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請定義起點的位置」
《請給我分手的理由》 · 太田僚 · 3466 字
那一天——我正在踢着沙包。
並不是爲了轉換心情才踢沙包的,是爲了練習而不斷踢擊着。
先說件事讓各位當作參考,我是個跟格鬥技什麼的完全搭不上邊的普通學生。而且還是個明年就要參加大學入學考試的學生。
根本就不是可以在這邊踢沙包的身分啊。
「真是的……我在幹什麼啊。」
我停止踢擊,雙手抱着沙包並將臉貼在上頭。
話說回來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不得不在這邊練習……理由根本不用想。
我試着回想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友,她那漂亮的微笑。
——但是卻失敗了。
老實說,她的微笑根本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產物。
我會在完全搞不懂的狀況下跑來踢沙包,也是因爲那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微笑。我把腦海中的秋乃拭去,重新換上她那帶着不滿情緒的臉龐。
接着我因爲臉頰感受到沙包冰冷表皮的觸感,而小小地嘆了口氣。
◇
「對了,你也來鍛鏈一下身體吧。」
「……啊?」
這是差不多一小時前,要被稱爲黃昏還有點過早的時間。
秋乃翹着圖書館的椅子,隨口丟出這麼一句話。
「果然身爲男孩子,只會讀書還是太沒用了吧。」
她一手撐着臉頰,一邊將視線緩緩遊移過來。
「可是,說要先用功唸書的人是秋乃……」
「沒錯啊,我說想跟你一起上大學這件事不是開玩笑。要不是認真的,我幹麼在這邊陪你一起唸書啊。」。
「原來如此,的確是『爲了自己』而練習呢。」
的確,照秋乃的個性,任何事物只要她感到膩了,就會毫不留情地全部丟在一旁不管。
沒想到居然會脫口而出。
老實說,我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說什麼。
「是的,我深有同感。」
「馬上就結束了!再忍耐一下!」
「你是在說我剛剛喊的澱粉(日文澱粉(デンプン)與接吻(せつぷん)發音相近,此處是雪人想要裝傻矇混過去,後文提到的鱗粉(りんぷん)亦同。)嗎?」
秋乃將食指從我的口中抽出來,並且拿出紙巾優雅地擦拭着。
「這種說法……會不會太過分了?」
「咦?你不留下來等我……嗎?」
「去踢那個,左右來回最少踢個十萬次吧。」
「你還想說些什麼?給我敏銳一點,快點察覺到啊。」
「咦?我說出口了?」
「唔……」
「如果可以的話……我一點都不想去踢沙包……」
「體育館的後面,有個美式足球社練習用的沙包,這你應該知道吧?」
「踢是指?」
「什麼?」
「是、是這樣嗎……」
「只是揍個一拳就能了事真是不錯呢。」
我用身體停下不斷搖晃的沙包,並且擦了擦汗溼的臉。
「我瞭解了。」
「既然要練習,怎麼不乾脆找個社團加入呢?」
一旦跟秋乃展開兩人的校園生活,之後等待着我的肯定就是預想中的粉紅色人生了。
「一個人在練習?」
考慮到往後的人生,在這邊答應她纔是正確的判斷。
「唔哇!老、老師——怎麼突然冒出來啦!」
我的確是爲了增加幹勁而想着秋乃的嘴脣,但我應該沒把那個動詞念出來纔對啊。看來是在不知不覺間把腦中想像的動詞給說出口了。
「啊,嗯。」
「左右來回最少踢個二十萬次喔,在畢業前要踢完纔行。」
「其他理由是指什麼?」
舌尖感受到屬於秋乃的味道,我老實地點了點頭。
我完全無視如雨而下的汗滴,一心一意地持續動着身體。
之前沒做成功而告終的初吻,就拿這件事來跟秋乃約定吧,她那柔軟的嘴脣所呈現的漂亮色澤,正如同我倆之後粉紅色人生的象徵一般啊——呃噗。」
「果,然是爲了坂卷同學吧。」
我以「將來想從事勞動工作」爲理由,在這邊不斷踢擊着沙包。
「如果是出自個人意願,我早就參加會流汗的社團了……」
說話口吻非常可愛,但內容一點都不可愛。
「次數怎麼增加了啊!」
「啊……給你帶來困擾了嗎?真是抱歉,我就快踢完了。」
「你說什麼?」
「體育館的後面——」
秋乃的臉突然漲紅了。
「怎麼可能是因爲她啊!」
「不純潔的異性交往啊,剛剛你自己才大肆宣揚的東西,應該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我的背脊馬上就挺直了。
「爲什麼這種話你說得出口呢?」
老師的眼睛眯了起來。
秋乃狡猾地由下往上看着我。
「就是踢啊。」
揍往鼻樑的手,同時也打斷了我的話。
「可、可是……這樣不會造成我們兩個人漸行漸遠嗎?」
對我來說,頂多就只能踢個幾下而已,她應該也知道我是不可能踢到這麼多下的吧。
更何況……只要成爲大學生,肯定可以再更進一步!
◇
「這、我……我可是不會等你的喔!」
「……啥?」
我慌張地反駁老師的說法。
秋乃的食指緩慢而強硬地侵入了我的口腔,同時回答我:
「當然要增加,因爲這是爲了我們兩人嘛。」
「那,你是爲了什麼這麼拼命?」
老師很愉快似的說着。
「嗯,還真是讓人驚訝的內容呢。」
「不、沒什麼……對了,爲什麼老師會在這種地方?」
「我是在說你啊。」
「啊、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看來有個很危險的傢伙存在啊。」
「第一踢是爲了我自己!第二踢是爲了我自己!」
「……難道說,是因爲坂卷同學嗎?」
我則是用困惑的表情望着她。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唸書之外還要加上鍛鏈身體,實在是有點——」
「秋乃身邊有那樣的人?」
老師帶着肯定的沉穩笑容說着。
「挺閒這個說法不太正確呢,應該說因爲事關成績優秀的坂卷同學,所以纔會成爲談論的焦點啊。譬如她的成績之所以變差都是因爲你的關係這樣。」
「你有什麼不滿?這樣不是很好嗎?這是我對你有所期待的證明喔。」
北川敦子,二十八歲——是以沒男友而出名的、我的級任導師,她用呆滯的臉回問着我。
在眉毛下垂成八字型的我面前,秋乃說出了強硬的言語。
「是這樣嗎?老師們也挺閒的啊。」
「沒錯,如果只是滴進碘酒就會變色的程度那還算好,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會連她的本質都改變呢。」
「說溜嘴……了啊。」
「什麼都沒說!」
「好,那我就原諒你吧。」
「抱歉啦,你跟她交往的事情,在教職員室裏頭也蔚爲話題呢。」
「不過爲什麼我得……」
大肆……宣揚?
「就是說啊,而且還是個連朋友都稱呼他爲『變態祖師爺』的男孩子呢。」
「爲什麼要踢沙包?」
要是能進入大學,肯定會有更棒的事在等着我。像是「用臀部取代拳頭用力毆打我!」或是「用那頭漂亮長髮甩我巴掌!」之類的好事啊!
「咦?」
「什麼意思?」
出乎意料的聲音響起,讓我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不光靠腳,而是靠腰部擺動的力量。在速度提升的同時威力也會跟着提升!
「因爲我在教職員室裏聽見像是用力敲打的『砰、砰』聲響,爲了確認聲音的來源就過來這邊羅。」
「不會有那種事發生的,今天能不能一起回家,就要看雪人的表現了喔。」
「我剛剛說過啦,因爲我有非達成不可的事,纔在這邊踢沙包的。」
「吶,加油唷,每天踢一點很快就能達成目標了。」
「那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等我。」
接下來那纖細的食指直立,擺出「噓~」的模樣,將我的嘴巴給封了起來。
秋乃看起來似乎有些害羞。
「那你就快點去踢一踢不就結了?這樣纔不會拖到回家的時間啊!」
「接吻!接吻!」
「所以沙包……你會去踢的對吧?這是爲了我們之後的人生喔。」
「差不多都是因爲這樣纔對你們特別關注啦。」
「不過呢,我是爲了其他理由才關心你們的。」
「這、這話太超過了吧,再怎麼說我可不是個變態啊!」
在意的事情被從正面丟了過來,我馬上提出反駁。
「邊踢邊不斷喊着接吻的人說自己不是變態?」
「我喊的是『鱗粉』啦!」
「是這樣嗎?不管喊什麼都無所謂啦。」
老師點了點頭並閉上嘴。
然後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似的將手抵住下巴——
「看來用更直接的說法會比較好呢。」
「什、什麼事啊?」
「我『希望你們兩個可以分手』的事。」
「分手……我跟秋乃嗎?我纔不幹!」
我的聲音拔高了。
「就算是突然要求你來鍛鏈身體,這麼強人所難的女友你也不願意分手?」
「等等,你偷聽我們的對話啊!」
「我纔沒做那種事呢,只是猜想肯定是因爲這樣子而已。」
「那未免也太正中紅心了吧,就算是老師,我也覺得偷聽不是件好事喔。」
「對學生而言也一樣啊。」
老師這麼說着,並嘆出了好大一口氣,那張大人特有的憂鬱臉龐抬了起來。
「雖然是老調重彈,不過現在可不是適合你們兩個卿卿我我的時候啊。」
「大學入學考試……嗎?我每天都跟秋乃一起唸書,雖然一開始感到很討厭——不過既然她都說了想跟我進同一所大學,那麼我也會認真努力用功的。」
「現實這種東西啊,其實是非常殘酷的。就算兩人彼此相愛,但卻不得不分開的情形也是有的喔。」
「就算這樣,你還是覺得我們兩個分手比較好嗎!」
「……咦?」
「認真……啊。」
然後轉身背對錶情呆滯的我,邁步回到校舍去了。
不過,老師卻用相當平淡的表情接下了這樣的話語。
一半是順勢、另一半則是感到氣憤而丟出的話語。
「我不會強迫你們明天就分手,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吧。」
老師將這樣的話丟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