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藍之都
《風之大陸》 · 竹河聖 · 2.4萬 字
短暫的雨季結束了。雨過天晴,太陽照在瑞提那灣的水面上像天青石般的湛藍耀眼。
琉璃……天青石是這大陸貴重的寶石之一。古代因爲雕刻技術的不發達,向鑽石之類的寶石不像現在這麼貴重。遠古時代則和現在的大陸情況相似。
珍珠、紅寶石、藍寶石、天青石、綠寶石、紫水晶都是同等貴重的寶石。
同時擁有兩種寶石:綠寶石與紫水晶色澤瞳孔的人……據說是掌握整個大陸命運的鑰匙。在聽到古拉烏魯提起之前,伊路阿迪魯對此完全一無所知。
他想,先王尼莫斯阿迪魯七世說不定知道這件事。
尼莫斯阿迪魯就像以往亂世層出不窮的大國國王一樣,擁有膨脹的野心,即使知道不可能統一大陸,夢想着在自己治世時,至少能和能和南部的太陽帝國合併。
昔日太陽帝國首都阿斯特?凱德曾是大陸共和國聯盟的盟主。十年一度,二百餘個共和國代表在這裏召開全大陸會議。
『據說阿斯特?凱德那裏還留有莰多里族流下來的技術。』
坐在涼風習習的窗邊,眺望着如寶石般湛藍的大海,伊路阿迪魯喃喃自語。
莰多里族對這個世界已經絕望、因此纔會完全地銷聲匿跡。現在他們的存在已經成爲了傳說。在國王的勤務室裏俯瞰那一望無際的瑞提那灣。除了出入港口的大小商船,還有許多漁船,它們仰起了白帆,成羣的海鷗在漁船的四周盤旋。王室港口附近,停靠着數艘軍船。
『阿斯特?凱德嗎……』
通過海路的話到達阿斯特?凱德不是夢想,現在兩國也有交易的船隻來往。
如果沒有阿度利艾王這重身份的話……
與太陽帝國正式建交,締結和平條約;如果伊路阿迪魯到訪阿斯特?凱德,將會成爲兩國建交的正式訪問。關鍵是這種機會何時會到來……長長的睫毛覆蓋下的金茶色眼睛一瞬間迷茫了。
太陽照在他那張被柔軟鬆散的黃金捲髮包圍下的端正的臉上。
『海……』
沿着這條海岸線向南行進就可以到達阿斯特?凱德。向東橫渡大樣的話,可以到達傳說中未被開發的地方。
東北方向原本是被稱爲冰島的地方。千年之前,這座島被冰河覆蓋。由於氣溫溫室效應,現在這個大陸有很多人開始向東部的大陸移居。
入口處有腳步聲傳來,通報的奴隸報告大臣古拉烏魯到訪。伊路阿迪魯說讓他進來。
伊路阿迪魯一直眺望着大海與天空,直到有人呼喚他。
『真是少見。』伊路阿迪魯覺得非常有趣,『你打算怎麼辦?』
『那麼,知道第三位魔法師是怎麼樣的人嗎?』
『魔法戰是……』
『難道……是戰敗死了嗎……』
特比盧卡與納邦不解地相互對望,然後兩張臉清楚地浮現出另一個答案。
『特比盧卡!』巴魯頓的語調幾乎沒什麼變化,『還有一個魔法師出現了哦。』
『你們還記得嗎?』巴魯頓開始敘述,『先王曾僱傭過的魔法師……』
這種不知底細的魔法師,王都竟然同時出現三個……兩位大臣想到這兒就一身冷汗。
『還有一個……魔法師?』
『對,沒錯……』巴魯頓點頭,圓圓的臉雖然看起來穩重大方,但是眼睛眯起來時,給人一種很陰險的感覺。『仔細考慮的話,應該還有一個人。』
感覺像是在輕視他是個少年,伊路阿迪魯不滿地微微皺起眉頭。不過……古拉烏魯這種微笑總是摻雜着某種類似慈愛的感情,讓人生不起氣來。
『不,怎麼可能……』
三個人都知道古拉烏魯是魔法師。
『三位魔法師……你們不覺得很有趣嗎?』巴魯頓揹着手說。
『還有在哪裏?』
『你想說血緣嗎?那種東西……有什麼用?』
『原來如此……難怪現在滿街都是烏鴉。』納邦點頭。
『血……?』
『拉古魯德!是大魔法師拉古魯德嗎?!』稅收大臣驚訝地說。與這個國家政治相關的人,大多都知道拉古魯德。兩個人也都聽說過他的名字。
房間不是很寬敞,僅作爲阿度利艾王處理政務的勤務室,不過也相當氣派。豪華卻不華美,感覺十分莊重。地板和牆壁都是用大理石鋪成,當中嵌入了雪花石膏,外面的光照在上面顯得非常柔和。傢俱以原色木紋爲主。絹和錦都是這個大陸最昂貴的布料,用像蜉蝣翅膀般輕薄的麻織成的窗簾,羊毛的軟墊上面都有精美的刺繡。
『那時一種很深的緣……』古拉烏魯一個人點頭。『至少,世界那方是這麼認爲的。』
『世界他……』
『回來……爲什麼?』伊路阿迪魯背過身去走到窗前故意回問他。
『是我大意了。』古拉烏魯的態度也不見絲毫的誠惶誠恐。
『陛下……』
『還什麼都沒做……』
『是啊,只有保鏢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朕……』伊路阿迪魯微微地吊起嘴脣。
『有很多傳言說,那羣烏鴉大都也是維尤拉人……』農耕大臣說,烏鴉指的是古拉烏魯的屬下黑影團。
即使可以進入都市乞討或賣藝,但是連住宿和在神殿祈禱都不被允許的維尤拉人……竟然被邀請進阿度利艾大臣的宅邸,就算是大魔法師,這也是特例中的特例。
『誠如您所見……』古拉烏魯露出自負的笑容。
『納邦……我們現在纔剛剛開始調查……』
『古拉烏魯好象有什麼企圖,他再三唆使王……您知道什麼事,宰相大人?』胖的大臣說。他是耕作處的大臣,也就是農林大臣。
『那位魔法師說不定能爲我們所用,宰相大人!』
『這裏還有一個情報哦。』巴魯頓又加了一句。
『昨天……不,應該是今天早上,在太陽神殿前似乎有進行魔法戰的痕跡。』
『拉古魯德應該是維尤拉人沒錯!』
『世界與陛下是表兄弟,因爲母親就是表姐妹。』
特比盧卡那張又大又圓的臉立刻陰雲密佈。
『好象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
『咒師還有好幾個醫生都說看到光雲。』
『是的,納邦!』巴魯頓言畢橫眼掃了一眼中庭。附近沒有人影,只有遠處站着的警衛兵。
從敞開的窗口處吹來充滿花香的風。太陽一落山風就有點冷了。離真正的夏天到來還有一段時間。
『您知道嗎?』古拉烏魯試圖改變話題,『巴魯頓在召集保鏢這件事。』
『平等……平等是什麼意思?』基塔向跟他並排坐在沙灘上的老師問。
『是平等的權利……基塔。』
『有新的情報來了,兩位!』
『應該沒有,現在那幫烏鴉還在拼命的搜查。』
『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納邦。』巴魯頓揮了揮手,『馬上就會全部明瞭。』
『你……對巴魯頓做了什麼?』
『第三位魔法師看來……目前還沒有歸屬古拉烏魯的陣營。說不定還是敵對的。』
他悠然地回過頭。大臣古拉烏魯恭敬地將手放在胸前,彎腰向他行臣下應盡的簡略禮儀。
『您認爲巴魯頓召集保鏢是在警戒我嗎?』古拉烏魯認真地問。『那樣的話,還遠遠不夠吧。』
『新的報告?是有關王與古拉烏魯的事嗎?』
伊路阿迪魯背對着古拉烏魯,即使認爲他的話是雄辯,也無法否認。
『是用咒術召喚的精靈雲。』巴魯頓的笑聲泄露出來。
『想必會再回來吧!』古拉烏魯微笑地回望着伊路阿迪魯。
『魔法師……』
『是啊……』巴魯頓點頭。
這是間以紅色和金色爲基調的房間,擺設大多偏紅,窗簾也好軟墊也好都是用鑲着金邊的紅布製成。兩人分別坐在堆滿羊毛內膽的軟墊上,開始向主人詢問。
古拉烏魯對着伊路阿迪魯的背影攤開手聳了聳肩。
『剛纔就有人看見那個拉古魯德被請進古拉烏魯的宅邸。』
『理由,陛下應該非常清楚……』
『而且?』
『這……這麼說的話。』
『不夠?』
『戰鬥!!』
他覺得古拉烏魯這點手腕還是有的。
溫柔透明的聲音爲他更正。波浪聲忽強忽弱,悌誒和基塔站在海浪的附近。火紅的夕陽,逐漸消失在半島的低山下。漁民們收起了小船,把網曬乾。第二天早上還要準備捕魚,所以太陽一落山,他們就早早地準備睡覺了。
一陣風吹進,又帶來一股濃重的花香。
『第三位魔法師……說不定是古拉烏魯召集來的同伴……』
伊路阿迪魯簡短地問。
『可以說是血緣的關係!』
『是因爲你會魔法?』
『應該有……這個可能性。』
『共和國聯合憲章』少年用活力十足的聲音朗讀着。
『魔法師……三人』納邦也自言自語,粗粗的眉毛動了動。
『聽說在找什麼人。』巴魯頓微笑地說。他的頭髮原來應該是黑色或者褐茶色的,不過現在已經完全雪白。
納邦和特比盧卡兩人爭先恐後地問。
阿度利艾的宰相巴魯頓在接待室迎接的兩人時這麼說。這不是接待一般的請願者或者普通客人,是爲了迎接特別重要的、親密的來客特地準備的房間。
兩位大臣驚的大叫。
這個時代,醫生大都身兼咒醫,有很多人都有靈感。
特盧比卡眼睛噔的幾乎掉出來。
『光雲……』
『是啊……魔法戰……』看到他們倆的表情,巴魯頓滿足地點點頭。
『那個人,早晚有一天要召集魔法師。』
其中一個是個四十過半胖墩墩男人;還有一箇中等身材,已經五十歲了。兩個人都是黑色、赤銅色的肌膚,這是民族血統非常濃郁的體現。他們都是阿度利艾的大臣。
『古拉烏魯的宅邸嗎?!』
『魔法……』
『共和國聯合……加盟國家的市民……所有人,在太陽和月亮的法則下擁有……平……平……』
『這個國家說不定會被魔法師顛覆哦,納邦大人……』特比盧卡感到一陣惡寒。
『又被他逃走了嗎?』用冷淡的口氣詢問的伊路阿迪魯,看起來也不是很生氣。
『說吧,你的報告!』
『還沒有做……嗎』伊路阿迪魯苦笑。
納邦說着望向特比盧卡,謀求贊同。
『戰鬥是在他們三人……或者是兩人之間展開的。』
『這麼說……只要進展順利,』特比盧卡吞了吞口水。
『難道是古拉烏魯與拉古魯德……』
古拉烏魯抬起頭,向前走了幾步進入室內。
所以只能靠想象。想象會使人產生無限的恐懼!
『真意外,古拉烏魯竟然親自出迎……』稅收大臣撇着嘴呢喃着。他的表情看上去既不象嘲笑也不象諷刺,倒像在誇示自己的勝利。
『以宰相的情報網……這段時間應該已經查清詳情了吧,那個人是誰……』
這個時代,咒力強大的魔法師是令人生畏的人物。當然魔法師也不能無止盡地使用這種力量。但是因爲無法預測他們會做什麼,才更讓人感到恐懼。更何況普通市民幾乎沒看過魔法使用的過程,甚至不知道這種力量是什麼、能做到什麼程度。
『應該沒有走多遠,而且……』
『但是……那個大魔法師……』特比盧卡搖頭,『出現了不得了的人物啊。』
柔軟的金髮被夕風掀動着,西沉的那抹真紅染紅了他的雙頰,如果是詩人,一定會稱其爲天下至高之美。在夕陽的映照下,那顏色不同的瞳孔,放射出異樣的色彩。
『平等……就是沒有身份地位的差異!』
『但是……這樣的話,那些貴族會怎麼樣啊?悌誒先生?』
『貴族與王並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共和國聯邦時代沒有王族之分。』
『那維尤拉也是……』
少年戰戰兢兢地問。答案他已經問過很多次了,即便如此還是讓他不、安。
如果得到了不同的答案該怎麼辦……
『維尤拉是這幾百年間纔出現的階級。』
悌誒再次說出了相同的答案。就像第一次被問道那樣溫和。
『那麼……那麼……維尤拉也是……』
『當然,在共和國也是普通的市民。』
悌誒絕對不會說『曾是普通的市民』,他不想抹殺過去。
基塔爲了聽這句話,問了不知道多少次。
『普通的……市民』基塔反覆回味着這句話。
『如果還在哪裏有共和國的話……』基塔眺望着太陽消失的地平線,『我們就能成爲普通的市民嗎?』
『當然,基塔。』
悌誒的眼睛雖然也望着地平線,不過跟基塔一樣,望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就在十七年前,共和國還存在。這個大陸最後的共和國……不過』
『不過……?』抬頭向上看的基塔,接受到悌誒的視線。
『應該還有重新建立的可能性。』
奧魯本的聲音雖然很低,但非常清晰,這是鍛煉出來的心得。伯斯也一樣。
『現在離王位最近的人就是巴露莉特的女兒。』
『當然!』『呵呵呵……這樣沒關係嗎?』拉古魯德覺得很有趣。
『扎魯伏特元帥。』
『伊路阿迪魯王不需要巴魯頓這樣的人。』
這對一個十五歲……不到十六歲的少女來說,負擔太沉重了。
那是個夢!
『我也想等到適當的時機再下手,但是沒有時間猶豫了。對方已經開始策劃廢除伊路阿迪魯殿下的繼承權!』
『何止如此,爲了王,我不惜任何代價……』
『看來只要是王不喜歡的人,你都打算替他解決掉啊。』拉古魯德笑着說。
伯斯意思是最好完全離開阿度利艾,但悌誒一定會回去。
古拉烏魯就像預先已經決定好了一樣。
拉克西感到腳尖被海水舔噬的冰冷。
房間主要使用的是茶色以及深綠色系列色調,牆壁上全部都鋪着木質的雕刻,讓整體的氣氛顯得凝重。
當然,這是在他知道伊路阿迪魯指使人暗殺先王然後嫁禍給王妃的情況下決定的。
『要回去的話就越早越好。』奧魯本強調。
扎魯伏特元帥相當於尼莫斯阿迪魯七世的表弟,是尼莫斯阿迪魯的父親亞特斯阿迪魯十一世,他的妹妹嫁給了某將軍生下的孩子。
更何況,悌誒的心是那麼的純淨,純淨到別人看來就像愚癡一般。
『哥哥……』
『看來阿度利艾的爪牙早晚會觸及到這裏。』
『也許……有什麼策略嗎?』
『祖父是由投票選舉出來的。』悌誒用略微驕傲的口氣說。
『在阿度利艾,有我的命運等着我。』
『時間還太短了。』
『重新,建立……?』
將大都市特?阿迪魯的城鎮完全沙化的悌誒。如果在那裏進行魔法戰,說不定會讓整個維尤拉街都消失。當然,悌誒本人是不想這樣的……
伯斯非常羨慕那種執着。那是以前自己本以捨棄的感情……
他就像是個完全不知人間險惡的年輕人……
反正也不是召喚來的東西,古拉烏魯大步踏入房間。
古拉烏魯可以看見被這些草香吸引來的大量精靈。
每當看到奧魯本那雙眼睛,伯斯就覺得胸口痛,本應忘記的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又開始復甦。
『還有其他人有王位繼承權嗎?』
海浪,夕陽,沙灘、空氣……全部都被染成了紅色。
『現在最大的問題,恐怕還是瑪蕾茜昂娜公主。』
『找到精靈的動向了嗎?』
古拉烏魯對坐在香爐對面的人說。
紫色的煙霧迷漫在房間中。
現在也是,悌誒努力地讓基塔記住共和國憲章,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
『不過那是位非常高潔的人啊。』拉古魯德斷言。
再離開悌誒和基塔一段距離的地方,奧魯本對伯斯說。兩人站在收容他們的小屋旁邊。
『應該是巴魯頓僱來得人吧。』古拉烏魯也浮現出明顯的苦笑。『他們一直在監視我。』
拉古魯德所說的王女,當然就是伊路阿迪魯的妹妹瑪蕾茜昂娜。瑪蕾茜昂娜是尼莫斯阿迪魯與巴露莉特的女兒。
Ⅱ
奧魯本瞟了一眼專心在記憲章的基塔。通過基塔的話,馬上就能潛入城市外面的維尤拉街。
就算到了伊路阿迪魯這一代,扎魯伏特依然不打算插手政治。扎魯伏特周圍也有人勸他攝政,但是他就是那種說一不二的固執的男人。
不僅是這次,伊路阿迪魯在幼年時期就數度遭受襲擊,很多次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在傳說是巴露莉特指使人做的。
救命恩人。伯斯感到與悌誒還有更深的牽絆。
『我曾經爲阿度利艾軍效力過一段時間,非常瞭解扎魯伏特元帥的爲人。』
『哎呀,是大臣大人啊,請!』
『奧魯本大人……你的心情我理解……』伯斯一時有些難以啓齒,『我不想把基塔捲進來。』
『想讓王女登上王座,然後自己攝政……的確,在阿度利艾曾有女王繼位的先例,所以她的願望也不是不可能實現。』
基塔完全無法想象;沒有王沒有貴族,也沒有奴隸、甚至連維尤拉也不存在的世界。
奧魯本也並不想把基塔、以及生活淳樸的維尤拉人捲進危險中。不過爲了能達到目的,在某種程度上必須斬斷多餘的感情。這就是他與伯斯不同的地方。
因此纔會跟他一起旅行,守護着他。
『去維尤拉那裏怎麼樣?』
『哦……那他們肯定也知道我拉古魯德在你這兒做客嘍……』
『原來如此……人海戰術……』
『不過……』
拉克西眼前的夕陽與海消失了,思緒又飛回到了新伊塔魯公國……她幻想着進入現在的特?阿迪魯的哥哥——伊塔魯大公阿倫?哈而德與母親的身影。
『他一定會做出什麼令人驚訝的事!』伯斯這樣確信。
今後,如果古拉烏魯和拉古魯德知道他們藏在維尤拉街的話,那裏很有可能會成爲魔法戰場。
推開厚重的大門,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對任何人都非常溫柔的悌誒,意外地是那種非常固執的人。而且根本不考慮後果。即使一個人他也會回到阿度利艾。
『還是回去比較好。再怎麼說,阿度利艾是個十萬人口的大都市。』
『就是說,他想把王女……』
祖國……伊塔魯公國的再興。奧魯本對此燃燒着濃濃的熱情。
『什麼……』
『這個村馬上就會被黑影團發現吧,到那時侯……』
扎魯伏特非常討厭擾亂國家的王妃一族。對於伊路阿迪魯的反擊,他認爲是理所當然,不過,暗殺自己的父親的事……就連他也不禁皺起眉頭……
宰相是王妃的哥哥,在貴族裏也只能算中流,更非宰相世家出身。巴露莉特不過是個中庸的貴族庶民出身,因爲貌美,十五歲入了尼莫斯阿迪魯的後宮。她從普通的宮女到妃子,再到正妃。最後這個宮女最終登上了王妃的寶座。
『廢嫡……但是,王家的男子,表面上應該只有伊路阿迪魯一個人啊。』
『祖父……迪姆的元首嗎?』
悌誒精湛的魔法的確讓伯斯嘆奇,但是這世間並不是單靠魔法就能生存下去的。
總有一天要爲父親洗脫污名,復興家名的……那個誓言,現在不知何去何從……
『公主嗎,是啊。』
就算是滅亡了,卡塞斯王家出生的嫡男伊路阿迪魯依然是她的眼中釘,不難想象,她爬到這個位置除去了多少阻礙她得人。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太年輕是吧。』拉古魯德點頭。
就像在暗示明天一樣……如果拉克西選擇了加入奧魯本這個組織,那麼這條路就會染滿鮮血。這決不是一條平坦的道路。
尼莫斯阿迪魯晚年治世時,國內已經呈現出混亂的狀態,王那時已經對政治失去了興趣,不過是王妃的傳話筒而已。而且過分重用王妃一族,當中也不乏有才能的人物,但大多數都是些以權謀私的人。
因緣!兩人的命運是緊緊連在一起。那也是一種宿命……
拉古魯德微微地苦笑道。
『是政敵吧。』拉古魯德無心地詢問,他對政治上的紛爭沒興趣。
『如果不這麼做,即使伊路阿迪魯殿下繼位,也不可能在位執政很久。』
『基本上就是這樣吧……到現在對方還把我當作眼中釘。不過,他知道我會魔法纔不敢輕舉妄動。』
『因爲這個房間的周圍有點吵,所以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不……現在』伯斯想,『我不是將命運交給悌誒了嗎?』
『夕陽好紅啊……』拉克西一個人沿着海邊走着。
植物……而且是各種各樣的樹葉和藥草合成的草香。
精靈們喜歡草香,而且不同種類的精靈喜歡的香味不同,召喚與操縱精靈的時候,香是重要的工具。
臨死之前,連尼莫斯阿迪魯也意識到自己的過失,開始罷免宰相,任用了雖然是下等貴族出身、卻非常有能力的巴魯頓。這麼做讓王妃感到焦慮,所以纔開始着手策劃廢嫡的吧。
拉古魯德坐在雕刻精美的結實的凳子上,抬頭看向古拉烏魯。
『我覺得那裏的混亂差不多也該平息了吧。奧魯本大人。』伯斯也預感大批總有一天會回到阿度利艾。
『那是……的夢想。』
『是啊』奧魯本也立刻承認。
古拉烏魯站在老人家旁邊繼續說。
『策劃陰謀的就是巴露莉特,她是個權勢欲異常強烈的女人。』
悠閒地坐在堆積如山的軟墊上的老人點了點頭,花白的鬍鬚,頭髮和兩鬢斑白,身材又瘦又小。看到此時的拉古魯德,很難想象他是個出衆的大魔法師。
『沒關係,巴魯頓如果老老實實地辭去宰相的職位,我也不打算取他的性命。』
『這個共和國聯合憲章,是祖父的理念。』
先王——尼莫斯阿迪魯七世是被暗殺的。而指使他們實行這一切的正是他的兒子伊路阿迪魯。
『我進來了……長老。』
扎魯伏特家族是軍人世家,現在的當家主人扎魯伏特元帥,全名叫扎魯伏特?卡利艾,年齡在五十歲左右。他年輕的時候就對政治非常反感,是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因此在嫡男伊路阿迪魯繼承王位時,他纔會率先表明自己的立場。
『是不是做的太早了,刺殺先王……』
『到那時侯?』
坐在裏面長椅上的拉古魯德長老,他面前擺放着銀製的香爐。他將香粉一點點地投入火中。
拉古魯德熟知扎魯伏特的這種性格。
『您知道扎魯伏特還有個孫子嗎?』古拉烏魯平靜地問。
『孫子……聽說元帥的女兒的確生了個兒子。』
『他的女兒還是嫁給了將軍世家的貴族,生下了個男孩,是王家血統的人……』
從古拉烏魯的嘴角露出了少許苦澀。『也就是說有王位繼承權的男子。』
『還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聽說扎魯伏特疼愛的不得了。』
『是啊……五歲正值最可愛的時候。而且,人這種生物,比起自己的孩子更疼愛自己的孫子。』
拉古魯德搖了搖頭,對於古拉烏魯過分操勞,也無心嘲諷。人的心就是這麼一種東西,拉古魯德正是因爲上了年紀,看過各種各樣的人才有此感悟。
『伊路阿迪魯也是位非常聰明的年青人……他會處理好跟拉古魯德的關係的……』
『現在不是可以安心的時候,他還是有可能跟巴魯頓結黨。』
『雖然目前扎魯伏特與巴魯頓關係惡劣,但是不能大意,特別是巴魯頓,最近他一直在召集私兵。』
古拉烏魯揹着手來回地走。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臺子上香火冒出來的煙開始動搖,而且是極不自然的蛇行。拉古魯德也許更早發現了,但是兩人都沒有絲毫慌張的神色。
『呵呵呵……好象來了啊。』
『巴魯頓僱的咒師嗎……』
拉古魯德和古拉烏魯相視而笑。
『用的是哈朗啊。』溫厚的老人表情一變;目光變得冷酷。語調也爲之一轉『在對面坐下,古拉烏魯!』
『是!』
一旦使用魔法,兩個人就變成了師徒關係。
古拉烏魯拉過椅子,在臺子對面與老師相對而坐。
帶着紅綠色的光球羣,在兩個魔法師周圍蠢蠢欲動。
『悌誒,你啊』一邊向前走,拉克西一邊問悌誒
面對這樣的對手……現在再想逃走也不可能了。
這也是拉克西想問自己的問題。她是真心想聽從悌誒那張美麗的嘴脣中吐露出明確的答案。
黑暗精靈開始慢慢蠶食咒師所做的結界。咒師『啪』地閉上眼睛。他的臉上爬滿了汗水。
『噢噢!』
人的身體,從手、腳、到胴體一個接着一個,就像被蟲啃的一樣消失。
粗大的藤蔓刺進咒師的胸口。
結界終於破了個洞,精靈們開始侵入。
咻!
他滿臉汗水地在不斷地念着咒文。
結界在鳴動。
人牆開始發出悲鳴。化成人性的靈也開始將黑暗精靈啃噬。
哧——!
『你的命運……』拉克西低聲呢喃。
『不用留情!』拉古魯德低聲說。
在柔和的晨光照耀下模糊地浮現,另人陶醉美貌。
『現在就讓他知道厲害!』
啊啊——
操縱浮游靈的術在魔法及咒術當中也算是比較特殊的。
『是……』
靠近這裏的就是這些靈。數量意外的多。
『愚蠢的人!』古拉烏魯帶着憐憫的口氣說。
現在這些靈呈現最原始的光球形態。
隨着香線的搖動,在周圍聚集的精靈悠然四散。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拉古魯德召喚風精靈,古拉烏魯召喚黑暗精靈。精靈們在逐漸聚集。
緊接着:紅和綠色的光球開始飛散,像三菱鏡的亂反射一樣。到處亂髮射。
『剛開始不知道的話,現在至少也該知道了吧。』
拉古魯德閉着眼睛對弟子下命令。
隨着黑暗的不斷蔓延,靈的身影慢慢消失了。
這並不是兩人張開的結界,而是兩位魔法師放出的激烈的氣……靈們對這種力量感到恐懼。
『好不容易纔逃脫!爲什麼又要回到阿度利艾?』
『古斯啊……偉大的黑暗神,包容一切的力量……』
他的僱主納邦,第二天早上醒來的話,會發現一具滿身是洞的屍體。
拉古魯德可以遠距離操縱魔法:不用特意聚集靈們,只要施咒調動對手周圍的精靈,這是一種可怕的魔法。
但是現在的拉古魯德已經無法使用了。因爲相當於眼睛的水晶球已經粉碎。
噢噢噢……
『殺了他嗎?』古拉烏魯問
『因爲……』
拉古魯德已經完全看破了這個會使用特殊術的咒師,看破了他操縱的靈。
看起來有四十歲的咒師,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咻!
魔法師與靈對話:僅限於用特殊方法把死者召喚回來時。
『哈魯……哈魯……凱一魯、阿盧姆、卡路德』
『是的。』悌誒率直地點頭。『卡隆的預言,總是非常正確。』
『因爲卡隆是這麼說的嗎?』拉克西問。
不久,這些光球開始發生變化。逐步地膨脹。膨脹的同時,光也變弱變暗。
還沒有人來往的街道,悌誒沒有遮住臉。
『是!』
『古斯、古斯……阿斯卡特斯、盧姆魯、卡萊古』
咻!
學習正統的魔法系統的人,將精靈叫斯忒拉,靈叫哈朗。
聚集而來精靈,將兩人身邊的精靈由外側包圍。不久,紅綠色的光帶中,黑暗精靈開始浸入。帶着黑暗色彩的東西,在侵蝕驅逐發光的精靈。
有各種各樣得人,白色人種,赤銅色人種……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當中還混雜着牛和狗。有些人想顯現出自己最美的一刻,也有些人保持着死時的慘況。所有人都有仇恨的目光盯着兩位魔法師。啜泣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兩人同時在桌上劃出風神哈魯與黑暗神古斯的聖靈文字。
他的背後和胸部冷汗津津而下。咒師拼命地凝神唸咒語。就算不知道對手是誰,這無疑如同鼬獾向獅子挑戰。
『哈朗、哈朗、撒古魯、哈薩姆、阿枚利斯……』
啊啊啊……
靈還在掙扎。還想傳達什麼。但是,古拉烏魯和拉古魯德聽不到。他們可以駕馭靈和精靈,也可以用它們收集情報。但是沒有和靈對話的能力。那已經屬於一種超能力的範疇。
古拉烏魯與拉古魯德周圍聚集了數十人的人牆。靈恢復到人形的狀態。寬敞的房間立即變的狹窄。
並且同時念出不同的咒文。
不能傾訴任何東西……靈懷着恨意看着兩個人,不久,他們的眼裏開始溢出了鮮血。這是靈竭力表現自己的意志的體現。
『他知不知道自己所挑戰的對手……』
不過,他與悌誒使用的生靈文字略有不同。
黑色的,黑暗製造的巨大藤蔓……在外面再度迴轉,又從背後刺進咒師的身體……
沙……沙……像捅破沙袋的聲音,受到黑暗精靈的威脅,靈發出悲鳴。伴隨着那種令人牙根發癢的聲音,房間裏厚重的紅色與綠色光帶擁擠在一起,發出巨大的騷動,開始失控。
水晶球就像魔法師的眼睛,它可以靠精靈送來各種各樣的情報。而且魔法師所使用的水晶球與普通的水晶球不同,經過長年灌輸咒術的氣,使它本身具有靈力變的很特別。不是隨便什麼水晶球都可以馬上代用的。拉古魯德要再做出一個自己的水晶球,還需要一段時。因此,現在只要用咒語返還術。
咒師在離大臣古拉烏魯的宅邸不遠的地方施法。屋中設有祭壇,素陶的容器中點着火,咒師向當中投入各種種類不同的植物香粉。
悌誒一直說,卡隆告訴他『在阿度利艾,他會與自己的命運邂逅。』
『不過……』拉克西還很難下決心。各種各樣的的事在她腦海裏盤旋。
『哇!』
人與動物的靈的力量比較強大。所持有的能源力量不同。
拉古魯德將雙掌伸到煙裏說。古拉烏魯也同樣這麼做。
但光無論怎麼射決不會射到中央部分。那正是古拉烏魯和拉古魯德坐着的地方。兩人以桌子爲中心形成一個半徑爲一米的圓形。
他們打算進入城外,維尤拉街附近的難民街。當然,爲了不把周圍人捲進去,他們不打算在這裏久留。
故國的事,已經過失的父親,阿倫?艾德大公;還有哥哥,現在的大公阿倫?哈而德;之後是母親,故鄉的人們……
黑暗精靈從結界的破洞裏湧進來,開始想、向咒師延伸。
拉古魯德開始吟唱讚頌黑暗神的咒文,古拉烏魯便開始劃出聖靈文字。
拉克西清晰地感覺到;她在阿度利艾也找到了自己的命運。爲此,拉克西就必須要明確自己的未來了。已經不允許她繼續迷惑了。
微弱的,類似於哭泣的聲音。成形的靈在哭泣聲。
拉古魯德在香爐裏灑上香粉,開始劃出精靈文字。古拉烏魯也跟着繼續。兩人對着合掌,還念着咒文。啃盡了靈的黑暗精靈開始向外移動。
術被破解了!
咻!
咒師慌忙在自己的周圍設下了精靈結界。黑暗精靈開始浸入咒師所在的房間。
『嗚……嗚……』
飛散的光球繼續被黑暗吞噬。
拉古魯德看了一眼周圍的靈,豐潤的白髮微微動了動。
啊啊啊!
悌誒非常漂亮的反擊打碎了水晶球。
其他的,這數約的旅行……和悌誒與伯斯的旅行,橫穿整個沙漠,都是些讓人難以忘懷的事。
血噴了出來。
靈還有一種是有形態:的:人……或者野獸……生前的肉體的形態會呈現粗來,有些是死時的樣子。被燒死的人呈現出焦黑的形態,被斬殺的人渾身都是血。他們向可以看見靈的人傾訴各種各樣的事實:悲哀、痛苦、遺憾與艱辛……
精靈,指的是除了人和動物以外,不僅是生物,甚至岩石與風都所有物質內部存在的本質;靈指的是人與動物的精靈。
外面是漆黑的夜晚,空氣中存在着大量的黑暗精靈。
黎明前,悌誒、伯斯、拉克西、基塔和奧魯本五人從阿度利艾郊外的漁村出發
從他的背後穿出來。
黑暗精靈變成一把黑色的匕首,不停地貫穿着咒術師的身體,並且喫掉其中的一部分。
黑暗開始膨脹。
古拉烏魯就席後不久,香線冒出的煙就成直線上升。拉古魯德和拉古魯德發出的氣,讓風精靈的流動停止了。靈分成兩種形態:一種是光,球形的光。現在聚集在房間的靈不是很亮,大多是紅色和綠色的。靈的能力越高,顏色由藍色向紫色轉變。光也越變越強。能力最高的靈會發出眩目的白光。不過現在聚集再這個房間的大多是些浮游靈。是由咒術操縱的。
噗!
『把黑暗精靈送過去。』
『我還沒找到自己的命運』
像條粗大大藤蔓……
盤腿坐在對面的男人留着茶色的長髮,上面插着數根鳥羽,臉上用黑、紅、黃的植物顏料描繪着,這不僅是咒師的標誌也是爲召喚使用精靈的聖靈文字的一種。
看到靈全部消失後,古拉烏魯點頭。
『你的命運……那個,可以看到嗎?』
『不知道。』悌誒搖搖頭,長長的金髮隨着他刷刷地擺動。
『不過,我也有這種預感。』悌誒難得非常慎重地說。
『我無法逃離那種宿命……』
『你呀……』拉克西本想說什麼,又一時語塞。
不想逃避自己的命運……這不跟自己一樣嗎……她這麼想。
『不要……不要……』拉克西在心中不停地反駁。
宿命、她不就是爲了拒絕這些東西才離開了新伊塔魯公國的嗎……
悌誒突然停下腳步,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怎麼了?』伯斯擔心地看着他。
也許是晨光的關係,讓他的臉看起來異常的蒼白。
『身體不舒服嗎?』
悌誒慢慢地搖頭否定。
『好可怕……』
拉克西皺起鼻子抬頭看悌誒,可以跟靈做朋友的悌誒,到底在恐懼什麼……至少,拉克西不想從他口中知道。
『如果我邂逅我的命運的話……』
悌誒完全沒有注意到拉克西內心的變化。
『我只有通過命運的道路前進,不管發生什麼事……到死爲止……』
拉克西還不知道,悌誒所承受的命運,將是何等的宏大……
Ⅲ
維尤拉人……是處於最底層的人,有時候甚至不把他們當人對待……
奧魯本無言地聳了聳肩。公主殿下竟然喫這種庶民喫的曼哈薯,而且還是在地攤上……不過這只是瞬間的想法。他馬上就意識到,拉克西是在新伊塔魯公國長大的,那裏是連羊都喫不到的貧苦地方。
只有瑪蕾茜昂娜,他希望能一直呆在自己的身邊。但是,伊路阿迪魯熟知這個異母妹妹的性格。
奧魯本和伯斯買了四人份的曼哈薯和五人份的麪包,準備找個可以小憩的地方解決午飯。
伊路問迪魯閉上眼睛,將右手伸了過去。手裏摸到紙張乾燥的觸感。
『我不會做這種事的,我只是把它複製了一份,使者就這樣送過去了,公主殿下不會發現的。』
『不準對瑪蕾茜昂娜出手……我應該說過這句話。』
街上依然很熱鬧。雖然有些雜亂,但是這纔是活力的所在。
使用特殊的藥品將信件完全複寫下來,這是黑影團不可思議的技術之一。
伊路阿迪魯猛地睜開眼睛。用兩手慎重地將書簡攤開,掃視上面的寫的東西。
阿度利艾城門敞開的這段時間,除了武裝集團以及明顯的可疑者之外,所有人出入自由。
『母親……媽媽……』
伊路阿迪魯的臉上清楚地浮現出『憤怒』的神情,這可相當少見。
在街上走着,突然基塔停下來皺起鼻子聞。
維尤拉人在城市的外圍結成部落居住,只能出入城市以及街道進行乞討或賣藝,採集草藥供藥店和藥師用。其他,還從事處理神殿一些處理不淨的工作。
『請旁人迴避……』
基塔是生長在維尤拉村的,像曼哈薯這種食物真是奢侈品。
沒有看着這世界任何東西的伊路阿迪魯茫然的目光,被某個嚴肅的聲音喚回。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古拉烏魯。
他的聲音也顯得極爲不快。
伯斯以便擦了擦額前的汗水,一邊用嚴肅的目光看着前方聳立的城牆。
古拉烏魯讓祕書官和奴隸都離開,等待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確認他們都遠去後爲止。
是一種緊張感……越接近阿度利艾的城牆,悌誒的緊張度就越高漲。
自由貿易……不僅是阿度利艾市,而且是整個阿度利艾王國的基礎。因此,爲了守衛它,就需要強大的兵力。
乍一看好象沒什麼區別,其實在這些窮人之間也是有差別存在。
沒有一片可以遮擋烈日的雲彩。真正的夏天雖然還沒有到來,都市如果不是被初夏特有的溼氣包圍,說現在是盛夏也不足爲奇。
『聽說納邦的宅邸裏死了一個咒師,滿身是洞,內臟都都飛出來了……』
『出了什麼大事嗎?』伊路阿迪魯苦笑。
阿度利艾國王伊路阿迪魯……伊路阿迪魯殺害了自己的父親,順其自然地接受了這筆巨大的財產,但他絕不是爲此才這麼做的。伊路阿迪魯即使自身並不願意,也不得不投入這權利的拉鋸戰中。對伊路阿迪魯來說,也許人生是在不經意間被捲入了這場遊戲當中。
『誠如您所見,不,明確的說是巴魯頓差人這麼做的。』
『那麼……扎魯伏特……』
『是不是大事……我是不知道……』古拉烏魯恭敬地彎下腰。
大公的一家,如果要奢侈的話,也可以有比較特殊的待遇。但是,繼承亡故的拉克西的父親阿倫?艾德十三世的遺志,作爲母后的皇太后和哥哥新伊塔魯公國的大公阿倫?哈而德,選擇與公國的人們過着同等的生活。食物平均分配,不讓貧富的差異產生,如果產生了貧富差異,就一定會有人餓死。收成少的荒年,大公就偷偷的把家傳的寶石賣了,爲人民籌集糧食的錢款……
『你殺了使者嗎?』
『我也想喫曼哈薯!』
這是可以猜想到的事。現在扎魯伏特極端厭惡巴魯頓,不過如果當中多了一個瑪蕾茜昂娜的話……很難說不會心動。
如果伊路阿迪魯得不到軍方的支持,那麼他將會作爲殺害父親的人被彈劫,只要掌握軍權的扎魯伏特想這麼做,是完全可能的。扎魯伏特的影響力,在阿度利艾的正規軍當中是絕對的。
『陰謀……』
在王的勤務室。
基塔一邊走一邊舔着滴下來的熱乎乎的肉汁,在店裏外帶的肉串附送一片薄面包。
高聳的城牆不知延續到何方。
說着,古拉烏魯將紙片放在了伊路阿迪魯的桌子上。
當然,悌誒是絕對的素食主義者。他只喫蔬菜和麪包。
『不過……?』
在執勤用的巨大書桌前,伊路阿迪魯眺望似的觀察着寵臣。
突然悌誒的肩膀動了一下。
『悌誒……喫飯了。』他對伯斯的聲音也毫無反應。
『公主殿下……也就是瑪蕾茜昂娜公主,派人送書信給扎魯伏特元帥這件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古拉烏魯謹慎地用詞。
『……好香~~』基塔幸福地說。
伊路阿迪魯的緊張感在一點點的解開,扎魯伏特和瑪蕾茜昂娜……都是自己的血親,他希望他們能相安無事地待在自己的身邊。
『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喫曼哈薯……』基塔半閉着眼睛,神經全部集中到鼻子上了。
阿度利艾的盛夏由於溼氣的關係比其他地方要好過點,但也有像今天這樣非常難熬的日子。別說拉克西和基塔,就連經過鍛鍊的伯斯也汗流浹背。
伊路阿迪魯的眼睛閃着金光,看來他已經下了定論。他對魔法這種東西相當有興趣。
『扎魯伏特,對瑪蕾茜昂娜來說也有血親關係。』伊路阿迪魯就像對自己說的那樣自言自語。
如果有奴隸們偷聽的話,他會馬上發覺。
古拉烏魯離去後,伊路阿迪魯曾一度將手伸向紙片,但就像摸到到滾燙的東西一樣被彈開。
與外來者幾乎不涉足的維尤拉街不同,難民街聚集了很多人,出出進進地絡繹不絕。雖然治安很差,但資源以外的豐富。基本上都是露天的小店,形成了熱鬧的集市。也有人從城裏出來到這兒來買東西。
『古拉烏魯……』
『我絕對不會傷害到公主殿下。不過……』
伊路阿迪魯豐潤的頭髮左右晃了晃。
看到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的古拉烏魯,伊路阿迪魯問。
伊路阿迪魯那如冰霜般冷酷的視線射向古拉烏魯。
阿度利艾的繁榮,也就是國庫與王家的繁榮。王室還直接跟其他國家進行貿易,因此阿度利艾王擁有莫大的財產,可以窮奢極欲。
一行人的目的地不是維尤拉街,而是難民街。
他們逃到的漁村,在黎明前只喫了點有鹹味的水煮魚和麪包,在這之後沒喫過任何東西。現在已經接近中午了,五個人都覺得餓了。
『這個……正如您所想的那樣,不過,我現在不是向您報告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伊路阿迪魯深深地點頭。宰相的那一派……就算是王,伊路阿迪魯現在還沒有能力對他們出手。
但是,維尤拉人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基塔雖然也是維尤拉出身,但是現在跟悌埃他們一起旅行的時候,看起來只覺得是個營養不良的少年。
啪!
維尤拉調製的草香絕對不會被神殿用於在神殿內祈禱時用。不過……香,在使用魔法和咒術時有着重要的作用。維尤拉人當中,有若干個魔法系統被流傳了下來,也可能跟這個有關。他們調製的薰香都有特殊的效果。
在賣食物的地攤周圍,很多人聚在—起。肉和蔬菜串刺的燒烤,像泡泡紗一樣薄的麪包片,醃製的燻蒸魚,燒魚的方式各種各樣。肉食,是以羊肉和雞肉爲主,牛肉是隻有王公貴族以及有錢人才喫的起的東西。就算說是雞肉,也不是家裏養的那種,大多是野雞或者珍珠鳥之類的東西。被家禽化的其它還有豬肉可以喫。
只有伯斯感覺到悌誒周圍微妙的空氣變化。
當然,伊路阿迪魯的內心世界誰都不知道,即使是他的左右手古拉烏魯……
作爲大臣來說,古拉烏魯還很年輕,只有三十歲左右,但他已經相當有威嚴了,這種威嚴應該是與生俱來的吧。即使他不是大臣世家出身。
奧魯本金錢使用方面比較寬裕,爲反阿度利艾組織出資的人很多。大家都是以前被阿度利艾所滅的國家出身。
拉克西他們在靠近露天店的寬敞的地方坐了下來,開始喫飯。
這不是瑪蕾茜昂娜親筆寫的,可能是乳母代筆吧。但是,信末的那個簽名……那是伊路阿迪魯所熟知的,瑪蕾茜昂娜……妹妹的筆跡。
伊路阿迪魯優雅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維尤拉的工作當中,令人感到最奇妙的,是調製神殿使用的薰香。
『瑪蕾茜昂娜、給扎魯伏特……』
『遵照聖意……』古拉烏魯將手放在胸前深深地鞠躬。
『請您過目。』古拉烏魯再次鞠躬離開了勤務室。只剩下一枚帶有印章的紙片。
『扎魯伏特叔父……』女性的字體映人眼簾。
是瑪蕾茜昂娜寫的信。是伊路阿迪魯最愛的妹妹,寫給扎魯伏特將軍的信……
『我將盡力而爲。』
他非常清楚自己所要說的話會造成伊路阿迪魯的不快。
『那個書簡,被我弄到手了。』
『守護公主殿下不被捲入周圍的陰謀當中是我的責任。』
『扎魯伏特目前還沒有出手,現在儘早的除掉巴魯頓纔是上策。』
只有悌誒,沒有接伯斯遞過去的麪包。有面紗遮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唔……好香的味道。』
前方的角落,看見一些不屬於城牆的建築羣。無法比擬的、貧弱的建築……那些是不被允許住進城裏的維尤拉人和難民街。
當中,只有一個人還是一副涼爽的樣子,但比起他往常面無表情的面孔,今天他額前烏雲密佈。沒有一滴汗水的纖細臉頰上,蒼白得毫無血色。只是現在的悌誒用薄紗蒙着頭,同行的人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是你做的嗎?』
拉克西也馬上贊同。奧魯本立刻回頭。現在拉克西的費用都是由奧魯本出。
烤魚和肉的香味飄來。
曼哈薯是種羊肉的串燒,用一種叫休巴的醃魚湯汁作調味料,街頭經常有賣這種東西。
他顫抖地伸出右手……用左手抑止住那顫抖。
像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
伊路阿迪魯緊緊的握住手中的紙片,用雙拳覆住眼睛……
『巴魯頓……』
雖然擁有土地,但是發展自給自作的糧食以外的農業,以及發展商業都是不被允許的。何止如此,就連住在都市中心,到神殿祈禱都……
『叔父,我的母親還有……父親、尼莫斯阿迪魯七世都是被伊路阿迪魯王殺害的,就算不是他親自動手的,王也無法逃脫自己的罪責……』
當然,現在穿得也不是那麼破爛,旅途中奧魯本就給他買了套合身的衣服。
『巴魯頓想讓公主殿下和扎魯伏特結盟,策劃着與陛下對抗,迫使陛下您自己退位,讓公主殿下成爲女王,作爲條件,將立扎魯伏特將軍的孫子爲皇太子……』
『怎麼了?』
按住他的肩膀,伯斯小聲地問。
『開始動了!』
悌誒用即使離他最近的伯斯都聽不清楚的聲音說。
『什麼……?』
伯斯下意識地伸手去拔腰間的短劍。除了身後的大劍,他還有好幾種武器。
『被黑影團發現了嗎?』
『大地……大地在騷動!』
伯斯發現悌誒的意識已經飄向了遙遠的地方,全身好像在感受着什麼。
從早上開始,悌誒就有種奇怪的緊張感……難道是因爲這個。
『大地……』聽到兩個人的談話,拉克西小聲嘀咕。
『是大地精靈的波動。』
『真是,你說的話怎麼都那麼難懂啊。』
拉克西焦急地直搖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地震。』
『……地震?』
拉克西和伯斯半天合不上嘴地看着悌誒。
『來了!』悌誒站了起來。
『快跑,到空曠的地方去!』
從地下發出縱向的波動。
迪姆共和國正是悌誒失去的故國。
不久,兩人在瓦礫中挖出來一個人。
『是的。』女人明確地回答。
女人不久就恢復了意識。
伯斯對着奧魯本使了個眼色,讓他照顧好他們。就動身去追悌誒。
回到街道的悌誒,立刻開始爲受傷的人治療。
『這位阿姨……怎麼了?』靠過來的基塔歪着頭問。
女人問。不知道她是對誰說的,就這樣閉着眼睛。
『是你救了我吧。』
奧魯本從伯斯的對面護住拉克西。
幾乎沒什麼外傷,只是被木頭壓住身體動不了,嘴被砂土灌進去了沒法發出聲音。
滅火的水是從水井那邊傳遞過來的,周圍也有些建築物損壞。但是,這些難民街的人們,顯示出優秀的合作體制。如果火勢蔓延的話,整條街都會被毀吧。總之,滅火優先。
『不是啊,孩子。』女人微笑着轉向基塔的方向。
一箭……兩箭……
伯斯對着稍微離開他們站在那裏的悌誒伸出手,只差一步就是夠不着。
在地震襲擊王都阿度利艾市的時候,年輕的國王伊路阿迪魯在王宮的馬場騎馬之後,通過居室的中庭去射箭場練習。
旁邊馬上就有房子開始坍塌,無論是逃還是站在那裏,大地都在晃動。
伯斯也一言不發地幫忙,幫助把被壓在倒塌的房屋下的人救出來,送到悌誒這兒來。
隆隆隆……
喀喇喀喇……
『小心!』
轟隆!
轟!
『知道了。』伯斯的身體已經開始行動。
『阿塔路悌莎、哈庫斯、哈瑟露娜,阿庫斯、瑪特烏巴、阿魯、罕薩姆……』
隆隆……
喀喇!
不久,身邊的藥草都用盡的悌誒,無奈地站起身來。只要沒有了藥物,就只能給其他醫師做幫手了。幸運的是,運到悌誒這裏的傷員已經沒有了。
街上的醫師們已經開始行動。這個時代,醫師大多都是咒醫。當然,對外傷處理方面的知識和經驗還是有的。即使不會傷口縫合技術,醫術的水準也不低。
停止後,街上的人總算回過神來,發出悲鳴與怒吼。
『那麼……你是迪姆共和國的市民嗎?』
這麼說着要跳出來的基塔,被伯斯阻止了。
『很久以前……?』
『有誰……在求助。』
『求助……我怎麼沒聽到?』
戰亂不絕的這個大陸,製造了爲數衆多的難民,這些難民中的一些人不久之後還是回到自己的祖國,也有些人逃到了其他的國家。但是,當中大部分都無法在任何城市作爲居民定居下來,就成爲難民街或者村落的人。實在沒辦法的人,只好加入維尤拉。比起在野外餓死,還是成爲維尤拉比較好。即便如此,大多數人還是討厭維尤拉。
『悌誒!』
『我是一四八共和國迪姆的市民!』
令人毛骨悚然的地鳴提前數秒到來。
『在那下面。』
基塔呢喃着,求救似地望向伯斯和悌誒。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拉克西他們也來了,默默地成爲幫手。
『停下來!』
轟隆隆!
跟着流下的汗水,—起射出!
悌誒慢慢地回過頭對她回答。
IV
『怎麼了?』跟在他後面的伯斯問。
『我以木之女神阿塔路悌莎以及家神哈瑟露娜的名義命令你們。』
『不用介意。』女人反而安慰他。
基塔也抓住了拉克西的手臂。按照悌誒的指使,他們向寬敞的地方跑去。
『好厲害!』基塔高興地大叫。
現在正是需要作爲藥師的悌誒的時候。
兩側的兩層建築都紛紛倒塌。
傳來了微弱的呻吟聲。伯斯和悌誒立刻開始搬開木頭。
『拉克西大人!』
接近街道三人之一的地方,就算沒有倒塌,也有不少地方起火了。從地震的餘韻中回過神來的人們,立刻開始滅火。
拜火勢儘早的抑止所賜,受傷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少,大多數的房子都是用輕薄的廢木料搭起來的,這也許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僅是人口處的人家,這個街道應該有相當多的房屋倒塌,受傷的人應該也不少吧。
悌誒用指尖在空中劃出聖靈文字。
但是,墟壁的內側,沒有人出來幫忙。他們對比市中心的損害要大許多的難民街和維尤拉街,採取完全的無視態度也是現行行政機構的態度。
地面就像巨大的手臂一樣左右搖晃。
基塔緊緊地抱住伯斯。
『眼睛……』
隆隆……
悌誒雖然沒有精神感應能力,但是如果人內心強烈的呼喚,他還是可以聽到的。這就是他感知能力。
『震的好厲害!』拉克西大叫。
隆隆……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眼睛受傷了嗎?』
『來了。』剛跑出街外,悌讀就說。
喀喇喀喇……
不久,地震停止了。
『迪姆共和國……』悌誒的語調中有了微微的驚歎。
『呼,好熱!』
『深呼吸……這樣胸口就不會痛了。』
『我去就行了,你們在外面等着!』
每箭都準確地命中。這時,伊路阿迪魯隨身的奴隸來幫他擦汗。
『沒關係,我是個藥師。』
悌誒慢慢地環視四周,然後指向一點。
伯斯向那裏靠近。
『我還以爲會被活埋。』
『嗚……』
半壁損壞的房屋,廢物堆積的方向。
『怎麼辦啊,悌誒!』拉克西在背後呼喚着他。
『我也去!』
這個街道是完全自治,不僅是阿度利艾國內,而且是大陸東北部各處遠道而來的難民建造的。
『對方沒有發出聲音,我聽到的是她內心的呼喚。』
下一箭已經放在了弦上,意識固定在正前方。
女人還是閉着眼睛。
接着,大地開始震動。
跟市中心不同,這裏到處都是用破木板搭建的臨時房,如果受到強烈的地震,不知道要倒塌多少。而且還會發生火災。奧魯本也不是那種磨磨蹭蹭的男人,在悌誒的催促下,五人一起向街口處跑去。
咒文如離弦的箭一般飛出。緊接着,所有的房子都停止了震動——雖然剛纔就要從頭上掉下來。頭上的東西經過短暫的靜止,然後又嘩啦嘩啦地掉到地上。附近幾幢房子中幾乎沒人受傷。
『是啊……從迪姆共和國,作爲奴隸送到這個國家來時不久就瞎了。』
『我的眼睛看不見。』
『很久以前就這樣了。』
是位中年婦女。悌誒立刻幫她處理傷口。
伯斯怒吼着,用巨大的身體庇護着拉克西與基塔。
端正的面孔,想必以前一定是位美女,頭髮已經半白,生活的艱辛都刻畫在臉上。
悌誒稍微向市中心移步.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很擅長這種集中力比較強的運動。雖然纖細但是經過鍛鍊的柔韌的上身,直接穿上防身的護具。
『好。』照着悌誒的指使,女人點頭。
『哇!』
伯斯幾乎寸步不離悌誒,他做保鏢很有心得的。
突然發出地鳴聲,中庭發出巨大的晃動。
『地震嗎……』
大陸的東北部地震頻繁發生。阿度利艾王國的人們大多習以爲常。
『震的好厲害。』
伊路阿迪魯放下弓,站穩腳步。
非常厲害的地震,連站着都覺得困難。地震數分鐘後停止了。
伊路阿迪魯在地震結束後,立刻叫離自己最近的奴隸,讓勤務室的兩個祕書官來。
奴隸跑去把兩個祕書官叫來。伊路阿迪魯借奴隸的手把上衣穿上。
『讓古拉烏魯立刻去調查這次地震的受損情況,馬上報告給我。巴魯頓也是,必要的時候讓他幫忙。』
古拉烏魯代理目前空缺的首都阿度利艾市的行政長官。
『是!』
其中一人立刻向宮廷的官所跑去。
『你去調查宮廷內的受損情況。』
『是!……』
說話的伊路阿迪魯已經快步向廊下走去。
『陛下……陛下您去哪兒……?』
年輕的祕書開口問。
『回後宮!』
伊路搖晃着金髮開始向前跑。
『瑪蕾茜昂娜、瑪蕾茜昂娜……』
轟!
『是啊……經常能見到,他們總是溫和的跟我們說話……』
『那麼,不僅是女神巴忒拉,連茜託莉女神也必須獻上供品嘍。』
『現在……您還能記得阿維魯家族的身影嗎?』
『哈……陛下?!』微笑的祕書官立刻慌了神兒。
『明天回去看看吧。』
『陛下沒事吧!』
『現在,我兒子也不在……他不在這個街上真是太好了……』
巴忒拉是大地女神,是這個阿度利艾的主神,茜託莉是海之女神。
『您怎麼能這麼說衆神……』
在激烈的震動中,房間角落的乳母彼瑟露像游泳一般地爬過來。
『兩位都是女神,女人真是個麻煩的生物啊……』
飛奔進房間的是伊路阿迪魯。
塔非在阿度利艾以北的地方,是阿度利艾的第二都市,離這裏有幾百公里。
阿納麗斯將頭轉向坐在面前的、聲音年輕優美的男子。沒有蒙着面紗的那張臉,只要能看到,就會明白他的血親是誰吧……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把公主殿下扶到寢室去!』
『我的名字叫阿維魯?忒巴?悌誒,父親是阿維魯?瑞切爾。』
『來人,來人,快去叫御醫……』
阿納伊娜的臉色瞬間爲之一亮。
公主抓住桌子。桌子上的東西,架子上擺的香爐和裝飾品全都摔在了地上。
乳母回頭看了一眼還茫然站在那裏的少女。
激烈的搖晃。
『公主殿下!』
原本嚇得蹲在公主腳邊的少女,立刻站起來覆在公主的身上。
地震的時候,瑪蕾茜昂娜在自己的房間看書簡。
阿納伊娜將摔倒的鳥籠裏,那嚇得怯怯發抖的小鳥溫柔的取出來,抱在胸前,開朗地微笑着。頭髮和瞳孔都是明亮的茶色,雖不及王女那般的華美,但也是個非常美麗的少女。
阿納伊娜歪着頭,她自己沒感到疼。
『公主殿下,您有沒有受傷?』
不經意間注意到桌子上的紙片。
伊路阿迪魯在房間的中央跑向公主的寢室。
同伴立刻取來了藥箱,幫阿納伊娜包紮傷口。
『經常……能看見……』悌誒的聲音在顫抖。
在王宮侍奉的奴隸們,家族住在阿度利艾市區的近郊的,偶爾會讓他們回去看看。
『阿維魯家族,當然知道!』女人的臉立刻閃閃生輝。
『海嘯啊……對了,還有這個。』
數年前,這裏也經歷過一次規模中等的地震,那時瑞提那灣內就受到海嘯的襲擊。周圍的漁村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害,海灣的最深處以及阿度利艾市,都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
『是嗎……做的好。』
這時,她開始斥責在房間角落嚇得發抖的女奴。
『是,大家的身影都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腦海裏。』阿納麗斯指着自己看不見的眼睛說。
這時,離她最近的鳥籠的繩子也斷了……
『我們歷司處發現,海底也發生了地震。』
『陷落之後,被一起帶到阿度利艾市來了,曾經也被當成奴隸,不過現在他是自由身。』
伊路阿迪魯問兩個奴隸少女。
『真是少見,彼瑟露也會稱讚別人。』
悌誒細白的指尖的顫抖,在座的各位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啊。』女人理解地點點頭。
『媽媽……不要緊吧?』
『不過……你爲什麼要知道這些事?』阿納麗斯有些不解。
地震之後,確認到瑪蕾茜昂娜平安無事,伊路阿迪魯一回到勤務室,古拉烏魯的部下就攜帶地震的第一報道過來。城內大多的災害都是火災引起的,消防隊在市民的協助下,將大火大致都撲滅了。
將公主移到寢室去後,待彼瑟露一離開,阿納伊娜的同伴跑過來諷刺地說。她比十五歲的阿納伊娜大兩歲。
『那個……』悌誒侷促不安地問。
隆隆……
『啊,血……』
『好擔心啊,媽媽的眼睛不好。』
『阿納伊娜,你做的好!之後會給你獎賞的。』
『海底……原來如此。』
『公主殿下!』
『瑪蕾茜昂娜!』
『瑪蕾茜昂娜呢?』
『恩……』阿納伊娜點頭。
『因爲彼瑟露大人擔心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沒事。』蕾拉流利地回答。
不久,地震終於停止了。少女這才從公主的身上下來。相對的,乳母跳了過來。
掉下來的吊燈刮到了少女的肩膀。即便如此,少女依然沒有離開王女。
『是啊。』阿納麗斯點頭。
『血……?』
『是不是地震就會引起海嘯?』
鳥籠和吊在天花板上的吊燈一切向公主和奴隸女孩身上砸下來。
『你應該是在迪姆市陷落前夜出生的吧?』
『是的。』悌誒絲毫不介意對方是否能看見,深深地點頭。
『您的兒子……』
轟!
瑪蕾茜昂娜搖了搖頭。
『在肩膀這裏!一定是被掉下來的吊燈刮到了。』
『住在附近……』隔着桌子,他在阿納麗斯的對面坐下。
『您如果知道父親的事……請告訴我,父親的事。』悌誒說。
『如果再大點,就可以讓大家都住進來了……』
『是啊。』阿納伊娜望着窗外說。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你是,瑞切爾和茜蕾娜殿下的孩子……?!』
『阿納伊娜的母親和哥哥是住在城外的吧?』
『是的。』
『海底!?』
海水也多少有點波動,不過這次地震引起的海嘯相對較小。悌誒他們在地震結束後,將救出來的盲女送回了家,女人住在難民街的外圍。她運氣不錯,家裏沒有受到地震波及,小小的房子還站在那裏。只是,房間裏的東西散的到處都是。不過,很快大家就收拾乾淨了。
『是,海嘯只有在海底也發生地震時才產生。』
古拉烏魯的祕書官恭敬地彎下腰。這個男人是個被解放的奴隸,雖然作爲奴隸被解放了,不過還是比一般的市民身份要低。但是,他們已經確保擁有與市民同等的權利。
『剛纔搖的好厲害呢,蕾拉!』阿納伊娜終於回過神來。
『明天有空的話可以回去看看,今天彼瑟露大人的心情特別好。』
『阿納伊娜掩護了她,現在殿下在寢室。』
海嘯不僅侵襲了市內地勢低的地域,而且還逆流到下水道里,直達市中心。
『我連父親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是啊,今年二十歲了,現在因爲有事去了塔非……希望這次的地震不要波及到塔非。』
『危險,公主殿下!』
地震帶着令人悚然的地鳴聲傳來。
『你是不是受傷了啊,阿納伊娜!』同伴不安地問。
『我就住在他們附近。』
『二十歲的話,應該是陷落之前出生的吧。』
『您知道原迪姆的評議會議長,阿維魯?巴莰一家嗎?』
伊路阿迪魯吊起脣角。
『啊……』
『您不用介意這種事。』伯斯溫和地回答。這個難民街有旅館,只要沒倒塌,就應該可以住吧。
那是男人字體的書簡……
『啊!』
原迪姆共和國的市民,這位叫庫拉德?阿納麗斯的女人非常抱歉地說。
『啊!』
現在,在調查都內和郊外的情況,並且要繼續警戒地震引起的海嘯,這是歷司處長官古拉烏魯的直屬祕書的報告。
『切……今晚會下雨。』
拉克西有點諷刺地聳了聳肩膀,對伯斯小聲嘀咕。
阿納麗斯連悌誒是迪姆共和國陷落前夜出生的事都知道,看來她說住在他們附近是真的。
『瑞切爾先生,是位非常優秀的人。』阿納麗斯開始敘述。
『優雅,堅強……是市民軍次席指揮官。』
『次席指揮官……是什麼?』拉克西插嘴問,這種地方她一點都不知道客氣。
『其它國家軍隊的話,就相當於將軍吧。』女人對着拉克西回答。
『迪姆共和國的市民軍,上級軍官都是投票選舉出來的。』
『呵——相當有人望嘛。』
『是啊——而且是年輕的姑娘們憧憬的對象。』
『……果然。』伯斯回頭眺望着悌誒那張白暫的臉。這樣的美青年的親人,肯定也擁有相當的美貌吧。
『因此,當瑞切爾先生決定與茜蕾娜公主結婚時,迪姆所有年輕女孩都爲之哭泣。』
阿納麗思笑着說。
『我那時已經結婚了,腹中懷了我兒子,我跟瑞切爾先生是同年哦。』
『和……父親……』
『對……你的父親是位有着深紫色瞳孔的人。髮色跟他的母親,議長夫人拉維莉亞—樣是薄茶色。』
『那麼,跟悌誒一樣嘍。』拉克西說。
悌誒的髮色也是薄茶色。
『這樣的話……應該跟你父親是相同的髮色……』阿納麗思懷念地說。
『很美的頭髮吧。』
『我的……家族……』
『祖父……還有祖母……』悌誒喃喃自語。
是閃電。
『對對,別那麼用力,不然屋檐會塌的。』拉克西抱怨道。『……真是!』
不久,男子身邊多了位女性。是位非常耀眼的美女,與悌誒極爲相似的美貌,黑色的頭髮,瞳孔的顏色是與悌誒右眼一樣的綠寶石般的綠色。
基塔偷偷瞅了一眼還趴在桌子上的悌誒,他知道悌誒會使用魔法,最近纔看過他使用那種力量。
『伯斯,那邊,那邊還有。』
比如說,悌誒產生憎恨,如果他了解到這種目前還沒有的感情的話……
『當然可以!』基塔挺起胸膛說,『因爲我們村的屋頂沒一個是好的!』
優雅英俊之極的美男子,英挺的雙眉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瞳。
『我的手……?』
『這樣可不行啊!』拉克西一邊擦澆在頭上的雨水,還要一邊擦淚。
地震地那些被害者們,還在經受着風吹雨打吧。
四、五十歲的男女……男人的身材挺拔高大,下顎處有個很大的傷痕,應該是年輕時戰鬥留下來的吧。頭髮混雜着黑色和白色。他的妻子身材比較嬌小,幾乎接近金色的薄茶色頭髮和相同色澤的瞳孔。她的臉上還依稀留有年輕時的美貌。
『哎呀,好好堵住啊。』
『我有—件事想拜託您。』悌誒有些不安但堅定地說。
『啊!』公主將臉埋進伊路阿迪魯地胸前。
想到這裏的伊路阿迪魯,再阿度利艾全市都被雷雨包圍的時候,來尋找瑪蕾茜昂娜的身影。
基塔一直在盯着悌誒看。
『陛下您不知道嗎?』公主微微地搖搖頭。
但是,拉克西和基塔,不知道什麼時候連頭也不敢伸出門外了。
『啊!』公主再次伏下臉,緊緊地抱住伊路阿迪魯。
『這樣我就可以看到,我的家族的身影……』
雖然,心態上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這暴風雨並不是悌誒刻意想要掀起的,完全是他無意識的,精靈們與悌誒的悲傷產生了共鳴!』
『我!我!我以前也經常幫村裏的人修屋頂哦!』
伊路阿迪魯緊緊地抱住公主,將嘴脣重疊上去。感覺那纖細柔軟的身體就像要在手臂中融化消失了一般。
非常溫暖單純的情感……
『你?真的假的?!』拉克西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基塔。
咔!
『這房子明天不修不行了。』拉克西仰頭看着伯斯斷定。
『瑪蕾茜昂娜』。
轟隆!
『暴風雨……那,是魔法?』
『哦……』基塔大點頭。但不是因爲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爲什麼那麼怕雷聲?』伊路阿迪魯溫柔地問。
雖然失去了視力.但其它的感覺都變得異常敏感,悌誒所說的話,她的直覺上認爲可行。
伊路阿迪魯的腦海利,浮現出剛纔公主看過的書簡,男人的筆跡的書簡,署名是元帥扎魯伏特。
『不對,不算是魔法,至少是意識性的魔法。』伯斯將大手放在基塔的頭上。
基塔把手放在還在顫抖的悌誒的肩膀上。從那手中,基塔的感情流入了悌誒的意識中。
轟隆隆……遙遠的空中傳來了響雷。拉克西和基塔無法止住不停向外溢出的淚水,沒辦法,只好一起擦着眼睛向屋外走去。外面已經一片漆黑。剛剛纔過午後,離太陽落山還早。而且不久前還是晴空萬里,現在突然被厚厚的黑雲覆蓋。雲雨的精靈受到悌誒的悲傷的感應聚集而來。
『下雨了!』
『什麼?』
『這傢伙,心裏看起來相當的亂啊!』拉克西驚訝地說。
『又是我啊?!』
悌誒將臉伏在桌子上。他還是無法抑止住悲傷。
沒有可以接雨地容器,大多都在地震中損壞了,雖然可以用破布堵起來。但是總是進展不順利。
悌誒不知道有沒有在看大家。但是那份心意他領受到了。
像是從腳下響起地聲音,可能是附近地落雷。
『意識……?』基塔什麼都不懂。
『地震,接着又是暴風雨嗎……』伊路阿迪魯苦笑着。『真是諷刺啊。』
雲中有光在疾走。
因此,悌誒纔要更好地控制自己的精神狀態,不然的話,精神稍有所動搖,周圍就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如果做的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引起大災難。
『父親……母親……』悌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那是位年輕優雅的男子身影。年紀在二十四、五歲左右,身材纖長,相貌堂堂。看上去感覺很機敏。頭髮是柔軟的接近金色的薄茶色,而且他的瞳孔與悌誒左眼那紫水晶般的紫色相同。濃濃的紫水晶,稍微帶有些灰色,是非常少有的顏色。
溫柔的心……
大顆的水滴滴到仰頭向上看的拉克西的臉上。
公主飛撲進伊路阿迪魯的懷裏。窗外電閃雷鳴。
『就照你說的做吧。』
那是悌誒的特殊能力。悌誒如果碰觸對方,對方心中強烈的思念就會傳達過來,可以看到浮現的映象、聽到聲音。因此,他竭力避免與他人接觸。
白金色的長髮搖動着,一股甘美的花香飄進了伊路阿迪魯的鼻腔。
開始起風了。待在這家的拉克西和伯斯等人無法得知,海上也掀起了大風大浪,開始下暴風雨。
大個子地伯斯手能觸到天花板,被拉克西呼來喚去。
不久,在他們身邊出現了另外兩人的身影。
拉克西刻意接受着大雨的洗禮。這樣可以隱藏不斷流出的淚水,雖然那是受到牽連的眼淚。
『盡牽連身邊的人!』
瑪蕾茜昂娜王女討厭雷聲。
『瑪蕾茜昂娜』。
『這暴風雨是由悌誒掀起的啊,我們一直哭個不停也是!』拉克西說明。
『而且,我希望您能回想我的父母……我的家人的身影。』
天井開始漏雨了。本來就非常簡陋的房屋,就算地震時僥倖沒塌,但是已經搖搖欲墜了。
伊路阿迪魯溫柔地抱住公主,就這樣引導她一起到寢臺上。
悌誒呆呆地聽着拉克西與伯斯地來言去語。
『那是……』公主抬起頭,仰望着王兄的臉。
又是一道閃電。
『有時候……你真像個小孩子一樣。』
雨變得越來越激烈。伴隨着閃電、以及震耳欲聾的雷鳴聲。
『牽連身邊的人是什麼意思?』基塔還不知道悌誒悲傷的力量。
『悌誒先生!』
『瑪蕾茜昂娜』。
外面還是雷鳴不斷。但是,那一切彷彿都離伊路阿迪魯遠去……
地震過後,一直再牀上休息,她的頭髮就這樣自然的毫無裝飾地流瀉下來。衣着也是簡單的家居服,下面的肌膚微微地漏出一些。
『看到……知道了。』阿納麗思點點頭。
『我可以握住您的手嗎?』
啪嗒!
拉克西和伯斯還有奧魯本刻意將頭轉向其它地方向,繼續跟着漏雨搏鬥。
伊路阿迪魯用手抬起她的下顎。如瑞提那灣的水一般蒼藍的瞳孔,在長長的睫毛的陰影下面,那張鮮豔的紅脣微啓,可以窺視到珍珠色的貝齒與粉紅色的舌尖。
感到基塔的溫柔充滿了整個身體,悌誒不久慢慢地抬起臉。
『跟朕的命運好像。』
悌誒在桌子上與女人的手重疊。
又有一聲雷鳴。
被當作神的怒吼,恐懼雷聲的人很多,但是瑪蕾茜昂娜恐懼的是它最本質的東西。
雷鳴已經遠去,雨也開始變小了。
『女人會毫無理由的對雷聲感到恐懼。』
握住阿納麗思的手的悌誒的腦海裏,不久就開始浮現出圖象。
『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