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影的宮殿
《風之大陸》 · 竹河聖 · 4.3萬 字
哈摩魯月七日正午,進入大宮殿下部歷司處的悌誒宣稱:『請去轉告歷司處長維布?古拉烏魯,說阿維魯?忒巴悌誒已經如約現身了。』
之後,悌誒在官役面前露出他那雙不可思議的雙眼。
右眼是綠色,左眼是紫色,昭示着『世界之相』。
歷司處作爲與宗教相關的機關,官役當中有不少人懂得占卜及咒術方面的知識,有關世間之相的事也聽他們的長官古拉烏魯提到過。
『的確是世間之相……』
那雙瞳孔實在是太美了,以至於大家一時都忘記了語言,這時請願系的組長總算回過神來。
『您是遵照佈告所說現身的吧。』
官役們看見悌誒身後的伯斯,立刻露出戒心,有幾個人向裏面跑去。
『對,我是來見長官閣下的。』
『勇氣可嘉!那麼,請跟我來。』
『怒難從命。』
對着轉身要爲他們帶路的組長,悌誒回答。
『請轉告他,一個時辰後,我會出現在阿忒與忒巴神殿之間的科摩烈阿忒廣場。』
『什……』
組長一時語塞。
難以置信,他竟然向大臣指定見面的時間地點……
『請轉告他:到時將我們的同伴帶來還給我們!』
優雅的聲音,穩重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悌誒說完轉身向大出口走去。
『等……等等!』
『是啊。』
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的組長慌忙去追他們。
『請保證我兩個朋友的人身自由。』
可以看到哈朗和斯特拉的靈視能力,以及擁有與生俱來就可以操縱他們的強大力量,悌誒在出現情緒失控時,精靈們也會跟他的感情產生共鳴。他的感情越激烈,精靈們的能量就越強大,它的動向難以預測。別說是暴風雨,就連特?阿迪魯這個都市的巨大城牆都可以完全崩潰,沙化……
抑止這種感情,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啊……伯斯有時會痛心地想。想起前幾天那樣,悌誒在依靠自己時,讓伯斯有時會痛心地想。
悌誒沒有將臉遮起來。他在等待古拉烏魯和黑影團到來。
悌誒雖然是和古拉烏魯正面接觸,在旁人看來他似乎沒有一點緊張感。
『如果以我和她交換的話,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也會答應交換的。』悌誒非常清楚自己對對方的價值。
握住劍柄準備戰鬥的黑影團,突然被彈出去數米,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是,現在的悌誒已經斬斷了對預感的恐懼。這是爲了能救出拉克西。
『交給我吧,一切照計劃進行……』伯斯再次摸了摸大劍的手柄說。
他曾經是個別說是憎恨,就連對憤怒這種感情都一無所知的,無垢的孩子。
悌誒用一成不變地口氣說。不,應該比平常多了點溫柔,不過能聽出來的恐怕也只有伯斯。
『什麼?』
『快逃吧,這裏已經被黑影團包圍了。』
『等等!』
悌誒沒有像往常一樣說出類似這樣的話。他在空中劃出數個聖靈文字,吟唱着簡單的咒文,向堵在前方的黑影團大步走去。
裏面出現了一位身着白色長裙,氣質高貴地長髮美女。伯斯一瞬間驚訝忘我地看着她。
『這麼熱的天,還真是辛苦你們了。』
古拉烏魯重重地加了一句。
『那麼,就由我來交換拉克西吧。』悌誒對古拉烏魯說。
『不會讓你過去的!』
他直接了當地提出了要求。
不過,悌誒在感情方面必須要獨立,他如果不學會如何控制自己,一旦失控,後果難以想象……不管怎麼說,今天,悌誒跨出了第一步。現在他的情緒,控制的像止水般平穩。
但是現在,這個休息的場所卻要掀起一場風暴。
但是,現在地拉克西,怎麼看都像位高貴的公主殿下,不是因爲穿着上等的服飾,而是從內而外地散發着出的某種氣質。
一個時辰之後,悌誒和伯斯如約來到科摩列阿忒廣場。
『可以。』古拉烏魯點頭,『但是,有條件。』
『我遵照你的指示來了。』古拉烏魯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正因爲如此,在下界看來就如同半神一般存在的他,作爲人類,在某些方面卻如同嬰兒一般。對人類的一部分感情以及生活方式幾乎一無所知。
『我知道了。』
黑影團備好站姿,嚴陣以待。
『阿度利艾有阿度利艾的法律!』
『因爲,沒有人可以束縛的了我。』
今後會發生什麼事……雖然無法預知具體的情況,但不安卻盤旋在悌誒心頭,無法散去。這時候的他就像個孩子般的無助。
是拉克西!
對悌誒來說,無論是什麼樣的裝扮,拉克西就是拉克西。
『大概。』悌誒點頭。『如果不這麼做,他們表面上是無法搪塞我的。』
這時,裏面傳來了數人的腳步聲,是黑影團!他們接到命令要等到悌誒到來,一直在裏面伺機。十七、八個黑衣男子瞬間堵在悌誒與伯斯的面前。
伯斯雖然曾經這麼想過,不止只有一次,他看到悌誒流汗了。不,與其說是看見,不如說是感覺到了,那是拉克西被黑影團抓住的時候。
『愚蠢!』伯斯喃喃的說。『這次悌誒可是玩真的!』
『看,他們好像到了。』
對於這種推測,奧魯本、伯斯和悌誒三人已經商量好了解決的對策。
當古拉烏魯與馬盧巴?希萊路趕到役所下部時,已經不見了悌誒與伯斯的蹤影。
悌誒對拉克西抱有怎樣的感情,伯斯到現在還不是很清楚。那是超越男女的,對最親密的朋友的友愛,還是對拉克西這個美麗異性的戀慕之情?
『以奧魯本和拉克西的脾氣,是決不會說出去的。應該沒有關係吧,這也是我樂觀的想法。』
但是,要在人類社會中生存,就必須要了解人類。而且悌誒不僅要了解,還要克服對他的恐懼。
用這種口氣說話的拉克西,與她的裝扮實在是有種不符的感覺。
『拉克西……』
『如果再發現她跟企圖謀反的人在一起,將無法保證她的自由。』
伯斯指着廣場的一端。那裏出現了三十人左右的黑影團。
聽到她的聲音,悌誒不由得向前走了幾步,被古拉烏魯制止。他示意屬下將轎子放下來。轎旁的黑衣男子將層疊的轎簾拉開,恭敬地引導轎中的人走出來.
在阿度利艾以西的玄關口——特?阿迪魯,悌誒經歷瞭如同暴風雨般感情的洗禮。
『只有一次機會啊。』悌誒加了一句。『交給我們一次,然後立刻逮捕,這種事古拉烏魯和黑影團是做的出來的。』
『爲了換回你的自由啊。』悌誒微笑着說。
『你認爲他們真的能把拉克西帶來嗎?』伯斯問悌誒。
不管怎麼說,悌誒有了爲了他人而變強的覺悟。這對於下山還不到九個月的他來說,已經是長足的進步了。
十七歲之前,一直在拉多里山中被神族養大的悌誒,是在完全沒有人類的地方生長的。
不過有人就渾身一點汗就沒有。這個人就是悌誒。他周身總是像被涼風纏繞一般,白皙的臉頰沒有一滴的汗水。
悌誒那雙總是遙望着未來的雙眸,夢境般帶着這個世界沒有的色彩,此時卻寄宿着某種決心。
伯斯雙手抓住大劍的劍柄與劍鞘。一米二的大劍,想要從劍鞘中拔出來,就一定要固定住鞘身。至於它的威力,這些阿度利艾的黑影團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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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克西就拜託你了。』悌誒抬頭對伯斯說。
『悌誒、伯斯,你們怎麼就這麼滿不在乎地來了?』說話的口氣還是拉克西。
『請讓開!』
『但是,這位公主殿下今後的行動可要自重了。』
錚……
可以束縛悌誒的,現在恐怕就只有拉克西了吧。這點無論是伯斯,還是古拉烏魯都非常清楚。
一行人筆直地向悌誒和伯斯的方向走來。他們在古拉烏魯的示意下停了下來。
『那麼,到時在科摩列阿忒廣場恭候。』伯斯對着眼睜睜看着他們離開的黑影團說。
剛開始,廣場還有市民在樹蔭下小憩,但是現在除了伯斯和悌誒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人影了。可以感到很多人在靠近:隊列的腳步聲,肅穆的氣息。廣場上的人迅速散去,有些人躲到了樹木的後面。
『我要竭盡全力與古拉烏魯和另一個人的魔法師抗衡,恐怕沒有餘力……』
橢圓形的廣場,主要部分依然是白色大理石鋪成,其他部分用各種顏色的大理石裝飾,描繪着優美幾何圖形的花壇裏種植了不少植物。這些植被當中,大多是高大的樹木。將清涼的風導入廣場。
『不過我們要有個協定。』
『是拉克西!』悌誒安心地鬆了口氣,『看起來很精神。』
『你們想要的……是我吧。』悌誒已經有了這個認知。
『他是不是壓根兒就沒有汗腺啊?』
想起前幾天那樣,悌誒在依靠自己時,讓伯斯產生像哥哥對弟弟一樣憐愛地感情。
古拉烏魯撫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悌誒,順便又瞄了一眼伯斯。伯斯與他對視的目光像鷹一樣的銳利。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單純的保鏢,他一直像影子般守在悌誒的左右,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保護他。對於在使用魔法時,無法顧及自身安全的魔法師來說,是難能可貴的。
『換回我,你被抓住還不是一樣的嗎?』
就像預感到那一瞬間似的,總是避免與人接觸的悌誒,當時放在伯斯手上的掌心裏,充斥着冰冷的汗水。雖然預感能力不是很強,但是也擁有相當出色的靈視能力,當時的他一定感覺到什麼了吧。
他像沒有看到擋在前面的黑影團一般,繼續向前走。前面的人開始向後面移動,將兩人團團圍住。
知道悌誒想說什麼,古拉烏魯還是出口問了。
『不行,悌誒!』轎中的少女大叫。
在最前頭的是位身材高挑的男子,他正是歷司處長官古拉烏魯。後面被黑影團包圍着的,是一項女性用的轎子。
廣場周圍不只有黑影團,還配屬了市警備隊。
因此,古拉烏魯才無論如何都要將拉克西弄到手。不僅是因爲她是伊塔魯公國的公女,反阿度利艾組織的旗幟。至少,在阿度利艾國內,他們無處可逃。
阿度利艾相當於大陸的東北部。雖然氣候宜人,不過盛夏還是相當的炎熱,更何況現在是一天中最熱的時節——正午。附帶說明,這一帶是坐落於市中心宮殿的主要部分,道路、廣場都是由白色的大理石鋪成的。要比在泥土的地面上高出兩、三度。氣溫,基本上已經接近四十度了。而這些黑影團穿的都是黑色,就算材料是僅是於麻的植物纖維。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些男人們周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問題在於,他們知不知道拉克西的身份。』
即使古拉烏魯不說,以現在拉克西的這身打扮,也猜得出她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是悌誒施展魔法,命令風精靈設下結界。
『保證嗎?可以。』古拉烏魯點頭。
雖然伯斯穿的也有些出格,不過比起黑影團是差遠了。
『不一樣哦,拉克西。』
『等等!』
關於這種力量,悌誒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卡隆警告說一定要注意,因此他經常壓抑自己的感情。不過,正是因此比任何人都純粹纖細,感情一旦爆發才更加激烈。
阿度利艾方面,如果知道拉克西是伊塔魯公國得宮女,應該沒有那麼簡單就還給他們。
祭奉太陽神阿忒的巨大金字塔,與祭奉月亮女神忒巴的精美的金字塔中間,就是這個被雄偉的建築羣包圍着的科摩列阿忒廣場。
『您辛苦了。』悌誒不卑不亢地說,『請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他已經感覺到轎中拉克西的存在。這種距離,可以看清靈光的顏色。
伯斯憐憫似的說出的話,有一半是真的。
作禮拜人們的黃金之地,其本意就是讓參拜的人們身心得到休息得場所。
阿忒在這個大陸有黃金的意思,科摩烈的意思是:作禮拜的人們。
接近悌誒一米左右的人都被彈飛了。
『你既然知道就好辦了。』
悌誒向古拉烏魯的方向走去。
這邊,黑影團的人督促着拉克西離開。
拉克西向伯斯的方向前進了幾步,停下腳步,盯着悌誒看。
『傻瓜!』她在嘴裏嘟囔着。
『小心點。』悌誒微笑着。
『過來,拉克西!』伯斯在招手。
拉克西還是在盯着悌誒。
『你真是個大笨蛋!』
拉克西說着猛然轉身,快步向伯斯的方向跑去。
『謝謝你,拉克西。』看着她的背影,悌誒說。
悌誒非常清楚拉克西想說什麼。因爲他能聽到人內心深處的呼喚。
『那麼,請讓他們兩人離開。』
『好啊。』古拉烏魯答應了,他下指令要黑影團不要追。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那麼,伯斯。』
悌誒對着伯斯輕輕點頭。示意他們離開。
『走吧,拉克西!』
伯斯拉住還不想離開的拉克西的手臂,大步向前走。
還是早點離開這裏比較好。
『那個人會來吧。』
目送着被伯斯拉着向前走,不停的回頭的拉克西,待他們出了廣場後悌誒才靜靜地對古拉烏魯說。
『傾巢而出啊。』伯斯嘲笑着。
『可以使用遠程控制魔法的老人。』悌誒補充了一句,『跟你是相同魔法系統的人。』
『竟然想到逃進月亮神殿啊。』他的口氣聽起來似乎非常高興。
『果然,好骯髒!』拉克西用一貫的口氣憤怒的說。
『拿着這個。』
伯斯說着彎腰迅速地向前方衝去。拉克西跟在伯斯的劍無法觸及的地方。
是曼莉德和巴利凱,還有其他幾個來幫忙的傭兵。
雖然前方有幾個人退後了,但還是無可避免的被砍中。
『奧魯本受傷不能來了,不過悌誒替他治療過,不用擔心。』
悌誒慢慢地閉上眼睛。當即坐了下來。
颯!
除了廣場之後,拉克西出聲叫道。
隊長慌忙下跪。
『不是,我的目的是不讓你妨礙黑影團。』
他們一起向附近最近的建築物——月亮神殿跑去。
『那個人……是?』古拉烏魯望着天空裝傻。
『我們有後援。』
神殿屬於法外之地。
『目的,是我的朋友吧。』
原本,兩人的肉體就在不同的場所,不可能用聲音交談。
『您是……』悌誒說,『請您不要妨礙我』
拉克西非常介意奧魯本的情況。
這七人的增援部隊,將拉克西圍在當中,一邊斬殺黑影團一邊前進。
『不過估計大概派不上什麼用場。』
『走了!』
大家紛紛收起手中的劍進入神殿。
黑影團有三十人左右,他們逐個靠近,堵在伯斯他們面前。
雖然沒有經過統一訓練,但是大家都是個中高手,特別是曼莉德和巴利凱的劍法,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拜託你了!』
總之,先把世界之相的人弄到手再說吧。
『當然,跟我和古拉烏魯沒有關係。』老人回答,『所有的一切都跟王有關,阿度利艾的國王——伊路阿迪魯陛下。』
『誰知道……這不是我該知道的事吧。』
『我的世界之相,跟您和古拉烏魯閣下有什麼關係嗎?』悌誒問。
說話的人,正是月亮神殿的巫女王本人。
古拉烏魯像被吸引住似的看着悌誒那雙紫色和綠色的瞳孔回答。
『沒辦法。』
祭壇正中,身着鑲着金邊銀線黑色服飾的一位中年女性開口。
伯斯說着,拿着大劍突入黑影團的重圍當中。
『呵呵呵呵……』古拉烏魯打從心裏高興地笑出來,『連這點你都知道?!』
『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對他們出手的。』
『看他使用的魔法就注意到了。』
一人的頭蓋骨被砍中,頭被切了下來,劍將頸骨的一半切斷。
『對了,向後退吧。』
出了廣場後,到了悌誒無法看見的地方,黑衣男子們便現身了。警備隊的身影也若隱若現,在稍遠的地方又展開了一重新的包圍圈。
在魔法師古拉烏魯面前集中精神用魔法,是該說大膽呢,還是該說自暴自棄呢……古拉烏魯不由的乍舌。
咔!
『我知道。』伯斯停下腳步,『是黑影團和市警備隊。』
『月亮神殿禁止一切人等攜帶武器進入!』
『完了……』
不,可以說他們意識的力量在空氣中震動,聲音通過鼓膜傳給對方。
咻!
黑影團的隊長不禁咋舌。
『伯斯』
三個黑影團,胸部,或手腕被砍斷。
『是黑影團的各位阿。』
『讓開!如果不想受傷的話。』
這無疑是相信古拉烏魯決不會對他下手的緣故。相對的,這種情況反而不能對他出手了。
『被擺了一道啊。』古拉烏魯苦笑。
雖然跟自己侍奉的王非常相似,不過王如果是太陽的話,那悌誒就是月亮。
『他是我的師父。』
悌誒還凝視着伯斯和拉克西離去的方向。
『您是爲了抓我的朋友而來的吧。』
伯斯更向前垮了一步。
神殿中,逃竄者的蹤影皆無,祭壇附近有幾位神官和巫女。
『爲什麼?』拉克西驚訝地問,『我們要突破重圍吧?』
悌誒可以靈魂出竅,讀心能力雖然不是很強,但也可以和對方在心中對話。
『他親自來這裏有什麼目的嗎?』
Ⅱ
他們就是那些喬裝隱藏在廣場樹陰下的市民。分佈在廣場四周隨時增援。
伯斯浮現出精悍的笑容。那笑容中隱含着某種寵愛,不過還是少女的拉克西恐怕無法察覺吧。
拉克西說着,將拖地的長裙拉起。
噗嗤!
『不用爲我擔心!』
『呵呵……你發現了啊。』
『伯斯!』
『好帥!』
而且是自身會發光的月亮。
伯斯把短劍交給拉克西說。
『快點,警備隊來了!』巴利凱吼着。
不僅是聲音,連樣子都散發着威嚴與優雅。
『是嗎,那我翹首以待了。』
『是嗎,果然。』
老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
『就在前面了!』曼莉德大叫,『快點!』
血高高地飈起。
眺望這一邊斬殺黑影團,一邊逃進月亮神殿的伯斯他們。不久,他就感到旁邊還有其他人的意識。
另一方面,悌誒的意識還在空中游弋。
『但是,那位老人不在的話……』
附近又有二十人左右的黑影團趕來增援。
這一點老魔法師拉古魯德也能做到。
『雖然不是奧魯本,但也是可靠的後援哦。』
『這次作戰是你勝利了,世界殿下。』
古拉烏魯沒有回答,只是眺望着這年輕人令人窒息的美貌。
『巫,巫女王大人!』
『後援,是奧魯本嗎?』
伯斯覺得好笑,與這身公主打扮完全不符,果然這纔是拉克西啊。
大劍一揮。
『拉克西,跟緊我!小心別被我的劍掃到。』伯斯拔出大劍說。
伯斯接到援軍的支持,在前面殺出一條血路。
伴隨一聲高亢的女聲,有七,八個人趕來助陣。
『那就跟我沒關係了,我答應你的是我不會出手。』
她一邊抱怨着,一邊將裙子下襬撕開,固定在膝蓋附近。
『真是的,這種衣服真礙事!』
拉克西聽過之後就放心了。她非常清楚悌誒作爲藥師的能力。
拉克西不由得發出嘆息聲。
『伊路阿迪魯陛下……』
這個回答在悌誒的預想之中。
『有機會的話,我想和您好好談談。』
『這個也是我的願望,世界殿下。』老人繼續說,『如果,你是預言中的那個人的話……』
『如果是預言的那個人會怎樣?』
『……不,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悌誒感到老人的意識迅速遠去。
已經沒有留在肉體之外的必要了。悌誒也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歡迎回來……我是不是應該這麼說。』
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古拉烏魯單膝跪在眼前看着他。
『見到我的老師了嗎?』
『那位老人爲什麼要使用陰系的魔法?』悌誒不解的問。
『他應該更擅長陽系的魔法……』
『你不知道理由嗎?』
『嗯。』悌誒乾脆的承認。
『有機會再告訴你,阿維魯?忒巴悌誒。』
古拉烏魯說。
『你的魔法老師是誰?』
古拉烏魯制止了想要回答的悌誒。
『不,不用回答,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古拉烏魯確信地重複着,『總有一天。』
這麼說的伯斯將手輕輕地放在拉克西的肩上。
神殿,特別是阿忒,忒巴,瑟塔三柱神,巴忒拉和阿迪夫,再加上水神迪特魯和海神茜託莉,阿度利艾地主神神殿,都是法外之地。
非常的悲傷……
『達特利的金幣說不定還不夠收拾他的呢。』
『聚集同伴不就好了,雖然得到的部分會變少,不過重金之下總能網絡到更厲害的人。』
比起作爲巫女王,拉克西更中意作爲悌誒伯母的茜斯悌莉娜。這算不算是戀愛的雛形呢……
悌誒目前在一間面向庭院的房間等候。沒有被一幫帶劍,警備森嚴的士兵的監視,也是因爲古拉烏魯知道這麼做一點用處都沒有。悌誒也順從地接受了他們的安排。
這麼說着拉克西偷看了一眼巫女王。在這麼高貴的女性面前,她不敢粗言粗語。
『根據你們的要求準備好了。』巫女王說,『船現在停在港口待航。』
『真是,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那樣……那樣的話,我們三個人就都分開了嘍……』
『是啊。』
『是的。』卡隆點頭。
『魂之雙生子,因爲本質上相似,也可能會走向完全相反的道路,這種事也時有發生。』
按照大陸的建築發展,目前不知道利用拱形來分散重量,因此,支撐的柱子就不得不造的非常的粗,牆壁雖然很厚,但是因爲施有纖細優美的裝飾,使得建築物雖然厚重,卻沒有沉重的危壓感。
面對巫女王大人,即使是黑影團也不得不黯然撤退。
留在月亮神殿的拉克西和伯斯不久被巫女女王召見。身着白色麻布便裝的巫女女王在幾位巫女與神官的陪同下出現。
終於到了,要與自己的魂之雙生子伊路阿迪魯見面的時候了,他要坦然地面對那一瞬間。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另一個人。』
卡隆那時候就知道伊路阿迪魯的存在,所以才讓他在靠近阿度利艾時將臉隱藏起來。
『總有一天,會遇見那個人吧。』
巫女王對已經見過一面的伯斯說。伯斯恭敬地屈單膝行禮。昨天和悌誒一起來神殿時,他已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士兵們偷看坐在椅子上的悌誒。跟王不同,他有一張無論怎麼曬都曬不黑的白皙的臉頰,額頭沒有傷痕,頭髮也不是金色,而是金茶色。
同伴贊同似的拿起自己的劍。
『是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這孩子竟然還活着。』
『這世上,有着跟你靈魂非常相似的人,那就是你的魂之雙生子。』
『你好像還不知道。』
頭髮的話,可以染色,但是,那雙眼睛的顏色卻無法改變。
覺得困惑的,反而是那些黑影團的和宮裏的士兵,還有負責侍奉他的人。因爲他跟陛下的容貌實在是太相似了,更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那雙奇特的眼睛。雖然指示要像對待貴客一樣的對待他。但是也被命令絕對不能放鬆監視。
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傭兵相視而笑。
比起用語言教育,他更傾向讓悌誒自己思考,自己行動。當然真正的危險是不會靠近悌誒的。
兩人繞了回來,打算回到宰相巴魯頓的宅邸。
有預言能力卡隆應該會知道更多的事吧。沒有告訴他,就是讓他自己去體驗,自己去煩惱。這是卡隆的教育方針。
不僅是在修行的時候,在平常無心的聊天當中,卡隆也會不斷地教導悌誒。悌誒總是率直的吸收。
『就像被吸入另一個世界般美麗的眼睛。』
悌誒回憶起老師卡隆說過的話。
『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僅限於擁有相似靈魂的人。』
月亮神殿的巫女王爲了庇護他們,親自出現在黑影團的面前。當然,拉克西知道這是悌誒爲了救自己,拜託巫女王的。
伯斯和拉克西留了下來,曼莉德和巴利凱前腳進入神殿後腳就從後門出去了。
『不可思議的眼睛。』
說起來,就算是黑影團,也沒有那麼快就包圍這裏的,所以不用擔心會被追擊。這是開始就商量好的行動。
拉克西不知不覺的回到了原來的說話方式。
『你暫時就呆在神殿好了。』
拉克西驚訝地看着伯斯和巫女王。伯斯守護的人是悌誒,這一點她知道。
兩個傭兵在聊天。兩人跟曼莉德和巴利凱一起,參加了拉克西的奪還行動,當然是爲了錢。
『放心,沒什麼……馬上就能回來了。』
賞金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是,男人的強大也不容忽視,因爲一起戰鬥過,所以非常清楚他的實力。
『就是靈魂的本質相同。』卡隆加以說明,『魂之雙生子不見得是同一天出生,年齡也有所差別,但是,外界看來,他們就像雙胞胎一樣的非常相似。』
悌誒內心的沉重感,是來自其他的地方。
『您一定知道這些事吧。』
『形勢所迫,沒辦法。』
壓力,還有期待……
『對手可不是一般人啊,很難對付。』同伴有些窘迫地支吾其詞。
『那……我呢?』
『魂之雙生子……?』
『因此,我們纔得到您的幫助。』拉克西終於切中了要點。
『那個大個子的男人啊。』另一個男人說。『就是那個賞金之首!』
『十萬瑟丁!』
這也是曼莉德的真心話。
『應該不會有問題吧,伯斯還有……那孩子。』
『就算是王,也不能對神殿出手。』巴利凱回答。
『這是爲什麼啊?明明本質上一樣。』悌誒無法理解。
伯斯也比平時用詞更謹慎,果然也非常在意巫女王。
某日卡隆告訴悌誒。
『大家一起上的話,總能幹掉他吧!』
『卡隆。』
現在只有他們兩人,同伴們一起行動太顯眼了,所以就三三五五地散開了。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跟你非常的相似。』
不是大宮殿,而是王的私室。這附近有王的書房、起居室以及一些相關的設施。
『那孩子……』
拉克西安靜地回望着巫女王。沒有任何不快,她甚至感到自己被一顆溫暖的心包圍着。
『巫女王大人會保護你的。』
『好可愛的孩子……』
『魂之雙生子會互相吸引,可以說他們是靈魂非常契合的人。但是他們不見得會有相同的命運。』
『絕對不會分開太久的。』
爲什麼會有那麼一雙不可思議的眼睛……在思考這個問題之前,看的人就會忘我的看着它,被它的美麗所吸引。
『那雙眼睛……』
『是啊。』
阿度利艾作爲市中心,有大陸東北部特有的建築形式,百年前興起的維蘭迪斯式,裝飾柱較多的是雷納多式的特色,附近放置的銀質鏤空香油壺,是兩百年前的拉卡斯特式的……
『能不能告訴我,什麼叫靈魂非常相似的人?』
巴利凱也不由得回憶起那雙左右顏色不同的,像寶石一般的瞳孔。
早一步離開神殿曼莉德回頭望着高高聳立的月亮神殿金字塔。在那裏,有伯斯和那位少女。
卡隆這麼說着,將慈愛的目光投向了他的養子。悌誒當時似乎看到了非常悲傷的表情。
悌誒一邊看,一邊回憶着卡隆教給他的知識,看到美麗的東西令他漾滿喜悅的情緒。
伯斯溫柔地看着拉克西。
對於連家族都不知道的悌誒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欣喜的事情了。
『跟我……非常的相似?』
曼莉德的聲音,有着那麼點無法掩飾的嫉妒色彩。她本人雖然不知道,但是巴利凱卻敏感地察覺到了。
『拉克西,我和奧魯本要暫時離開阿度利艾。』伯斯說,『雖然不會走的太遠,但確實是要離開都市。』
悌誒在心中詢問應該已經長眠的師父。
『想要表示謝意的是我啊。』巫女王微笑着說,『因爲你是賭上性命保護那孩子的人。』
現在回想起來,悌誒的胸口也不覺被這種情緒填滿。
『我從來沒看過那麼漂亮的孩子。』
『那麼……我的魂之雙生子,一定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是嗎?』
『辛苦了,自由戰士。』
『啊……算了。』
『那我也……』
巫女王眯起眼睛靠近拉克西,用手指將她地下顎抬起來面對自己。
王的警衛兵們也是一樣。不,正因爲平時能近距離看到王的身影,才更無法平靜下來。
悌誒理所當然地被帶到了阿度利艾的王宮。
『那個……跟王非常相似的男子。伯斯賭命守護的孩子。』
『悌誒的!』拉克西慌忙改口,『這麼說,您就是悌誒的伯母了?』
『那孩子……阿魯維?忒巴悌誒是我妹妹,茜蕾娜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外甥。』
『真是多謝您的幫助。』伯斯慢慢地抬起頭來,『都是拜巫女王大人所賜,感激不盡。』
另一方面,悌誒也在悠然的觀賞着這個建築物以及裝飾。
然而,這樣慎重守護悌誒的人,雖然沒有死,卻將希望的錨拋向未來,就此長眠了。
恐怕今生都不會再見面了。悌誒閉上眼睛,回憶起卡隆的一切。
『悌誒……』卡隆在叫他,『你需要的是經驗。』
他溫柔地笑着。
『也許是一個非常艱辛的過程。』他繼續說,『但是,你很堅強,因爲你的靈魂很堅強!』
很多人的腳步聲,打破了悌誒的回憶。
門被打開,走進來的人正是伊路阿迪魯王。
悌誒從椅子上站起來,面對他。
『世界……』
悌誒移步向入口處的伊路阿迪魯走去。在距離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卻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悌誒的雙瞳。
『迪姆共和國的,阿魯維?忒巴悌誒。』
『伊路阿迪魯陛下。』
悌誒用謹慎,卻不恭卑的口氣說。
他們都有種『終於見面了』的感覺。
彼此的氣息在最初的一瞬間迸發出火花,之後便開始溫和的交流,最後就像相同的氣體一般融合在一起。
悌誒感到,被對方的氣息包圍着。
好溫暖。
但也發覺,伊路阿迪魯完全沒有感覺到這一點。
『爲什麼……』悌誒不解,『爲什麼沒有感覺到呢?』
『爲了……』
凝視着悌誒的視線,發生微妙的變化。悌誒沒有回答,他向前走了幾步,猶豫地向他伸出手。他想要碰觸伊路阿迪魯。
至今爲止,她都無法找到一個傾訴的對象。
『藥……』
『給你……這是藥。』
『爲了那個人是原因之一……』悌誒率直地回答,『不過這次來,我只是爲了見你。』
拉古魯德平常對待這個弟子,也不失敬意。這好像不僅僅是大貴族與維尤拉長老之間身份的隔閡,似乎還有什麼其他的東西。
悌誒低下頭,眼淚順着臉頰開始滴落。他不知道自己說什麼好。就像思念遠方的血親一般,他渴望見到自己的魂之雙生子——伊路阿迪魯。僅僅是碰觸他,就有那麼強烈的感應,但伊路阿迪魯卻什麼感覺都沒有。
『那個人……』古拉烏魯看着佛裏德斯喃喃自語,『應該有潛在的靈視能力……』
古拉烏魯看到包圍住悌誒身體的光,迅速地收回到體內。這話讓悌誒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他和士官。
悌誒抬起臉。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流淚了。房間裏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沒有與悌誒悲傷同調的,恐怕只有伊路阿迪魯。
悌誒從皮帶上取出藥囊向士官走來。
巫女王想聽有關悌誒的話題。這是當然的了,她昨天才見到自己唯一的外甥。
『我不會讓王姐去做那種犧牲品!如果一定需要巫女王的話,那就讓我去吧……那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我想,世界的力量可能是一種更深奧的東西,這一點恐怕世界本人都不知道。古拉烏魯殿下。』
『感覺……什麼?』
斥責的聲音響起,伊路阿迪魯叫着那個士官的名字。
但是,即便他是古拉烏魯的老師也好,是大魔法師也好,一個維尤拉人想進入王宮談何容易。
不過似乎只有他能看到,周圍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啞然地看着他們。
巫女王用寵愛的目光看着拉克西。
茜斯悌莉娜王女的靈視能力在孩提時代就非常明顯,所以王女在十歲時就被送進了神殿。
佛裏德斯翻身起來,回到王的身邊。伊路阿迪魯的聲音,將他從不可思議的綁縛狀態中解救出來。
『這也是世界力量的一部分吧。大臣大人。』
士官無意識地伸出手,自己就像個被操縱的木偶,他冷汗直流。爲什麼,胸口會有一種悲傷的情緒?
『你來這裏,有什麼目的嗎?』伊路阿迪魯詢問,『朕不認爲你會爲朕所用。』
『我也希望師父能跟世界見面,方法還是有的。』
悌誒就像接受哥哥教誨的弟弟一樣低下頭。這裏是王宮,他要有新的認知:現在,悌誒身處阿度利艾的王宮,而伊路阿迪魯是阿度利艾的王。
『一部分……』古拉烏魯象是說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自語。
『精靈們在騷動。』
『嗯。』士官茫然的回答。
拉克西將第一次與悌誒邂逅到半年多的共同旅行都說了出來。他們經過了嚴酷卻非常愉快的沙漠旅行,來到了特?阿迪魯。
好像感覺有什麼光。像火花一樣迸落。
『再說點有關悌誒的事吧。』
在祖國迪姆共和國滅亡時,帶着嬰兒的茜蕾娜來到拉多里山,將悌誒託付給卡隆後。就像追隨着丈夫與家人一般去世,巫女王昨天也聽悌誒說了他被族莰多里族人養大的事。
『那個人沒有要加害陛下的意思。』
當然,拉古魯德或者古拉烏魯也可以使用魔法,但是古拉烏魯是大臣,他置身於必須要遵守法律的立場。
古拉烏魯說。
『沒關係,朕允許他這麼說。』
指尖僅僅擦過他的手背。
被彈飛本應對悌誒感到生氣,但是對這個不可思議的年輕人,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快住手,無禮的人!』悌誒被人向後拉去。
守護着兩人的古拉烏魯,這才察覺到自己胸口鬱塞的理由。
『阿魯維?忒巴悌誒!』伊路阿迪魯的聲音,憤怒中隱藏着迷惑。
『是』
而士官看到的,是悌誒宛如從夢境中醒來的目光。
他一時語塞。想要說的話實在是太多了。
士官反射性地後退。
盛夏時節,貴族和上流的市民大多到庫裏西塔或者周邊的地區的避暑勝地避暑。大臣們或者忙碌的商人們,會讓家屬先去。
椅子上的老人,抬頭看着站在那裏的古拉烏魯,總是有着曖昧微笑,讓人難以琢磨的眼睛,此時卻閃耀着強烈的光芒。
『是啊。』
『原來如此』古拉烏魯自言自語,『這就是……世界的力量啊。』
『我想見世界,想跟他談談,想看清那種力量的極致。』
『很抱歉。』
而且,因爲這種感應能力,還讓別人能受了傷……想着想着,悌誒的心開始混亂,陷入消沉狀態。
『離宮。』
『你對陛下用什麼口氣說話……』責難的宦官被伊路阿迪魯制止。
他的額角開始流血。剛纔摔倒時,撞到傢俱的一角。
『啊……』悌誒發出小小的驚呼,『受傷了……是因爲我麼?』
『不用那麼大驚小怪的。』
白衛兵……這位近衛隊的士官,應該也是貴族出身,個子很高,體格健壯。年齡大概在二十二,三歲左右,與悌誒和伊路阿迪魯不同,是赤銅色人種。
但是,當這個士官抓着悌誒的手腕向後拉時,卻被瞬間彈開數米,摔倒在地板上。
巫女王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女,跟妹妹茜蕾娜非常相似。
『爲什麼要哭?』
『怎麼做?』
『佛裏德斯!』
『我希望那孩子比任何人都幸福……雖然如此。』她的微笑帶着點悲傷,『只有我一個人活的最久。』
不愧是近衛隊的士官,倒下後立刻跳了起來,他單膝跪在地板上,手抓住劍柄,用驚訝的目光看着悌誒的背影。
茜斯悌莉娜知道擁有世界之相的年輕人會來到這阿度利艾。之前也領受到神預,說他會出現在特?阿迪魯的月亮神殿,也聽說過這個年輕人跟阿度利艾王很相似。
『原來如此……精靈們降的雨嗎。』
『在沒有得到朕允許的情況下,不準接近朕!這種行爲會令朕的屬下騷動不安。』
當然,在王面前插着手是無禮的做法,不過古拉烏魯得到王的默許。
『哭……?』
悌誒回頭看向古拉烏魯。他在稍遠的地方插着手看着悌誒和伊路阿迪魯。
『我知道自己要被送進神殿的時候,妹妹茜蕾娜一直在安慰哭泣的我。』
這天夜裏,阿度利艾的上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霧雨。在這個季節算是很少見的。
『他的力量究竟能到什麼程度……我也很難預測。』
『但是……守護陛下是我們的義務。』士官總算站起來說。
『藥……藥?』
『是啊。』
『讓王去離宮修養幾天就行了,差不多也該到這個季節了。』
悌誒依然站在那裏。他睜大眼睛看着對面的伊路阿迪魯,但是凝望的,卻是他的靈魂。
他幾乎是反射性的動作。作爲近衛隊士兵,決不會允許別人觸及王的身體。
巫女王連用餐都忘了,沉醉於與拉克西的談話中。
拉古魯德點頭。這位如枯木般的老人,正是傳說中名聲顯赫的大魔法師拉古魯德。現在他正置身於古拉烏魯的宅邸裏。
Ⅲ
茜斯悌莉娜知道世界之相的年輕人總有一天會來阿度利艾,這是預言。她的靈視能力雖然不是很強,卻擁有預言能力。果然還是和血脈有關。卡塞斯王家經常會誕生擁有靈視能力的人。除了繼承人之外,公主的話,大多會被送進月亮神殿做巫女王。
但是,她從沒有將這個人與自己的外甥聯繫在一起。在迪姆滅亡時,她就已經放棄了。
『等等!』
伊路阿迪魯用寬大的口氣問:『見了朕……然後,又打算幹什麼?』
『巫女王大人……但是,這樣您才能見到悌誒啊。』
伊路阿迪魯的聲音隱含着尖刻以及與之相反的溫柔。
『但是,茜蕾娜沒有靈視能力,而且……我也不討厭成爲巫女王。』巫女王微笑着說。
制止他們的是古拉烏魯,只有古拉烏魯看到了。悌誒在觸及伊路阿迪魯的瞬間,兩人被眩目的光包圍着,而士官正是被這種光彈飛的。
一個人留在月亮神殿的拉克西,與巫女王在私人房間共進晚餐。
從悌誒站在他面前,到被護衛兵包圍,伊路阿迪魯一直一動不動地保持着這種姿態。緊緊握住的拳頭到現在都沒有鬆開。
悌誒將藥遞了過來。被這麼純潔美麗的眼睛凝視着。士官連後退都忘記了,彷彿被金繩綁住了一樣。
『爲了……』
魂之雙生子……這種事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的,除了……古拉烏魯。
而另一方面,古拉烏魯一直給與老人恩師般的禮遇。
阿度利艾的大臣,身兼歷博士的古拉烏魯和他的師父拉古魯德察覺到這雨的原因。
這時,士兵們立刻反應過來,一半的人將伊路阿迪魯與悌誒分割開來守護王,剩下的人將悌誒團團圍住,手裏都拿着劍對着他。
伊路阿迪魯使了個手勢,周圍的士兵退下。他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來。悌誒雖然之前被示意要下跪,但是他沒有屈膝,只是在稍遠的距離站着。上前責備他的人,被伊路阿迪魯喝止了。
『你是代替伊塔魯公女到朕的身邊來的吧。』
『阿維魯?忒巴悌誒』
『尊師也猜不透嗎?』
『是嗎……』
在聽說城壁崩塌的時候,巫女王點了點頭。
『果然,城壁的崩毀是因爲那孩子的力量啊,而且還是在半無意識的狀態下。』
巫女王繼續說。
『如果是以前,我會勸那孩子去瑟塔神殿修行……不過,現在的瑟塔神殿,已經沒有人能指導他了。無論大陸哪個神殿都一樣。』
據拉克西所知,瑟塔神殿是被稱爲正統的魔法與咒術的研究所。
『悌誒必須憑藉自己的力量去學習。』巫女王嘆了口氣,『這正是那孩子的不幸吧。』
悌誒目前在王宮的一個房間。特地爲他準備的寢室,雖然小卻非常豪華。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卻無法安然入睡。
『對不起,卡隆。』悌誒一個人自言自語,『我還是無法完全控制自己。』
他面對黑暗微微苦笑。外面的雨基本上已經停了,天空還是烏雲密佈。
『您已經不會再醒過來了吧?就這樣一直長眠下去。』
他的表情崩潰了。只是這樣,外面又下起了雨霧。
『已經不會再見面了吧,卡隆。』
他要認清這個事實。在一起旅行的半年中,自己的精神靠着拉克西與伯斯支撐。總是像影子一般跟隨在他左右的伯斯,和天性開朗,可以讓悌誒的心緩和下來的拉克西……
但是,他們倆現在已經不在他的身邊了。
悌誒變成孤單一個人。
晚餐後。拉克西向巫女王告退。一位年輕的巫女帶她進入爲她準備的房間。
素雅的房間,和巫女王的房間一樣,沒有多餘的裝飾,所有的房間都佈置的溫暖明亮。
而只留下她一個人的房間,又感到昏暗冰冷。
『悌誒……伯斯……』拉克西對着空中呼喚。
乳母的女兒跟阿度利艾的下級貴族結婚生下了個孩子,以那個孩子爲人質,巴露莉特王妃等人要挾她,強迫她毒殺王太子。乳母的女兒最終順從了。
嘰嘰……
『誓不兩立嗎……』
伊路阿迪魯也是今晚無法入眠的其中的一人,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跟自己十分相似的悌誒,而且還跟他有語言上的交流。他越想越睡不着。帝王的寢室,雖然談不上華美,但是也相當的華麗。這是歷代的阿度利艾王就寢的房間。帶着天蓋的寢臺,黃金與白金雕刻,還有寶石的點綴,難以想象的奢華。
他覺得冷。
說是這麼說,不過伊路阿迪魯知道這個男人在執勤的時候連假寐都不曾有過。
房間裏不是很黑。即使警備上的需要,也不能讓王的房間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爲了達成賭上性命的乳母的最終願望,伊路阿迪魯沒有追究她女兒的責任,僅僅是把她趕出了王宮。
年幼的時候,伊路阿迪魯就經常聽到從卡塞斯帶來的乳母這麼說。
不,不是叫。而是將記住的語言複述出來。
對遵從命令、準備關上厚重的大門離去的佛裏德斯,伊路阿迪魯出聲詢問。
她不再感到孤獨。
奧魯本是靠着頑強的意志活到今天,一旦擺脫了危機,恢復的就相當顯著。
奧魯本一時間猶豫要不要開口,最後終於像下定決心似的說了出來。
這時,悌誒出現了。
『今後,要怎麼辦呢。』
而這樣的悌誒,也是他母親伊麗麗亞公主不幸的起源。
『阿維魯.忒巴悌誒——世界之相的擁有者,而且,繼承了卡塞斯王家的血統。』
『喲……小王子。』拉克西對着小鳥說話。
但現在不同了,爲了悌誒,他也要多瞭解一點。
『是啊,讓他們先回到宰相那裏落落腳。』
伊麗麗亞是不幸的。
悌誒跟自己很像,跟他的母親茜蕾娜,而且跟伊麗麗亞也很像。
至今爲止,他一隻覺得自己是太陽,悌誒是月亮、
『沒什麼事,你去睡吧。』
『你會將這個大陸統一嗎?還是……』
伊路阿迪魯在牀上呢喃着。
這個時代,鏡子一般使用金屬製成的。玻璃的製作手法,在擁有高度技術的太陽帝國,也不過都是用吹製法。因此,要做像鏡子一樣板狀更是難上加難。
『阿維魯?忒巴悌誒』
『悌誒……』
『那不是爲了鞏固王的手足嗎?』
顯然這也是悌誒拜託巫女王照顧的。
『利用扎魯伏特的影響力,將實權慢慢掌握在手中,市古拉烏魯的做法。』
不管怎麼說,悌誒爲了救他輸給了他不少真氣。
小鳥準確地叫出拉克西的名字。
伊路阿迪魯回想起悌誒那雙不可思議的瞳孔。
伯斯目前在瑞提那灣的一個小島上,跟身負重傷的奧魯本在一起。
他是在伊路阿迪魯皇太子時期就加入了警衛隊。當時的伊路阿迪魯數次受到生命的襲擊,每次都化險爲夷。佛裏德斯將忠誠獻給了成爲王的伊路阿迪魯,是他最貼身的侍從。
微弱的聲音,讓拉克西嚇得幾乎跳起來。
小鳥在尖聲鳴叫。
嘰嘰……
他是指剛纔與悌誒見面時,那個撞在傢俱上的傷口。
被父親都疏遠的伊路阿迪魯,孤立無援。不,伊路阿迪魯自己本身,也因爲討厭父王而躲避着他。每天被灌輸父王如何讓母親不幸的言論使他厭惡自己的父親。但是,在內心深處,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父親的愛,比任何人都想去愛自己的父親……
『阿維魯?瑞切爾,茜蕾娜……』
是因爲總是在悌誒身邊記住的,還是……悌誒用心教它的?
但是,喝下毒藥的卻是乳母!
因爲悌誒的心就在這裏。
伯斯他們目前寄身的地方是個小漁村,受到奧魯本同伴的關照,住在一個廢棄的船屋裏。
向伊路阿迪魯雙胞胎一樣的悌誒,也就像寄宿着亡母面影的悌誒。
伯斯再怎麼說也是局外人。從事傭兵產業,因爲僱主,對國家的內情有某種程度上的瞭解。在契約解除之前,也會收集一些情報,但不會涉足更深的領域。
『是』
那種令人懷念的感覺,果然是因爲這個吧。
(以下由會員霏雪依柳在辛苦錄入)
那時伊路阿迪魯只有十四歲。就這樣,在伊路阿迪魯身邊,已經沒有可以用心相信的人了。
『將朕與阿度利艾毀滅?』
近衛隊將校,沒必要連巡邏都要做,除非特別警戒狀態,一般只要呆在自己的地方就行了。但是,這個男人在執勤時,一定會親自出來巡查。
『拉克西……拉克西……』
在拉克西的眼前,小鳥的身影變得模糊。不知道什麼時候,拉克西的臉頰被淚水打溼。
被瑪蕾茜昂娜用針刺瞎的眼睛,眼球已經摘除,其他部分也都迅速復原了。
那是鳥的聲音。它是因爲感到人的氣息醒過來的吧。
將布拉開。粗糙的藤蔓編織的鳥籠裏面,是那只有着像燃燒的火焰般紅色與綠色羽毛的小鳥停在橫木上。這是阿納伊娜從王宮帶出來的,託悌誒照顧的小鳥。
『巴魯頓宰相嗎……』
佛裏德斯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派去做伊路阿迪魯的近衛士官的。
伊路阿迪魯露出了神祕的笑容。
然而,自己真的是太陽嗎……擁有世界之相的悌誒不是更適合閃耀着耀眼光輝的太陽嗎……
『宰相派想除去對阿度利艾王國有着重大影響力的元帥,想要讓國政派掌握實權。』
它是生長在太陽帝國附近溼氣地帶的鳥類。悌誒是這麼說的。如果教它,多少能說點人類的語言。
『你的兩位朋友,已經回到宰相府上了嗎?』
伊路阿迪魯點頭。示意佛裏德斯離去。
巴露莉特就像傳聞中的那樣,之後也不斷地謀害伊路阿迪魯的性命。當然,她不會愚蠢地留下任何確鑿的證據……
『陛下……您還沒睡瑪?』
『傷口怎麼樣了?』
門被輕輕地開了一條縫。
阿度利艾市現在還霧雨朦朦,而這裏非常的晴朗,窗外的星星還閃閃發光。
『傷口什麼的……』佛裏德斯改口,『傷口非常淺,已經癒合了。』
伊路阿迪魯平常用的鏡子是用白金磨成的東西。白金本來就是非常柔軟的金屬,在裏面混入百分之十一、二的銀,得到相應的硬度,這個大陸這方面的技術還是有的,知道在金中加入銀或者銅。
『拉……嘰嘰……拉』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他的母親伊麗麗亞就是因爲長得像茜蕾娜,所以才被尼莫斯阿迪魯強行納爲自己的妻子。隨着伊路阿迪魯逐漸長大,他從外人的言論中知道,他知道自己比母親更像茜蕾娜公主。
擁抱着阿度利艾的瑞提那灣,有大大小小許多個島嶼,有些島上有人居住。
『拉克西……拉克西……』
拉克西發現窗邊有個蓋着布的鳥籠,就拿着油燈走過去。
『宰相和扎魯伏特元帥,從以前救誓不兩立。』
宮殿裏留有母親的畫像,但是,與在白金鏡子裏映照出來的臉相比,實在是缺乏真實感。是不是真的很像,自己也不知道。
突然被問及此事,讓佛裏德斯身體變得僵硬。
當然,他說的伯斯的朋友是指曼莉德和巴利凱。
喫着烤魚和薄面包晚餐的奧魯本詢問。
『又見面了。』
伊路阿迪魯幾乎不相信任何人。只有佛裏德斯他信得過。也不能說是交付完全的信賴,因爲他有過被身邊最親近的人背叛的經歷——那是從卡塞斯王國帶來的伊麗麗亞的乳母。
『實權……怎麼回事?』
據說下毒的人世瑪蕾茜昂娜的母親——之後的王妃巴露莉特。
伯斯一時間無法理解奧魯本說的話。
嘰……小鳥象是回應她似的鳴叫。
目前是爲了藏身,當然也是爲了讓奧魯本養傷。悌誒把藥交給了伯斯,也教給他了包紮的方法。
悌誒的母親是卡塞斯的第二王女茜蕾娜,她斷然拒絕阿度利艾王阿迪魯七世的求婚,而嫁給了深愛着的,迪姆共和國元首之子阿維魯.瑞切爾。爲此,尼莫斯阿迪魯幾乎世半強迫的,將茜蕾娜的表妹——卡塞斯王弟的女兒伊麗麗亞迎娶爲王妃。之後生下了伊路阿迪魯。
儘管如此,伊路阿迪魯依然在輩子中抱着自己的肩膀。
察覺到自己女兒舉動的乳母,爲了守護伊路阿迪魯,也是爲了能救自己的女兒,她選擇了死。
吱嘎……
佛裏德斯關上門後,伊路阿迪魯還在喃喃自語。
『是嗎。』
這種鳥被稱爲森林王子,她想起悌誒的話。
世那個近衛隊的將校。
『佛裏德斯』伊路阿迪魯應答。
十七歲的美少女,嫁給了超過四十歲的中年男子。少女成爲了政治婚姻的犧牲品。而這樣的伊麗麗亞,在宮廷的毒殺陰謀中,賭上性命生下了伊路阿迪魯,之後便離開了人世,
『您跟您的母親長得非常的像呢。』乳母生前每天都這麼說。
『基本上是這樣,不過……我不認爲那個男人是個忠義之人。』
的確,古拉烏魯比任何人都有野心,這是無可厚非的。
『這是在王權還未穩定的基礎上。』
『再怎麼說,現在的王繼位還不到九個月,但是,因爲暗殺先王的是伊路阿迪魯本人,所以無法治理國家是理所當然的。』伯斯說。
『是的!』奧魯本點頭。
現在雖然連站起來走路都覺得困難,不過向這樣坐在爐火前說話還不算艱難。
『先代的毒瘤還沒有完全清除,作爲宰相一派,想要將伊路阿迪魯王作爲傀儡皇帝,通過這個來實行政權。』
『政權這種東西,持續的時間一長就會腐敗,他們本人好像還沒有察覺。』
奧魯本不僅靠着武人的只覺,他還是舊伊塔魯公國的重臣,瞭解政治的中樞。伊塔魯公國陷落後不久,再新伊塔魯公國穩定了之後,他救扮作商人遊走各國。這樣的奧魯本說得話才更有分量。
『也就是說,古拉烏魯這個人想要切除這些毒瘤嘍。』
『總有一天,膿會流出來,但是,那是一定會發生混亂。混亂越大,對我們的行動救越有利。』
『奧魯本大人,你打算製造這個混亂嗎?』
想要製造混亂。必須要將軍隊捲進來才能實現。
『照前幾天的事件看來,宰相還想順便離間王與古拉烏魯之間的關係。』
前幾天的事,指的是扮作黑影團急襲扎魯伏特的女兒卡莉斯塔母子的事。
這樣的事情發生,會給予扎魯伏特元帥思想上的動搖。這個男人絕對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和孫子捲入政治的紛爭當中,對於這一點,巴魯頓宰相看的非常清楚。
他在迫使扎魯伏特元帥做這個決定:爲了女兒和孫子的安全,隱退到旁觀者的位置……
能壓制軍隊的只有扎魯伏特。一旦除去扎魯伏特,軍隊內部也會有人傾向宰相派。阿度利艾就會被投入內亂當中。
利用這個機會,救可以奪回伊塔魯的自制權。奧魯本的勝算就在這裏。
只是,扎魯伏特如果死了宰相擺脫不了關係,至少,是極不光彩的。如果這麼做的話那麼古拉烏魯討伐宰相的行爲就變成大義了。
『是的……卡隆是莰多里族。』
下手的人可以是迪姆人,或者是卡塞斯人……誰都可以。
伊路阿迪魯相反有些舉措不安。
『是的。』
『各國的風俗、習慣……還有現在已經失傳了的珍奇的東西都寫在上面。』
『爲什麼……知道嗎?』
古拉烏魯很清楚悌誒在出生前父親阿維魯?瑞切爾就戰死。出生後不久,跟迪姆共和國一起,祖父阿維魯?巴莰就和他的妻子拉維莉亞相繼過世。
『你的師父就是那個莰多里族嗎?』
『論規模而言,是這本數描述的比較大……』
即使是午後最炎熱的時間也不例外,而且,悌誒絲毫不爲這種酷暑所苦。
當然,這也需要擁有與魔法能力相匹配的強大靈視能力輔助。
古拉烏魯窺視着放在悌誒膝蓋上的書。
『卡隆說對這個世界已經絕望,這個大陸……』
巫女王在只接見國王及使者的赦使間接見了伊路阿迪魯。
『卡隆非常疼愛我,不過,已經不能再見面了……』
但是,如果是阿度利艾王國的征服國,那些叛亂分子的作爲呢……
『真是件可怕的事。』悌誒點頭。
古拉烏魯的口氣比剛纔更加柔和。
悌誒終日沉溺於圖書館內。
『爲什麼,在這個房間……迎接朕?』
『這也許……是沒辦法的事吧……』
對於古拉烏魯這個問題,悌誒還以爲他在繼續談論這本書的內容。
古拉烏魯按照迪姆共和國陷落的時間逆向計算。
『是的,是現今阿度利艾南部,那次地震規模相當大。』
『大地的精靈在騷動,大地的氣息混亂了,所以大家都無法平靜下來。』
『幾百年嗎……』
『大地開始混亂……是?』
阿維魯?忒巴悌誒與阿度利艾王伊路阿迪魯……這麼相似的一對錶兄弟,按生辰年月的確是相差百日沒錯。
『就這樣,一直到十七歲生日,我一直是卡隆養大。』
看到悌誒的臉,古拉烏魯一瞬間露出輕微驚訝。悌誒的臉不僅非常的明亮,而且散發着求知慾得到滿足的光輝。這樣的悌誒,就如同晴朗的海面般美麗。
『因爲您現在已經是這個阿度利艾的國王陛下了。』
當然僅限於深宮的一部分。但對悌誒來說,最難得的是可以進出王家的圖書館。
至今爲止,伊路阿迪魯一直都是在巫女王的私人接見室所謂親族被接見的。
悌誒繼續說。
王家圖書館中庭的樹蔭下,悌誒每天白天都會到這裏看書。
『卡隆已經進入長眠,很可能……』悌誒的眼睛微微地潤溼,『恐怕幾百年後才能醒過來吧。』
察覺到古拉烏魯的疑問,悌誒加以說明。
『卡隆……奇怪的名字。』
只要與巴魯頓他們組織無關就行。奧魯本可以給宰相提供這樣的機會,只要,巴魯頓能遵守承諾。
『呵……果然是在這裏。』
『也就是說,這是傾向舊勢力洪流的計劃了。』
『你從莰多里族那裏學到了什麼?』
『原來如此……』古拉烏魯自言自語地說,『這就是你的魔法系統嗎。』
『我清楚地感覺到那場地震,所以才覺得恐懼。』
『找到什麼有趣的書了嗎?』
『莰多里族!』
『這是三百年前阿斯特?凱德旅行家的著作啊。』
『原來如此……』
說到這兒,這雙眼睛出現了陰霾。
巫女王抬起臉微笑着說。她總是用那麼溫柔,那麼有包容力的笑容面對自己。
『卡隆就像我的親人一樣教導我。』悌誒的回答沒有絲毫的隱瞞。
『不能見面……爲什麼?』
『就這麼喜歡讀書嗎?』古拉烏魯自言自語,『陛下也喜歡看書,不過不想你這般渴求。』
『是的。』悌誒欣然承認。
『那真是的長眠。』
『不……』悌誒搖頭,『這種事卡隆沒有教過我。』
書上有人影遮住,悌誒這才發現來人。就好像發現這個事情原來還有其他人似的,抬起頭看影子的主人。
是古拉烏魯。
都市裏也有專門制書的地方。都是手寫工的手抄本。
伯斯喃喃自語。口中有種說不出的苦澀。
IV
『國王陛下……』
三神殿的咒術,以及比咒術更高級的魔法,原本大陸的咒術,都是整理莰多里族流傳下來的東西集合而成的。
就聯古拉烏魯也不瞭解這句話的寒意。數百年後,跟死有什麼不同嗎……
『是啊,整整一個城市,包括它周圍的村莊全部毀滅了啊……』
在赦使間內,巫女王雖然沒有行大禮,卻也屈身行禮迎接伊路阿迪魯。
雖然被監視,但是悌誒在宮中還是允許自由行動的。
『因此,才寄希望於未來。』
『母親在生下我一週後,將我託付給卡隆就去世了。』
他認真地回答。
『是』
原來……擁有莰多里族的尊師,才掌握瞭如此高級的魔法。這個問題終於解開了、
果然是因爲被稱爲魔法師,而且有靈視能力的緣故吧。
另一方面,悌誒的魂之雙生子——阿度利艾王伊路阿迪魯,到訪了月亮神殿。
同樣是擁有強大靈視能力的人,悌誒對大臣抱有某種親切感。
『是嗎?』悌誒並不知道這樣。『我只知道我的母親和伊路阿迪魯陛下的母親是表姐妹而已……』
書是分爲四方的合蓋式和轉軸式兩種。
『我也讀過,它裏面好像記錄着有關地震的部分。』
古拉烏魯直視着這雙眼睛,他被這雙不可思議的眼睛所吸引。比起世界之相的背後的真實,那顆魅力的心更讓人感動。
『半神族和我們人類不同,可以持續睡上幾百年。』
即使聽到聲音,悌誒也沒有從看的書上移開視線。因爲集中力太強了,他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
『而這個閘門,就是扎魯伏特元帥。』
『茜斯悌莉娜大人……』
這雙瞳孔的美麗,不單單是因爲他的顏色不同。
飛翔在高空中的鳥兒的內心,只有在同一高度的同類才能理解。
古拉烏魯苦笑。
『也就是說,我們被拋棄了嗎?』
當然,這個時代都是手抄本。紙是用塔非特產的一種蘆葦製作的,一般用植物纖維爲主流,當然也有用羊皮紙的。雖然識字率不是很高,除了王侯貴族之外,上層的市民一般都認字。特別是社會上層的女性,讀書的人非常多。
古拉烏魯不由得脫口而出。他絕對沒有誘導他的意思。但是,古拉烏魯知道眼前這個美麗的年輕人,就像他的容貌一樣的純潔無垢。
『這是您登基以來第一次到這裏。』
『大地已經開始混亂了。』
『這是……』
都市的比率相對要比較高,整個大陸整體的識字率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這在古代,也是相當高的比率。
到底是怎樣的長眠,無法想象。如果是半神族的莰多里族的話,也許有這種可能。古拉烏魯也可以理解。
『你對前幾天的地震做何感想?』
悌誒的回答也充滿了喜悅。讀書的喜悅加上這個故事讓他覺得很開心。
古拉烏魯這才發現自己問了一件多麼不得了的事。
古拉烏魯找到了與自己的直覺有相同認知的人。
『你是比陛下晚百日出生的啊。』
就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敵人……不,在悌誒的腦海中還沒有敵人這種概念。
這個圖書館,在大宮殿的最深處。不僅有阿度利艾國內的藏書。還收集了很多撰寫整個大陸的書籍,
那是除了古拉烏魯以外,其他人都不敢直視的魔法師的眼睛。
悌誒筆直地看着古拉烏魯。
『其他的……還有什麼?』
『是嗎……』
『半年多沒有到訪了,您生氣了吧。』
皇太子的時代,伊路阿迪魯經常拜訪這個唯一與母親有血緣關係的巫女王。
巫女王也非常親切地接見了他,親密地與他聊天。
伊路阿迪魯最後一次拜訪巫女王實在去年的十一月左右,那時他還是王太子。
三頭後,先王——伊路阿迪魯的親生父親被暗殺。在伊路阿迪魯默認的情況下,由古拉烏魯手下的黑影團動手。
在尼莫斯阿迪魯七世微服到訪離宮的新歡時下手的。先王有心將新歡納入後宮,卻又懼怕巴露莉特的威嚇力,很難下決定。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暗殺了先王和他的歡好。將罪名扣在正妃巴露莉特頭上,將其治罪。
伊路阿迪魯那時去拜訪巫女王,是考慮到如果計劃失敗的話,這也許就是最後的訣別了。
母親的表姐……跟母親非常相似的人。伊路阿迪魯對巫女王懷有像母親一樣的戀慕感。
『我沒有生氣。』巫女王溫柔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只是覺得有點寂寞罷了。』
『寂寞……』伊路阿迪魯重複着。
室內現在只有伊路阿迪魯和巫女王兩個人。
『你變了啊。』
『我嗎……』
伊路阿迪魯苦笑。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變化。
『不過……我還是我。』
『苦惱,愛,憤怒,嫉妒……現在的你被這些感情佔據着。』
巫女王毫不隱晦地說。
『爲了戰勝這些苦惱,你在故意扭曲自己。』
巫女王說的沒錯。但是,這也正是伊路阿迪魯最不想承認的事實。
大宮殿的深宮也好,中庭的庭院也好,到處都是綠意豐富,但是這個深宮的庭院最安靜,植物的種類也很多,悌誒很喜歡這裏。
『非難……』巫女王嘆了口氣,『不是非難,只是……有點擔心罷了。』
那個青年站着的範圍,就像被月光特別關注般的明亮柔和。
『將原伊塔魯公國的公主弄到手,您打算如何處置?當作人質嗎?』
『是把她當作對原伊塔魯公國的人,還是對忒巴悌誒的要挾手段?』
伊路阿迪魯雖然心中也贊同巫女王的說法,卻無法率直地承認。
『爲什麼這種地方竟然有小石子?』
像現在這樣的話,在宮廷的生活還不壞。雖然經常受到監視,但是既可以去圖書館,又可以像這樣散步。餐點也是爲悌誒特地準備的素食。
不是作爲王妃,而是打算將她納爲愛妾,巫女王說的是這個意思。
『您這是第一次希望我能爲你做什麼。』
悌誒無法忘懷,兩人氣息撞擊的一瞬間。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伊路阿迪魯,一臉不快的又坐了下去。
容貌的確跟伊路阿迪魯王如雙胞胎般的相似,但是纏繞在他周身的那股氣息,卻讓人覺得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爲什麼他會跟王如此的相似。而且,他究竟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當時的阿納伊娜,完全不知道乳母和王女的這段談話。石頭被撿起後,瑪蕾茜昂娜公主繼續向前走。
『你在非難朕嗎,茜斯悌莉娜大人』伊路阿迪魯不滿。
『作爲阿度利艾王的您,要迎娶這樣的王妃也是不可能的吧。』
瑪蕾茜昂娜走的這條小魯,芳香四溢。習習的晚風,將這股花香吹向四面八方。
『今天,朕到這裏有一件事希望巫女王大人能夠達成。』
悌誒發覺了阿納伊娜,這像正在做夢的人,被美夢感染般地微笑着,這位少女非常的溫柔,她在自己身邊,讓人覺得心情舒暢。
總算回過神來的乳母出聲叱責。但是那聲音聽起來有些迷惑。
『還是說……將她放在後宮,像你的父王那樣……?』
彼瑟露對阿納伊娜特別照顧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現在,更加變本加厲的奴役她。
伊路阿迪魯的回答,在這個石造的室內迴響。
『對那位公主來說,王宮實在是臺狹窄了。不應該把她關在那種地方。』
乳母發出尖銳的叫聲。瑪蕾茜昂娜回過神來停下腳步。
『朕是……』
同僚的女孩安慰她說:『看來乳母大人心情很不爽啊。』
彼瑟露故意不理睬阿納伊娜繼續說。
『但是,只有那位公主!我無法交給您。』
阿納伊娜怕悌誒被彼瑟露責備。想帶他快點離開這裏。
悌誒是巫女王親妹妹的兒子。而伊路阿迪魯則是她表妹的兒子……這是生下來就存在的、血緣之間的劣等感。
『我好像迷路了呢。』
不管怎麼說,他有一雙不像人世間該有的魅力的不可思議的眼睛……
巫女王傷感地說。
『誰在那裏!』
那道如夢境般的幻影逐漸清晰,是位身材纖長的年輕男子。
在拉迪魯山中長大,跟動物和植物爲友的悌誒,還是覺得人類是難以理解,難以應對的對象。
『擔心……』伊路阿迪魯諷刺的聳了聳肩。
『我希望您能將那位公主交給我。』
『你會怎樣對待這些痛苦的事呢?』
魂之雙生子到底是什麼……他還不知道,但是,他已經非常清楚兩人的波長是如此的接近。氣息如此接近的話,當這股力量回流時,他們會獲得更強大的力量。這必然會更加提高悌誒的靈視能力。悌誒也很清楚這一點。
數日前,將他帶到這個宮殿之後,伊路阿迪魯和悌誒就再也沒有見面過。
當然,逆反效果就是,宗教勢力成爲了王權的眼中釘。
王太子時代的伊路阿迪魯從不帶着任何目的拜訪神殿。僅僅事爲了想見巫女王而已。
悌誒在和植物交談。當然無法用語言,但意志卻可以相通。他在庭院內漫步着,回想起拉迪魯山的樹木。樹木和動物,都是養育悌誒親人的一部分。
『爲什麼……?』巫女王輕輕地起身反問。
『陛下……不對,應該不是陛下。』
庭院綠意昂然,花朵爭奇鬥豔。
『阿納伊娜……』
但是,現在令悌誒回想起來的,卻是伊路阿迪魯那股如暖流般的氣息。
雖然已經黃昏十分,因爲白天變長,天空還很明亮。花兒們也沒沒有凋謝的意願。
『爲……爲什麼?』
有誰從遠處走來,悌誒沒有理會。像這樣幾乎沒有腳步聲的腳步,應該不是伊路阿迪魯。
『在那裏幹什麼……』
此刻已經太陽西下,悌誒依然還在深宮的庭院中。
『如果是我的東西,我都會高興的把它獻給您。』
形式上,神殿是屬於在國家支配權之外的法外之地,而且,神殿的最上位者與王是對等的關係。當然,這只是形式上的。
『那個願伊塔魯公女嗎?』
『你果然在非難朕!』
對方已經變了,這一點伊路阿迪魯也有同樣的想法。
嘴上說出這種話,其實內心還是想多看幾眼這位不可思議的年輕人。
還會再見面的。
她看見前方有人影。
『那是過去的事吧,現在恐怕連伊塔魯這個國家都不存在了。』
認識悌誒的,只有阿納伊娜。她向悌誒走進。
巫女王只是感慨而言,伊路阿迪魯卻不這麼想。巫女王已經與悌誒見過面了。
那雙眼睛現在還像夢遊一般……不,像在半夢半醒之中,帶着這個世上沒有的色彩。
阿納伊娜跳過去彎腰將小石子撿起來。
三神殿都需要巫女王來守護。這也是爲了加強各神殿之間的聯繫。加強這種勢力。
伊路阿迪魯吐了口氣說。他轉過臉,嘴脣在顫抖。
想跟他聊天聊到天亮,雖然這麼想,但是伊路阿阿迪魯卻沒有再跟悌誒見面。
『朕和尼莫斯阿迪魯不同!』
『這是公主殿下的庭院,請快點回去。』
乳母制止了瑪蕾茜昂娜公主繼續向前走。
其實,連阿納伊娜本人也這麼認爲,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因爲彼瑟露祕密得知阿納伊娜的哥哥撒達納非加入了反阿度利艾的組織。而且撒達納非還背叛了這個組織。
當然,伊路阿迪魯也非常清楚伊塔魯公女拉客西被藏匿在這個神殿。
『阿倫?艾達公主是朕的準未婚妻!』
『那種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對方也總算發現與其他人相遇了,悠然地抬起頭的這名男子,讓她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這就是您今天到這裏來的目的吧。』
伊路阿迪魯恢復到王者的威壓態度。這是王太子時代不曾有過的。
瑪蕾茜昂那的心中也湧現出同樣的想法。
瑪蕾茜昂娜公主回答到,『阿納伊娜還有用。』
『公主殿下,小心腳邊的石子……』
『退下!』
瑪蕾茜昂那也好,彼瑟露也好。他們都知道古拉烏魯帶來了一位不可思議的,與陛下非常相似的年輕人。
『您希望我能爲您做什麼?』巫女王預測到了。
當然,拉客西和伯斯,還有基塔是特別的。不過悌誒還是覺得,跟動物和植物在一起不會覺得疲倦。
『這裏是不可以進來的,這裏是王女殿下的庭院。』
擁有大陸屈指可數的名門卡塞斯王家的血統,並且擁有靈視能力的女性……茜斯悌莉娜不僅對月亮神殿,對阿忒、忒巴、瑟塔神殿來說,都是重要的存在。
『悌誒先生!』
『前兩天逃到這裏來的女孩……』
在蕭瑟的晚風中,金髮飄然的年輕男子就站在花草中。
伊路阿迪魯,即使成爲阿度利艾王,他的妻子也一定要足以成爲後盾的人選才行。
巫女王直截了當地說。
白色的月牙在宮殿的屋檐處向上攀爬,還是一盞彎彎的新月。
伊路阿迪魯的臉上,血色開始迅速爬升。他最討厭別人把他與父親相提並論。雖然他知道巫女王無心拿他們作比較,但還是無法掩飾自己的怒氣。
『這是公主殿下散步的必經之地,你們應該把石子都撿乾淨!』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將它撿起來!』
伊路阿迪魯的口氣,以及他的內心,都在悄然發生着變化。
巫女王的眼睛依然溫柔地注視着他。
『那麼,不能將這位公主留在這裏嗎?』
尼莫斯阿迪魯七世,在卡塞斯王國和迪姆共和國陷落後,將作爲巫女王的茜斯悌莉娜帶回阿度利艾是有他的私心的。他曾經多次試探性問她是否願意離開神殿,成爲他的妃子,被茜斯悌莉娜斷然拒絕。
乳母立刻告訴王女瑪蕾茜昂娜,並提出將她趕出王宮。不過被瑪蕾茜昂娜公主制止了。
『這裏是後宮的一部分。』
『後宮……』
悌誒呆呆地呢喃着。
『來人啊!』彼瑟露大聲呼叫。
庭院的另一邊有人過來。負責監視悌誒的近衛隊士兵,因爲介意這裏是王女的花園,一直不敢靠近。
三個士兵圍了過來。
『非常抱歉,發現時沒有及時制止他……』
『快點把他帶走。』
彼瑟露把怒氣都撒向士兵們。
『快點!』
『是是……』
近衛兵的一個士官,一般答應着,不敢抬頭看王女,一般拉着悌誒的袖子把他帶走。
就是前兩天的近衛隊隊長佛裏德斯,他對觸及悌誒的身體感到恐懼。
悌誒看着王女瑪蕾茜昂娜,王女也一樣凝視着他。
『請……請這邊來。』
士官不知道應該怎樣的稱呼他。這個與王非常相似的人是被囚之身,還是爲王效力的人?目前還不清楚。
『這裏是不允許進入的地方。』
V
對悌誒來說,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了,雖然常被人監視,但宮裏的人一般都不敢靠近他。而且值得慶幸的是,這裏跟街上不一樣,別人的思維很少會突然竄入他的腦海中。
就算再怎麼努力適應,對十七年來一直在與世隔絕的地方被養大的悌誒來說,聽到他人內心的呼喊依然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我的彈奏水平怎能跟公主殿下相提並論。』悌誒考慮了片刻後站起身來。
爲了保護自己,他知道如何將心門封閉。不過封閉心門分成好幾個階段。徹底關閉的話,相當於完全昏厥的狀態,輕輕掩上的話,就可以以平常心對待周圍的人。但是,也不能總是將心門封閉。所以,像這樣遠離是非與人羣對悌誒來說絕不是什麼壞事。
『放手……』
『而且,那位大人是茜蕾娜公主的兒子……』彼瑟露嘆了口氣,『兩位之所以如此的相似,是因爲他們是表兄弟啊。』
坐在椅子上的瑪蕾茜昂娜喃喃自語。
『我記得他好象是個螳螂師。』
『因爲我與伊路阿迪魯陛下是魂之雙生子。』
悌誒察覺到阿納伊娜對那位乳母的恐懼心理。
『那個人肯定有什麼用處。』
『正是,那是公主殿下您出生之前的事了。』彼瑟露補充說明。
『歡迎來到這裏。』
她就是拒絕父親——先王尼莫斯阿迪魯求婚的人。但尼莫斯阿迪魯仍不死心,就強迫伊路阿迪魯的母親伊麗麗亞公主成爲自己的王妃,這也是因爲伊麗麗亞公主與茜蕾娜非常相似的緣故。
『是啊,你可以繼承王位。』
『請你放手!』
雖然在旁人看來他顯得十分冷靜,實際上他爲了掩飾自己內心的混亂已經竭盡全力了。
就算不直接接觸,他也可以聽到人們心中強烈的願望。心中的呼喚大多是煩惱與痛苦的。而聽到這些的悌誒,心中也會產生同樣的刺痛。
(以下由會員pavementartist在辛苦錄入)
『今後有機會再彈吧。』
走進房間的乳母彼瑟露呈上了一個放着書筒的銀盤。
『請你……放手!』悌誒幾乎要暈厥過去,他痛苦地說,『請不要碰我……』
『王妃……』的瞳孔開始失去了光彩。
跟她有着相同想法的人,在阿度利艾還有一個,那就是宰相巴魯頓。
『我的師長對我說,就是命運緊緊相連的兩個人。』
『什麼意思?』
『那的確是毀滅迪姆的口實。』
『比起這個,我更想跟你聊聊。』
『是爲了錢嗎?』
『命運的……』瑪蕾茜昂娜喃喃自語。
在這種時候,悌誒還是表現得非常直率。
『卡塞斯的王女……原來如此。』
『我覺得你非常可怕。』
『公主殿下……』
瑪蕾茜昂娜當然不知道觸碰悌誒會發生什麼事。誰能想象的到只是肢體上的接觸,心中的想法就會直接流入對方的腦海中。
『繼承……什麼意思?』
『是十七年前征服的那個國家……?』
瑪蕾茜昂娜站起身,在悌誒旁邊坐下來。寬敞舒適的木製長椅上,放着羊毛內膽的軟墊。
『助你……一臂之力?』
這天傍晚,悌誒的房間來了位客人,到訪者是阿納伊娜,她稱是王女派她來的。
他偶爾也會看看書,彈奏音樂,在花叢中散步。
『元首……就是王嗎?』
不過有時候,某些思維的片段還是會傳入他的腦海中,比起這些,悌誒倒更介意王宮周圍好像被什麼東西包圍了這件事,具體是什麼不知道,只知道是一種令人非常不快的思維羣體。
『如果我這種彈奏水平能配合公主殿下的話,願意效勞。』
由阿納伊娜帶路,他們來到了花園東面的涼亭。瑪蕾茜昂娜和伺候她的女奴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不……其實我也是偶然間得知的。』巴魯頓苦笑,『情報是對方的朋友提供的。』
『現在知道那位大人是迪姆共和國評議會議長的孫子,就能解釋爲什麼他和王是那麼相似了……』
『悌誒先生……』
伊路阿迪魯陛下,想必與那位王女長得也十分相似吧。
『你與陛下那麼的相似,對外宣稱是在哪裏被祕密養大的,陛下的雙胞胎兄弟也沒有人會懷疑的。』
『您的闌琵魯呢……』悌誒詢問。
『你也想不費吹灰之力將這個阿度利艾弄到手吧。將這個毀滅你祖國的國家弄到手。』
悌誒在她的邀請下坐了下來,在座的女官們,都沉醉地看着,他周圍散發着與王完全不同的氣息,是一種靜僻的神祕感。
瑪蕾茜昂娜沒有帶闌琵魯來。而且涼亭裏也沒有準備。是她說合奏,悌誒才接受邀請的。
瑪蕾茜昂娜也聽說過有關卡塞斯第二王女茜蕾娜的事。
就像悌誒所說的那樣,如果沒有把他帶來,阿納伊娜就會遭到瑪蕾茜昂娜乳母的責罵。
『你……有沒有意助我一臂之力?』
『迪姆人的螳螂師……嗎?』
『爲什麼?』
『據說他們的母親是表姐妹,就像您所知道的那樣,陛下的母親是卡塞斯王弟的女兒,那位大人的母親是卡塞斯的第二王女,也就是說,是月亮神殿巫女的妹妹。』
『巴魯頓信上說,他是迪姆共和國評議會議長的孫子。』
在於瑪蕾茜昂娜見面的第二天午後,悌誒閒來無事,在庭院的深處彈奏‘荼魯度’。
荼魯度是比闌瑟魯大一圈的六絃樂器,比起闌瑟魯和闌瑟那種纖細的音質,它的音色比較粗沉,而且兩種樂器的形狀不同,荼魯度的琴身接近變形三角,頸部要比闌瑟魯短很多,聲音雖然不同,卻非常適於演奏。
『啊……』悌誒身體無法動彈,他全身發抖。
『阿維魯?忒巴悌誒殿下。』
悌誒側身。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不過因爲平常就白得過分,旁人看不出來。
彼瑟露來到了瑪蕾茜昂娜身後,爲她梳理散落在椅背上的頭髮,白金色,無與倫比的秀髮自然地傾瀉在肩膀的周圍。上面戴着伊路阿迪魯送給她的珍珠髮飾。
『你真的希望我放手嗎?』
悌誒的演奏雖然沒有什麼出色的技巧,但琴聲就像能反映他的內心一樣,發出純淨優美的音色。任誰聽到這合奏,都會被它每秒的音色感染。
『如果伊路阿迪魯陛下過世的話,那麼王位理應由你這個‘雙胞胎弟弟’來繼承。』
悌誒點頭。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宰相大人是從哪裏得來的情報?』
『據說他們都是迪姆人。』
瑪蕾茜昂娜用銀鈴般的聲音呼喚的名字。
『那個人爲什麼會知道?』
『是的,這樣阿度利艾就是你我的了。』瑪蕾茜昂娜握住悌誒的手說。『我有這種力量。』
『你真的和陛下非常相似呢。』
『魂之雙生子的外表也十分相似,所以很不容易辨認。』
『迪姆評議會議長?』彼瑟露的目光飄向遠方,她在努力回想。『就是相當於迪姆元首的那個人吧。』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吧。』
微風將薄薄的帳簾輕輕捲起,建造華麗的東庭,四周張着幾乎透明的麻紗。
悌誒不解,他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據說迪姆沒有王。』
這時,他聽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闌瑟魯的聲音。不愧是出自名家之手,不久就和悌誒的荼魯度音色融合在一起。雖然立刻就察覺到是誰彈的,不過悌誒還是欣然與她繼續合奏。
悌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他的臉色已經明顯變得蒼白。
『伊路阿迪魯陛下與我,是註定命運的相遇。』悌誒說着開始爲荼魯度調音。
瑪蕾茜昂娜也深深地注視着他的眼睛,那雙世上稀有的瞳孔。
『然後……我就是王妃。』
瑪蕾茜昂娜浮現出甜美的微笑。
『那個人的出身已經知道了。』
『公主殿下希望能跟您再合奏一次。』阿納伊娜說。『她說悌誒先生彈奏的荼魯度音色實在是太美了。』
她探出身子,貼在悌誒的耳邊輕聲呢喃。悌誒顫抖着將臉轉過去,激烈地喘息着。
『不可能只是因爲跟王長得像就留他在身邊。』
瑪蕾茜昂娜的雙脣像綻放的花蕾一般。
瑪蕾茜昂娜用平和的口氣跟乳母說。
『雙胞胎……』
『我不認爲陛下是因爲對方是自己的表兄弟,纔將他放在身邊。』瑪蕾茜昂娜明確地回答。
『表兄弟……』
『走吧。』悌誒拿着荼魯度向門口走去,『如果我不去的話,你一定會被那位乳母責罵吧。』
『當然了。』
『魂之……雙生子,那是什麼?』
『是的。』
這時這好是一曲終了,瑪蕾茜昂娜將闌瑟魯交給旁邊的女奴,伸手拿過書筒,是宰相巴魯頓的回信。
『他本人坦言,作爲迪姆人,他憎恨阿維魯,芭茨和阿維魯?瑞切爾夫婦。』
『迪姆人……』
巴魯頓是這樣對他的心腹大臣說的。
『你與陛下……嗎?』
悌誒雖然可以封閉心門,此時卻無法順利進行,因爲瑪蕾茜昂娜一直握住他的手。
『我很……可怕?』瑪蕾茜昂娜低聲呢喃,用手將悌誒的臉慢慢地轉向自己。
出現在悌誒眼前的,無疑是一張閃耀着光輝的絕世美女的臉,但悌誒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瞳孔中浮現出恐懼的神色。
『是的!』悌誒逃也似的將身體移開,『你非常可怕。』他被堵在椅子的另一端。
『你的靈光很渾濁。』悌誒即使在這種時候也直言不諱,『明明在庭院中散步,以及在彈闌琵魯時不是這樣的。』
『現在的你,心中充滿了憤怒與憎恨,你的內心比任何人都渾濁。從你的靈光就能看得出來。』
聽到這話,瑪蕾茜昂娜起身,用冰冷的目光俯視着悌誒,她是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麼評價自己,作爲王女出生,又擁有如此美貌的瑪蕾茜昂娜,很少能聽到讚美以外的話。
『你想說什麼?』瑪蕾茜昂娜挑起她纖細的眉毛。
『第一次看到你時就是這樣。』悌誒說的第一次,是指來到阿度利艾那天,在港口看到陪伴在伊路阿迪魯身邊的瑪蕾茜昂娜那次。
『你傾盡全力將所有的憎恨都投向伊路阿迪魯殿下。』
悌誒揉着自己的太陽穴說。
『好可怕……我是第一次接觸到如此強烈的憎恨……』
『我的……憎恨?』瑪蕾茜昂娜聳了聳肩,『憎恨有什麼不對?』
『伊路阿迪魯是殺死先王尼莫斯阿迪魯陛下與王妃巴露莉特的人!』
瑪蕾茜昂娜的臉上明顯地浮現出憤怒的表情。
『我的……父王與母后!』
『卡隆說,憎恨不會產生任何東西。』
因爲瑪蕾茜昂娜放開手了,悌誒總算恢復平靜。
『憎恨只會產生新的憎恨。』
『你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伯斯緊緊地摟住她。
『因爲你沒有陷入絕境,一度被憎恨的火焰包圍的人,在沒有燒盡之前,火焰是不會消失的!』
『是,說……說無論如何都很想跟他合奏一曲。』
她露出朝霞般的微笑。『到那時候,被伊路阿迪魯嫉恨的不會是我,而是他!』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將荼魯度放下,悌誒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他在顫抖。
『巴魯頓宰相啊……』
『我擔心的事你。』他說,『那時候你加入進來的時候說不定就有人發現了。』
伯斯皺起眉頭,『我不認爲那個人可以斬斷一切。』
『女人……曼莉德嗎?』
兩人還不知道悌誒是怎樣的一個人,不,除了伯斯,拉克西以及巫女王外,沒人知道悌誒從來沒對任何事物產生過憎恨。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會相信吧。
『準備在這個島上待多久?』
彼瑟露搖搖頭。瑪蕾茜昂娜將女奴爲她拿來的闌琵魯放在腿上調音。
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海水也由原來的湛青色慢慢地轉變成藍色。
『是……』宦官冷汗直流,『不過那位叫阿維魯?忒巴悌誒的年輕人,很快就從東庭跑出來,回到自己的房間,那位大人看來也不笨啊……』
曼莉德惡作劇地笑了笑。
瑪蕾茜昂娜冷笑地看着悌誒。
『已經知道他的所在地了。』幾個傭兵在竊竊私語。
曼莉德是巴利凱介紹給宰相做保鏢的,爲了不給巴利凱添麻煩,就一定要慎重地解約。雖然對巴利凱來說,無論什麼樣的麻煩都會欣然接受。
『那個人說不定會把這件事告訴陛下。』
更衣室位於寢室與王專用的浴室之間。面對着王家花園。庭院不大卻很精緻,四季都有百花盛開。
『然後呢?怎麼樣了?』坐在椅子上,接受宦官和奴隸更衣的伊路阿迪魯,一把抓起宦官胸前的衣服。他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
『從那個女人坐的船家那裏打聽到的。』
『是啊,下次來這裏也要謹慎小心了。』
『卡隆……我無論如何都必須瞭解這種感情嗎?』
奧魯本和巴魯頓交涉的,是當時兩歲的阿度利艾皇太子伊路阿迪魯和剛出生不久的伊塔魯公主拉克西之間的婚約問題。當然,當時誰都知道,那不過是爲了製造攻佔伊塔魯的口實罷了。
偶然間與曾經一起戰鬥過的巴利凱再會是在半年前那次工作結束後,兩人就分別了,不過巴利凱似乎總是在曼莉德要去的地方周圍,暗中守護着她。
『殺!』同行最年長的男人說,說是最年長,也不過三十歲左右而已。
伯斯發現曼莉德是故意賭氣那麼說的。
那時候指的是奪回拉克西的行動。
瑪蕾茜昂娜邪邪地說。
伊路阿迪魯出席了早上的內閣會議。巴魯頓和古拉烏魯,歷司處不僅對國家的農業、宗教政策有關,還跟祭祀典禮以及各行業有着密切的關係。是個非常重要的部門。
『就這麼放他走了行嗎?公主殿下?』彼瑟露不安地問。
『和那個人……』伊路阿迪魯抬頭仰望着天空,今天又將是個炎熱的一天。
帶着強烈潮水味道的風,向伯斯的臉上撲面襲來。
『那倒是。』彼瑟露點頭。
曼莉德離開祖國瑞基珊德拉已經由兩年了,這段時間她一直邊作俑兵邊追尋伯斯的足跡。
當然,巴利凱從不明確地對她告白。他這麼做也完全是爲了曼莉德。
『是什麼樣的人……』
『是要燒盡對方嗎……還是說,要燒盡自己?』
『將迪姆共和國滅亡的是阿度利艾,而伊路阿迪魯是阿度利艾王。』她微笑着說。
『啊——』
她的指尖鑽進那厚厚的皮質衣服縫隙裏,緩緩地撫摸伯斯的背部。
『雖然奧魯本爲了再興伊塔魯什麼都會做,但他還是擁有某種單純願望的人。』
『怎麼辦?要殺嗎?』
『說不定過段時間他就會改變注意,願意成爲阿度利艾王的敵人。』
『能夠利用的人,他都會充分利用。』
『即使他將我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陛下也沒關係。』
雖然沒有明確表示什麼,不過巴魯頓的回信,似乎很合奧魯本所願,因此奧魯本又託付給她一封信。
天亮之前,曼莉德還是回城了,告別了極力挽留她的伯斯有兩個理由。
待他們都離開後,伊路阿迪魯獨自一人在中庭漫步。
伯斯加重了手臂的力道,緊緊抓住她的手。
其中一個是因爲巴利凱。
『就算是自己的表兄弟,他能相信迪姆人嗎?』
『是嗎?』曼莉德把臉靠在伯斯的肩上,故意在他的頸肩部分吹着灼熱的氣息。
曼莉德覺得有這樣一位知己十分難得,她知道巴利凱對自己抱有超越友情以上的感情,而且,無論何時,巴利凱都會以自己的心情做優先考慮。
接到巴魯頓的覆函,知趣地目送着奧魯本回到漁民家中,伯斯問美麗的女戰士。
『不過,……如果他不堅持改變注意呢?』
『伊路阿迪魯殿下是不會相信任何人的。』
『他本來就很難揣測我的本意,而且那個人還是迪姆的人。』
悌誒用雙手捂住眼睛,他親眼看到,瑪蕾茜昂娜體內噴發出的火焰。
他抓起了荼魯度站了起來,踏着踉蹌的腳步飛奔出了東庭。
本來打算討好皇帝,特意將這件事告訴陛下的宦官,此時臉色驟然變得蒼白,惹怒了王弄不好是要丟命的。伊路阿迪魯知道應該控制自己的感情,但年少氣盛,越是壓抑,情緒就變得越是激昂。
『是啊……是有這種感覺。』
在她進入阿度利艾市也是,先一步來到這個城市的巴利凱,認爲她一定會進城而在這裏等候。
伴隨着庭院吹來的晚風,闌琵魯的樂聲傳來。
『瑪蕾茜昂娜怎麼可能真心希望與人合奏?』伊路阿迪魯站起來自言自語。
『膽小鬼。』背後傳來王女冰冷的聲音。
VI
伯斯稍微低下身子,單手托起曼莉德的下顎,凝視着那張臉。
『那個,大個子男人……』
伯斯目前還在瑞提那灣附近的小島上。幸好奧魯本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日常生活可以自理。不過還是不能進行激烈的運動。蔓莉德曾祕密到訪過兩次。第一次是單純地想見伯斯,第二次,則帶着其他目的而來,她帶來了宰相巴魯頓的覆函。
曼莉德將嘴脣貼近伯斯的喉結,伯斯無法忍受,只好轉過身來。
『現在去的話,島上只有他和哪個老頭子兩個人。』一行人默契地點了點頭。
『是……是!』
他是無法隱藏行蹤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瑪蕾茜昂娜讓女奴扶她起來,走想彼瑟露。
『憎恨……』
『我想說的事你不要再回城了,在這裏我會保護你。』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奧魯本。
『那個人,不可能不憎恨阿度利艾吧。』
那熊熊燃燒的憎恨的火焰……
『是瑪蕾茜昂娜召見他的吧?!』
『我也想被你保護。』
『我也想早點回城啊……』他嘆了口氣,『但我太顯眼了。』
第二天早上,瑪蕾茜昂娜召見悌誒的事已經傳到了伊路阿迪魯的耳朵裏。
『你說瑪蕾茜昂娜和那個人……』
『這樣只會讓伊路阿迪魯更加疑神疑鬼。』
『是個恨難對付的人嗎?』曼莉德半開玩笑似的將手臂環上伯斯的腰。
『瑪蕾茜昂娜……』說着他擺手讓侍從們退下。
『她會去見賞金之首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口氣中明顯混雜着嫉妒的情緒。
『合奏?』伊路阿迪魯諷刺地重複着,一腳踢開宦官,三十歲左右,體格健壯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疑神疑鬼……嗎?』
雖然海上風平浪靜,波斯還是目送小舟駛入昏暗的海中,直到消失爲止。
『你是怎麼知道的?』一個人問。
悌誒在疾走,彷彿被利箭緊追一般,憎恨……化成了鋒利的冰刃。
『奧魯本也打算這麼做吧……』
『如果巴利凱和曼利德在的話,肯定會請人在幫忙。就像上次那樣。』
曼莉德雖然遮住了臉,但是他是女性這一點無法隱藏。當然阿度利艾也有女戰士,但是像曼莉德那樣厲害的女戰士實在是不多見。
『黑影團一定早就拼命打探我們的消息了。』
『就算伊路阿迪魯知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瑪蕾茜昂娜平靜地回答。
在十六年前……奧魯本作爲舊伊塔魯公國的政府一員來往於兩國之間,與阿度利艾進行過多次交涉,就這樣認識了當時還不是宰相的巴魯頓。當然,談不上有什麼私交。
當然,這是上次奧魯本託付給曼莉德的信的回函。明知道伯斯不喜歡將曼莉德捲入其中,奧魯本還是將信交給了她。奧魯本和巴魯頓實際上早就相互認識。
他們都知道這個美麗的女戰士。
他再次緊緊地抱住曼莉德。
財政處長官摩庫拉瑟魯。財政處是管理國家的稅務。
稅收處長官納邦。稅收處是根據法律制定稅收金額。因爲這個國家的基礎產業是農業,所以他們要根據這一年的收成來制定稅收。
農耕處長官特比盧卡。國家的農政管理是由農耕處負責。
漁業處長官卡斯克魯。對於臨海城市阿度利艾來說,漁業資源也是非常重要的產業。卡斯克魯今年三十二、三歲,與古拉烏魯的年齡最接近。
海運處長官斯拉瑪伊路。從海運貿易中獲得的財富,對阿度利艾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
其他還有裁判所長官、以及阿度利艾市的行政長官參加了內閣會議。不過現在的地方的行政長官的位置空缺,由古拉烏魯暫時代理。
形式上過往不會對內閣會議發表意見,王只是來旁聽,聽從幕僚們對會議加以說明,必要的時候再下決斷。
『那麼,來談談下面的議題。』
『有關地震災害復興的資金問題。』議長將各役所提出的議題列表發給各位。
『不,在此之前,要先解決阿度利艾行政長官的問題。』巴魯頓的心腹納邦說。
『馬上就要迎接海神的大祭祀了,行政長官不在位爺說不過去。』
『我也這麼想。』特比盧卡立刻隨聲附和。
『海神大祭祀時阿度利艾最大的盛典,行政長官也應該找與之相符的,德高望重的人來擔任。』
阿度利艾的行政長官,相當於這個阿度利艾王國首都阿度利艾市的市長。阿度利艾王國原本就是由都市國家阿度利艾發展起來的,阿度利艾市有着超越首都以上的意義。要將古拉烏魯趕下臺,首先要做的,就是讓他遠離實權。
『什麼意思?』
裁判所長官非德摩魯插嘴問,非德摩魯是伊路阿迪魯即位後和歷司處長官古拉烏魯一起被任命的長官。
他根據伊路阿迪魯的意志行動。在王太子時代就是伊路阿迪魯的法學講師。
『維布?古拉烏魯作爲代理長官的功績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最適合長官的不正是維布?古拉烏魯大人嗎?』
『但是,據說古拉烏魯大人事塔非出身。』
特比盧卡意味深長地看着坐在長方形會議桌另一端的古拉烏魯。
當然,他還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傳聞古拉烏魯是魔法師。
古拉烏魯筆直地看着前方沒有回答。嘴角浮現出微微的冷笑。
『我們又沒有簽訂契約不是嗎?只是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當然,不願意的話也可以拒絕。』
『遺憾……什麼意思?』儘量不讓自己皺起眉頭,卡斯克魯優雅地問。
卡斯克魯剛開始就知道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提到他的名字,不過是想拿他跟古拉烏魯對抗而已,首先提出古拉烏魯不是阿度利艾的貴族,再拿出他是買的塔非貴族名號的證據,只是爲了讓他下臺而撰寫的劇本的第一章罷了。
『您不覺得跟以前相比,地震的頻率增加了不少嗎?』
『阿度利艾……是阿度利艾王國嗎?』
『是嗎?』古拉烏魯的口氣沒有一點變化。
『我有些事想請教您。』古拉烏魯的口氣不夾帶任何私情。
『朕已經決定好了。』
『不過什麼?』卡斯克魯回頭問。
『今天真是太遺憾了。』
宰相巴魯頓回到宅邸是在下午,幾個小時後,他在書房接見了一位女戰士。
『錢你就收下吧。』
『漩渦……嗎?』這個比喻,對一個未滿十六歲的少年來說,還是太艱澀了。
『應該是塔非的貴族吧!』卡斯克魯也對他投向相同的目光。
『或許吧。』
『巨大的災難會加速內亂,大臣們會利用這個機會進行權利的鬥爭。』
阿度利艾是該國從共和國時期經過混亂年代到新封建國家建成後開始記錄的,初代王繼位時稱爲元年。不過,現在的王家布朗特斯家族是三百年前,在與塔非合併時篡位取代王家的一族。
『那位女戰士,是去找那個大個子男人了吧?』曼莉德離開後,巴魯頓對四十歲左右的管家說。
『請您允許,這完全出於我個人的理由。』曼莉德地頭道歉。
『漁業長官大人。』這次叫住卡斯克魯的是古拉烏魯。
『是全國嗎?』這恐怕是想讓自己的祖國從阿度利艾當中獨立出來的人的絕好機會。不過,國家一旦陷入混亂,也會擾亂居民們的和平生活。
『這些貧賤的人……』卡斯克魯心裏越想越火大。
『地震的頻率也在上升,卡斯克魯大人也這麼認爲吧。』古拉烏魯說,『畢竟您是純粹的阿度利艾人嘛。』這種話如果從納邦或者特比盧卡的嘴裏說出就讓人討厭,不過古拉烏魯這樣公式化說法,反而讓人聽起來很舒服。
『人是一種淺薄的生物。』巫女王嘆了口氣說,『爲了自己的私慾,將人民投入苦難中……不,甚至利用人的生命。』
『上次地震沒有形成太大的海嘯,因此沒受到什麼損失。』
拉克西又再度陷入迷茫中。因爲一時的衝動,決定爲再興伊塔魯而戰鬥,拉克西沒想到她這麼做,會影響王兄哈爾德目前治理的伊塔魯公國的存亡與發展。她只是想保護那片寧靜的土地。拉克西的這個願望,只不過是少女的天真罷了,現在的阿度利艾王國只要有心,瞬間就能將伊塔魯踏爲平地。不管再怎麼偏遠的山村,只要送過去數百名士兵,就可以將它全滅。不僅是最愛的母親和哥哥,在那裏努力生活的人們,被慘無人道殺害的地獄圖浮現在她眼前,想到這裏拉克西不由渾身顫抖。
巫女王將拉克西當作自己的侄女一樣對待,因此,拉克西也欣然地接受這份好意。
『無妨。』伊路阿迪魯回答。『不過朕的決意已決。』
『事實上……主人。』管家恭敬地彎下腰,『她已經去了好幾次了。』
大陸歷是大陸最初建立都市的年代,但是,沒有事實可以證明五千年前就已經有都市存在了。不過如果算上最初的農耕時代倒的確有那麼長。這個大陸,在冰河時期也十分溫暖,對狩獵民族來說,不是每次都能獵刀像打角鹿那種大型的食草動物,人們爲了生存,發展農耕時必要的。從冰河時期的終結到現在,其他的大陸也開始進入了農耕時代。
他是個解放奴隸,負責執掌這個家裏的內務,保鏢的事也是由他任命的。
『你說想辭去保鏢的工作?』
『沒必要。』不給納邦等人任何反駁的機會,伊路阿迪魯直接下令。
『怎麼這樣……這種時候不更應該捨棄紛爭打假團結一心嗎?』拉克西雖然不像哈爾德學的那麼精深,不過還是接受過一些帝王教育。
『不知道……』巫女王微笑着搖了搖頭。『那時候的事還不清楚,不過,有一點……』
『這正是我最介意的事,地震是最容易產生巨大損失的災難,巨大的災難會讓國家的基盤動搖。』這個謎團衆多的男人,居然考慮到這種地步讓人非常意外。
『阿度利艾的行政長官,果然還是要阿度利艾出身纔行。』卡斯克魯繼續說。他自己正是阿度利艾的名門貴族出身。
『而且他在行政方面也相當有能力,』納邦繼續說。
『爲什麼到現在纔開始拘泥這種事?』旁邊發話的是財政處長官摩庫拉瑟魯。摩庫拉瑟魯數年前還是宰相巴魯頓一派,同時被任命爲財政處長官,與卡斯克魯一樣出身名門。後來他開始覺得下級貴族出身的巴魯頓很無趣,進而與之反目,變得跟扎魯伏特元帥十分親近,與巴魯頓一派徹底劃清界限。當然,他說這種話不代表他站在古拉烏魯一邊。
『只要你我願意,捅破這張網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那麼,我先告辭了。』卡斯克魯想轉身離去。
那場地震形成的海嘯基本上沒給漁村帶來什麼損失,不過話說回來,這幾年隨着地震的增加,所引起的海嘯給漁業造成的損失越來越大也是事實。
『這半年來,阿度利艾治理得很不錯。』伊路阿迪魯抬頭看了一眼坐在附近的巴魯頓說。『卿難道不是這麼認爲的嗎?』
『維布?古拉烏魯大人。』突然卡斯克魯小聲說。
時間接近正午,溫度已經升至三十度左右,特比盧卡肥胖的臉上都是汗水,表面就像蒙上一層油光一樣。相比之下,卡斯克魯爲了保持良好的體態,一直運動,這種程度的暑熱還奈何不了他。
『那個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孩子,忒巴悌誒。』
『阿度利艾的政治,在先王的時代就分成若干個權力體系,這個不久將會得到表面化。』
很意外的,巴魯頓表示只有這一個條件。曼莉德先向巴利凱告別,然後收拾行李離開了巴魯頓的宅邸。
只說到這裏,古拉烏魯對他點頭行禮,然後向會議室的方向走去,卡斯克魯也轉身離開。
拉克西是爲故國復興的公女,這方面的概念還是有的,因此巫女完就說得簡單扼要。
『卡斯克魯大人!』會議終了,散會後出會議室的時候,卡斯克魯在走廊上被叫住了。是特比盧卡。
『那個人只要是有酒的地方,道哪裏都覺得無所謂吧。』
『那麼,阿度利艾王國會變成什麼樣呢?巫女王大人!』拉克西放下手中的餐具問巫女王。
『這……的確。』卡斯克魯想了想後回答。『特別是這幾年。』
『您說的是。』巴魯頓曖昧地點頭。『我覺得不用這麼早就下結論。』他不想再這裏肯定古拉烏魯的功績。
『人選的問題,是不是應該討論一下再做決定?』巴魯頓屈身行禮。
『卡斯克魯大人事阿度利艾的名門出身。』旁邊的納邦的話,也隱含着些諷刺的味道。察覺到這點的恐怕只有古拉烏魯。卡斯克魯平時一直誇耀自己的身世,相對的,納邦和巴魯頓都是下級貴族出身。
『塔非在三百年前,不就已經成爲阿度利艾王國的領土了嗎?』摩庫拉瑟魯當仁不讓地說。
『但是阿度利艾——這個國家的中心!』卡斯克魯盡力遊說。『擁有三千年歷史與驕傲的都市。』說三千年的歷史略有些誇張,如果算上遠古城市形成的雛形大概有這麼長吧。原本最初階段也不過是個村落大小的規模。
『呃……?』曼莉德抬起臉。
『您也請小心,卡斯克魯大人。』古拉烏魯嘴脣沒有動,但聲音的確傳到了對方的耳朵裏。這是非常特殊的說話方式。
『當然,大多數人不會這麼做。』
『我們是真心希望卡斯克魯大人成爲行政長官啊。』特比盧卡又重複了一遍。
『我想請你將託你送信的男人帶到這裏來。』
今年是阿度利艾歷五八二年,相當於大陸歷四九九八年,這個年曆也是基於傳說建立的。
『是的,非常抱歉……』曼莉德將佣金的袋子拿出來還給巴魯頓。
『我的胸口仔騷動。』巫女王有預言能力。『今後這個阿度利艾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前幾天的地震嗎?』
『這是十年來海嘯引起的災難總結。』卡斯克魯接過公文打開。
『巴魯頓一派的監視網無處不在,不過……』
古拉烏魯拿出的是他非的蘆葦製成的文件,阿度利艾的公文書都是用這種紙張。
『呵呵……』巴魯頓含笑說,『被這麼美的女性拜託,我怎麼忍心拒絕你,這些錢也不用還給我了。』
神殿的事務十分繁忙,跟巫女王一起閒聊的時間很有限。
之後,是悌誒的故國——迪姆共和國的廢墟出現在她眼前。阿度利艾只要覺得有必要,就會徹底地將它破壞殆盡,迪姆的廢墟,不就是個無言的證明嗎?但是,如果阿度利艾出現內亂的話就另當別論了,阿度利艾在處理內政上要是竭盡全力,到時候恐怕無暇顧及合併國的紛紛獨立。那麼,阿度利艾到底要內亂到什麼時候呢?拉克西今後的道路,也完全取決於此。
卡斯克魯一族數代前夜出過正妃,還產下繼承王位的王子,不過不久就夭折了。
對家世抱有劣等感的巴魯頓他們,指示拿他當擋箭牌。但特比盧卡不知道,這麼做反而悖逆了卡斯克魯的神經。
『這點,我還不清楚。』對於拉克西性急的詢問,巫女王不禁露出苦笑,儘管如此,笑容中還是充滿了寵溺與慈愛。
『什麼?』
『拿真是了不起啊。』古拉烏魯說,『不過,這還是要由陛下來作決定。』古拉烏魯巧妙地將決斷權引向伊路阿迪魯。
他不打算幫古拉烏魯,不過也不想讓宰相巴魯頓一派繼續擴張勢力,政治這種東西,只有在若干勢力處於平等競爭的狀態下才能穩定。摩庫拉瑟魯也是擁有折中思維模式的人。關於這一點,海運處長官斯拉瑪伊路的意見跟他基本相同。
『作爲女人,還要去做傭兵,就說明你很需要錢吧,那你就留着吧。』巴魯頓拄着臉說,他已經從剛纔回來時穿的官服,換上了比較隨意的便服。
『我只知道,這個阿度利艾將要被捲入巨大的漩渦中。』
『我要在這裏呆多久啊?』拉克西在早餐的餐桌上詢問。
坐在椅子上的巴魯頓,觀賞性地看着站在他眼前,美麗女戰士的身姿,身材高大而豐滿,頸部纖細修長。
『那真是可惜啊……』
『市民還是需要阿度利艾出身的人做自己的行政長官。』
卡斯克魯重新審視眼前這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好,如果對方也這麼希望的話。』曼莉德爽快地回答。這間事先接受下來,具體的還要和奧魯本和伯斯好好商量一下。
『是有關前幾天地震漁業受災的情況,這是至今爲止引起海嘯的統計。』
『那就要先聽聽是什麼事情才能答覆你。』曼莉德慎重地回答。如果要刁難她的話,就只有用劍來拒絕了。
『那您說哪位比較合適呢?』微笑地開口問的,是至今爲止意志都以藐視的眼光看着他們的古拉烏魯。那微笑也隱含着相當諷刺的意味。『比如這位卡斯克魯?格朗大人。』當然,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悌誒!』拉克西失態地大叫,之後又立刻捂上嘴。
『鄉下人……』卡斯克魯掩飾着自己不快跟特比盧卡告別。
『差一點就能讓您成爲行政長官了啊。』特比盧卡發出尖銳的高笑聲。
『據說塔非有個叫維布?拉那薩的人被軟禁在巴魯頓大人的住處。』
『這些書籍請你過目。』
『是啊……整個阿度利艾……特別是這個阿度利艾市。』
『我覺得不會太久了。』巫女王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種微笑像是要把整個人包容起來一樣,不過,今天又加入了某種擔心的情感。
『說的沒錯,阿度利艾的市民也有自己的自尊。』特比盧卡非常贊同卡斯克魯的話。
『嗯……海嘯的幾率在慢慢地上升啊。』
『雖然有些越權,但是我覺得這些總和數字對您來說也是有必要的吧。請漁業長官過目。』的確就像古拉烏魯所說的那樣,他是越權了,不過這種徵求他本人同意的做法讓卡斯克魯中意。古拉烏魯的做法雖然強硬,但至少不會隨便插手別人的管轄區,即使只是表面功夫。
『什麼?』面對同年齡的官僚,多少有些寬慰感,當然,作爲政敵還是不能大意。
『巫女王大人,阿度利艾會怎麼樣呢?會發生什麼事嗎?』
『那個大個子男人好像是‘世界’的同伴啊。』
巴魯頓當然知道伊路阿迪魯和古拉烏魯將與王非常相似的青年留在宮中。
連青年的瞳孔異常的顏色也知道,經過調查,他知道那是世界之相。
世界之相的擁有者,掌握着這個世界的鑰匙……
『原來如此……不僅美麗,而且很有利用價值。』巴魯頓重複着以前管家對曼莉德的評價。
『好像的確很有利用價值……』
VII
『您發現了嗎?』奧魯本突然換成嚴肅的表情對伯斯說。
『嗯,之前就發覺了。』伯斯處世不驚地回答。
『是黑影團嗎?』他們在繼續搜索反阿度利艾組織,嗅到這個島上也沒什麼奇怪的。
『跟黑影團的感覺不太一樣。』伯斯充滿男子漢感覺的眉毛動了動。
伯斯和奧魯本,兩個人躲在這漁村一角的小船屋裏。奧魯本在這裏養傷。幸虧有組織的一員住在這裏。當然,這個男人平常是裝成普通人過着平靜的生活。
『不是黑影團嗎?』奧魯本感到意外。
利用廢船建造的小屋狹窄又簡陋,一到下雨天就漏雨漏得厲害,而且,對原本身材就很高大的伯斯來說行動也非常不便。
『這只是直覺。』伯斯站起來,拿起旁邊的大劍。
『他們馬上就會現身。』伯斯拿起劍,從窗口向外面張望。
雖然已經接近傍晚了,不過周圍還不是很暗,但是黑暗很快就會到訪,這時正是攻擊他的好機會。就像伯斯說的那樣,不久,氣息的主人們在小屋周圍現身。
『伯斯……』外面傳來了叫喝聲。
『伯斯?摩古奴斯。』
『你已經發現我們了吧。』
『曼莉德!』放下劍,伯斯大叫。
『十一個人嗎……』伯斯嘀咕着。
那張絕美的側顏浮現在眼前,他那種孤獨究竟從何而來?自嘲地說着自己被妹妹所憎恨……
如果這種力量繼續加強的話,說不定可以操縱意念……伯斯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正因爲如此,養育悌誒的莰多里族纔將他留在山中,他纔會擁有如此無垢透明的心,古拉烏魯如果發動了這種力量……
刷!伯斯將劍空掄起來,讓沾在上面的血甩出,五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剩下的五個人,對伯斯來說已經不構成威脅了,他儘量不多殺生,就算他們五個人全部殲滅,懸賞伯斯的人也不會消失。這個阿度利艾一定還有其他人知道他的事。
比起襲擊自己的刺客,伯斯更介意曼莉德的安全,他就是不想她捲進政治的是非中來。
『不能原諒。』拔出自己的劍的曼莉德在沙灘上疾走。『現在,即使棄劍投降也決不原諒你們!』曼莉德的不可原諒,就意味着死。
『啊!』『嗚嗚。』
『十一個人嗎……』伯斯嘲笑着說。『分一座山還有零頭呢。』
『我已經辭去了保鏢的工作,而且,也考慮到你們差不多該換個地方躲藏了……』曼莉德眉頭都不皺地看着腳下的這些殘缺的屍體。
是魔法嗎?還是非常相似的容貌。或者更甚於——打算利用卡塞斯王家流傳下來的預言,僅僅是他不同顏色瞳孔的『世界之相』,就有充分的利用價值。其他的還會發生什麼呢?來到這個漁村之後,伯斯就不斷思考這個問題。就算悌誒的魔法再怎麼強大,歸根結底也只不過是魔法。還不能支配人心,當然可以利用他操縱民心。
『因爲那個女孩是迪姆人。』
『拉克西……拉克西……』呼喚她的是那隻被稱爲森林王子的小鳥。不知道是不是記住了拉克西的發音,小鳥總是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拉克西感覺就像悌誒在呼喚自己一樣。神殿中有幾位年輕的巫女,已經跟她十分親近了。不過因爲不想打擾巫女們在神殿的工作,拉克西大多時候還是一個人呆在房間裏。
『世界之像……』他呢喃着。
『那就快點滾出來。』男人們在外面叫囂着。
十一個人,對伯斯來說,也不是不能戰勝的數目。一定會贏,就算是爲了曼莉德也要勝利。
『是什麼樣的面相?』
伯斯說着走出門外,將門關上。
『王兄……』拉克西想起兄長英俊的面影,總是那麼的溫和,那麼的安靜,跟悌誒很像。
『據說失明的母親和哥哥住在城外。』
咔!跟預想不同的是,大劍擋住了他的攻擊。伯斯揮出的大劍,在對手退後的瞬間就停止了,翻轉的速度之快顯出男人驚人的腕力。伯斯大劍接受了對方的急襲後,將其彈飛,之後從男人的側腹將他身體斬成兩段。刀刃深及背骨,男人的上半身就像折斷了的樹枝般向後彎曲,同時,體內的血和內臟噴了出來。下半身也數秒後倒下,周圍散發着異臭。
『是的……』
嗚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能早了點。』她自言自語,『不過這樣一來,就讀懂伊路阿迪魯的意圖了。』
『哇!』『啊啊……』五人中有兩人被刺中,從一個人的額前都另一個人的肩口被割開。剩下的三人的劍被伯斯的劍擋住了,他一用力,將三人的劍彈開。
『伯斯大人』
『他說之後會跟奧魯本先生單獨說。』曼莉德回答。
『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是的。絕對不能死在在這裏。
『悌誒……』對着小鳥,拉克西總是用少年的說話方式。『我想離開神殿。』
『我的父親是某國的宰相。』伯斯簡短地說明。『他遭人陷害被處刑。』接下來的話混雜着諷刺的味道。『而陷害父親的本人,正是不斷襲擊我的親生叔父。』
但是,最近卻有種不同的感覺。是因爲他發現悌誒在極度壓抑自己的情感。那麼,哈爾德是在靜觀其變嗎?還是真的放棄了……不安的情緒侵蝕着胸口。
彼瑟露不明白剛纔的話題跟阿納伊娜有什麼關係。
『即使大家平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右眼是綠色,左眼是紫色。』瑪蕾茜昂娜滿足地說。
『伊路阿迪魯陛下與古拉烏魯大人……啊。』瑪蕾茜昂娜將目光轉向傍晚的庭院。
就在這個時候。
『目的是伯斯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連奧魯本也糊塗了。
『達特利的金幣一百枚。』
『終於來了啊……』伯斯筆直地凝視着奧魯本。
『果然……』
『伯斯!』『曼莉德!』
『大家平分。』主謀也在旁邊煽動。兩人混在五人之中一起殺上。咔!伯斯一邊將大劍擋在頭頂,一邊低下頭反擊。
他雙手拔劍準備戰鬥。悌誒如果在這裏的話一定會感到悲痛吧。這是場沒有交涉餘地的戰鬥。這些男人當然也知道,要拿下伯斯手上戴的,刻有斯托魯家族的戒指,或伯斯的人頭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你們這些……』曼莉德去追正要逃跑的三個人,跳過去舉劍就劈。
人的心……伯斯突然想起,悌誒的內心一旦產生悲痛的情緒。天地間的精靈就會與之呼應,雖然不會掀起風暴,但即使像伯斯這種受過嚴格精神鍛鍊的人,胸口也會覺得沉重鬱悶。
遙望着庭院的方向,瑪蕾茜昂娜突然轉過頭來。
『爲什麼稱他爲世界之相?』彼瑟露問。
『我在說什麼啊?』如果悌誒將力量借給伊路阿迪魯。那麼阿度利艾在沒有陷入混亂之前就會被平息,這樣的話,要再興伊塔魯的話就不可能了。將病弱的哥哥接到這氣候舒適的伊塔魯的願望就成了泡影。山地的嚴冬,對哈爾德的身體來說是一種難以忍受的負擔。
『你做事還是這麼利落啊。』從小屋出來的奧魯本說。
『據說這個人呈現的面相,是掌握這個世界命運的鑰匙,幾百年纔出現一個這樣的人……』
就算拉克西現在在巫女王那裏比較安全,但是這也代表着她不能走出神殿一步。而且,伯斯宣誓守護的悌誒,目前在隻身一人身處皇宮中。會不會受古拉烏魯的襲擊還不清楚,總之,伊路阿迪魯站在阿度利艾的立場上,爲了加強鞏固自己的地位,一定要打算充分利用悌誒吧,問題就在於,他會怎麼利用他……
『快跑!』首領和主謀都不在了,最後兩個人就這樣跳進海里逃生。
彼瑟露越來越無法跟上她的思維方式。不過只要自己儘自己的忠誠心就行了,其他不用考慮的那麼深。
『上啊!殺了他!』主謀大叫一聲,全員一起跳了上來。
『我可不想把頭交給你們你們這種人。』伯斯向前進了一步。
小屋前面是廣闊的沙灘。雖然腳下有些不穩,不過揮動大劍沒有任何阻礙。
『賞金的傳聞,在羅達比亞公國的時候就聽說了。』主謀者繼續說。
『是刺客。』他們終於來了。伯斯可是賞金之首啊。他的父親遭人陷害,母親與哥哥被迫自盡,這樣還不夠,對方甚至懸賞重金要伯斯的項上人頭,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受到刺客襲擊了。
雖然恢復了不少行動力,但是奧魯本的傷還是沒有痊癒,伯斯不想把他捲進來。
到底哪裏有趣了,彼瑟露不敢問。他發覺瑪蕾茜昂娜在一邊眺望庭院一邊思考着什麼。庭院的樹木,以及盛開的花朵逐漸消失在暮色中,涼爽的風將瑪蕾茜昂娜頭髮微微掀起。
曼莉德看到站在沙灘上的伯斯。『受傷了嗎?』
『陛下的意圖?』
伯斯大劍一揮。這是恐嚇性的空掄。兩人反射性地向後跳。伯斯在沙灘上奔走,他要確保有利的地形。『來吧!』找到了可靠的落腳點,伯斯浮現挑釁的笑容。
『跟悌誒在一起的話,他應該不會感到孤獨了吧。』拉克西面對着小鳥說。
『是要襲擊你的……刺客?』奧魯本也拿起身旁的劍問。
『一定是因爲是同一個國家的人,纔會有某種親近感吧。』
『然後呢?他是怎麼回答的?』
『達特利的金幣一百枚。』
『怎麼樣?還要繼續嗎?』伯斯將染血的大劍指向不斷後退的主謀。『死了的話,就什麼也拿不到了哦。』
『沒有。』伯斯聳了聳肩,現在他的眼裏還留有讚許的神色,曼莉德的劍術永遠是那麼華美,『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她來找伯斯一般都在日落之後,但今天,太陽雖然下山了,天還很亮。
『哇!哇!』手腕被砍斷的男人慘叫着倒在沙灘上。
『母親和哥哥……』瑪蕾茜昂娜半閉着眼睛,『有趣……』
『奧魯本先生,我是帶着巴魯頓宰相的信到這裏來的。』曼莉德收起劍用手擦去上面的血,將一封書信交給他。
粗略瀏覽了一下信的內容,奧魯本抬起頭看着伯斯與曼莉德。
伯斯的故國在羅達比亞公國附近。
這種想法讓伯斯產生巨大的心理震撼。不過沒時間多想了,兩個敵人已經拔劍衝了上來。
『庇護……』伯斯聳了聳肩,『這從何談起?』
這數日來,伊路阿迪魯沒有來到後宮,他是在躲避瑪蕾茜昂娜,還是想躲避跟自己十分相似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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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事。』他對奧魯本說,『你不用操心。』
『小王子。』拉克西這麼稱呼着只小鳥。看着那雙黃金色的眼睛,就讓人想起那個與悌誒長得一模一樣的伊路阿迪魯。
在阿度利艾王宮,同樣在看巴魯頓書信的還有女王瑪蕾茜昂娜。
本想爲他助陣,不過身體不如想象中那麼活動自如,說不定反而會成爲他們的負擔。奧魯本只好樂觀地希望,這些人不是伯斯的對手。跟想象的一樣。
『母親……』
彼瑟露在努力回想:『阿納伊娜經常去她母親那裏。』
『原來如此……』伯斯說,『那時候就發現是我了嗎?』
『伯斯,伯斯!』有人在怒吼,是一位女性的聲音。光聽聲音也知道她是誰,伯斯揮劍,又有兩個人在他的劍下斃命。其中一個就是主謀者。滾落在沙灘上的,正式這男人的頭顱。
『兩個人合力的話……』拉克西突然反省到自己說什麼。
『怎麼了?』最強的男人強硬地說。
悌誒說他和伊路阿迪魯是魂之雙生子。那麼現在,在宮殿中,這兩個魂之雙生子一定相遇了吧。魂之雙生子,應該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是十萬瑟丁的高額賞金啊。』跟伯斯差不多年齡的男人撇了撇嘴說。伯斯一看就知道他是這羣人之中最強的。這時長期從事傭兵職業的直覺。其他職業的人絕對看不出來。這幫男人即使穿着正規軍的服裝,也會被認爲是傭兵部隊。周圍十個人,身上的氣息多少都有點相似,都是在二十五六歲左右,年紀最長的在三十一、二歲左右,最小的剛剛超過二十歲的樣子,正是戰士的黃金時期。
『聽說那個人跟阿納伊娜很親近。』
『噢噢!』憑着滿腔的鬥志,最年少的男人向他上段襲來。經過前幾天的戰鬥,他了解伯斯大劍的威力與戰法,勝機應該是避開揮動的大劍之後的瞬間。就着大劍揮動的趨勢,小規模的迴轉應該非常不利。男人將伯斯的大劍接受自己的攻擊計算在內,彈回後立刻身體下沉,伯斯接劍後上身傾斜一點也在預想中,然後向後退襲擊對手的下盤。
如果變成這樣,那悌誒就真的能支配人心了。
噗嗤!男人的背後裂開了一條大口子。嗤!曼莉德反手深深答刺進了男人的背部。
『哇!』三人順勢腳步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腳深深地埋在沙裏,這時還是不要動比較好。相對的,另外三個人殺上前來。這次,三人在大簡觸及不到的地方停了下來。停下來時被劍敲中的三人當中,有兩人胸口被切開,另一個的雙腕高高地飛起。與其說是靠大劍的鋒利,不如說是憑藉劍的重量與劍勢劈開兩人的胸口,這樣被撞擊一下也會斷幾根肋骨,更別說是被砍中了。
『沒有其他的回應嗎?』
『對方想見奧魯本大人,希望我帶您過去。』
刺客當中有幾個是熟面孔,應該是前幾天解救拉克西的時候出手幫忙的傭兵。
『分錢的人變少了,大家的錢只會增加!』還不到幾分鐘就只剩下五個人,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半的同伴。
『不……還有機會。』
數人響起驚訝與嫌惡的聲音。雖然已經習慣血腥,但是一開始就看見這大劍的威力……
『對方說願意庇護你。』
『然後呢?你的身體有什麼變化?』微笑着詢問的,是魔法師拉古魯德長老。
『怎麼說呢,這也許就是世界的力量吧。』拉古烏魯察覺到拉古魯德語氣中的迷茫。
『現在還不清楚這種力量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他認真地回答,『不過有這種力量已經十分驚人了。』
『恐怕他本人也不是很清楚吧。』拉古魯德指出。
『如果經過訓練的話,說不定可以控制這股力量。』古拉烏魯抬頭筆直地看着拉古魯德的臉,凝視在那雙眼睛。
『誰都需要一位指點迷津的老師。』
『哎呀呀呀……』拉古魯德故意聳了聳肩。
『你要把這麼大的重任託付給我這樣的古稀老人嗎?』
『我突然想起老師所說的力量。』
『什麼力量?』拉古魯德明知故問。
『師父不是說過,神明是可以呼喚的嗎?』
『神嗎?』拉古魯德呵呵地笑了。
『即使祈禱也不會有任何回應的神明……』拉古魯德想起不久之前古拉烏魯說過的話。
是不是向神明祈禱也沒有什麼用處?當時古拉烏魯這麼問。
而拉古魯德即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我師啊,人類的行動是不是都遵照神的旨意?』古拉烏魯問。
『不,雖然無法拒絕,不過我認爲人類是憑藉自己的意志行動。』
拉古魯德認真回答後,又再度微笑。
『更何況意志這種東西,是不可動搖的。』拉古魯德說的是悌誒。
『要阻止「世界」的力量,就要完全控制「世界」本身,就算你我合力啊……古拉烏魯大人。』這次輪到拉古魯德認真地看着古拉烏魯說。『也無法動搖「世界」的意志!』
但是,這種只限於跟伊路阿迪魯在同一屋檐下。
旋渦已經開始轉動……
無法具體揣測他內心的動向……只知道他是高興還是悲傷之類的情緒。
風越來越大,樹木發出沙沙的響聲……
而旋渦的中心,悌誒的周圍依然十分平靜。還是無法與伊路阿迪魯見面,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剛開始還非常悲傷,現在比那時要好多了。嘗試了各種方式,雖然很少,他終於可以感受到伊路阿迪魯的內心了。也許正因爲他們是魂之雙生子,纔會如此的心有靈犀。換做是其他人,如果不在自己的身旁,是無法感應到的。
今晚伊路阿迪魯的心很亂,是一種悌誒難以理解的憤怒卻又悲傷之類的複雜感情。悌誒一時無法應對。他在夕風吹過的庭院石椅上坐下來,彈起了荼魯度。爲了讓自己也平靜下來,荼魯度悠揚的聲音傳到了宮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