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請找出反抗的手段」
《請給我分手的理由》 · 太田僚 · 1.7萬 字
「可惡,要是不快點做些什麼的話……」
聚集一羣苦悶男子的房間,我躲在角落皺起眉頭。
現在的狀況正朝着不好的方向一路直衝。
要是不快點跟秋乃分手,就會讓她遭受生命危險。
我不斷地不斷地思考着。
下午的健行活動中思考着、晚餐的時候思考着、洗澡的時候也在思考着。然後——我決定了。
「好……」
我在鋪着棉被的男生側目下飛奔離開房間。
「喂、喂!祖師爺!」
但是纔剛跑到走廊,就跟望月撞個滿懷。
「你要去哪啊?馬上就熄燈了耶。」
「我去一下女生房間。」
「啥……這樣的話,也帶我一起去吧!」
打定主意後,望月就雙眼發光地直接跪在我面前。
「要從地板底下爬過去嗎?還是從天花板鑽過去!」
「給我等一下!不是那樣啦!」
我拼命否認,但望月的雙眼更加閃亮了。
「難道說祖師爺你要直接穿着女裝,堂堂正正的進去啊!」
「纔不……咦?」
就算是我也沒想到這個方法呢。
秋乃冷淡地說完後便轉身回房。
我回頭說着「再一下就到了」。
隨後望月的表情就跟京劇一樣變了好幾變,接着不知爲何擺出外國人般爽朗的露齒笑容,並敲了敲我的背。
「這邊……可以嗎?」
這狀況真的不太妙。
「可不可以都隨便啦,你到底想幹麼啊?」
我爲了探查情況而打算稍微偷窺一下房間裏頭的時候——
「放手啦!」
在親眼看到裏世界存在的時候,我瞬間就下定決心要分手了。
熄燈後嚴禁外出,當然踏進女生居住區域也是嚴格禁止的。
「你又想說什麼——要分手的事情嗎?」
「不是啦,其實是因爲我會認牀,換了牀就睡不着呢……所以想來找老師討拍拍啊。」
是爲何分手的真正理由。
(望月……!這太勉強了……)
這樣的話,或許可以拯救秋乃遠離生命危險吧。
「明明已經要到熄燈時間了……」
所以我不會再敷衍似的說出要分手的話了,我要把所有實情都告訴秋乃。
「你是打算獨享樂趣才這麼說的吧!」
「望月同學?怎麼了嗎?已經到熄燈時間了吧,快點回房間去。」
再來就是我與秋乃相處的點點滴滴。
秋乃撫摸着剛剛被我抓住的地方,反脣相譏。
「啊?別說傻話了快回房間去,要是不回去你就在走廊上跪坐一整晚吧。」
「先跟着我來吧。」
我就這樣走下樓梯,走出宿舍,踏上前往森林的道路。
「無論如何都得說的事?」
平安踏上三樓的我,出聲叫住正好走出房間的一位女生。
我發現一塊被樹林遮蔽住的小小空地,於是停下腳步。
總之先點頭吧,晚點再解釋。
老實說,我要去做的事根本不值得加油。
這真是最糟糕的時間點了。
這是棟有着多層樓構造的四角型建築——換言之就是走廊位於外層,形成環狀結構。
我冷靜地拉開了他的手。
秋乃是個超S的人,而我只是順從她,我們之間就是這種天真的交往關係。
「但是非得這麼做不可……」
「唔喔,啊……突、突然跑來找你不好意思,但是我有點話想跟秋乃說。」
「一切都結束了。」
但秋乃那勉強做出的笑容,讓我閉上了嘴。
「老師!」
爲了要前往女生宿舍,必須得再往上爬一層纔行。
我在腦海中描繪出這棟宿舍的平面圖。
不過我馬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說、說的也是喔……」
發現他所打的主意之後,我往後奔跑着。
接下來的幾十秒……有種奇妙地坐立難安感。
而我現在身處的男生宿舍是在二樓。
「啊,不好意思……秋乃在嗎?」
那位女生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後,馬上又轉身回到房間裏了。
「別問這麼多啦。」
◇
「等等……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雖然心中騷亂不已,但我還是得不出一個解答。
根本沒什麼好事在前面等我啊……我只是要去提分手而已。
「要是放手的話,我搞不好再也無法跟秋乃說話了。」
因爲熄燈前得巡邏,於是北川老師剛好往我藏身的方向走了過來。
就在此時,望月用眼睛與下巴對我打了暗號。
「你啊……我剛剛就說過不是那樣了吧。」
「嗯……」
我先冷靜下來,並且用十分認真的表情說道:
這段時間,我回想造成我非得提出分手的種種原委。
「我會替你加油的。」
「噗哇!」
目標女生宿舍則是在上面的三樓。
她那原本奮力抵抗的手臂失去力氣。
然後打開了某扇門,滑進了逃生梯裏頭。
「……什麼事?」
若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我肯定沒有認真思考過秋乃對我的意義,也沒有認真去探究自己的心情。
「啊,嗯,那你等一下喔。」
「這你剛剛就說過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緊急,我沒空陪這傢伙玩。
「可以幫我叫她出來一下嗎?」
回想起來……我們會開始交往,其實完全是被秋乃給牽着鼻子走的。
笑得很下流的望月伸手戳了戳我的乳頭。
「拜託你。」
在房間中的女生,應該已經是謠言滿天飛的狀態了吧。
「不是,我要說的是——」
「我倒是沒話想跟你說呢。」
總之先到一個沒有人聽得見對話的地方。
我的胸口痛到幾近麻痹,就這樣避開老師目光在走廊上前進着。
「笨蛋,我只是要去找秋乃而已。」
不過我想在交往過程中,我肯定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接着朝我比了個大拇指。
秋乃甩開了我的手。
「唔……」
(是這樣啊……望月——感謝!)
我半強迫地拉着秋乃往逃生梯走去。
穿着便服的秋乃,帶着不愉快的表情突然冒出了頭。
「咦……喔……謝謝。」
他從另外一邊繞了過來,是爲了要當誘餌啊。
我悄悄藏身在轉角處,朝着另外一邊——教師寢室與緊鄰的樓梯窺探着。
「我有件……無論如何都得跟她說的事。」
我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將她的手用力握住。
平良告白兼襲擊我,還有老師說出「分手吧」的忠告。
「……咦?」
「上吧!」
——話說回來,我要是直接這樣飛奔出去的話,在抵達樓梯之前就會被發現了。
「咦……」
「秋、秋乃,我不是那個意——」
可是現在……非得這麼做不可了。
老師身後的另一側傳來大聲呼喊的聲音,而往我這邊走來的老師則轉過了身。
「你不用再在意這種事了。」
正當我打着「還是先撤退回去」的主意時——
我心虛地小小聲回答並點頭。
「話又說回來——」
這就是我認真思考過後得到的答案。
「怎樣都好啦!我什麼都不想聽!」
秋乃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
然後——她的心聲流泄了出來。
「我只是……只是姐姐的替身而已。」
「——替身?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只是姐姐的替身。」
秋乃那銳利的目光,透過被抓亂的瀏海瞪視着我。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姐姐喜歡上一個有惡劣喜好的傢伙。」
「就算你說過……」
「就是那樣啊!」
秋乃衝動地大吼,並且拿起腳邊的石頭丟向我。
「喂、喂!」
「不過是個變態,幹麼把姐姐的心給搶走啦!」
「啥?你、你在說什麼啊?怎麼突然……好痛!」
「笨蛋!」
秋乃用石頭不斷丟向護着頭部的我。
「因爲姐姐喜歡雪人!而且是無可救藥的喜歡!」
秋乃用苦澀的語氣說着。
「每天每天,嘴裏都只有雪人的事。」
「我?」
就算樹枝不斷打在身上也沒關係。
「我不想聽!我答應、分手……所以——什麼都、都別說了……」
「秋乃——」
這是我至今從未感受過的情感。
「坂卷同學,回宿舍去吧。」
冷靜卻突兀的聲音。
但我打從心底渴望跟她在一起。
我背對秋乃並正面朝向老師,緩慢地站了起來。
「你們在哪?拜託你們快出來吧!」
不,不對。
「可是……」
「我根本一點也不喜歡雪人!因爲討厭你所以喜歡虐待你!」
與側目望向我的秋乃眼神瞬間交會,我伸出了手。
「但是……秋乃在哭啊。」
我也……什麼都不瞭解。
「這是我要問的問題,你想做什麼?」
「我不會對她做什麼壞事,交給我吧。」
我直視着老師的雙眼開口:
秋乃完全不管已經呈現呆滯狀態的我,依舊不斷地怒吼着。
「不,我……」
然後低聲詢問秋乃「能跑嗎?」
「爲什麼要交給你?」
「隨便啦……這樣你、你懂了吧。」
我微微一笑,接着拉着秋乃的手,全速朝森林沖去。
我緩緩靠近秋乃。
平良說過了。
我的腦中仍然混亂不堪。
「雪……人?」
中途雖然有點哽咽,但秋乃仍硬撐着把話說完了。
即使聽到秋乃的喘息,我仍全力奔跑着。
我則是反射性地伸出手要扶她——
我所知道的秋乃是個虐待狂,又堅強又自大又傲慢,是個完全看不到一絲脆弱影子的女孩子。
「所以,我就代替姐姐來跟雪人交往。」
若是在這昏暗的森林中走散,要再找到對方就很困難了。
我在老師注目之下拉着秋乃起身。
「我希望你把坂卷同學交給我。」
「抱歉,晚點再說。」
我想要抱住秋乃。
我更用力地握住秋乃的手,然後用已經習慣黑暗的雙眼環伺着四周。
之後,眼淚又繼續流過沾上泥巴的臉頰。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秋乃。
只是有種不能丟下秋乃一個人的感覺。
「呼、呼……」
腦中只有這個念頭。
「要是說我在跟蹤你,你會生氣吧。」
這樣的她像個孩子一樣哭泣着。
「皆元同學,不可以。」
還真是選在最糟的時機登場……我咬緊了臼齒。
然而……她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我無法明確地判斷出來。
老師這麼說着。
雖然回答的聲音很微弱,但她那雙被泥土弄得髒兮兮的手用力緊握住我。
「我喜歡老實的學生喔。」
說完之後膝蓋一軟,就這麼跪倒在地。
背後傳來急促的喘息聲。
「往那邊走。」
秋乃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做出了防禦的姿態,而我則是毫不在意地繼續朝她伸出手。
「沒錯,『要是去找他搭話會不會造成困擾呢』,明明拿不出勇氣,卻整天用滿臉通紅的表情不停說着。」
「怎麼會這樣……」
「你、你是說……」
秋乃的表情扭曲成我至今從未見過的模樣。
而從眼睛中掉出的斗大淚滴,不斷滑落臉頰。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任憑淚水不停滑落,再用手胡亂地擦拭。
我回過頭窺視秋乃的表情。
「我其實——」
「皆元同學!」
「老師……」
「老師,爲什麼……」
只要秋乃沒事就好了。
「今天放學的時候看到他站在書店裏看書,看到他在便利商店裏頭,每天都很高興地說着這種話題。」
就在我差一點就能抱住秋乃的時候響起。
「咦?」
「我一直在想她到底爲什麼會喜歡這種男人,可是……因爲是姐姐喜歡的人,所以我一直開不了口要她放棄。然後——她就在還沒跟雪人說上任何一句話、還沒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雪人的時候,就這樣病逝了。」
「理由你應該清楚吧。」
「這、這當然會生氣啊!」
老師急迫的呼喚在遠處響起。
老師不遜地笑了笑,由雙手環胸的模樣轉爲朝我伸出手。
「站得起來嗎?」
「別、別碰我。」
她接着喘了口氣。
「非常謝謝你,我也喜歡老師喔。」
出乎意料的奔跑,讓慢了一步的老師被遠遠丟在後頭。
「我是來代替我最喜歡的姐姐的。代替姐姐跟雪人交往,代替姐姐使喚雪人……把跟雪人在一起的回憶每天寫在日記上……等到寫滿之後再交給姐姐,我想這就是最棒的供品了。」
爲了不讓秋乃跟丟,我更加用力地握緊着她的手。
我想抱住她。
只見她滿臉不安。
「你想做什麼?」
「秋乃,我……」
然後靜靜地跪了下來,慢慢伸出雙手。
我什麼都不知道。
「咦……」
老師擺出一副指導學生的表情,像是一臉「沒什麼大不了」般地說着。
「嗯……」
「雪人……」
「秋乃……」
「嗯。」
激進派想要消滅秋乃——
現在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響。
秋乃隨手抓起一把土,無力地灑向我。
就算她不喜歡我,我也不願失去秋乃。
我朝更黑暗的地方,也就是茂密的森林深處前進。
只有一點——我是明白的。
黑暗的森林中,我與秋乃的喘息交錯着。
被她厲聲拒絕了。
我啞口無言。
被追殺的秋乃很危險。
總之慎重地——
我慢慢地降低速度,朝着益發昏暗的前方邁步。
已經聽不見老師的聲音了。
放棄了嗎?還是開始採取別的手段——
如果真的是激進派的話,有同伴支援也不奇怪。
所以當前的做法,只能先保存體力並躲藏起來。
我爲了調整呼吸而將身體隱藏在大樹的樹蔭之下。
我將臉頰貼到冰冷的樹皮上,感受着四周的氣息。
「跑到這邊來也太超過了吧。」
秋乃邊說邊蹲了下來。
她的呼吸急促,肩膀也不斷上下起伏着。
看來不要再跑下去比較好。
我這麼思考着邊將全部精神集中在耳朵上。
嗯,人類的氣息……不存在啊。
應該沒問題吧。
傳進耳裏的只有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在遠處鳴唱、種類不明的動物叫聲而已。
「看來似乎是逃掉了。」
我吐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你還能走嗎?」
「我說啊,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該懂吧。」
對於我突然丕變的態度,秋乃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們從小窗爬進屋內。
「咦?」
「才、纔不會呢!」
不管是秋乃的心情、還是這段期間發生的種種事件,我都不想管了。我緊緊抱住在我身邊瞪着我的秋乃。
她的回答一如往常那樣毫不留情。
「——也就是說,你不相信我說的吧。」
反正世界會不會毀滅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有點強硬地反駁着。
我稍微和秋乃的身體拉開距離,將手搭上她的雙肩,用看不出是全日本丟臉代表的氣勢將自己的脣往秋乃的脣上壓了過去。
「要是我不信就會中途打斷你喔。」
「唔!」
「所以……你得好好說明到能讓我接受喔。」
「沒錯……都是我在說謊。」
我加重了手臂的力道,而秋乃的身體像是被嚇到一樣震了一下。
但我已經不打算再回頭了。
我說完之後靜待秋乃起身,才繼續邁開步伐。
「不管你信不信,希望你都能聽到最後。」
我知道這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沒錯,我不想分手。
她直截了當地回答了我。
完全不管我們的想法,只因爲世界怎樣怎樣的理由就強迫拆散我與秋乃。
「啥?」
「總之先躲在這裏吧。」
但秋乃卻一直閉着眼睛不說話。
我已經無法再忍耐了。
「……難得你會這麼機靈。」
雖然秋乃這麼說着,卻沒有伸出手接過。
「給我好好說明清楚。」
我老實地回答,然後嘟起了嘴坐到秋乃身邊。
應該是管理處的小屋吧,目前沒有人類的氣息在裏頭。
「我纔不相信那種事,絕對不會相信的。」
我邊說邊遞到秋乃面前,但她只是將那件衣服像披肩一樣蓋在腰部。
「嗯……」
我壓着自己的門牙,下意識地朝着同樣壓着自己嘴巴的秋乃道歉。
然後響起了牙齒撞擊的聲音。
「我本來就打算全部告訴你的。」
看來秋乃總算是冷靜下來了,她就像以往一樣地瞪着我。
「那個,也許……會吧。」
「我不是在開玩笑啊。」
我想要跟秋乃一直在一起。
「就是……這麼回事。」
「咦?就是……」
「話說回來……你沒事吧?」
沉悶又昏暗的空間中,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
◇
「怎樣是指什麼?」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就不要相信好了。」
所以我不小心說出了這樣的話:
「你、你突然間做什麼啊!不是要分手……」
「那不是你自己說出來的事情嗎?」
「你就拿去用吧。」
「當然不相信啊!既然要說謊,拜託你也編個像樣點的謊言好嗎?什麼啊……什麼叫我跟雪人做、做……之後,世界就會毀滅啊!這實在是蠢過頭了吧!」
「我知道了。」
「雖然我也不知道該從哪開始說明比較好——」
「先去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吧。」
「這裏?」
秋乃用虛弱的視線從下往上看着我,狀況似乎不太好。
「已經夠了!我受夠了!」
就算已經是春天了,夜晚的森林還是帶着寒意。
我吐了口氣,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交給秋乃。
「啊,嗯,沒事。但是I」
因爲我——還有秋乃,都是被迫捲進這場騒動裏的。
把整件事情說明完畢後,我等待着秋乃的反應。
「不、不是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就算是親眼見證過裏世界,我也不相信世界會就此毀滅。
爲了讓秋乃開口,我再次詢問。
「我不想分手!」
「沒問題,但是……爲什麼要跑……」
「你覺得怎樣?」
不過這樣就好了。
不過我不發一語地再次牽起秋乃的手。
關於秋乃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瞭解。
「你是漫畫看太多才變成這樣的嗎?還是腦袋被什麼打到了?」
「痛!」
秋乃明顯地非常生氣。
「你說的對,反正全部都是謊言嘛!」
「拿來墊在地上也可以啊,反正已經髒掉了。」
前進沒多久,就發現了一棟木造的小屋。
秋乃嘆息着說道。
「幹麼?」
「等等、咦?」
「那是因爲……」
以此當作開場白,我把從被平良襲擊那天開始發生的事逐項說明。
一旦產生這種想法,就再也無法忍氣吞聲下去了。
「我的雙親不是我親生父母這點也是真的?」
「要是會冷就穿着吧,或是拿來墊在地上也可以。」
秋乃的目光相當認真。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要從老師身邊逃走——」
門是關着的,仔細看看背面有個小小的窗戶,我將其打開。
不,當然不可能完全瞭解,只是設身處地換成秋乃的立場來考慮她的心情而已。
沒錯,這實在是太蠢了。
「……抱歉。」
小屋裏滿是塵埃,看起來有段時間沒人使用了,旁邊也擺着小小的書架,雖然不是很寬敞,但拿來休息算是足夠了。
我則是慎重地點了點頭。
她的反應正如我所預料的一樣。
「——你這傢伙。」
「真的不會?」
「咦?」
我們兩個同時發出了微弱的呼聲。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秋乃的臉。
因爲畏懼愛上秋乃這件事實在是無聊透頂。世界如果要因此毀滅的話,那就毀滅吧。
「不用了……要是墊在地上,等等雪人一定會聞個不停。」
「嗯。」
秋乃的表情相當火大,接着低下了頭。
「真的對不起……」
「我纔不要你的道歉。」
她的聲音中帶着露骨的不悅,不知爲何卻沒對我展開反擊。
「那個……」
「怎樣?」
「既然不要我的道歉——」
我將自己的額頭貼上秋乃的額頭,將秋乃的臉抬了起來。
然後確實地將自己的脣印在閉上雙眼的秋乃脣上。
「嗯……」
充滿熱情的聲音。
接着是甜蜜的吻……話雖如此,但那只是男生的妄想。
老實說根本沒味道。
相對地……嘴脣原來比我想像中還要柔軟啊。
「……唔!」
秋乃那顫抖的雙脣,將她的心情傳達給我了。
——話說回來,呼吸越來越困難了。
前輩們在接吻時是怎麼用鼻子呼吸的呢?
老實說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總之就在窒息前盡情地燃燒自己的靈魂吧。
「…………」
平良用十分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着。
在我的腳邊,灰塵與地板碎片飛散着。
「那、那是因爲第一次所以沒拿捏好力道……」
「這跟我沒關係。」
門把同時被打壞彈飛出去,小屋的門就這樣緩緩地打開了。
「別說廢話,筆直地往前走。」
「要是拒絕的話呢?」
「快一點。」
「這是……威嚇嗎?」
「什……」
而且還有些……我完全搞錯了的盲點存在——
秋乃小幅度地用手指了指。
一路穿越低矮樹叢的我們,發現前方有座小小的湖。
雖然因爲太過昏暗而看不清楚,不過平良手上的確握着一塊小小的物體。
「……你們不是不會對秋乃出手嗎?」
「雪人,現在就先安靜照着平良同學的話做吧。」
我嘆了口氣,乖乖遵照她所說的走出小屋。
「因爲想做所以就做了。」
「平良同學,那個——應該不是玩具吧?」
「不是,我瞄準了你的腳,但是因爲太黑了纔沒打中。」
我想問的事堆得跟山一樣多。
「對我來說是玩具,不過要是被打中剛剛好的部位,就能一口氣直上天堂。」
然後爲了用身體衝撞平良而打算飛奔過去時——
也就是說,那是她朝我腳邊開了一槍的證據。
「真夠任性的。」
「這是爲了讓你們能乖乖聽話。」
平良將槍口指向跟在我身後走出小屋的秋乃。
「我不是說不要你的道歉了嗎?」
秋乃由下而上地望着我,原本通紅的臉蛋看起來又更紅了。
「我、我不要!我已經……已經決定要跟秋乃在一起了。」
然而從沉重的空氣中隱隱帶着火藥味的氣息來看,這個平良跟我所認知的平良簡直判若兩人。
「雪人也說了要跟我分手。」
她剛剛說了瞄準我嗎?
回應我的呼喚,秋乃再次閉上了眼睛。
「爲、爲什麼是秋乃……」
「咦?」
「已經沒路了喔。」
「咦?」
「派人監視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看不見臉部……但從微弱的光線與身形輪廓來判斷,那人應該是平良。
接着用下巴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命令我們走到外面去。
她到底想對秋乃做什麼——還有老師跟平良之間的關係。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的表現?」
「休息時間結束了,接下來請你們乖乖聽我指示吧。」
「那爲什麼要用槍指着我們?」
「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那聲音比我想像中還要清脆,簡直像是煙火一般。
是火藥被點燃的短促聲響。
將雙手放在後腦勺,秋乃冷靜地打斷我的話。
「逼我開槍的是誰啊?真是的……看來得快點離開這裏了。」
「秋乃……」
「我、我知道啦!」
我將秋乃擋在身後站了起來,出言反抗。
「因爲事情太過突然,所以我也沒準備消音器。要是發射太多發的話,那傢伙也會注意到吧。」
眼前的秋乃像個孩子般滿臉通紅。
「對不起。」
「……喂,你爲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
我的聲音也在顫抖。
「因爲我很痛啊。」
「這跟變態沒關係吧?」
「你、你爲什麼在這……」
我下定決心,吐了一大口氣。
「希望你們陪我一起散散步而已。」
秋乃強硬地說着。
「你、你別隨便亂開槍啊!」
「別對……秋乃出手。」
我點點頭,並朝平良指示的方向開始前進。
在瀕臨窒息前,我緩緩抽離自己的脣並張開眼睛。
這不是單純的威脅,從空氣中隱約傳來電流流動聲就能明白了。
「……咦?」
「我明明說過討厭雪人了啊。」
「可惡……」
「只要聽從我的指示,你們兩人的性命都不會有危險。」
在平良指示下不斷地往前走,抬頭望向夜空,就看見剛剛還一直躲着的月亮終於探出了頭。
「不用問也知道吧,因爲她很礙眼。」
「平、平良……」
「到此爲止了。」
「……嗯。」
平良開玩笑般說着,但她的眼中完全沒有笑意。
秋乃用指尖輕柔地撫摸着上嘴脣。
「可是——」
「明白的話就快點給我出去。」
不知爲何,我意識到她說的「那傢伙」就是在指老師。
平良的手上發出「啪」的聲響與短暫的閃光。
「那我就只好玩玩射擊坂卷同學的遊戲了。」
「對不起。」
「可以的話我不想用這個。」
她的聲音蘊含着威嚇。
「分手什麼的就別再提了。我不管世界到底會變成怎樣,我只想和秋乃在一起。」
不斷顫抖的身體,就算拼命指揮也無法順利移動。我往自己的大腿狠狠地打了一拳。
接下來是難以置信的汗水從背部與額頭中噴發出來。
「沒關係,就這樣一直往前走。」
「殘忍、變態!」
平良在我們兩人的注視下,將槍口指了過來。
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一直往前走。」
◇
我看向被打開的小屋門扉處。
我的袖子突然被拉了一下。
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回過頭說着。
「雪人,不行的。」
這其中肯定有些我所不知道的內幕,我是這麼相信着的。
突然出現的槍聲,讓我們嚇得當場跳起來。
「就是因爲這樣纔想把我的牙齒撞斷吧。」
平良對猶豫的我厲聲命令道。
……雖然這麼說,距離岸邊還有大約數十公尺遠。
我就這樣漫步向前,不時回頭望着平良。
「到這邊就好。」
平良這麼說道,維持將槍口對準我們的姿勢,朝水邊前進。
然後從口袋取出之前那個像筆一樣的東西——並且往水面上突剌過去。
「……嗚!」
秋乃張大了雙眼。
這也難怪——筆尖發出一閃而逝的光芒後,我們就親眼看見水面開始浮現出大量的鱗片紋路。
隨後鱗片從中心開始一片一片地翻轉過來,水面上一公尺左右的範圍內,全部都變了色彩——搖晃的水面映照出湛藍天空。
那是前往裏世界的入口……
看來不光是鏡子,只要是能映照出東西的就可以。
「快點進去。」
「我、我不要!」
我用盡全力反抗平良威脅般的命令。
雖然不知道她帶我們去裏世界的用意是什麼,可是一旦進去就順了平良的意了。
「至少告訴我們理由吧?」
「進去。」
平良完全不理會我說的話,將槍口抵上秋乃的頭。
「卑鄙!」
所有的景色就像是大理石表面般被鍍上了一層光膜。
我不斷咳嗽,然後帶點恐懼地張開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給我全部說明清楚!」
「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她的手馬上就被擒拿住,並且開始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將身體拉離開水面,瞪視着他們。
平良則是用鼻子哼笑着。
我轉動着被綁起的雙手試圖反抗,但聲音卻被另一個聲音給打消了。
「你在裏世界對應的人不是坂卷同學,是我。」
「想知道的話就快點上岸吧。」
「要是你不願相信就不要相信也沒差,反正這跟坂卷同學一點關係也沒有。」
——湖水比我想像的還要冰冷。
平良露出淡淡的笑容站到我的身邊。
「沒錯,做得很好。」
平良對着驚訝的我露出微笑,撥了撥那頭溼掉的亂髮。
出言反擊的是秋乃。
我與秋乃同時發出了疑問。
腦袋傳來疼痛與昨啦咔啦的聲音。
我望向秋乃,她也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嗯,正有此意。」
「會一直亂叫的只有狗啊。」
「就、就是說啊!我都已經跟秋乃接吻過了,根本什麼都沒發生啊!」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對平良點點頭。
之後與耳鳴同時產生的異變,是眼前開始出現兩種景色重疊的畫面。
「真的是……比我想像的還要更派不上用場的男人呢。只會出一張嘴,關鍵時刻卻老是失敗,更何況居然還選了坂卷同學——」
平良用眼神示意,那名拿槍指着秋乃的男子便伸手抓住秋乃的頭,並且壓到地上。
我拖着吸了水後變得沉重的褲子,開始走向岸邊。
我雖然知道她在說我的壞話,但裏面包含的意思卻不是很清楚。
「……太糟糕了。」
草地也好、樹木也好、雲朵也好——
而且還有數名遮掩住口部的男人,拿槍對準了我。
「什……別對秋乃出手!」
平良毫不留情的聲音響起。
「你、你做什麼啊!」
那瞬間……我的太陽穴傳來一陣衝擊。
「像這樣親眼見識過後,我才真的願意相信裏世界的存在,不過世界會毀滅什麼的肯定是騙人的吧?一定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纔會編這種謊騙雪人……對吧。」
「你……說什麼?」
「你……」
就像在呼應她的笑聲一般,混沌不清的景象開始逐漸恢復原狀。
「我們要的只有皆元同學。」
平良邊說邊將秋乃推了出去,而那男人則是代替平良將槍口指向秋乃的頭。
「……攪局?」
「你還不懂嗎?」
「這點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畢竟所有的優點都被你拿走了啊。」
「這是必要措施。」
「當然,我們對坂卷同學什麼事也不會做。」
平良有從我身上拿走過什麼嗎?
「喂,你們到底想幹麼啦!」
「我只是希望她安靜一點而已,她要是隨便來攪局會讓我很困擾呢。」
「平良,住手!」
「平、平良?」
「唔、唔嗯嗯嗯!」
只有景色是一模一樣的岸邊——但時間卻是正中午。
四周景色的輪廓看起來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緩緩地、緩緩地。
她不斷吐出厭惡的言詞。
看來我們沒得選擇。
像泥淖一樣的波紋開始擴散開來。
「可惡……」
水流進微張的嘴巴里,我趕緊吐了出來。
好險這湖沒有很深,我馬上站起身子並抹了抹臉。
「噗哇!」
「咦?」
「嗚~~~~!」
我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了。
「唔啊!」
接着我張開眼——
之後我的手腕被綁住,像條毛毛蟲般倒在地上。
「要是不求謹慎行事,一開始直接這樣上了你就好了。」
「我就算開槍也是無所謂的喔。」
接着平良對他們點了點頭,接收到平良指示的男子過來用力壓住我。
看來是被平良用槍柄敲了的樣子。
就算陷入這種一頭霧水的情況中,秋乃的眼神依舊堅強。
「所以……那又怎樣?」
「必要什麼啊!」
接着她開始大笑。
而且完全是居高臨下的態度。
「沒錯。」
我嘆了口氣,同時也將手緩緩舉起——而我被此時響起的水聲嚇到回頭。在那邊的是秋乃以及帶着她過來的平良,兩人的頭髮都在滴水。
「快點進去,這是最後的警告。」
我的視野被平良的臉佔滿,也就是說她奪走了我的脣。
我甩着頭,用力將平良的脣晃開後大叫着。
我深吸一口氣,有點害怕地把腳伸進水裏。
我感到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
而四周的男人則是發出轟笑並說道:
秋乃雖然拼命抵抗,卻因爲頭被壓在地上而無法順利施展。
「既然說不出理由,代表你們只是沒得到許可就連耍嘴皮子都不行的雜魚羅?」
「嗚……咳呃……」
「咦?」
「我、我嗎?」
「我知道了。」
「咦?」
接着用腳將我轉成正面朝上的模樣,就這麼跨坐上來。
「明白了吧?我們可是肩負着讓世界落幕的重責大任啊。」
當陽光直射到我身上時,我明白自己已經穿越了。
「簡單來說,你就是個沒三小路用的男人。」
「不好意思,請你安靜一點。」
「就如你剛纔所見……我就是你,而且他們剛剛也說過了吧?」
「那麼就快點開始吧。」
「真是的,如果你再爭氣一點的話,我就不用這麼做了啊。」
我只能瞠目結舌地看着這副光景。
接着她就以迷你裙溼透緊貼着大腿的模樣,快速地站到那羣男人中間。
平良將槍口指向我的眉心。
「時間剛好。」
我捏住鼻子,一口氣將身體沉入水中。
平良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男人。
「優點全都被我拿走的事啊。」
這句話中包含了無上的優越感。
她那抬起的臉上浮現出與其說可怕、不如說是醜惡的笑容。
「雖然很抱歉,不過這就註定了我的另一邊會是個沒三小路用的男人呢。」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皆元同學怎麼這麼問呢?該不會你已經完全放棄思考這回事了?」
平良抓住我的衣領。
「我應該說過裏世界與表世界的差別吧,除了男女相反以外,個性也會完全相反。」
平良繼續扯着我的衣領說道。
「舉例來說,當我想要達成什麼目標時,我會深思熟慮後再循序漸進,慎重但無畏地展開行動。但皆元同學肯定只會順着當下的情況,根本沒有考慮清楚就被感性拉着走,所以我才爲了達成目的稍微杜撰了一些東西。」
「也就是……現在這個狀況是嗎?」
「沒錯。」
平良鬆開我的衣領並推開我。
「你……騙了我啊。」
「是的。爲了創造新世界,因此要將這個世界引導至毀滅,我所屬的組織正是抱持着這個目的而行動的。」
「但你之前說的民間團體——對了,你說過有激進派——」
那是平良曾經親口說出的話。
「我們雖然也被那樣稱呼着,不過這一切都是爲了要重新創造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會被那樣誤解也是無可奈何的。」
簡直就像是故意選了這個名詞似的。
我那原本還混沌不清的腦袋開始慢慢恢復運作。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有一名女孩因爲被捲進我們組織的世界移動實驗而消失,但卻偶然被表世界的坂卷家給撿到,並且把她當作你的姐姐撫養長大。」
平良踢開秋乃的下巴,朝我走來。
從前襟大開的襯衫中,可以看見反射着光線的白色山谷。
接着就再也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呻吟聲。
平良踏着我的腳隨意踢了踢,接着朝我的側腦猛力一踹。
接着她將腳踏上我的胸口,並且整個人站了上來。
「你啊……要是老實跟她分手,就不會扯出這麼多事了。」
明明旁邊有這麼多人在,她卻做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從旁插嘴反駁道。
平良這麼說出口的瞬間,秋乃開始掙扎地扭動着身體。
「你、你騙人!」
「我要你收回你的話。」
「當我們組織完成世界移動技術之後,我做爲實戰部隊,早一步先去了解事情的真相。」
「這、這有什麼問題啊!」
「真的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垃圾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誰叫他就是個垃圾呢。」
平良稍微瞪大了眼,看着秋乃那充滿憤怒的眼睛。
「就算是展露這等醜態的你,也是派得上用場的。」
「只要躲過總務省的耳目,我就能自由輕鬆地行動了。我們將這個世界的戶籍資料與總務省手上掌握的資料全竄改掉了。」
「但是能辱罵雪人的人只有我。就算世界即將毀滅,這份權力我也絕不會拱手讓人!」
「不過,我希望你別再說下去了。」
平良相當愉悅地說着。
男人出聲叫着平良。
「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慎重地——而且迅速地將你變成我的。所以我纔對皆元同學設下機關,讓你在跟坂卷同學親密接觸時產生些奇妙的事。」
「……喂,別亂動啊。」
「我們這邊已經沒有退路了,只好在總務省發覺之前,先將你變成我的東西纔行。」
「對,那是我們乾的好事呢!」
平良走到秋乃身邊,嘴角別出一道醜陋的弧線。
「什麼啊……」
平良邊說邊用憐憫的視線望着秋乃。
「結果就是我成爲了這個世界的路人一名,而你則成爲了皆元同學的對應者。」
「坂卷同學是用來引誘總務省的誘餌。」
一點也不焦急,但卻也稱不上緩慢地解開了襯衫的扣子。接着她將手繞到背後伸進襯衫縫隙,將內衣的扣子也解開了。
說着根本算不上是護航的話,秋乃用粗暴的視線瞪着平良。
對平良所說的話,秋乃則是嘲笑般反諷着。
對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下意識地出聲阻止。
「啊……」
我明白這就是宣告世界終結而將要進行的事。
「既然如此……爲什麼對平良同學你們來說,我是個礙眼的人呢?」
平良用腳尖上下晃動着秋乃的下巴並說道。
秋乃緩緩抬起了臉。
但平良就像是完全不在意般,用大拇指拉開裙頭,連內褲也一口氣脫了下來。
趁總務省——趁老師在監視秋乃之際,對我這邊灌輸一堆奇怪的資訊。
即使張開了眼睛,腦袋還是混沌不清。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給我閉嘴!」
——然而我卻覺得她的聲音彷彿離我相當遙遠。
「那是因爲你故意討罵吧。」
「你何必這麼情緒化呢?」
「收回你說的話。他的確很沒用、既是個被虐狂又是個變態——」
平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本來總務省的工作就是要找出移動到另一個世界的人並加以監視,但這起案例追查到坂卷家卻是在半年前——也就是坂卷冬實死後才得知的。」
水藍色的內衣「啪」一聲掉到地上。
掩蓋雙腿之間的布料,比起性的意味,更接近恐懼的象徵。
「然後我再胡謅說有人想要坂卷同學的命,這下你肯定會分手了吧?等你分手後我再趁虛而入。」
平良雙手抱胸,瞥了眼正在忍耐着痛苦的秋乃。
「這是……是在說姐姐嗎?」
「當然是爲了讓我們更方便行事啊。」
「把我當棋子……託了姐姐的福?」
「是啊。」
「原本就是託了她的福,纔有辦法把你當成一枚活棋來使用。」
秋乃低聲說着。
「放開我!我叫你放開我!」
「太卑鄙了!這種做法——」
「我知道。」
「——本來這件事跟你無關,我也不想對你做太殘忍的事——不過現在我改變心意了。」
秋乃大叫着。
失焦的視線也逐漸對準焦距了。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把秋乃扯進來?只要抓我就好了吧。」
「雪人!」
「是嗎……」
「——唔!你這是什麼意思!」
「皆元同學就是我喔?說自己的壞話有什麼不妥嗎?」
看來因爲被踢的衝擊,讓我產生了輕微的腦震盪。
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看,卻無法移開視線。
「我真同情你呢……」
「所以呢?不管你做了什麼,情況都不會改變的。」
「他們要是再早一步調查到的話,情況就會大不相同了。」
因爲疼痛與屈辱,秋乃的眉頭皺了起來。
「喂,你別忘了執行神聖儀式啊。」
平良說完就開始伸手解開自己的扣子。
「沒錯,雖然說已經去世了,不過你家裏——不是還有一名成員嗎?」
「……咦?」
「這、這種事情……」
就在秋乃抬起上半身時,她的手臂也被往後拉扯,秋乃發出了疼痛的呼聲並且臉部再次與地面親密接觸。
平良邊喘氣邊瞪着我。
平良露出淡淡的笑容,從我身上站了起來。
「那、那麼……我、我在親秋乃臉頰的時候,那個耳鳴……」
「這是因爲你搶先在我們的計劃實行之前,就先選擇皆元同學當你的男友了啊。」
「……我?」
「有,因爲我看不過去。」
秋乃冷靜地、鏗鏘有力地說着。
「住手……快住手啊!」
平良的話語,讓一直保持着高傲姿態的秋乃表情開始出現裂痕。
平良抬起了腳,接着再次用力地踩踏着我。
但在被男人扣住手腕壓制住的情況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然而平良就像是丟紙屑一般地將內褲隨手扔在地上。
然後用腳尖抬起趴在地上的秋乃下巴。
「而且……要是總務省再深入調查,就會發現資料被竄改過,這樣我們的計劃就曝光了。」
她先抽出一隻腳,接着再將另一隻腳抽出。
「……你不懂嗎?比起監視對象,皆元同學——你纔是重要的人物啊。」
與內衣成套的同色內褲,滑過平良的大腿。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錯,坂卷家的養子不是你,而是她·坂卷冬實。她纔是裏世界的人。」
「我不打算詢問你的意願。」
「快停下來!」
秋乃大叫着。
「吵死了……給我閉嘴。」
平良一聲令下,就有另外一名男子拿着細長的布條綁住了秋乃的嘴。
「這表情真棒啊……你就在那邊好好看着自己的戀人被強暴吧。」
看到平良的眼神,我確定了。
她纔是——真正的超虐待狂啊。
「皆元同學是第一次吧?全部交給我吧——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平良的手指朝我的下體探去。
另一隻手則溫柔地撫上我的臉頰,嘴脣也跟着靠近。
看到這幅景象,秋乃咬了咬脣後將目光移開。
但是我——
「……嗚!」
一瞬間,平良表情扭曲着伸手壓着脣。
她的脣上滲出了血。
而我的口中也充滿了撕裂感與鐵鏽的味道。
「不好意思——對方是你我根本站不起來啊。」
我用鼻子哼笑着說道。
的確……平良是個完完全全的S。
「……雪人?」
只要能救秋乃什麼都無所謂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登場,讓我張大了眼。
秋乃與老師的聲音同時響起。
平良嬌小的身體倒在地面上。
「在決定找我碴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你的失敗了。」
「沒事吧?」
我不斷大叫着。
這次看來是真的被打中了。
「嗚……」
「…………」
但現在不是在意她嘆息的時候。
我倉皇起身,拼命地朝她飛奔過去。
「……讓他安靜一點吧?」
不痛耶。
「你還不懂嗎?既然平良同學就是雪人,在跟我吵架的那一瞬間當然就已經註定要失敗了啊!」
接着將拳頭灌注全身的力道,接連往平良身上招呼過去。
秋乃也發現了。
我將肺部盡其所能地灌滿空氣。
壓制住秋乃的男人,將手指伸向扳機。
只需幾秒就能到達的距離。
但下一秒——一個華麗的踢擊,平良手上的槍就彈飛了出去。
「別做過頭了,那傢伙還有用處啊。」
我毫不猶豫地跳到秋乃面前。
「咦?啊,大致來說沒事吧,不過……爲什麼老師你們會在這裏?」
平良的身體緩緩地別曲起來。
然而……老師卻是毫無防備地從樹叢裏冒出顆頭來,開槍的則是負責掩護的其他老師,莫名有種很遜的感覺。
「啊?喔。」
「這傢伙!」
隨後——我保持着飛奔出去的姿勢,就這麼倒在地上。
就算我是個披着羊皮的變態,該行動的時候我還是會去做的!
鈍重的槍聲傳進耳中。
「你們這些傢伙居然……你們居然、咦?」
我看見飄散着白煙的槍口。
中間隔着數公尺。
平良將槍口移向秋乃的左胸。
「雪人!」
「皆元同學、坂卷同學!」
我在翻轉九十度的視野中,瞥見老師衝向呆滯的平良,伸手奪下她的槍並將她制服。
我閉上眼,讓感覺走遍全身上下。
但我卻完全不在意地飛奔而出。
不料——
「嗚…………」
平良喘息着,並且將槍口指向秋乃。
雖然平良手上的槍很小一把,但槍口卻是對準秋乃的。
「唔、喔……」
但是秋乃卻毫不畏懼,反而笑了起來。
「秋、秋乃,快趴下啊!」
秋乃像是在宣示勝利一般,撥了撥頭髮。
「——今天就暫且先原諒你吧。」
握在她手上的,是散發出不祥光澤的另一把槍。
顫抖的指尖扣下了扳機。
原本一臉呆滯的男人們全部開始面露殺意。
這個情況發生了什麼事,應該很容易判斷。
啊,這樣秋乃就不會被槍擊中了。
我乖乖地當場趴下——
「你給我聽好了。」
「呼……」
施虐與承受,這之間的關係,要是沒有加入雙方心意的話根本就無法成立!
接着用全身的力氣撞向打算壓倒我的平良。
身材嬌小的平良就這樣整個人飛了出去。
我的腳沒有被綁住,於是我努力掙扎地站了起來。
不知道到底打中哪裏了。
秋乃順勢抓住平良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將她摔飛。
「真可惜啊。」
「咦?」
平良笑了笑。
「還有,不好意思雪人是我的東西,我纔不管世界怎麼,可以請你不要用你那髒手去碰我的東西嗎?」
「皆元同學!」
但是那卻無法撼動我的靈魂,也沒辦法驅動我的感情。
「什……」
「唔!」
「我的第一次要被秋乃蠻橫地奪走啊啊啊啊啊!」
「——嗚!」
「秋乃!」
雖然不會痛,卻有種不容忽視的灼熱感。
「……別開玩笑了。」
「笨蛋!」
「放開秋乃!」
我把全部的心情集結成這一句大喊出來。
「秋乃!」
微弱的槍聲與秋乃的聲音同時傳進我耳中。
而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像這樣靜止不動。
還有因爲震驚而睜大雙眼的平良。
而被鬆開束縛的秋乃,則開始與平良對峙。
「咕哇……」
可是秋乃卻完全不理會我的聲音,只是一直瞪着平良。
男人的尊嚴、面子、女權意識、紳士風度、道德操守什麼的,全部都滾蛋吧。
「總之先趴下!」
「……喔?」
仔細一看,平良的動作像是突然切斷電源一樣停住了。
抓準時機的秋乃一口氣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看見平良把手伸到腰後。
這樣的話,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得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纔行!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老師們都拿着槍,以防萬一還是照着他們的話做吧。
然而秋乃的攻擊並沒有就此完結。
秋乃深深地望着我。
「要是有什麼萬一,就讓他喫點藥站起來不就好了。」
「老、老師!」
我吐出了一口氣。
發出呻吟聲的,是那名壓制住秋乃的男人。
青草在我眼前搖曳着,從我的口中似乎流出了什麼東西。
就算有許多槍口指着我,我仍放聲大喊。
我聽見被綁住嘴巴的秋乃發出嘆息。
「爲什麼!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啊。
當然是因爲不這麼做就保護不了秋乃啊。
我雖然想說出口,卻因爲無法順利呼吸,導致聲音也無法從喉嚨中發出來。
「雪人!」
沒事的。
那個……就算從胸口附近冒出一堆不該冒出的東西,也不用擔心啦。
就算撲簌撲簌冒個不停也不用擔心啦。
我想對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秋乃這麼說。
可是我的嘴巴卻只能像金魚一樣不斷開闔。
所以我只能笑了。
「雪人,你想說什麼嗎?」
哭了就不可愛羅。
「咦?什麼?」
呀~醜醜~!
「雪人!」
「嘎……」
秋乃開始搖晃我。
等、等一下,這樣不行啊!
因爲發不出聲音所以說了奇怪的話真是對不起啊!
等、等等,所以說——不要再搖啦!
「醫護人員還沒到嗎!」
完全符合我的喜好。
於是我只能擠出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到地面。
沒事的啦。
老師難得地發出了怒吼聲。
「皆元同學,你還有意識嗎?」
啊,秋乃果然很適合紅色啊——
我在心中大喊着。
「雪人!回答我啊!」
——話說回來,好像有點冷啊。
我焦急地吐出了火熱的氣息。
就算我想這麼說,但果然還是發不出聲音。
對什麼事也做不好的我來說,已經迴避掉最後而且是最糟糕的結局了。
在我感受到寒意時,眼前似乎也逐漸變白——變得一片雪白了。
「坂卷同學!不可以!」
透過那越來越狹窄的視野,看見老師抓住秋乃的手時,我產生了一個想法。
只要秋乃沒事就好——我安心地吐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我會跟以前一樣活蹦亂跳啊。
「雪人!」
別擺出那種表情嘛。
嗯,那纖細的腳踝曲線真是美麗啊。
把被壓制的平良交給其他老師,北川老師往這邊衝了過來,並抓住秋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