們不是從各地召集過來的嗎?』拉克西問。
『是召集過來的。不過,應該經過集訓。你也知道吧,同一個師傅的話劍法也基本上相同。』
『這麼說的話……』
拉克西望着遠方點了點頭。
『是刀法嗎?』卡莉斯塔也點頭。
不愧是武人的女兒,多少有點用劍的心得。伯斯說的話她馬上就領會了。
『我會如實轉告父親他們的……』
『曼莉德……』
曼莉德半天都沒有發現坐在自己旁邊的人是巴利凱。不是因爲醉了,而是陷入了沉思中。
這裏是傭兵們經常滯留的酒吧,還不到晚上,曼莉德已經在這裏喝了好幾杯烈酒了。
『巴利凱……』
曼莉德轉頭看了看巴利凱。
『外面還是白天哦。』
巴利凱將曼莉德手中斟滿酒的杯子奪了回來,『繼續喝沒什麼關係吧,今天不是已經沒工作了嗎?』
說完又加了一句。『那種工作……』
『我雖然不認識他,不過能猜得出你們說的是誰。』
『我不會見他的!』
『別這樣,這不怪你,我們都是受宰相的指示啊。』
『這點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
『我知道啦,反正我就是逞強好勝。』曼莉德笑着嘆了口氣。
扎魯伏特的女兒和孫子遭到黑影團的襲擊,被兩個旅途中的戰士所救,成爲知己。這是大概的計劃。這個計劃達成了一半,不過原本旅行的戰士變成了伯斯他們。
『跟同伴們打聲招呼,要他們注意一下,說不定馬上就能找到。』
『本想給巴魯頓宰相那樣的人作保鏢。』
曼莉德和巴利凱從那個地方逃走後不久,伯斯三人告別了扎魯伏特的女兒卡莉斯塔。回到了難民街。不過曼莉德並不知道這些。
『反正總有一天會碰到他的。』她用手支着下巴,『我有這種預感,不過……』
巴利凱在曼莉德的手上加重了力道。
『難道說……離開了阿度利艾?』
『不……他們向阿度利艾市的方向去了,臥底是這麼說的。』
火紅的夕陽已經下沉,可以看見遠處的私兵。
『原來如此,不愧是宰相大人。』
那場充滿血腥的鬧劇……
『扎魯伏特女兒的其中一個侍女,是我的手下。』
『那個人是自由戰士,揹負着鐵的紀律堂堂正正的活着。我……覺得他非常耀眼。』
曼莉德的臉上露骨的表現出不快。
『拿着大劍的男人,小個子的美少年,用薄布將臉完全遮住的年輕男子……』
『啊,對不起,剛纔的杯子……』
巴魯頓停頓了一下,向窗外望去。
『將自己的親生伯父……』
『這點進行的還算順利……』
『多管閒事……』曼莉德喃喃自語。
『大個子的男人嗎……』
『難道說……那些人是!』
『穩定下來……不做傭兵那幹什麼?』
『是我邀你一起來的。』
『找到這些人,如果能爲我們所用的話……那』
巴利凱笑得非常溫柔。
『捨棄什麼驕傲吧,投向喜歡的男人的懷抱,這種女人比較可愛。』
『臥底……』
『不過,爲什麼巴魯頓宰相要襲擊那些人?』連曼莉德也不得不輕聲問,『而且還化妝成黑影團?』
傭兵也分不同的種類:原本屬於某個國家或者組織,一旦發生戰爭,會派遣整個中隊或大隊。這種是屬於從事傭兵產業的。還有,就是像這些人一樣,流連於各個戰場,加入薪水優厚的陣營。
『所以啊,曼莉德,這種職業……不是長久之計。』
巴魯頓的心腹同盟——稅收大臣納邦惋惜地搖着頭。
『是嗎,有人出來攪局……』
曼莉德回望着凝視自己的巴利凱。
她只看到過一次阿度利艾王的身影,金色的頭髮和相同色澤的眼睛……應該是個散發着耀眼光輝的美少年。
兩人看起來不屬於任何組織,瞧他們衣衫破落的樣子,估計很久沒找到新工作了。
『找到大個子男人了嗎?』傭兵打扮的兩個男人對同伴問。
『曼莉德……』
曼莉德深有體會地說。
作他的保鏢的確是傭兵最好的歸宿。酬勞豐厚,如果將這些錢存起來,即使到了無法再戰的年齡,也可以過着悠閒的生活。
『這又……怎麼樣?』曼莉德將手中的酒倒入口中。
『巴魯頓宰相……』
『很有可能。』
這裏是巴魯頓宅邸的一個接待用的房間。
旁邊那桌有人插嘴。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
『遺憾的是,提供情報的人爲了弄清楚他們的正體已經竭盡全力,這些人後來又不知去向……』
『難道是宰相大人正在找的魔法師……?』
襲擊扎魯伏特的女兒的一幫人是在阿度利艾的近郊。當然,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
『是想離間扎魯伏特和古拉烏魯吧。』
『那麼,這些人還在阿度利艾嘍?』
『誰都會有特別珍愛的人。而且……還是唯一的女兒和外孫。更何況……』
巴魯頓笑着說。
曼莉德拿出手帕按住他出血的地方。
『如果不夠的話,我借給你好了。』
窗口又一陣晚風吹過。
『好在你並沒有和宰相簽訂長期契約,要不想幹的話,現在還來得及。把拿的錢退給他們就行了。』
『我不會見他的……多丟人。』曼莉德用雙拳敲着桌子。
『不過……做到這種程度,元帥難道不會懷疑宰相嗎?』
曼莉德將陶製的杯子摔在桌子上,立刻摔得粉碎。破片掠過巴利凱的臉頰。上面出現了一道血紅的印子。
『不過……』
『問題是那些出來攪局的人。』
『伊路阿迪魯王……聽說最近暗殺了相當於自己伯父的卡塞斯王族。』
納邦也向房間的周圍環視片刻。
『是啊,我也快三十了啊。』
抬頭看着巴利凱的臉,曼莉德突然睜大眼睛,她發現對方臉上的傷口。
他抓住曼莉德摸索着腰間拿藥的手,將它押在桌子上,就這樣與自己的大手重疊。
『當然,他們會以爲是大臣古拉烏魯指示的。』巴利凱回答。
對王的更新換代總是抱有某種期待,來阿度利艾市的傭兵越來越多。
納邦也聽說過,第三個魔法師是跟一個大個子男人和美少年同行的傳聞。
『我也是。』
『女人也是有自己的自尊,我參與過那場鬧劇的事一定會被他看穿。』
『人要是一旦跟權利扯上關係,就會變成鬼!』
『肯定還在這裏。馬上就能找到。』
巴魯頓面無表情地說。
『巴利凱……』
『攪局的人?』
『不過,至少造成被黑影團襲擊的假象了吧?』
在這些傭兵當中,威望最高的屬伯斯加入的自由戰士組織,他們不僅能力過硬,而且品德高尚。
他說完不禁高聲笑起來。
『我也憧憬安穩的生活啊,如果可以……』巴利凱恢復到認真的表情,『想跟喜歡的女人兩人一起渡過。』
『我也差不多該找個地方安定下來了。』
巴利凱啜了口酒說。
『謝謝……不過,現在的我不可能去那個人的地方。』
這裏是傭兵們經常聚集的酒吧,新來的兩個人都在二十五、六歲左右,看起來幹這行的時間也不短了。
『別逞強了,你想見他吧?』
『爲什麼?』
巴利凱苦笑着摸着下巴。
曼莉德垂下目光。再繼續這個話題的話,就談不下去了。
巴利凱的口氣聽起來像在哄她,實際上卻非常認真。
『伯斯……那傢伙在這裏。』巴利凱的口氣像是在安慰曼莉德,讓她覺得非常不爽。
『那個時候,如果伯斯發現我們的話……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膽寒。』
『那麼漂亮的孩子……』曼莉德喃喃自語。
『不管怎麼說,他可是個暗殺自己的父王,將所有的罪狀都推到王妃身上的人啊。』
納邦很難猜測巴魯頓想說什麼。
『你也是?』
當然,曼莉德說的是昨天的那場鬧劇。
巴利凱用深不見底的溫柔目光看着身邊的美女。
納邦乍舌,又加了一句。
『真是討厭啊,權利這種東西……』
『是臉上有道疤痕的大個子男人吧?』
另一個人搖頭,『他沒出現在這附近。』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
『我說的是懸賞捉拿他的賞金!』
『賞金?』
『我聽說過,將臉上有傷疤的大個子男人的頭或者帶有家族徽章的戒指帶回去,可以得到享用一生榮華富貴的錢。』
說話的男人,用手指在右頰上比畫着。
『據說是十萬瑟丁,達特利的貨幣。』
『十萬瑟丁……』
聽的人不由得吞口水。
『十萬瑟丁,相當於達特利的金幣一百枚!』
當然,兩人從來沒見過這麼大一筆數目。而且達特利的金幣是很難入手的。
國家的不同,貨幣的種類也各不相同,這個大陸的主要貨幣是銀幣,輔助貨幣是銅幣。紙幣只有在非常特殊的場合纔會使用。達特利金幣——是由阿斯特?凱德的首都太陽帝國發行的。無論到哪個國家都能通用。
達特利的一枚金幣相當於一個四口之家一個月寬裕的生活費。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聽的男人問。『那些人也想奪取獎金嗎?』
那些人,當然指的是問有沒有見過大個子男人的傭兵同伴。
『也許吧。』同伴說。
『我們也不能磨磨蹭蹭的了。』
『我還是不明白……』
把需要曬乾的草藥涼出來,小憩了一會,拉克西問伯斯。
『我是原迪姆共和國市民——庫拉德,斯皮凱魯和庫拉德,阿納麗思的兒子。』
首都圈內誰都知道黑影團的勢力,城裏的人雖然都怕他們,但也對他們心存依賴。
『伯斯』插嘴的人是悌誒,『是不是說伊路阿迪魯的地位岌岌可危?』
『現在,支撐阿度利艾王國的,是先王時代的勢力。伊路阿迪魯,還有幕後的大臣古拉烏魯應該算是新興勢力吧。』
巴利凱從牙縫裏發出聲音。
晚上偷偷摸摸的聚集反而會引人注意,所以他們特意選傍晚的時間出來。場所選在酒吧的內室,裝作普通客人進去的話,沒人會注意到他們。
『雖然扮成商人的模樣,不過那可是戰士中的戰士!』
他慎重的回答,『黑影團的黑色在明亮的地方非常顯眼。』
店主可以從客人那裏收集各種各樣的情報。也正是因爲這樣,傭兵也好,各地的商人也好聚集在酒吧是必要且重要的。
『大臣啊,軍隊啊,新舊勢力還在爭鬥。』
『我覺得不一樣,』伯斯摸着下巴說,『那是我的直覺!』
奧魯本這天也在都內。原本就是武人的他,目光變得越來越銳利,不過隨着年級與閱歷的增長,在人前變得善於僞裝自己。單獨行動的話,首先是不能引人注目,他跟伯斯不同,既不是身材高大的男子,也不需要揹着那麼醒目的大劍。
『就因爲是男人,纔會有這種無聊的想法啊。』巴利凱苦笑。
『只是傳聞,而且……』
『生下來的王子,隨着年齡的增長,一天天比自己的王妃更像卡塞斯的第一王女。』
『毒殺!』
伯斯苦澀地說。正是因爲這樣動盪不安的政局,纔會將那樣的貴婦人和那麼小的孩子捲進來。
『有傳聞,說伊麗麗亞王妃其實是被巴露莉特毒殺的。』
擁擠的下層街道一角,是傭兵和商人們經常出入的酒吧。一跨進入口,就看見兩個傭兵模樣的人坐在那裏。讓奧魯本驚訝的,不是因爲他們在這種時間喝酒,而是因爲其中的一位竟然是女性!這位貌美的女子不僅佩劍,而且好像慣於旅行的樣子。奧魯本雖然沒有跟女戰士爭鬥過,倒也是遇到過幾位。
曼莉德不快地搖了搖頭。
『不是那麼回事。』
『在安定之前擊垮它……』
曼莉德不解,『爲什麼跟自己的母親相似就不行?』
『雖然不是他直接下手……但事實上也是他示意手下暗殺自己的父親。』
『卡塞斯王國……啊啊,就是那個十七、八年前被阿度利艾滅的國家吧,他們的王家也算是大陸屈指可數的名門。』
『這倒也是!不過……』
奧魯本進入裏面的房間,與一個年輕的新面孔聊了幾句。
『又怎麼了?』
『不錯的女人吧。』店主撇了撇嘴說『聽說相當厲害啊。』
對於悌誒的詢問,伯斯點頭回答。
『因此,伊路阿迪魯暗殺了先王后,又將王妃定罪,本身也是爲了保護自己。而且……』
伯斯進行說明。『王將舊勢力放逐,只是爲了鞏固自己的基盤而已。』
雖然接近傍晚了,但天還很亮。
巴利凱繼續說。
『是吧。』巴利凱點頭。
『是啊。』
奧魯本撇了他們一眼,向裏面走去。
『哦——還有公主啊。』
『是啊,之前她不過是後宮的一個女人,在現在的王出生後不久,就生下了公主。』
『昨天的那對母子,正是現在掌管軍事的……』
『不對,好像是因爲他跟前王妃長得太像了。』
『至少,我們是自由的。』
『陰謀,暗殺,黑幕,魔法師……啊~~真討厭!!』
他們大多是跟奧魯本一樣,隨大公一起離開了現在的特?阿迪魯,住在新伊塔魯公國。爲了能讓那裏擺脫貧苦,而不得不到外面去賺錢。奧魯本也是爲了挽救那種貧苦的狀態,三年前離開了新伊塔魯公國。在富裕的國家工作,賺了錢可以帶回故鄉,最初只是爲了這個目的。拜託原伊塔魯公國做生意的朋友時,奧魯本遇到了當時還沒有形成的一個組織,希望再興伊塔魯公國的人們。之後奧魯本就辦成商人遊走在各地,跟同伴們一起創建了這個組織。
『現在的王伊路阿迪魯的母親是前任王妃。也就是說,那個巴露莉特王妃,是伊路阿迪魯的母親死後才成爲王妃的。』
『原來如此。』
『爲什麼說他們不是黑影團?』
『現在這裏,都是宰相的保鏢聚集。』
『誰都會這麼想的吧。』
『尼莫斯阿迪魯王愛着伊麗麗亞王妃的表姐,卡塞斯的第一王女,但王女卻跟迪姆共和國元首的兒子結婚了。』
『我叫撒達納非,是個螳螂師。』有着爽朗笑容的年輕人說。
『啊~~我們的先王還真是個不乾脆的男人啊!』
『卡塞斯的王女……』
『原來我們的國王陛下……那個時候還是王子,伊路阿迪魯王子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疏遠啊。』
曼莉德打了個酒嗝。
『毒殺……』
『沒辦法啊,新王剛剛登基,政局還不穩定。』
『毒殺……陰謀……』曼莉德長長地嘆了口氣,『宮廷爭鬥……真是讓人討厭啊。』
悌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悲哀的顫抖。他還在拼命壓抑自己的感情。
今天是幾個同伴聚會。
『那個幕後黑手好像是大臣古拉烏魯。』
『是啊,她的父親是扎魯伏特元帥。』伯斯繼續說,『從這裏就能看出點端倪了吧。』
『當權者……』
『這城市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度利艾市內,應該有幾個不懼怕黑影團的當權者吧。』
『那支持這種勢力的是?』
『就是說我們的國王失戀了嘍。』
『而且先王還是被暗殺的!』
曼莉德不滿地撅起嘴,她最不擅長應付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了。
『是啊,聽說是傭兵們的勝利女神。』
『危險還不至於,不過還很不安定,奧魯本他們的活動就是爲了這個吧!』
『是軍隊!』
『真討厭,這個也是那個也是……大家都是……』
『我真是感謝命運讓我降生在平民家庭。』
『因爲是表姐妹,所以長得像也沒什麼奇怪的,但先王卻認定,是自己對王女的執念纔會產生這樣的結果。』
女戰士倒也不算是特別稀奇的事,瑞基珊德拉公國的娘子軍,作爲這個大陸最強的女性部隊而聲名顯赫。
奧魯本所屬的反阿度利艾組織,大多是分散在阿度利艾國內各地的原伊塔魯公國的舊臣,當他們聚在一起,就開始描繪着再興伊塔魯公國的夢想。
『就是說她是後妻嘍?』
『巴露莉特本來就窺視着王妃的寶座,她想將伊麗麗亞王妃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毒死,不過王妃賭上全部的性命將王子生了下來。』
『對於尼莫斯阿迪魯王來說,就像是在嘲笑他無法實現的戀情。』
看到店主和奧魯本進入裏面的房間,曼莉德和巴利凱小說嘀咕。
『是啊,所以才強迫跟表姐長得非常相似的伊麗麗亞公主嫁給他。然後就生下了伊路阿迪魯。』
『伊路阿迪魯的母親伊麗麗亞王妃,是卡塞斯王國的王族。』
巴利凱也深表贊同。
巴利凱還在苦笑。
『剛纔的那個大叔。』
店主當然也是他們的同伴。
『奧魯本……』
奧魯本深信拉克西會加入地下組織。不管怎麼說,自己是她的劍術老師,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個性:雖然是個少女,卻非常容易熱血沸騰。就算再怎麼嚮往自由,她也不是那種沒什麼生存目的,只是爲了活着而活着的人。
曼莉德就像在唾棄似的說。
拉克西差點將拿在手上的藥草放到嘴邊,她慌忙移開。那些有毒性的藥草悌誒是絕對不會讓別人碰的,不過這些就真的沒有毒嗎?
當然,奧魯本原本也不想把還是少女的拉克西——公女阿倫?艾達拉入組織。但以伊塔魯公女的名望,組織會迅速壯大。這樣一來,就越來越接近復興伊塔魯公國的願望了。
那位女戰士看起來很失落,旁邊的同伴在不停地安慰她。
『相當厲害啊。』
『僞裝成黑影團襲擊別人的話,真正的黑影團絕不會放着不管吧。』
他們還是借了阿納麗思家的門前,幫悌誒把採集到的藥草涼幹。
拉克西瞬間露出厭惡的表情,因爲她想起故國的宮廷紛爭。
『不是因爲他性格惡劣嗎?』
『說不定是很無奈的決定呢。』巴利凱對情報進行說明『聽說先王非常疏遠王。』
『這種結果也不壞啊。』
『那個女人也是傭兵嗎?』
『新國王登記不到半年,政局還很不穩定。』
祕密加入,向組織提供資金的,不只是伊塔魯公國的人,還有很多是被阿度利艾滅的國家的市民。當中有原卡塞斯王國的人,悌誒的故國——迪姆共和國的人也混在其中。他們有些是在迪姆滅亡前逃走的,也有人是之前就搬到國外住的,還有就是像阿納麗思那樣被當作奴隸賣掉,歷盡千辛萬苦贖回自己自由的人。
不由得叫出聲來的曼莉德立刻用手捂住嘴。
『什麼意思?』曼莉德皺起眉頭。
『庫拉德,阿納麗思……』
奧魯本立刻想起那個在地震時被他們救起的盲眼婦人……
『您認識家母嗎?』撒達納非擔心地問。
『你知道悌誒和伯斯嗎?』
『我還知道拉克西和基塔!』
撒達納非興奮的大聲叫出來。之後慌忙捂住嘴,窺視周圍。
撒達納非回來的時候,奧魯本已經不在難民街了,他當然也不會把組織的事泄露給阿納麗思。
『其實……勸我加入組織的是我母親。』撒達納非搔着頭說。
『這真像阿納麗思夫人的作風!』
原迪姆共和國的市民……只爲了尊嚴才活到今天阿納麗思,正好跟奧魯本是同一代人。
這時,有一行人在向阿度利艾郊外的別墅區急駛。
先頭快馬急奔的男人看起來五十歲左右,已經算是上了年紀,但感覺他渾身充滿着力量。身材高大魁梧。髮色和眼睛都是接近蜂蜜色的茶色,白色人種出身的臉龐端正又威嚴。想必年輕時一定是個美男子。他們很快就進入了一幢雅緻的別墅。
這裏是阿度利艾的將軍阿帕提魯庫?魯特?撒加?雷的私人宅邸,也是他妻子陪嫁的一部分。
他的妻子卡莉斯塔正是將阿度利艾正規軍掌握在手中,即是元帥又是王族的扎魯伏特唯一的女兒。
看到這男子一進來,別墅內驟然慌亂起來。他是這裏原來的主人,現任主人的丈人。
『父親大人。』
女兒立刻牽着兒子出來迎接,孩子先一步跑上前去,扎魯伏特一把將他抱在手裏。這五歲的男孩是扎魯伏特唯一的孫子。自從長男陣亡,十五年後擁有扎魯伏特家族血統的男孩降生。
『聽說你被人襲擊了,是真的嗎?』
扎魯伏特擔心地看着孫子和女兒。
『斯雷,快叫外公。』卡莉斯塔在回答父親的問題前,溫和的教導孩子。
『好孩子,斯雷。』
卡莉斯塔加了一句。
『被一幫黑衣人襲擊,如果公佈出來,說我和斯雷被誰殺死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他是這麼說的。』
『我想跟您說的,正是救了我們的人!父親。』
『不是真的?』
『他是三人當中的一個嗎?』
『有什麼含義嗎?』
『黑衣人……』
『我覺得他們不是真的要殺我們。』
扎魯伏特反過來問女兒,他知道卡莉斯塔很聰明。
卡莉斯塔挽着父親的手臂,帶着他走進中庭。
扎魯伏特背後感到一股寒氣,他總以爲自己的女兒不會被襲擊,自己和撒加家族是不是太大意了?至今爲止,在別墅地往來的貴族和有錢人幾乎沒有受到過襲擊,首都周圍的治安應該非常好啊。
『是,我必須要向她報告這件事。』
『我知道啦。』卡莉斯塔趴在父親耳邊輕聲說,『這件事連撒加?雷都不知道。』
『是啊,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父親您如果看到了,也會被他的強壯所折服。』
『不過,如果救援沒倒的話,不是也很危險嗎!』
『那位大人……』
『一個是意志堅定的戰士,還有一個是像火玉一般的美少年……然後,那個人……』
『對了,有件事我忘記說。』卡莉斯塔繼續,『是那個戰士說的話。』
『古拉烏魯是爲了鞏固王權的基盤而活躍起來的,只要是危及到王地位的人,他都會想盡辦法除去。』
『而且,還是選在人煙稀少的路線。』
這裏一到夏天,滿山遍野都開滿了鮮豔的紅花。卡莉斯塔比任何人都愛花,馬上就要到百花齊放的季節了。
『但是,那些人……』
『我是第一次看見有那種顏色靈光的人,就連巫女王大人,也不過是稍微帶點紫色的銀色而已。』
卡莉斯塔終於笑了。
扎魯伏特收住了嘴邊的笑容。
『哦……那可是』扎魯伏特眼裏閃着金光。
扎魯伏特貼了貼斯雷的臉頰將他放下。讓乳母把他帶到裏面去。他發覺卡莉斯塔之所以沒有回答他是不想讓孩子聽到。
『但是,最近王暗殺了自己的親生伯父——卡塞斯的伊路傑斯特!當然,也可能是古拉烏魯差人指示的……』
『靈光啊……』扎魯伏特不安地看着愛女。
『父親。』卡莉斯塔下定決心對父親說,『我明天就跟您一起回首都。』
『大白天就穿着黑衣出現的人……』
市郊的避暑勝地也歡迎來了黃昏時分,晚風帶來了陣陣的涼意。從海邊和山裏同時吹來的風非常涼爽。人們爲了尋求這種舒爽,紛紛在這裏建造別墅,渡過酷熱的夏季。
回想起來,她出神地眯起眼睛笑着。
客廳裏有個巨大的天窗,下面是大理石造的池子。大廳的深處是帶着迴廊的中庭,中庭周圍是客房。家族的生活場所在二樓。就是因爲是阿度利艾的名門扎魯伏特家的別墅,纔會如此壯觀。
『我想去月亮神殿拜訪巫女王大人。』
『很強嗎?』扎魯伏特微笑着問。
扎魯伏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的。』
『你有這種能力的事絕對不要對其他人說……』
『也就是說,想要造成黑影團襲擊我們的假象。』
丈夫撒加讓人傳話說等軍務告一段落後立即趕來,扎魯伏特將後事交待給別人之後就出了城,狂奔而來。
卡莉斯塔拉着他坐在一張長椅上。
連卡莉斯塔瞬間額前也佈滿了陰雲。
『是氣魄!雖然他們連殺了兩個侍從,但那些人……總覺得沒有想要把所有人都殺死的氣魄。』
卡莉斯塔的眼睛還眺望着遠方。她說『那個,在奧理哈?里科的光芒包圍下的人……』
『昨天遇到的人的事?』
『那個戰士說,昨天襲擊我們的人跟黑影團用的刀法不一樣……』
『刀法……怎麼回事?難道他跟黑影團打過?』
『是差點被殺死!』
『說是銀色,其實更接近奧理哈?里科。那可是靈光中最高貴的色澤哦。』
作爲武人,只有在聽到強手時纔會覺得快樂。
卡莉斯塔所說的奧理哈?里科,是象徵太陽神的白金色。
『他全身被美麗的銀光包圍着。』
『僅僅是這樣大劍一揮,就將兩個人打倒。』
『我也的確聽說過……』
『因此,繼承王家血統的而且還是男孩的斯雷就是障礙了……』
『原來如此,想要離間我和王嗎?』扎魯伏特點頭。
這麼說着,卡莉斯塔抬頭看着父親。
這種不吉利的說法,扎魯伏特立刻更正。單單去想都讓他覺得恐懼,兩人可是讓扎魯夫特夫婦傾注了全部的愛的結晶。
卡莉斯塔再次挽住父親的手臂。
『是真的,父親。』看到孩子離開了客廳,卡莉斯塔悠閒地回答。
『現在有兩種假設。』卡莉斯塔豎起手指說,『第一,他們準備殺死所有的人,完全不留活口,這樣就沒人知道了。』
『不是真相,而是口實。』
『那些人當然是昨天襲擊我們的人。』
進入大門後不久走過一片林蔭道,再往前走幾步就到玄關。進去後馬上就是第一大廳。
男孩非常有禮貌地開口叫人。
『昨天,在來這裏的途中,突然被一羣黑衣人襲擊。』
『嗯。』扎魯伏特點頭,『在那裏比較安全。』
『用薄紗將整個臉都遮了起來,不過呢……』
『是嗎……』扎魯伏特鬆了口氣。
扎魯伏特露出苦澀的表情。
卡莉斯塔他們跟悌誒、伯斯分手後,先趕到附近的別墅,晚上纔派人去通知家人。
『還有一種假設,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扎魯伏特自言自語。
『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