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請採取正確的反應」

然後又過了數日——

完全忘記老師說了些什麼的我，悠閒地在屋頂上發出讚歎之聲。

「好厲害，這看起來超好喫的！」

「我想應該沒有到超好喫的地步啦……」

秋乃今天很難得的心情不錯，聽到這番話也只是有點害羞地聳了聳肩。

不過就我來看，她真的太謙虛了。

被名爲培根的緞綢包裹起來、充滿彈力的鵪鶉蛋，還有散發漂亮小麥色澤、大小適中的雞塊。

以及便當中一定會有的煎蛋跟鑫鑫腸，加上淋上醬油的菠菜。

——簡直就是無上的幸福啊。

閃耀又溫暖的陽光照射着我。

在我身邊的是微笑着的女友。

喫在嘴裏的是親手做的便當！

其實……秋乃會爲了我而親自下廚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

不過現在這便當就是再確定不過的事實了。

「我說，那邊那位變態先生——」

「啥……」

「……你啊，該不會用奇怪的眼光在看我的便當吧？」

「我、我纔不會這麼做呢！我腦袋裏當然只有想着這便當看起來超好喫啊。」

「是嗎？那就好。」

「真是的，我怎麼可能會對便當有奇怪的想像啊。」，

「出！噗！出！」

「……我說已經夠了啦！」

「我、我知道了。」

我的頭跟隨着晃動的鑫鑫腸，不斷地上下襬動。

「你想喫嗎？」

直接就着她的手喫？

我想大概在我嘴巴闔起來之前，鑫鑫腸都不會放進嘴裏，肯定是讓我想喫但又喫不到的惡作劇。

她的臉也不知爲何一片通紅。

我眨了眨眼睛。

「我、我想應該很好喫……不，很好喫！」

秋乃的表情相當難過，連聲音都顫抖着。

我的懸雍垂（注：俗稱小舌，爲口腔中下垂如肉球一般的器官。）突然遭受彷彿第二次衝擊一般的撞擊，讓我不由得翻起白眼。看來鑫鑫腸是直接飛往我的喉嚨了。

秋乃帶着淺淺的微笑，用與內容完全相反的溫柔語氣輕聲說道。

「嗯、嗯……」

「喔，啊～……」

「這可是很好喫的喔。」

雖然秋乃蹲下時裙襬也被大腿夾住，讓我看不到最重要的部分，但現在這個姿勢可說是最棒的低角度視點。

但我也絕不能讓這個好機會從指縫間溜走！

我開始拼命地舔起秋乃的手指。

我使出渾身解數來達成她的要求。

秋乃輕聲說着，帶着可愛的笑容。

秋乃邊說邊站起身來。

秋乃吻過的鑫鑫腸，不可能不好喫的。

「這樣做啊。」

「我、我是、我是個像垃圾一樣的人渣真是非常對不起！」，

「啊、唔、唔嗯！」

「真是個貪喫鬼啊。」

「啊……唔、呃……」

「咦？」

不過這樣她就願意原諒我，已經是萬幸了。

「咳噗！」

要是真的被誰看到這模樣，我的立場就不再是秋乃的男友，搞不好會被貼上「只是只寵物狗」的標籤啊。

「我、我又沒說我不喫。」

——話雖如此，但在我開始發出羞恥的聲音時，秋乃就不知爲何將手指抽了出來，並且用手帕仔細擦拭着。

這點惡作劇，我當然是非常歡迎——

秋乃伸出手並用力拉扯我的耳朵。

「就是說啊！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啊！噫！」

「我說要你再更卑躬屈膝一點道歉。」

「咦？」

我心意已決，於是從長椅上站起身來。

變成散發出一股高傲氣息的笑臉。

「等等，你在幹麼啊！」

只是……因爲她真的非常用力拉扯的關係，所以我整個耳朵都在發痛，連耳膜都陣陣跳動着。

從旁觀者的立場來看，這肯定是一副超級不得了的景象。

但就在我站起來的同時，秋乃也從長椅上起身，而且馬上蹲了下來，並將手掌擺在離地面僅有數公分的地方。

秋乃的表情像是按下開關一樣，瞬間就變臉了。

「來，快喫吧。」

秋乃笑容滿面地輕輕夾起一個鑫鑫腸。

「咚——！」

秋乃邊說邊緩緩拿起一塊煎蛋，並將它放在掌心上。

「是叫我直接這樣喫的意思？」

「啊唔、啊唔！」

聽到我這麼說，秋乃帶着笑容張開了她的手。

「當然不是！只是這種像狗一樣的……」

「要好好舔乾淨喔。」

我感受到「這是侮辱」而渾身一震，並在微笑的秋乃面前擺出四肢着地的無力姿勢。

「唔……原來是這樣。」

「再更卑躬屈膝一點道歉。」

既然是女孩子的要求，我當然要誠心誠意回應她啊。

可是我……纔不是會因爲這樣就受挫的男人。

「那麼就再多發出點像是小豬一樣的可愛叫聲吧。」

「難道……你不想喫我做的便當嗎？」

我照着她所說的閉上眼睛張開嘴巴。

「來，快喫吧。」

「嗯，那就算這麼做你也不會討厭吧。」

從剛剛就一直用力拉扯我耳朵的秋乃如此說道。

「這樣啊，你不想喫啊。」

「你、你想做什麼？」

「咦？我好像沒聽清楚啊，我的男友應該不是垃圾吧。」

「當然啊，畢竟是秋乃親手做的。」

「已、已經夠了……」

那個動作似乎帶有深意，我則是大聲地吞了吞口水。

——但爲什麼便當盒自動往反方向跑呢？

等到我將她手中的煎蛋喫光後，她邊說着「接下來是這個」邊將手指伸進我的口中。

秋乃用握住筷子的手壓了壓嘴脣，然後開始把放在手中的煎蛋捏爛。

「咦？」

而在她掌中的物體——已經不能用煎蛋來形容了。

秋乃看着這樣的我，打從心底感到愉悅似的笑了笑。

「那，你喫給我看。」

啊，以防萬——還是先說一下……剛剛的畫面絕對不是想像畫面，而是我們平常相處的景象。

「因爲你說不想喫啊。」

我做好心理準備，將頭湊向平舉到我胸部附近的秋乃掌心——雖然我已經將頭湊過去了，但我與秋乃手之間的距離並未縮短。

「唔喔！」

「秋乃小姐……」

就是當我把頭湊過去時，秋乃也用同樣的速度將手收回去。

理由只有一個。

不過柔軟又纖細的玉指伸進嘴裏的觸感，嚐起來真的很不錯，要是可以再多品嚐一點的話——」

雖然眼眶已經盈滿淚水，但我還是努力品嚐着味道。

「我、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秋乃似乎像是滿足一般，放開了我的耳朵。

「那，閉上眼睛張開嘴巴。」

「怎麼樣？很想喫對吧？」

秋乃帶着沒有絲毫惡意的笑容，於是我便這麼問了她。

我將筷子伸向秋乃手中捧着的便當盒。

「你又說溜嘴了啦，你這變態。」

真是的，秋乃這一點還真是可愛到不行。

不過……這種姿勢完全稱不上是壞事啊。

我將尊嚴全部丟掉，朝着秋乃遞出的煎蛋飛撲而去。

秋乃依然帶着笑容，然後吻上了鑫鑫腸。

「那個，這便當我應該可以喫吧？」

不管怎麼看，秋乃就是一副在餵食流浪狗的模樣。

「那接下來——喫這個吧。」

「味道怎麼樣？」

「好痛、好痛啊！對不起啦。」

鑫鑫腸的飛行速度比貓咪猛力衝剌還要強勁。

這就是有個超S女友所應該承擔的命運。

而在鑫鑫腸之後，秋乃就把便當交給我，允許我像普通人一樣進食。

「……我說啊，你喫慢一點嘛。」

「但、但是這個超好喫的，讓我不由得一口接一口啊。」

「這樣啊……」

秋乃微笑看着拼命往口中塞進食物的我。

「——話說回來，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嗯，算是吧。」

「算是？」

秋乃很少會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我的眉頭因此皺了起來。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啦，只是夢見了姐姐而已。」

「姐姐？」

我對着空空如也的便當盒雙手合十表達感謝之意，同時問着秋乃。秋乃有姐姐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對啊，不過——她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她從以前身體就不是很好，是連一點運動都沒辦法做的那種。」

秋乃邊說邊展露出有點困擾的笑容。

也就是說——

「抱歉……我、那個——」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你不用在意。」

「也就是說——是像這樣吧！」

不過——卻只有我的小腿遭受踢擊。

話都還沒說完，我的顴骨就遭受手背猛烈的打擊。

「……什麼嘛，你那個幸福的表情。」

「媽媽工作很忙，所以我總是跟姐姐兩個人待在家裏。」

——顧慮？

反射性地道了歉……的同時，我也對足控之王抱持着畏懼之心。

「什麼事都沒有！」

「她是這麼照顧妹妹的人嗎？」

「大概就這樣吧——那，我先回教室了。」

「咦？秋乃嗎？」

「大概還是會想看，不過我會努力忍耐的。」

「啊，不好意思，我找祖師爺有點事！」

我只是因爲無法動彈才任她爲所欲爲的。

「都已經有我這個戀人了，居然還想去看那種DVD啊。」

只是有點奇怪而已。

「啊，祖師爺！找到你啦！」

「你要幹麼啦，喂！這樣很噁心耶——」

「……怎麼了嗎？」

就在我還撫摸着小腿時，後頸被人給推了一把，我就這樣順勢倒在地上，而秋乃則是毫不留情地狂踩着我。

她那強硬推擠的腳尖，讓我下意識地發出了呻吟聲。

「唔、咕啊……」

秋乃這麼說着，她的心情似乎恢復了。

秋乃開始用穿着襪子的腳來戳我的臉。

「然後呢？」

「真的嗎！」

「望月同學你好啊，有什麼事嗎？」

秋乃說完話，同時用腳尖玩弄着我的嘴脣。

「說起來還挺不可思議的，我從來沒看過姐姐生氣的模樣……也許她是因爲顧慮我所以纔沒有生氣吧。」

「這樣是不對的！穿着鞋子踐踏是違反規則的！」

「……那，你以後不會再看那種DVD了吧？」

望月邊說邊將嘴巴湊向我的耳朵旁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我那過大的反應與話語，讓秋乃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求求你……原諒我吧。」

——就算這樣，我也不可能把這份幸福讓給你的。

「內容是什麼呢？」

「望月同學，我想知道你們剛剛悄悄話的詳情呢。」

但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秋乃那甜蜜的聲音也輕柔地響起：

「哎呀，雖然身爲男友的我不應該這麼說，但是秋乃的喜好還挺特殊的。」

「這、這樣啊……」

正因如此，爲了不說出多餘的話來污染秋乃純淨的回憶，我選擇將嘴巴緊緊閉上。

望月出聲打算制止秋乃。

「有什麼關係，我們不是朋友嗎？」

「像是會選擇雪人這樣的變態對吧。」

「沒那回事，我的個性本來就屬於外向型，這是天生的無法改變。但其他部分一直很努力想向姐姐看齊，像是努力唸書之類的。」

「請一定要讓看我照噗喔！」

秋乃訝異地張大眼睛，脫掉鞋子之後再次踐踏着我。

包含着各種意義在裏頭，我又再一次道了歉。

秋乃輕聲地笑了出來。

「也許……是吧，她應該就是這樣的人。」

「別再那樣叫我了，望月……」

「對啊——雖然這麼說，但其實我們兩個長得一點都不像，姐姐比我還要可愛。」

「她真的非常溫柔，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麼溫柔。」

「我不是說別再用那個稱號叫我了嗎！」

「自尊是填不飽肚子的！」

「我們還在唸國中的時候，姐姐她喜歡上另外一所國中的男孩子，偶爾在散步的時候看見那個人，她就會非常高興……但我完全不能理解她的眼光。」

可以讓我壓着小腿，用得意的淚眼看向隔壁M男的特權啊。

「之前提過的嘿嘿嘿的DVD已經拿到了喔，從二班的人手上拿來的。」

我並沒有問她爲什麼不去改變那個我最不希望她改變的部分，爲了不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我選擇轉移話題。

「是！這片的內容是足控之王被穿着過膝襪、黑襪、分趾襪（注：原文爲「足袋」，專指搭配和服用的日式襪子。）的美女不斷踐踏的過程！」

秋乃靜靜地點了點頭。

「非……非常對不起。」

「你們之間沒有吵過架嗎？」

「對啊，會輪流看同一本書然後互相交流感想，也會互相交換衣服穿然後扮演對方。」

「是，我們剛剛在說已經拿到新拍攝的十八禁影片的事！」

秋乃像是眺望着遠方景色一般眯起眼睛。

「喔～看來規矩還挺多的嘛。」

「影片相當夠味，我想一定要給這傢伙開開眼界！」

「你們的感情很好呢。」

「一點事也沒有！」

「當對方撲倒在地時，踩在他臉上來回轉動腳掌的話效果加倍喔。」

我雖然過意不去，但仍笑着點了點頭。

望月露出奸笑並指着我。

彷彿視線的另一端正映照出姐姐的模樣。

我與望月肩並着肩，同時立正站好回答秋乃。

比、比秋乃更可愛！

真不愧是我的好朋……

「不不，怎麼說呢——感覺秋乃是朝着非常有自我風格的道路前進啊。」

但我一直到聽不見秋乃的腳步聲爲止，都還是倒在地上沒有起來。

「……仔細想想，我老是在模仿着姐姐的一舉一動。」

「說到一點都不像的地方，我們兩個對於挑選男生的眼光也完全不一樣呢。」

當秋乃的腳碰觸到我的臉時，我感受到了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我、我纔不是變態啊！」

我撫摸着剛剛捱打的臉頰並露出含糊的笑容。

「是、是這樣嗎……」

爲什麼踢我……我看了看旁邊的望月，他卻不知爲何臉上充滿了羨慕的表情。

接下來聽見的就是逐漸遠離的腳步聲。

「不過提到秋乃的姐姐，肯定也是個美人吧……」

「坂、坂卷大人——」

「咦？」

被她這樣子玩弄——肯定、絕對、百分之百沒有一絲喜悅。

「咦？這些不是應該是媽媽會做的事嗎？」

「啊，嗯……」

莫非這傢伙……也是個M男嗎？

他居然能忍受破壞力如此之高的攻擊，而且還能夠嘗試各種不同的襪子攻勢。

……正當我挺起胸膛大聲訴說時——

通往屋頂的門發出巨大聲響打開，打擾兩人甜甜蜜蜜閃亮時光的同班同學現身了。

這實在是非常可怕的攻擊。

「……我的姐姐啊，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在我生病的時候會說『你沒什麼胃口吧』拿水果來給我喫，也會在半夜陪我去上廁所。」

「明明纔剛直接就着我的手，非常開心地喫着煎蛋呢。」

「這樣啊。」

「唔、喔、啊、喔嗚！」

因爲這正是身爲男友的特權啊。

「這樣啊——那這麼做的話我就原諒你好了，就·是·這·樣。」

「果然坂卷大人超棒的啊，我好羨慕你喔，」

聽着從上方傳來的望月說話聲，我點了點頭。

「就、就是說啊，雖然看起來是這樣其實很幸福啊。」

沒錯……我們之間這樣就很好了。

「所以……分手什麼的——」

我想起老師所說的，像是騙小孩一樣的「世界崩壞」言論。

那肯定只是爲了要讓我跟秋乃分手而掰岀來的。

因爲在逐漸崩潰的平衡當中，我們卻還能夠如此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