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國之村

『哇——哇——』

周圍傳來了小孩子的吵鬧聲。聲音雖然尖銳，不過孩子那種特有的透明音質不會讓人感到厭煩。

『回來了！回來了……』

『會不會帶禮物呢？』

『我們去接他吧？』

到處都是孩子們的叫聲、以及啪噠啪噠追逐的腳步聲。

真紅的夕陽，沒入地平線的彼方。

『悌誒，太陽已經落山了。可以回來了。』

背後一身少年裝束的拉克西向他靠近。

悌誒沒有回頭。

『太陽一下山，風就開始變涼了哦。』

拉克西把手搭在悌誒的肩膀上。

悌誒還是一動不動。

『在看夕陽嗎？今天的夕陽很漂亮啊，一旦進入沙塵暴的季節，看得就沒那麼清楚了。』

嘴上雖然那麼說，不過拉克西也知道悌誒不是在看什麼夕陽。他的眼裏看不到任何東西。

這個世上，所有的一切！

『悌誒……』

拉克西有些焦躁，她在悌誒的面前蹲下來，仰望着悌誒的臉。夕陽將悌誒的臉染成薄紅色。那雙這世上稀有的瞳孔：右眼是祖母綠色，左眼是紫水晶般紫色的悌誒的雙眼，被人稱爲世界之相。“世界”……是掌握着這個大陸命運的鑰匙，這個意思的真相，恐怕連悌誒本人都不得而知吧。

就算這麼近的距離，悌誒的眼睛也沒有看着拉克西。

悌誒拒絕接受現實。

『是啊……』

『我……』拉克西託着腮迷惑地說，『也不知道。』

『伯斯叔叔！』

『果然還是不行啊……』

『伯斯叔叔！』

大量的人聚集再次，對村民來說就意味着旺季。村子的飲水場，部隊一定會在那裏休息。這時大人門會在那裏賣藝，小孩子門會在那裏乞討、或者扒竊。

抱着複雜的情緒看着悌誒的拉克西，在孩子們喜悅的叫聲中回過神來。

『要說生病……也算是病吧。』

基塔對伯斯和悌誒都加敬稱，只有在叫拉可西時只叫名字。拉克西對此非常不滿。

『他就是藥師哦。』

拉克西看着悌誒，她想聽聽悌誒的意見……也許她只是想聽他說放棄再興伊塔魯，大家再一起出去旅行這種話。

說是巫師，其實就是咒醫。在這個大陸上，醫生不僅使用藥，還使用相同的咒術驅趕引起病因的惡靈。

『所以說是刺激療法嘛。』

『哼……爲什麼只有我……』拉克西不滿地撅起嘴，『爲什麼只拒絕我？！』

沒辦法，拉克西只好轉移話題。

從村子的廣場處爬上石子很多的坡道，伯斯開口呼喚拉克西。

『喂喂，悌誒是絕對拒絕這種外界刺激的。』伯斯驚訝地說。

基塔其實什麼也不懂，就跟着幫腔。在這些奇怪的地方他們倒是相當的合得來。拉克西和基塔就這樣東拉西扯地說了一堆，最後還是決定把悌誒帶到飲水場去。

爲了和村人一起行動，他故意穿着髒污的衣服，但是那高人一頭的身材與健壯的體魄是無法隱藏的。

『拉克西……』

『現在的悌誒就像一面鏡子。』伯斯一邊說一邊向家裏走。

他們把非常顯眼的伯斯留在村裏，帶着悌誒和其他的村人一起去了飲水場。

『藥師……』基塔重複着拉克西的話，盯着悌誒的臉看。

拉克西還無法下定決心：拉克西的劍術老師、伊塔魯公國的大臣奧魯本一味地要她加入顛覆阿度利誒王國，再興伊塔魯公國的行動之中。

『想要顛覆阿度利誒王國的支架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像基塔說的那樣，飲水場非常的熱鬧。

『對對……嗯？』

拉克西上下打量着悌誒，說是女裝，不過是混在乞丐中也好不起眼的破衣爛衫，但一想到可以讓悌誒穿女裝，拉克西就說不出的痛快。

再興伊他魯這個夢想無法完全捨棄,但也很難下決心加入奧魯本他們的組織：加入的話，必定會被推爲盟主。

伯斯被小孩子包圍着微笑着走過來。大家都染上了夕陽的色彩。

『非常完備的組織啊。』伯斯說。

王、大貴族、小貴族、平民、奴隸、以及不屬於任何一個階級的、被人們到處驅逐的維尤拉。

當然，不能辦作賣藝的人混進去，雖然可以混在乞討的同伴中，但是問題是悌誒的眼睛。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馬上就會被識破了。

任誰看來，拉克西都是被黑影團刺傷。但是拉克西是人質，是不可以殺死的。黑影團的男人只是用劍柄擊暈拉克西而已。拉克西身上的沾到的血，是她奪劍時刺傷的其他黑影團人的血。

『那去請巫師幫忙啊！』基塔說，『如果我去拜託的話，可以不要錢的哦。』

『阿度利艾已經加強了兵力，聽說工兵團馬上就要過來了。』

『怎麼樣？他的情況……』伯斯看着悌誒問。

基塔還不太明白“殼”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單純的在模仿伯斯的口氣說話。

『那，伯斯叔叔！』一天，基塔對伯斯說：『也帶悌誒先生到飲水場去看看吧，很熱鬧的哦。』這數日來在飲水場的周圍設置了許多臨時小店，像市場一樣熱鬧。

悌誒對連這些都沒看出來的自己感到羞恥。如果保持冷靜的話，從靈光的顏色就能查知這一點。在黎明到來之前，悌誒將自己封閉了起來。封閉在自己的牢籠裏：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聽，什麼也不說……這讓拉克西感到焦急。

數日後，村子的附近裝有各種各樣的材料的運輸隊以及工兵團開始通過。

不過，現在的基塔只是很溫柔，這讓拉克西不由得感到嫉妒。

一千年以前……在這個大陸還是共和國聯邦的時候，沒有貴族和奴隸之分。接連不斷的天災人禍，使之迎來了羣雄割據的時代。不久，便產生了各種各樣的階級制度。

『啊！』悌誒在退縮。

伯斯想去看看特?阿迪魯的情況，早上混在藝人們當中出去了。

『伯斯叔叔，那個人生病了嗎？』

『悌誒……』

伯斯是經過精神上的鍛鍊可以斬斷迷茫，本來劍術與心技就必須共通。但是基塔的話，恐怕是本性所致吧。

『悌誒，我們進去吧。』拉克西拉着悌誒的手腕。

『伯斯叔叔！』

『工兵團嗎……』

『去那裏看看的話，悌誒先生說不定會從殼裏出來了。』

這裏有爲小憩的兵隊及工程人員準備的臨時休息場所以及商店。特?阿迪魯的特產水果價格飛漲，這附近的瓜雖然是剝了皮喫的，但是水份很多，可以適度緩和體溫，讓身體涼快下來。不過，不管耕作是多是少，維尤拉不能把農作物賣給維尤拉以外的人。這是被禁止的。就連跟平民一起在神殿祈禱都不被允許。同樣也不能在沐浴場洗澡。這對在偏遠山村的新伊塔魯公國長大的拉克西來說，簡直難以置信。那些不通人情的平民和貴族，根本不把維尤拉當人看。

『自己也生病了啊……明明那麼漂亮。』

『我不能進城。』

不管怎麼說，伯斯還是太顯眼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古拉烏魯和他的屬下黑影團發現。

『伯斯今後打算怎麼辦？』

『還是老樣子。』拉克西搖頭。

少年慢慢地伸出手，去觸摸悌誒白淨光滑的臉。雖然有點髒，但是基塔跟悌誒一樣是白色人種，擁有透明的白色肌膚。即使被少年的手接觸，悌誒依然一動不動。

當然，悌誒完全沒有發覺伯斯的存在。

悌誒極端避免與別人身體上的接觸，因爲一旦接觸，對方的感情就會逆流過來。有時候不止是感情，還有心中強烈的慾望。

北方的霸主阿度利艾……拉克西也知道顛覆它沒那麼容易。

『奧魯本呢？』

『啊，賣東西的，賣東西的！』

伯斯溫柔地講手搭在悌誒的肩上，悌誒只是突然將臉覆上，他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聽。

『鏡子……』

特?阿迪魯的城牆被毀壞還不到四、五天，再建工程已經開始了。

眺望着拉着悌誒的手的基塔，拉克西陷入了沉思。雖然被太陽曬成小麥色，但白色的肌膚、金色混雜着灰色的頭髮，綠色帶着茶色的瞳孔，讓基塔有着透明的美感。對於一個十三歲少年來說，身體顯得過於單薄瘦弱，手腳纖長。這少年如果生在貴族、或者有錢的平民家庭又將是怎麼樣的命運呢？

阿度利艾的工兵團聞名遐邇。除了太陽帝國的首都埃斯迪?凱德的工兵團之外，它可以稱得上是大陸第一。

『沒關係……不要緊的。』伯斯說着將悌誒騰空抱起來。

『怎麼辦……我？那要看悌誒了……』伯斯轉身看着悌誒說。坐在牀上雙手抱膝的悌誒，一如往常地望着虛空。

拉克西非常羨慕他那種清澈見底的純潔。至少，心中充滿着邪惡以及像拉克西現在這樣迷茫的人，是無法若無其事地牽着悌誒的手的。

維尤拉……是啊，這裏是維尤拉的村莊。

『嗯，穿女裝的話，蒙着面紗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伯斯進入村民提供的房間，將悌誒放在角落的牀上。說是房間，不過是個用泥土堆積起來的小屋，牀也是，就是在幾塊木板搭起來的上面堆滿了稻草。雖然非常的簡陋，但是對一直在沙漠中露宿的伯斯跟拉克西來說，有個屋頂就很難的了。

『是啊，悌誒可以完全照出我們的精神狀態，現在的你，精神很混亂。』

『他們跟我們有什麼區別？！』

維尤拉人一般不與外界交往，就這樣組成獨自的共同體，默默地生活着：沙漠的外側，貧瘠的大地盡頭、低淺的山谷間是他們的棲息地。在到處都是裸石的山坡上種植的旱田，栽培幾種作物，只夠勉強維持溫飽。村人大多在特?阿迪魯或者稍遠的村莊乞討、跳舞賣藝，揀一些別人施捨的錢回來。女人生活困難的話，就向過往的行人出賣自己的身體，小孩子可以若無其事的做小偷。但是，這樣的村人還是溫和地接受了悌誒他們。也許因爲：他們同樣是這個世界所排斥的人吧。

『那……城裏怎麼樣了？』

『奧魯本進城了，他應該可以打回來更詳細可靠的情報。』

『哇！是伯斯叔叔、伯斯叔叔回來了！』

『伯斯叔叔！』

『面紗嗎……』

『以後吧。』伯斯回答，『明天一定好好教你們。』

穿得破破爛爛的孩子們表情卻非常的陽光。

『叫我劍術……』

『啊……啊……』悌誒揮開拉克西的手，用雙手捂住臉。

『你打算怎麼辦？』

城裏還有他的同伴，要決定這之後將如何行動的話……現在情報不足。

特?阿迪魯的工事大概馬上就會展開吧。這樣就會聚集更多的人。想必古拉烏魯在阿度利艾已經開始着手召集人手。特?阿迪魯即使在軍事上也是重要的據點。

『悌誒……』拉克西在呼喚悌誒，『伯斯回來了哦！』

『等他從殼裏出來吧。』

『要放棄還太早了吧，拉克西！』基塔說。

逃走的時候，悌誒還保持着清醒，知道拉克西沒事了，他要爲她包紮傷口。

在另一張牀上坐下，拉克西問。因爲是房間非常狹小，放兩張牀和一個桌子就很擠了。伯斯睡在地板上。那麼脆弱的牀鋪，向伯斯這樣的大個子，恐怕一坐下去就會塌吧。

奧魯本應該也混在乞討的人當中進入特?阿迪魯了。

在這裏作爲自由戰士的伯斯，在孩子們中間……特別是男孩子中非常受歡迎。因爲自由戰士是戰士中的戰士，男人中的男人。況且對象是維尤拉自由戰士也不會拒之門外。

『飲水場嗎……』拉克西倒是躍躍欲試，『說不定是個很好的刺激！』

拉克西跟伯斯不同。悌誒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沒有必要跟伯斯一起守護悌誒。

藥師是指不使用咒術但用藥治病的人。

最後還粘在伯斯身邊的，是村裏的一位十二、三歲左右的少年，長得非常可愛，名叫基塔。奴隸和維尤拉都只有一個名字。

『殼……』

『看不到眼睛的話……用面紗蒙上頭不就行了。』

在悌誒第一次認識到憤怒這種感情爆發後，使得特?阿迪魯的城牆完全沙化。在對自己的所爲感到茫然之際，城牆瞬間就坍塌了。陷入混亂狀態的羣衆一下子湧向廣場。被捲入人羣當中，爲了保護王黑影團已經竭盡全力了。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伯斯和奧魯本將悌誒和拉克西帶走。就這樣逃離了特?阿迪魯。

拉克西乍舌，伯斯說的沒錯。她無法提出反駁。

基塔將拉克西和悌誒留在原地，一下子鑽進熱鬧的地方。

『悌誒……』拉克西不介意對方是否聽到，『知道嗎？有好多人啊，這些是爲了修建特?阿迪魯的城牆趕來的同伴。』

拉克西小聲對他說：『我沒有爲城牆被毀壞的事生氣哦。』

悌誒還是什麼都不看。

『城市不是靠城牆維持的，是靠人……這是以前父親的口頭禪。媽媽和哥哥也一直這麼說。』

悌誒用薄薄的麻布將臉全部遮了起來。

『特?阿迪魯……不對，伊塔魯至少這點生命力還是有的。』

拉克西拉着悌誒的袖口，悌誒還是什麼反應都沒有。

『悌誒……』拉克西輕聲呼喚着悌誒，『今後……你要去哪裏啊？』

前方突然出現了騷動。

『喂——誰來抓住他！』

一個士兵大叫。

『就是他！那個小鬼！』

拉克西立刻轉頭向聲音的方向望去。

兩個士兵追着一個五、六歲的小孩。

『小偷！』

士兵唾沫橫飛。

孩子跑得很快，但他還太小。眼看着馬上就要被追上了。

『你這小兔崽子～～』

不過至少比前一段時間的狀態好。現在拉克西叫他他還會回頭，拉克西說的話他也會側着頭去聽……只是，他幾乎不開口說話。不僅如此，就像剛纔那樣，一不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開始呆呆地眺望着遠方。不過拉克西已經不像原來那麼焦急了。悌誒在看到受傷的基塔時恢復了意識，看到那種縫合傷口的精湛手法，讓拉克西確信：悌誒一定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悌誒沒有看拉克西。拉克西伸手抓住悌誒的手，他依然沒有反應。拉克西在悌誒面前緊緊握住悌誒的雙手凝視着他。

『等等！』一個士兵說，『一定是剛纔他藏到你身後的時候把錢包交給你了。』

『悌誒……這麼晚怎麼又跑到外面來了，我不是說過會感冒的嗎？』

『你要懷疑我的話，我也讓你搜好了。』

拉克西拼命地抓住悌誒的手不停地搖晃。

『這小傢伙只有五歲！怎麼可能是小偷。』

『等等！』隊長怒吼着！就連基塔也感到戰粟，立刻想從他身邊溜走。不過被他阻止了。

『爲什麼一直看着地平線？』悌誒沉默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你們這些骯髒的維尤拉人！』

『悌誒……悌誒……救救基塔！』

突然，隊長“錚”地拔出腰間的劍就砍。

『悌誒！悌誒！』拉克西大叫。

『是啊……只有忍耐……』長老苦澀的回答。

拉克西帶着悌誒去了長老家。緊張地張望着房間裏情況的伯斯聽到了長老的話。

『沒有……』

悌誒就像全身失去了力量一樣，在旁邊跪了下來，用雙手捂着臉。

Ⅱ

兩個士兵一連莫名其妙地互相對望着。氣氛變得很壓抑。

『沒有……』

基塔被村民們搬到長老家裏

『悌誒先生、拉克西！』開口叫他們的正是基塔。

噗哧！

『基塔母親也是個美人，爲了養活基塔，賣身給阿度利艾的士兵，某一天，兵隊的一個人不肯付錢。』

這也許是他半生都沒對任何人說過的話，他是個相當有學識、受到村民們敬重的人。

『基塔……你已經可以下地走了嗎……別活動的太厲害，小心傷口會惡化！』

悌誒短時間內完全拒絕外界的聲音，不久，幽幽地轉過頭來，平靜得說：『請去準備一些開水。』

基塔不僅撿回了一條命，而且恢復的很快。

『傷口……縫合？』拉克西重複着他們的話，『悌誒，你能做到吧？』

『對！肯定是這樣！！』還有一個人立刻隨聲附和。

『因爲維尤拉的女人不是女人。』長老露出了寂寥的笑容。

基塔把少年推倒他們面前說。

滿天的星星裝點着漆黑的夜空。悌誒從小屋走出來在外面的岩石上坐下，眺望着星星消失的地平線。這裏接近山谷的出口處。再往裏面走是隱藏在山谷之中的梯田。看起來跟地平線聯成一體。

這時，突然有人插了進來。

『你這個小偷！』隊長大吼，『我看到了！』

『連基塔也……是什麼意思？』

基塔若無其事地說：『所以我就說士兵哥哥你搞錯了嘛，一定是掉在什麼地方了。』

『來吧……悌誒！』拉克西牽着悌誒的手把他拉到房間裏，將他壓到牀前坐下。

『拉克西……』上前要阻止拉克西的伯斯突然閉上了嘴。

『哥哥，等等，他做了什麼？』

悌誒痙攣似的動了一下。

『長老！』

『小偷？』基塔搖着頭，『爲什麼這小傢伙是小偷，如果你懷疑他的話，可以搜他的身啊。』

『住手，伯斯先生。』長老小聲地說，『現在在這裏引起騷動的話，今後會禍及到村裏。』

『沒有……』另一個人也搖頭。

『總之……跟我們沒關係。我們走吧。』

『求求你了。』

『叫我們？』

阻止他的人是村裏兼村長的長老。維尤拉村裏最具有權威的人。

『我？』基塔特意驚訝地睜大眼睛。張開雙臂。

『這孩子本來就跟母親相依爲命，母親在一年前也是被阿度利艾的士兵殺害的。』

像雕像一樣完全沒有表情的悌誒，白皙的臉上出現了少許的陰影。

基塔是兩三天前剛被允許可以稍微下地走走的。

隊長的劍從基塔的肩口深深刺到後背

『基塔是個好孩子，即使一個人生活一點都不陰鬱，還會照顧比他小的孩子……』

是啊……基塔就是爲了保護比他小的孩子才遇到那種事。

『怎麼說呢……』長老搖頭，『基塔的傷口那麼深，如果無法縫合傷口……』

士兵無法肯定，一臉不爽地看着基塔。到底是丟了還是被偷了完全摸不着頭緒。

『基塔！』

『丟了……』

要跳出來的拉克西被村民阻止了。想要跳出來的不止是拉克西，伯斯也是。因爲擔心拉克西和悌誒，他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看着他們。伯斯也被人阻止了。

『虛僞的傢伙……』

『然後就根他們發生口角……之後，那個人就像剛纔對基塔那樣……』

『嗯……長老有話要說，快點！』

長老拉住伯斯的手，伯斯放棄了。他不想給對他們有恩的村人添麻煩。

他身負重傷。醫生立刻趕來。但是任誰都看得出，這時咒醫也無法治療的傷口。

拉克西聲音變得尖銳：

『名醫……的確是名醫啊。』

『阿度利艾的士兵……連女人都殺啊！那幫混蛋！！』

『你們……難道只是忍耐嗎？』伯斯拼命地壓制自己的感情。

『就像縫布一樣……』

『對了對了……我是來叫悌誒先生和拉克西回去的。』

『我不管他是五歲還是嬰兒，』士兵叫囂着，『維尤拉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小偷！』

悌誒那封閉的內心當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救救基塔吧，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救他。』

『啊～～爲什麼這種時候悌誒還不恢復啊？！』拉克西仰天長嘆。

『我的身體纔沒那麼弱呢，更何況這裏還有名醫嘛！』基塔用他那綠茶色的瞳孔出神地看着悌誒。

兩個士兵立刻開始搜少年的身體，此時黑壓壓地已經聚集了一羣人。

『好可憐，連基塔也碰到那種事……』

『悌誒、悌誒！』

是基塔。

『是吧……士兵哥哥。』基塔天真的回答，『這樣隨便懷疑別人很過分哦。』

西面的方向是背後被廣大的沙漠控制的特?阿迪魯，而悌誒一直看的是北方。那個方向到底有什麼呢？拉克西不得而知。

『幹得漂亮啊……』拉克西搖頭。

她知道基塔從少年那裏接過錢包，趁着兩個士兵搜少年的時候，已經傳給人羣衆的同伴。整個過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兩個人又將手伸向基塔。

『但是……』

『長老您也知道？』

拉克西呼喚着依然呆然的悌誒。

『悌誒……是基塔啊！你應該知道基塔吧。他不是一直對你很親切嗎？你應該認識他……是啊，一定……』

『沒有！』一個士兵說。

『我也聽說過。』伯斯說，『以前的共和國聯邦首都阿斯特?凱德，聽說還留有那種醫術。』

拉克西從小屋出來爲悌誒披上了一件外套。悌誒回頭看着拉克西。

『算了，算了……』

『縫合傷口？』拉克西問。

『真過分……』拉克西發出悲鳴，『明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少年躲到基塔的後面，緊緊地抓着他的衣服。

『啊……』從悌誒的嘴裏泄露出了輕微的聲音，基塔離他只有數步遠。悌誒雙手的手指動了一下。少年就躺在眼前粗糙的大牀上。全身痙攣、痛苦地喘息着，光滑的額頭被汗水溼潤了，村裏的女人正在用布幫他擦汗。枕邊，咒醫正在唱着咒文，爲他製作替身的木偶。牀上的布被鮮血染紅了。

『我在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是個戰士，遇到了有這種醫術的醫生爲我縫合了傷口，撿回了條命。』

『危險！』基塔向少年跳去。

基塔牽着少年的手正準備離開，這時，一個士兵堵住了他們的道路。是這個班的小隊長。是個塊頭很大，一臉粗糙的男人。

傷病的治療情報是戰士之間重要的話題。

除了爲重傷的基塔療傷之外，其它的時間他都是呆呆地眺望着地平線的同一個方向……

一個士兵將手伸向他。

拉克西看到過悌誒爲重傷的伯斯治療時高超的醫術，如果是悌誒的話，說不定能救基塔。但那時，悌誒即使看見到在血泊中的基塔，也沒有皺一下眉。不，也許悌誒根本就沒有看到……他只是將自己封閉內心的葛藤中。

長老家，實際上也是個小房間而已，伯斯和奧魯本已經在裏面了。

『這個村莊已經不安全了。』

等到悌誒和拉克西都到齊了，長老說。

『說不安全……果然是……』伯斯問。

『是啊，黑影團已經開始向這附近靠近。』

應該是已經嗅出他們三人，不，加上奧魯本他們四人的存在了吧。

『黑影團啊……這樣的話，我們再留在這裏也會給這個村子帶來麻煩。』伯斯的額頭浮現出陰雲。不能在村子裏久留。不過，悌誒還沒完全恢復，不適合長途旅行。

『村子裏的事你們不用擔心……』

『長老大人……』奧魯本開口問。

雖然是下級貴族，但奧魯本畢竟也是貴族，面對連奴隸階級都不如的維尤拉族的長老……有着很大的身份代溝，但同時卻有着昔日作爲戰士的同志般的親近感，奧魯本的語氣顯得十分的親切。

『我想問您一件事，據說黑影團大多數都是維尤拉人，這是真的嗎？』

『是事實。』長老非常乾脆地承認，『雖然感到很悲哀……但那是事實。』

長老點頭，他掩埋在皺紋裏的雙眸，總是溫和地注視着周圍的一切，但時不時的會閃耀出銳利的光芒。

『維尤拉有很多人擁有特殊技能，所以從先王那代就開始利用維尤拉族人。』長老緊皺眉頭，『維尤拉就是維尤拉……不要的時候就如同捨棄一張廢紙！』

『我們還是離開村莊比較好……』伯斯回頭看了看旁邊的悌誒。

『我有想去的地方。』突然開口的悌誒讓周圍的人十分的震驚。

『不……是必需要去的地方。』悌誒已經很久沒有向剛纔那樣非常明確地表態了。

『你打算去哪裏？』長老對悌誒的態度非常慎重。

『一四八共和國……迪姆的廢墟。』

『迪姆……最後的共和國嗎……』

噢噢噢……

白色的東西開始交錯飛行，這是由霧氣變化而成的。

悌誒他們居住的維尤拉人的村子坐落於特?阿迪魯東邊的闌帕提斯山地的山腳下。闌帕提斯不算是什麼高山，比灌木林地帶稍微高點，相對的水資源卻非常豐富。

『不要！』基塔大叫，『他們在靠近！』

船是瑪利奧湖盛行的交通工具。基塔和另一個帶路的人拉尤聽從了卡塞斯的維尤拉村人的忠告，準備坐船過去。

還是……他們自己跑出來的……

北方……是悌誒一直眺望的方位，那裏正是被毀滅的迪姆共和國。帶路的是村裏的一位年輕人和基塔。拉克西很擔心他的傷口，本人卻說『跟着主治醫生一起旅行有什麼好怕的？』

『這就是……迪姆……？！』伯斯睜大了眼睛。

拉克西也抬頭看着伯斯，臉上出現濃重的不安……

都市的周圍更加慘烈，幾乎寸草不生！那曾經是迪姆的農田，十七年前，爲了不讓這裏的農田再次耕作而撒上了鹽。

『那、那是什麼……？』

『僅僅十七年時間，就崩壞到這種地步嗎……』

降落到地面上的東西有一個人大小，不，不止是大小，連形狀都很相似。

悌誒與其他人相隔兩三米遠的距離，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後就一動不動了。這裏的石頭那麼的脆，是因爲經過烈火的焚燒，又經歷了十七年的風吹雨打。

『那是……』伯斯和拉克西相互對望了一下。

晴朗的天空，湖面上吹起了微風。帶着溼氣的微風吹在人身上涼涼的。一行人着陸時已經接近傍晚。現在幾乎沒有人敢接近迪姆的廢墟。撐船的人在他們上陸之後立刻返航了。

不是停止了，而是輕飄飄地降落到地面上。沒有聲音。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停了。

滋溜……

上陸後向前走了不久，唐突地出現了石階。

拉克西第一次看到湖，非常的興奮。不過，一提起要乘船她就開始憂鬱不決。那可是要在水上行駛啊……

吧嗒……吧嗒……

悌誒的周圍，聚滿了微弱的聲音。

『悌誒……』

呼呼——

悌誒的悲傷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裏是悌誒滅亡的故國。

是的，是聲音。

頭、肩膀、軀幹、手臂、腳……但是很模糊，即使有頭，臉也看不清楚，有像手一樣的東西，卻沒有手指，只是放出微弱的磷光。

啊啊啊……

嗖……

從這裏流出的水與阿德?阿特納大河匯合後向東北方向流去，滋潤着阿度利艾王國的平原地帶，直達到首都。

總是下意識地抑止自己感情的悌誒，一旦感情噴發，不僅會把周圍的人，甚至連精靈們也會被捲入其中。剛纔的風暴就是因悌誒的悲傷引起的。伯斯和拉克西雖然知道風暴的起因，卻無法阻止。

進山之後，拉克西最後望了一眼身後的村莊感嘆道。至少，在村裏居住的這段時間，他們守護了拉克西他們的安全。村民們有特別的情報網，監視事態的發展，在村子的附近，連一隻螞蟻也被想從他們眼皮底下溜過。村裏的人相互守護着村裏的同伴。

像滑行一般在移動，看不出他們到底如何行動，只知道他們開始向伯斯他們靠近。

『阿維魯?巴莰殿下！』

作爲傭兵他周遊過各國，也看過不少滅亡或被破壞的國家，但像這樣被徹底破壞的國家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悌誒又開始哭泣了吧……』

『這好象是過去碼頭的遺蹟。』年輕的領路人尤拉說。他是個二十歲左右健壯的男子，膚色是跟基塔不同的古銅色。維尤拉既沒有民族也沒有姓氏，經過千年的歷史勉勉強強地形成的一個階級，人種雜多。

嗖……

沒必要用這種話特意嚇唬他們……而且其中一人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少女。伯斯常常會忘記這一點。

長老和奧魯本異口同聲地叫出來。

拉克西蹙起眉頭。

太陽沉入水中。

『真是個好地方啊。』

太陽就像溺水一般消失在水平線上。傍晚的黑暗立刻到訪。

『貧窮我已經習慣了。我的國家也很窮。』拉克西眺望着遠方說，『一到冬天，孩子們都餓的直哭。』

『不過本來，迪姆就是在湖當中的一個島上建築起來的城市。』奧魯本說。奧魯本在年輕的時候，曾經作爲伊塔魯公國的使節到訪過滅亡前的迪姆共和國。

就像尤拉說的那樣，湖面開始騷動，冷風吹來。

大家都盯着悌誒，不僅是身體泛白，眼睛也是白的。悌誒也是剛纔才知道，他們是迪姆共和國的市民，被殘酷地殺害，沒有得以埋葬，就這樣與都市一起被燒燬的市民……

拉克西想：『會不會再也無法升起來呢……』拉克西慌忙地打消這個念頭，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從闌帕提斯山地的西面山腳下向北走半個月左右，一行人進入卡塞斯的領土。這裏是以前的卡塞斯王國。悌誒他們繞過卡塞斯首都直接進入瑪利奧湖。

拉克西回頭看了看因爲霧氣身影開始模糊的悌誒。

嗖……

悲傷的嘆息聲。

想出聲叫他的拉克西被伯斯無言的阻止了，因爲這片廢墟正是悌誒出生的故鄉。

『那……伯斯叔叔……』

基塔也聽到了，『你聽到人的聲音了嗎？』

無法生火，唯一的照明就是伯斯攜帶的蠟燭。一行人以伯斯爲中心聚攏起來。

『是啊，迪姆在滅亡之前這裏是城門哦。水都是從這裏流進來的。』基塔進行說明。

拉克西立刻就領會了。一行人離開悌誒一段距離慢慢跟在他後面。

『過去的碼頭……碼頭就是停船的地方吧？！』拉克西歪着頭想。

回頭一看，現在太陽已經沒入了水平線。

風開始變強。

嗚嗚嗚……嗚嗚嗚……

悌誒環視着這些幽靈，他在等待，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會跟靈對話。

『是沙塵暴來了嗎？』基塔盯着湖面。

突然，開始下雨了。

『真是的，總是給身邊的人添麻煩……』拉克西邊用手不停地擦眼睛邊說。

他們是人類。悌誒周圍聚集着發着微弱的靈光的人類。

薄霧和湖面上起的風，都是因悌誒的悲傷無意識呼喚而來的。

湖心掀起了波浪，湖裏像這樣大的風浪還真稀奇。差不多該進入沙塵暴的季節了吧。來這兒的途中，也曾有一天因爲沙塵暴無法趕路。那時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躲進岩石的陰影處，用外套將自己完全裹住。剛纔還海天成一片的星之海洋，現在湖面卻突然騷動起來。如果是沙塵暴的話，應該是烏雲密佈，空氣非常的乾燥，從西部的沙漠吹來的微粒子狀的沙塵跨越湖面來到這裏。帶來沙塵暴的季節風，是夏天特有的標誌。這意味着這個地方夏天即將到來。不過，夏季並不是充滿恩惠的季節，當旱季到來，也是植物完全枯死的季節。

嗖……

多數人樣子都非常的悽慘：有些人沒有頭，還有些人頭像石榴的果實一樣裂開，血和腦漿都流了出來；有些人眼球掉了出來，眼窩裏什麼都沒有，還有些人手腕被砍掉了。有些人腹部被切開，內臟從傷口處向外流。

在街道引起騷動的基塔，說不定暫時離開村裏一段時間比較好。

一個人坐在稍遠一點的悌誒，周圍也聚集着這些白花花的東西，不，數量遠遠要超過伯斯他們周圍的。

雨終於停了，但同時卻颳起了大風，毫不留情地吹向伯斯他們。

『雨！』基塔跳了起來。

白花花的身影，對於可以看到靈、與靈對話的悌誒來說，看得一清二楚。

『你真的這麼覺得？』基塔抬頭用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拉克西問，他個子稍微比拉克西矮一點。

抬頭向上看，已經沒有了星星的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周圍起了一層霧。

『那個……你不覺得風的聲音分奇怪嗎？！』拉克西立刻歪着頭去聽，『感覺有點……毛骨悚然。』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行人出了維尤拉的村子，走的不是正規的大道，而是隻有少數人知道的隱蔽路線。他們向北行進。

『哦……看不出來拉克西也喫了不少苦呢。』基塔用一副小大人的口氣說。

『亡靈也好，精靈也好，沒什麼可怕。』伯斯冷靜地說着，向悌誒筆直地望去：『那邊有個可以跟靈說話，操縱精靈的人。』

瑪利奧湖曾經也算是大陸屈指可數的大湖……受大陸北部和西部沙漠化的影響，湖水的水位開始逐漸下降。現在已經看不到昔日的景象了。儘管如此，如果不是眼睛特別好的人，也無法看到對岸。

『好大~~』

卡塞斯的維尤拉人輕快地爲他們駕着小舟出行。小舟繼續向北方行進。步行至少要三天的路程，水程用不了一天。

『起風了。』尤拉說着縮起健壯的身體。

不只一個。

基塔立刻躲到伯斯的身後。

『不知道……是悌誒召喚過來的嗎……還是』伯斯慌忙收聲。

『什麼喫的都沒有，在那種又小又髒的房間裏睡覺……』

眼前有個乳白色閃着光亮的東西飛過來。基塔嚇的睜大了眼睛。

『伯斯……』

悌誒繼續說，『我的祖父是迪姆共和國最後的評議會議長。』

真是不可思議啊。刮這麼大的風卻不見霧散去。霧將五人以及離他們不遠、陷入沉思當中的悌誒包圍了起來。霧雖然沒有流動，但的確在動，像漩渦一樣慢慢地、慢慢地……帶着微小的光芒，像燃燒着磷光的雲母一般。它們在動，然後一個個的分離，變成不同的形狀。

混雜在風中，有細微的聲音傳來，伯斯也注意到了。但是就連伯斯剛開始也以爲是幻聽。那聽起來好像是人的呻吟。

悌誒也沒有阻止他。

飛行的東西突然停止了。

嗖……

『迪姆……一八四共和國……』悌誒呢喃着一個人向前走。

巨大的大理石砌成的石階……隱藏於雜草叢中的殘石和瓦礫向前蜿蜒延續着。

嗖……

『他們……是亡靈嗎？！』尤拉說。

『我是在迪姆出生的，最後一個孩子！』

『真奇怪！剛纔還滿天的星星呢！』

啊啊啊……

噢噢噢……

呻吟類似於悲鳴聲。幾百、幾千……數之不盡的亡靈在悲鳴。這就是悌誒的同胞們的樣子。

不久，悌誒看見在白色的幽靈當中，有人走了出來。

他當然也是亡靈。但比其他的亡靈顯得更加的明亮，所以可以與其他的幽靈區分。

他的光芒太強烈了。是個身材高大、體格結實的五十多歲的男人，他保持着生前的容貌，相貌堂堂充滿了威嚴。

悌誒覺得好像在哪裏看到過他，他在找尋自己的記憶，但怎麼也想不起來。

男人看到悌誒，露出了微笑。悌誒覺得很溫暖。

不久，男人開始背對着悌誒開始向前走，但是他並沒有就此離去。有時，他會回過頭來停下腳步。意思是讓悌誒跟上。悌誒順從了這個亡靈，跟了上去。

他撥開幽靈們……向着被毀滅的都市的深處走去。

『伯斯，悌誒走了，悌誒走了！』

拉克西擔心地說。她正要追去。不過在他們周圍的白色的羣體讓他們根本無法動彈。

『不用擔心。』伯斯很有信心的說：『悌誒應該已經習慣與靈相處了，要相信悌誒的能力。』

『就算你這麼說……』

悌誒已經離開了拉克西的視野，與黑暗同化消失了。

男人的亡靈停在了都市中央的附近。據其它都市國家的構造推測，這附近應該是政府、廣場和神殿。與廣場比鄰的應該是市場和劇院吧。不過，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在瓦礫與雜草之間，只有迷失在其中的蒼白的靈魂。

男人停下了腳步，凝視着悌誒，然後指着自己的腳下。仔細一看，那裏有塊石頭一半埋在土裏。

『那石頭下面有什麼？』

男人和藹地凝視着悌誒，他在微笑。

悌誒將它取出來。沒有風化，也幾乎沒有傷痕。

『伯斯……拉克西……』

悌誒恭敬地將它打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共和國……憲章……在裏面……』

在都市陷落的時候死的巴莰的靈魂，特意出現在悌誒的面前，爲了把共和國的聯合憲章託付給孫子。與古老的夢想一起……

到底是什麼意思？悌誒想了一下，挺直了背在石頭的表面劃出聖靈文字。

黑夜變得更加的深邃。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麼多的亡靈一個都不剩了。

『那，伯斯……』拉克西擔心地問。

看來他已經完全恢復了。

現在的大陸歷是四九九八年。三八二五年已經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

悌誒想男人剛纔站的地方跑去。亡靈沒有再回來。

『我只是被嚇了一跳……』總算離開了伯斯，基塔說，『我是第一次看到幽靈。』

咔噠……大理石的表面開始震動。

只有迪姆最後守護着這個政治體制，直到滅亡。

悌誒的確聽到他這麼說了……自己的名字！

『爺爺……』

基塔的聲音意外地顯得很平靜，抱着伯斯讓他覺得很安心吧。

『等等，請不要走！』

『爺爺』

『悌誒……』

啪！

悌誒再次把紙片打開，向後讀。

悌誒回答後，露出了像盛開的花朵般明朗的笑容。

『謝謝……』

悌誒跪倒在地面上。

有什麼被埋在石頭下面，即使在黑暗中，悌誒的眼睛也非常的好。悌誒不僅能看到所有生物的光芒、靈光，還可以看到存在於空氣、石頭與水當中的精靈。

『悌誒……發生了什麼事嗎？』

千年……一千年前的大陸，所有的國家都是共和國，以首都阿斯特?凱德爲中心形成的共和國聯邦。

男人的身影突然如風中的殘燭一般搖動着，身影開始變得稀薄。

『不，我們就呆在這兒比較好，悌誒說不定也在找我們。』

長寬都一米左右的立方體。黑色的大理石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周圍的大理石的碎片大多是白色或者綠色的。

拉克西他們因爲被那些白色的靈包圍着，始終無法移動。

『我找到了。』

『共和國憲章，加盟聯合國的國家的市民，全體在太陽與月亮的立法下擁有平等的權利。』

悌誒再次讀了一次，嘆了口氣，將他抱在胸口處。這比任何的寶石都要貴重，因爲它是迪姆共和國加盟爲大陸的共和國聯邦時留下來的。

沒有王有沒有奴隸，人無一例外的都屬於這個大陸共和國的市民。

震動越來越大。

『基塔……還活着嗎？』

悌誒的師父卡隆曾教過他古代語。

伯斯和拉克西感到納悶。

悌誒的目光轉向虛空。

突然大理石的上半部分變得粉碎，向四處散去。

只知道忒巴悌誒這個名字是巴莰起的，而且還是養育人卡隆告訴他的。

不僅是基塔，奧魯本和尤拉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們到現在還露出一副無法相信的面孔。

悌誒的樣子跟剛纔完全不同，直至剛纔，他還帶着一臉的陰霾，現在就像平靜的湖面一樣晴朗。

『平等……』

『找到了什麼？』

是古代語！

這塊石頭是個四方的黑色大理石。巴莰指的是這裏沒錯。

『等等……請等一下！』

『……我們共和國聯邦，承認迪姆爲第一四八個共和國，歡迎它的加入，並在此宣誓，大陸歷三八二五年。』

悌誒再次將紙片抱在胸口。

『忒巴悌誒……』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黑暗中的廢墟。

男人就這樣凝視着他，眯起了眼睛。

伯斯說着輕輕地敲了敲還粘在自己身上的基塔。

在呼喚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悌誒總算想起來了，這位老人正是爲自己起名的祖父，迪姆共和國的最後一位元首阿維魯?巴莰。

『爺爺……』

悌誒查看石頭，當中是空的。當中收着一個小東西，小到可以完全沒入掌中。是一個紙的卷軸。

『悌誒……你去哪裏啦，我們好擔心啊！』基塔立刻跑過去。

悌誒沒有見到過祖父，至少，出生和第二天除外……

『我們去找找悌誒吧。』

悌誒雖然這麼說，但是亡靈似乎沒有聽到悌誒的懇求。

拉克西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對悌誒的恢復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踏着夏天的枯草，悌誒回來了。

『永遠……』

一千年前，在大陸和平與繁榮的聯合國……共和國聯合的時代，持續了七百年，就此崩潰了。

『爺爺……阿維魯?巴莰。』

『您是……您是……』

『還算活着吧……』

當他們察覺的時候，已經是星空萬里了。那不可思議的霧，來得突然消失的也很突然。沒有風，湖面像鏡子一樣的平靜。頭頂上與腳下是一片星之海洋。

喀噠噠……

悌誒發現表面刻有文字。

『爺爺……』

『悌誒……』

『您，您有什麼話要說嗎？』

這張紙片經過千年的歲月都沒有腐朽，被隱藏在大理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