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請尋求疼痛的係數」
《請給我分手的理由》 · 太田僚 · 2739 字
臺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過橋米線
錄入:過橋米線
修圖:過橋橙線
美麗到讓人感到厭惡的夕陽完全沉沒之際,我們漫步在仍然殘留着些許春季氣息的小道上。
除了我們兩人以外,沒有任何人存在的歸途。
我眯起眼睛,有些散漫地望着她那走在前方的背影。
在抽出新芽的樹枝遮蔭下,她那長長的黑髮與制服裙襬像是相互輝映似的一同搖晃着。
那模樣看起來似乎很寂寞,卻又有種像在生氣的感覺。
不,事實上她在生氣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她……坂卷秋乃那柔軟的雙足踩出的腳步聲傳進我耳中,而我則是將乾涸的口中僅存的少許唾液給吞了下去。
「那個,秋乃……同學。」
「……怎麼了?」
不悅的聲音劃破寧靜……不過這是常有的事。
「我今天有點事想讓你知道——」
「讓我知道?」
「嗯,這件事有點重要……應該很重要吧……但好像又不那麼重要。」
「到底是怎樣啊!」
秋乃小幅度地轉過頭來,但並未露出平常那種瞥一眼就能讓我停下腳步的表情。
「呃,沒問題的,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抱歉,我沒有聽清楚耶。」
「是因爲——」
「……什麼非常感謝啊!別給我裝傻!」
「你是真的有想跟我分手的理由吧?」
「我……纔不要分手呢,要是你說不出一個像樣的理由,我是絕對不會跟你分手的。」
「那個,秋乃同學……」
「爲什麼?」
不愧是擁有空手道段位的人——
「也就是說,有除此之外的理由羅?」
「這·樣·不·好·嗎·?」
那種笨蛋一樣的理由,不管怎樣都不可能說出口的。
「沒關係的,因爲我也很痛,所以扯平羅。」
我的語氣變得有些強硬。
「那是因爲……」
明明應該聞不到味道纔對,但我卻感覺有種很好聞的氣息。
「你好吵,這樣不好嗎?」
這是個「不能推就用拉的吧(注:原文爲「押しても馱目なら引ぃてみな」,爲日本俗諺,意指事情遇到膠着時,換個方向思考或許就能意外簡單地解決。)」表現手法十分優良的範例,不過對秋乃來說,應該是「不能推就直接推倒」比較正確。
「這個……不能告訴你,但是我想跟你分手。我們已經不行了,沒辦法再繼續交往下去了。」
「……啊?」
秋乃把她的手背展示給我看並露出微笑。
秋乃那銳利的目光貫穿了我。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
軟骨發出了「噗嘰」的美妙聲響,值得慶幸的是沒有流出鼻血。
「秋乃……跟我分——」
秋乃沒有移開視線,臉上綻開微笑。
「那個,謝謝你。」
這次是拳頭。
「咦……」
——非說不可。
「怎麼可能,我……」
「所以我對你出手也沒關係嗎?」
「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嗎?你討厭我的長相嗎?還是說我的個性有點剌激所以你覺得不行?既然這樣的話,你快點習慣不就好了。」
「咦?我、我可沒說我是變態啊!只是有點奇怪而已。」
「我說啊,沒發現你是個變態的,只有你本人啊。」
不過爲什麼有種想哭的心情充斥在胸口呢?
第三發,我的鼻子終於噴出了火,不對,是噴出了血。
「抱歉,雪人你剛剛說什麼,我不是很瞭解耶。」
正當我想着路燈也差不多要開始運作時,「啪」地一聲路燈就亮了起來,開始盡責地照亮着我們。
一瞬間,麻痹般的疼痛從我的臉頰傳到大腦。
秋乃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咬緊了脣。
我把視線轉向路面,咬住了脣。
「不用道謝。啊,那條手帕可以不用還我沒關係。」
「你明明就很瞭解……」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答案——肯定要好好傳達給她纔行。
「好吧,那麼我就原諒你今天的胡言亂語。這給你,拿去擦擦鼻子吧。」
「秋乃……跟我分手,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分手。」
剎那間,在我察覺她那雙大眼近在眼前時,我的鼻子也遭受到強烈的突擊。
「所、所以我說纔不是那麼回事……咦?」
「不是啦,那個……你應該也知道,我是個奇怪的人嘛,所以……這樣交往下去的話會給秋乃帶來麻煩……」
就算已經痛到快流淚,也只能包含在「沒辦法」裏頭了。
「那個,請跟我分——」
「很好。」
我收下她遞出的純白手帕,並且帶點畏懼的心情將它拿來擦拭鼻子。
爲了逃避而口不擇言的我,看來是完全失敗了。
不過這種程度還不到能讓我稱讚的地步,就先按下不表吧。
「嗯,但是我不能說。」
看來打迷糊仗已經行不通,只能跟她攤牌說清楚了。
最後附加的那句話,還真是有秋乃的自我風格。
「嗯,沒辦法沒辦法。」
「瞭解什麼?」
我壓抑着與疼痛同時擴散到身體各處的滿足感。
秋乃輕巧地轉身面向我,順勢反手打了我一巴掌。
「雪人是個變態這點,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嗚……」
然後——
「嗯,最近耳朵好像不太好……呢。」
「還問我什麼……我明明就說過好多次了。」
「難道你是真的討厭我嗎?」
我的腦中開始響起踩到地雷的警報。
秋乃很落寞似的說着。
「不,我不是要說那個。」
「嗚……」
「是……嗎?」
「非……非常感謝你。」
「那就是喜歡羅?」
「沒那回事……」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可是,那個——」
「我啊,喜歡胸……胸部大一點的人啊,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應該也有自己買過內衣了吧……需要靠擠壓纔會長出來的東西,根本沒有吸引人伸手的魅力……」
「咦?」
「所以請你告訴我理由。」
比我還矮的秋乃,卻用居高臨下的目光盯着我。
「等等,剛剛的不算,其實是有別的理由的!」
「什麼啊,別的理由又是什麼啊!」
我摸了摸發紅的臉頰,再一次張口準備說出剛剛被打斷的話。
「沒有理由我就不同意分手,我應該說過了。」
然後反射性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歪着頭的秋乃。
秋乃瞪視着我那因爲逃避而移開視線的雙眼——爲了躲避她的目光,我將視線落在她的胸口部位。
「嗚……咕。」
「對……」
「爲什麼這麼堅持不跟我分手?」
那麼……只好切換一下模式了!
「能說出來嗎?分手的理由……」
秋乃擺出了超越訝異的笑容回問着我。
因爲那種無聊的理由而分手,我也很不願意啊。
我稍微移開視線回答道。
秋乃那雙溼潤的黑色大眼直視着我。
「可以告訴我嗎?」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
「要說……喜歡或討厭二分的話,我想應該是『喜歡』的那一邊吧……」
雖然我想不太好的地方不是耳朵而是個性,但關於這點還是保持沉默吧。
「到底是怎樣?好好地回答我。」
「那麼我也不會跟你分手,之後也要和我在一起喔。」
「可是……」
「因爲是髒東西。」
秋乃彷彿揮出直拳一般地強調。
看來就算是男友的鼻血,鼻血本身還是髒東西。
這比直接毆打還讓人感到痛苦。
秋乃低下頭對我露出一抹微笑,接着轉過身仰望着天空。
「結果雪人還是想跟我在一起嘛,所以雪人只能夠跟我在一起,懂了嗎?」
只有最後的「懂了嗎?」用讓人感到厭惡的溫柔語氣強調着。
沒錯,這正是我的超S女友——秋乃的慣用手段。
當然我對此連一絲絲抵抗的力氣都沒有。
崇高的她可是校內佔大多數的愚民仰望的美少女。
在如此可愛的她面前,就算是我這樣的超級M男也無法抵抗。
就算因爲屈服於她,而將會失去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