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請寫下所有的根據」
《請給我分手的理由》 · 太田僚 · 3729 字
從裏世界回來的隔天,我馬上展開行動。
本來我是想要一個人調查的,但想來想去,還是不知該從哪邊下手。所以我現在人在體育館後面,蹲在地上等待着。
「……皆元同學在嗎?」
「啊,我在我在。」
時間抓得剛剛好。
我從蹲着的樓梯上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把你找來這種地方……」
「我是不在意啦。」
老師從襯衫口袋中抽出我寫給她的信。
「不過寫這種信給我,讓我有點困擾啊。」
「不、不能寫信給你嗎?」
「不是不能寫……只是內容部分有點問題而已。」
老師打開我所寫的信並且遞到我面前。
「我有點私人的事情想告訴老師,請你午休的時候到校舍後面來一趟。皆元雪人。」
我把今天早上才寫上去的內容朗讀出來。
「要是沒有後面的署名,我就要把這封信在教職員會議上提出來了。」
「『午休時的師生戀情』,我是故意營造出這種感覺的。」
我抬起因睡眠不足而相當蒼白的臉。
「那我回去了喔?」
「等等等等等等!是我不對啦。」
她是怎樣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我並不明白。
老師看來有點失望,但依然很平靜地回答。
「秋~!哪喔……」
「嗯、嗯。」
我說完後,就像是逃跑般從學生輔導室衝了出去。
「不過,沒想到你有認真在思考我之前說的事呢,我本來以爲你會當成耳邊風樣聽過就忘了。」
「沒錯,要是讓你看見那種東西,搞不好會發生什麼悲劇也說不定。」
「這個是……」
「但看過這份文件,你應該就能夠明白了吧。」
「而且就算你順利拿到戶籍謄本,還是有另外一種意義的麻煩存在。」
「你的做法是正確的呢。」
「是……」
秋乃擺出內八的站姿。
「然後呢,有什麼事嗎?」
以爲只要有印章就行得通的我,果然還是太膚淺了。
從學生輔導室跑出來之後的事,我沒什麼印象了。
在我把她名字全部說出口之前,下顎就被單手扣住了。
「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我把昨晚想好的藉口說了出來。
老師帶着抱歉的聲調這麼問我,但我卻無法回答她。
「皆元同學想看的東西就是這個。」
「不準妄想。」
我拼命地點着頭,秋乃則是拉了拉我的臉頰之後才放手。
「這樣啊……」
「我只是要去廁所。」
「學生輔導室……啊。」
「咦?」
「不好意思,你能先到學生輔導室等我嗎?」
這個的確足以用來做爲證據了。
老師從精美文件夾裏參雜的授課講義中,取出一張不一樣的單子,並將它遞給了我。
「是的,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纔好了,所以纔想請老師……」
這實在太卑鄙了!
我不得不相信之前所說的那些話啊。
我嚥了口氣,看向記載在文件上的文字。
摸摸門把,發現門是上鎖的之後,我就像剛纔一樣蹲在地上等着老師。
然後勉強自己擠出笑容,讓情緒變得高昂些,再小跳步地靠近她。
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地低聲說着,然後開始朝輔導室走去。
過沒多久老師就拿着薄薄的資料夾出現,跟我一起進入學生輔導室。
之後建築物中便響起了鞋跟敲擊水泥的聲音。
老師雙手抱胸,用嚴峻的表情看着我,而我則是用像幼犬一樣的雙眼回望着。
這是我完全沒想到的事情。
「如果是說無能爲力這件事,我的確是明白了。」
腦海中浮現的,是連照片都未曾見過的、孩童時期的秋乃——
然後雙手放在腰部的位置輕握,接着往下滑動到大腿的部位。
「原來是說這個……的確是私人的事情呢。」
「皆元同學,你知道她的祖籍在哪嗎?」
「廁梭噗喔!」
文件的左側,也就是「被收養者」的欄位上頭,寫上了這個名字。
「要是違規的話,可是要懲罰的喔?」
「那……能讓我看看那個證據嗎?」
我用力揉了揉雙頰來轉換一下心情。
「這樣你能接受了嗎?」
「現在想要調查別人的戶籍可不是簡單的事,隨便行動只會給周遭的人帶來麻煩,你能直接來找我真是太好了。」
的確就如老師所言。
「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在爬樓梯時正好看到秋乃……」
不過還有應該去做的事在等着我。
「那是因爲……」
老師笑着指了指校舍。
「……真的嗎?你能保證?」
「老師之前說的……秋乃的事情,她是裏世界的人這件事,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嗎——」
「另一個我嗎——」
「不過真是太好了,我的手邊正好有特殊收養關係的相關文件。本來這算是機密文件,但因爲情況特殊,所以就給你看看吧。」
秋乃把頭撇開,用斜眼窺伺着我的表情。
「這是因爲——」
我的下顎再次被扣住。
我因爲無法理解而歪着頭。
「是、是這樣嗎?」
老師臉上帶着訝異的表情。
「偶、偶妹有……妹有妄想。」
「真的有嗎?」
「可以,不過你先告訴我一件事,你爲什麼會突然想要調查這件事?」
◇
我的內心某處是希望她回答「沒有」的,因此完全無法隱藏自己的動搖。
從我老實地閉上嘴後,她就把握住我下顎的手放開這點,就能夠明白了。
「所以你——」
只是當我回過神,就發現秋乃站在我面前的樓梯上。
「她是用特殊收養關係登記在戶籍上的。因爲有確實提交出生證明,所以在戶籍記載上是與親生孩子做同樣的登記。」
坂卷秋乃——
我親眼看見裏世界了,這種話絕不能說。
擺出動作是犯規的吧!
「你的腦海中應該沒有浮現出我脫下內褲的模樣吧?」
我臉上浮現出奇妙的表情,老師則是回以溫柔的微笑。
「唔喔!」
「秋……」
「久等了。」
也不想回答她。
只是聽見她穿越而來的事實罷了。
「是……這樣的嗎?」
「這、這樣啊……」
「抱歉,雖然理性上能夠理解……」
「祖、祖籍?」
「證據嗎……雖然也不是沒有啦——」
「我、我知道了,我不會妄想的。」
「怎麼了?你的心情好像好到讓人覺得厭煩呢。」
「很好,那我就這麼做吧——」
「所以說啊……你沒有隨便亂來真是太好了。」
「麻煩?」
「因爲如果秋乃真的是……那很恐怖啊,所以我想……調查戶籍的話應該就可以知道真相,但在那之前還是先跟老師打聲招呼會比較好。」
我爬上樓梯,在看見學生輔導室的剎那嘆了口氣。
老師期待地望着我。
「不、不過啊……這封信的內容我的確沒有亂寫啊!」
看來秋乃的意思是要我別做其他多餘的小動作。
看到她的身影就下意識地開口呼喚她……但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現在的表情。
我以音速般的速度再次低下了頭。
「當、當然沒有!」
我拼命維持住理性,並露出笑容回答她。
「順帶一提我在蹲下的時候,會將手臂貼住身體。」
「喔、喔喔……」
秋乃可愛地模仿着我發出的聲音,眼睛卻露出了奇怪的光芒。
「啊、那個,剛剛那個沒有什麼意思痛痛痛痛痛!」
今天的懲罰是拉扯鬢角。
「變·態。」
秋乃帶着滿足的笑容,單手將我的鬢角往上下左右不同的方向拉扯着。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我只能眼眶含淚地不斷道歉。
「你果然還是想像了嘛。」
「那、那是因爲秋乃還擺出了動作啊痛痛痛痛痛!」
「嗯,抱歉羅。」
「不用跟我道歉,但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再拉了……」
「怎麼辦纔好呢~不過這次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啦。」
秋乃很爽快地放開了我,並且露出微笑。
「好、好過分……」
「真的這麼痛嗎?」
「嗯。」
但是我的這份心意,也許真的只是因爲表裏會互相吸引這個理由而產生的、虛僞的感情。
所謂「一個人無法辦到的事」,如果是現在的話——
秋乃如同我預料地大吼着。
我就是在等這個時機。
那陣強烈的耳鳴,似乎又在耳中響起來了。
「真的很痛啊。」
對,就是這樣!
我對着秋乃轉身進入教室的背影低語道。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她連耳朵都紅了。
秋乃用相當不悅的表情質問着我。
「嗯、嗯……」
「喔……」
「真的生氣了?」
而我則同時擺出防禦姿勢準備接下各式各樣的必殺技,但——
「……你生氣了?」
當然我已經做好了被毆打的心理準備。
我下定決心,趁秋乃大意之際將脣貼上她的臉頰。
秋乃轉過頭來叫着我。
我將原本揉着鬢角的手改成拍擊自己的臉頰。
單純以二分法來說的話,我大概……是喜歡秋乃的。
要是再交往下去,我一定會更喜歡她的。
「眼眶含淚也是因爲很痛?」
「我看錯了?」
我望向秋乃,她也同樣用雙手搗着耳朵。
雖然很丟臉,但我真的很害怕。
「那爲什麼你臉上帶着微笑?」
再加上剛剛秋乃那害羞的表情——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卻感受到了強烈的耳鳴。
「——還有,你剛剛突然做些什麼啊!」
我說完後,嘆息着目送秋乃離去。
我則是跟在她的身後開始往走廊上移動——然後將視線投向窗外。
「那、那是你看錯了啦!」
「啊,那個……我去一下廁所,你先回去吧。」
搞不好真的只能走上分手一途了。
喜歡還是討厭——
說完秋乃就生氣地轉身離開。
「我想你、你應該知道,要是再有下次我可不會饒過你喔!」
——然而,在被毆打之前我卻先察覺到一股奇妙的異狀。
「這個……這是什麼啊?」
有種「軟Q」的感覺。
我將視線移開——然後突然想到一個好點子。
剛剛那個真的只是巧合……吧?
秋乃用手壓住臉頰,而她的臉就像是泡在熱水中一樣發紅。
「這、這是當然的吧!」
「咦?」
秋乃也是一樣——
「秋乃……」
臉頰上的那一吻,我是帶着各式各樣的試探意義才吻下去的,而產生的結果不光只有那陣耳鳴,還有對於自己「真的可以愛上秋乃嗎?」想法的不安。
秋乃直盯着我的臉,而我則是持續擺出發怒的模樣。
秋乃更靠近地望着我。
「對、對啊……」
我兩手用力地壓着耳朵。
「那……喂,快點回教室了啦!」
當這名字從我口中溜出時,我心中的天秤就已經倒向「與她分手」那邊了。
「秋乃,對不起……」
「怎麼了?」
我揉了揉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