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魔女啊,長眠於無蜜的天火之中吧

Chapter7 魔N啊,長眠於無蜜的天火之中吧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6萬 字

Episode 49

魔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以蠕動般的動作,把頭探進了烤麪包的大釜中。

正在這時。

格萊特“嘭”地撞了過去。魔女就這樣掉到熱鍋裏去,慘不忍睹地被燒死了。

(摘自《糖果屋》)

Episode 42

聽過誓護所定下的作戰計劃,軋軋點了點頭。

“有風險……可是,也沒辦法。”

誠然。毫無風險的計劃,在這情況下是不能指望了。

軋軋向空中高舉手臂。虛空中泛起道道波紋,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就像變戲法般出現了一把長刀。這把沒有被折斷,可以作爲武器使用。

就在這時,誓護也抓住了艾可妮特,把她拉到身邊。

“艾可妮特。你把這個……”

誓護把指環給她看。艾可妮特抽噎了一下,立刻縮成一團。

剛把手伸到她身邊,想要讓她握住指環,她馬上就“啪啪啪”地揮舞着小手,就像要趕走它一樣。

“等等等等,我不是硬要你戴上去啦——看,我要把它放到這裏面去哦。不要弄丟了。不可以扔掉哦?”

他把兩個指環,放進了艾可妮特披着的外套的上口袋裏。

然後,儘可能不表現出嚴肅的氣氛,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開口。

“我們要稍微出去會兒。能在這裏等我們嗎?”

她馬上顯出一臉的不安。就算在這種時候——不對,正是在這種時候,被丟下一個人很討厭吧。誓護明白這點。

可是,不把她帶着更安全。

“這麼說來,你還和我約定過,要幫我打上烙印的哦?”

這基於的不是計算而是本能,不是經驗而是直覺,誓護能理解這點。

誓護火了起來。爲什麼會這麼勃然大怒,自己也不明白。雖然不明白,但誓護的確十分生氣,聲音也粗厲了不少。

“還在,怕嗎?”

“你,剛纔感到生氣了吧。發火了吧。道具是不會發怒,也不會猶豫的,不是嗎?”

藍寶石的瞳孔中搖盪着悲傷的神色。

她表情陰暗,也許是心理作用吧,光輝燦爛的長髮,與珍珠似的皮膚,都似乎黯淡了不少。

莉雅娜用失去抑揚的聲音,用切切實實機械般的聲音說。

“那麼,作戰開始。”

誓護驚得瞠目結舌。連罪狀都不知道,就打算把高貴的公主抹殺嗎?

“你並不是道具。”

莉雅娜吞吞吐吐。然後——

“兩件……?”

“…………”

“你纔是,爲什麼想要殺害艾可妮特呢。你也是教誨師,是同伴吧?”

“總之,那個,我要說的就是。”

“是的……”莉雅娜不假思索地怒吼道,“我就是道具啊!”

一邊謹慎地探查着周圍的氣息,一邊小心翼翼地前進着。

“————”

“不要緊嗎?在這大搞一場的話,不會把這些人捲進去嗎?”

小小的拳頭攥地緊緊的,紅色的眼睛低垂向地面。看上去似乎是在賭氣的表情。瘦得像一碰就會斷的肩膀。讓人擔心是不是能走得動路的雙腿。還有被蓋在長髮低下,瘦小的脊背……

“我是、絕對、不會打破與你的約定的。”

“那個……”

“總之,在這裏等會兒。沒事的,我們能行的。”

“不是的!”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啊。“惡食魔女”的案件,似乎不知不覺成爲了教誨師的案件。

“嗯……我之前也不知道是教誨師的案件。可是。”

希望只靠舌戰就能壓倒她,當初還有這樣微薄的期待。可很快,期待就被打碎了。

“——來了。”

艾可妮特一直盯着誓護。率直地、認真地。她側耳傾聽,連一句話都沒有漏掉。

“……爲什麼會生氣呢?”

誓護輕輕地拉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手掌,溫柔地包裹起來。

“出發吧,海蜇。別磨磨唧唧的。”

“開什麼玩笑!算什麼啊,那是?”

“我知道的。你對命令有着疑問。你正在猶豫。如果一點也沒有猶豫的話,也不會和我像這樣講話了,而會立刻把工作終結的吧?”

“OK。那就這樣,艾可妮特。待會兒見。”

“哼……對,就是這樣。”

“你不是道具!”

“你要是無論如何都要做下去的話,我會阻止你的。我會保護艾可妮特的。絕對,不會交到你的手裏!”

“人類是、沒關係的。只要在‘凍結填充’之外,就不會被危及到。”

“我、不知道。”

“我只是,執行主人的命令罷了。”

“那就是全部。”

深紅的眼睛裏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她抬頭看着誓護。

“似乎死心了呢,誓護。”

“誰是犯人,我已經知道了。”

“第一,我還沒有死心。第二——就算死心了,我也絕不會出賣艾可妮特的。”

Episode 43

“因爲命令?只是服從?這樣的話,你和機器一樣了啊。只是個道具啊!”

“花烏頭之君在哪裏。”

軋軋隱藏了身姿。誓護深呼吸了一下,等待着即將出現的敵人——莉雅娜。

莉雅娜輸給了這股氣勢,退縮了。她向後退了幾步,就像是被誓護嚇到了一般。面對誓護的那雙眼睛裏,也滲出畏懼。

大概還在“糖果屋”裏搜索吧。不想和她打個照面,因此也沒有回到原來的路上,而是穿過會場牆壁開着的大洞,迂迴到了對面的區域。

“公主現在這幅樣子,看來是沒有收集碎片咯?”

莉雅娜視線遊走,觀察着周圍。

原來如此,有道理。

“可是艾可妮特說‘隨便碰下就會碎掉’什麼……”

總之,就算狠狠給他們來上一拳,似乎也不會產生傷害。當然,腳底下的地板要是塌掉的話,在凍結被解除的時候就會不得了了吧。

“這些人是幹什麼的?”

這句話,果真能傳達給艾可妮特嗎。艾可妮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也無法推量她心裏在想些什麼。

微微地、又溫柔地遞給艾可妮特一個笑容。

誓護眺望着石像般的三個人,說道。

誓護做好覺悟,嘆了口氣。

“……因爲這是主人的命令。因爲這是我必須完成的義務哦。”

這確確實實是幼女的身姿。這是艾可妮特所躲入的、心靈的高壁。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如此地保護花烏頭之君?你是人類,而那孩子是教誨師。不是完全沒有關係嗎?”

“不對!我是,有用的道具——”

在誓護離開艾可妮特的同時,軋軋也召喚出了切片障壁。它將艾可妮特蓋在裏面,也算是保護了。

“比如,比如說!戰場上士兵向對方開槍,就算是接到了這樣的命令,也不只是爲了這個命令吧!而是爲了自己活下來,爲了保護誰,爲了勝利而開槍的不是嗎!”

“啊……就是公主來了後才接的,去人界的‘藉口’任務啊。”

誓護稍微安下了點心,無意識中笑着。

“你爲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是在逃避着什麼,我雖然一點也不明白……可是,在你變成這樣的時間裏,沒事的。因爲我們會保護你。”

現在,如果認同了莉雅娜的生存方式——莉雅娜最終會給自己招來不幸。

“你要是說還怕的話,再繼續保持這樣也沒關係哦。”

“————!?”

“大幹一場吧,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死掉!”

兩人注意着周圍的氣息。莉雅娜的氣息——沒有。也沒聽到什麼東西的聲音。

莉雅娜蹬了下地板。

誓護眼睛盯着艾可妮特。

看來,只好放手一搏了。

一直被這樣看着,誓護也覺得有些害羞。他搔了搔鼻頭。

然而,莉雅娜的表情既非是害怕,也沒有羞愧,而是用毫無迷惘的聲音清楚地告知。

“你要是說不想回冥府的話,那也沒關係。直到你願意帶上這指環,我都會照顧你。我相信我有這能力,不會讓你感到不如意的。”

結果,沒有遭遇到莉雅娜,就回到了自助餐廳裏。一切都和先前一樣,像凍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姬宮氏一行三人也在。

軋軋拔出長刀,嘟噥道。

“……因爲被命令了?就因爲這樣?”

“嫌疑人。連續殺人事件的。”

從會場深處,“糖果屋”的方向,金髮碧眼的美少女現身了。

因爲已經臨時性解除了切片,軋軋催促道。誓護點了點頭。

“到這兒就不得不幹了……啊。”

“告訴我,艾可妮特到底做了什麼。”

“沒有一點懷疑嗎!”

莉雅娜的眼睛裏流露出動搖的神色。沒有放過這一空隙,誓護向前踏出一步,充滿力量地,像勸告一樣說道。

這時候,軋軋的耳朵微微抽動一下。

沒來得及逃跑的人們——剛想這麼回答,就改變了想法。

不去幹涉別人的生存方式,這是誓護的處世訓。可是,只有現在。只有現在,絕不能沉默下去。

軋軋一邊在地毯上做着“準備工作”,一邊低下聲音問到。

“這是最後的警告,誓護。把花烏頭之君交出來。否則——就只好直接尋問你的軀體了。”

“你搞錯了,莉雅娜。搞錯了兩件事。”

“區區人類,又能怎麼樣!”

“人類的存在系是被保護住的。你想一下,爲什麼莉雅娜得把你和公主也凍結起來。如果可以單方面攻擊的話,只凍結自己不就行了。”

“沒有懷疑哦。”

冷颼颼的宣告。滿溢的壓迫感,讓人很難想象是從這樣纖細的身軀上發出的。莉雅娜渾身蔓延開來的妖氣令人窒息。如冰凍住般的銀色粒子,一邊綻放出閃閃的光點,一邊像要壓倒誓護般蜂擁而至。

“猶豫……?”

“文字遊戲,已經夠了。”

——不對,剛想蹬的瞬間。

莉雅娜腳底下的地毯消失了。就在莉雅娜所站立的地方周圍,地毯已經被切開了。在她跳躍的同時,地毯被人朝後方拉了過去。

這是和這緊繃的氣氛不相稱,稍稍有些滑稽的畫面。想要踏入的那隻腳失去了立足點踩了個空,莉雅娜狠狠地摔了一跤,屁股摔在地上。

……不是,並沒有“摔在地上”。

莉雅娜的絕對防禦還沒有失去效用。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她行動,就算是地板也不例外。

莉雅娜宛如沉到水面下般,深深地陷進了地板裏面。

在這出乎意料的突然襲擊中,莉雅娜變得手忙腳亂。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還在受到重力牽引,慢慢地沉下去。越是這樣越是難以保持姿勢,動作也越來越難看。意識到這樣下去也是無計可施,沒辦法,莉雅娜當機立斷。

下沉突然停止了。就在這時。

銳利的刀鋒,把地板一分爲二,觸碰到了莉雅娜的脖子。

在莉雅娜背後,軋軋出現了。間不容髮地,瞄準莉雅娜的頸部一刀揮去。

黑色石制的項鍊,絲毫無差地被砍斷了,從莉雅娜的脖子落下來。

莉雅娜周圍充盈着的妖氣,一下子減少了。

周圍的世界回覆了色彩,昏暗、骯髒的會場裏再次流動起時間。

是被刀尖給擦到了嗎,莉雅娜的脖子上濺出鮮血。可是,這並不是致命傷。

軋軋跳躍起掠過莉雅娜,抓住了正在掉落的項鍊,隨後在地板上一個翻滾避的遠遠的。

“做得到哦,莉雅娜。人類——也可以看穿你的戲法呢。”

莉雅娜還保持着一半陷入地板的姿勢,呆然地望着誓護。

“爲什麼……?”

明明已經什麼也沒有了,手還在摸索着鎖骨一帶。

姬宮氏三人,發出了讓人不知是慘叫還是呻吟的聲音。凍結已經接觸,時鐘再一次走過刻度。可是,理所當然的,他們跟不上眼前的景象。就像經過了長眠突然被驚醒一樣,還朦朦朧朧的。

“我艾可妮特呢,是威震冥府的麗王六花的筆頭……至高無上的銀蓮花家的公主哦。被區區人類說到那種地步,到最後還要依靠你,讓我很生氣哦。”

臉上滿是意外。莉雅娜呆呆地、有氣無力的說道。

“……你打算幹什麼,誓護?”

是的,絕對不可思議的事情。

“朝着沒犯下任何錯的麗王六花的公主,說要‘處刑’哦!?不反戈一擊話,不就給家名摸黑了嗎!”

艾可妮特微笑着。裏面也包含着冷笑的意味,充滿着不詳的氣息。

她把軋軋趕了下去,自己站在了“敵人”的面前。雙臂交叉叉腿站立着,周圍小小的閃電圍繞身邊。這身姿,就如被觸怒的鬼神般駭人。

他回過頭去,笑了一下。

怎麼做到的,似乎應該這麼問。艾可妮特和先前同樣,還在肩上披着誓護的外套。可是,與先前不同的是,已經恢復了身高。

簡直就像殉教者奉獻生命般,她將雙手張開,邀請着艾可妮特攻擊。

寂靜降臨當場。

連打都不用打,靠着嚇唬小孩般的威嚇,便分出了雌雄。

“……百聞不如一見啊,花烏頭之君。”

“你在,地板上走路。”

妖氣忽地從身上冒出來,被逆旋的狂風捲動,艾可妮特的銀髮倒立着。在淹沒了周圍的黑色妖氣裏,艾可妮特的身影變得曖昧不明。

“呵呵……你是個聰明人呢,誓護。可是。”

兩人幾乎同時說着。現在這樣子,就是被兩邊的公主一起責備着。

誰的脖子上,都沒有衛士環!

“於是,事情就簡單了。用讓你飛都來不及飛的襲擊,使你摔倒在地板上的話,你就會沉到地板裏,身體也會無法行動了吧?這樣一來,你一定會……”

軋軋竭盡全力用刀接下了這招。僅僅一會會兒,力量還能夠抗衡。可是,刀刃先是稍稍扭曲,又變的更彎,終於被壓斷了。

“你的力量,就是在身體表面製造出看不見的牆壁。”

“也不只是我被擺了一道。”

“……您所言極是,花烏頭之君。”

“!?”

“沒有利用價值的道具什麼,也沒有存在價值!更沒有保護的價值!”

有誰,再次停止了時間的流動。

誓護回過頭去。一刻也等不及,甚至都覺得這動作慢了。

“腦袋冷靜下啊。勝負已經分出來了。是你贏了。對於你,莉雅娜幾乎沒有做任何事情。可是,莉雅娜卻遍體鱗傷,站都站不穩了。而且還一心求死。對於這樣的她,哪裏還有再傷害她的必要啊!”

“你,爲什麼……”

誓護點了點頭。

閃電不是避開了莉雅娜,而是避開誓護的。

“那牆壁實在是麻煩,我們這兒明明動也動不了,可從你那兒卻能猛射出攻擊,看上去應該是推動了空氣。看來能把萬物都推開呢。可是,這樣一來,就有件怎麼也無法說明的事情。”

誓護慌忙回頭看向軋軋。

誓護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一心想保護莉雅娜,便站到了艾可妮特的面前擋住了她。

“誓護!”

似乎在撿起莉雅娜的衛士環的一瞬間,連喉頭周圍的肉帶衛士環都被撕了下來。

斜視着說不出話來的誓護,艾可妮特走到了軋軋跟前,馬上就惡語相向。

“住手吧,艾可妮特。別再幹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了。”

寂靜再次造訪這裏。

莉雅娜的爪子陷進軋軋的側腹中。

“是我,輸了。”

“哼,倒挺會做的。那我就放開手腳上了哦……?”

釋放而出的猛毒的雷霆,要將莉雅娜燃燒殆盡——

“所以,我就這麼想。你的力量能依照你的想法隨意地切換狀態……比如在走路的時候,承受體重的部分就設定爲關閉,不是這樣嗎?”

“花……花烏頭、之君……”

“……艾可妮特。”

“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你失去了衛士環,能作爲武器的,只有雙方的魔力。”

“……切,抱歉了啊!”

“給我走開,誓護!”

莉雅娜負了很重的傷。衣服也是可憐地黑一塊白一塊。背上的皮膚被燒焦了,遊走着閃電燒灼的痕跡,變得零零碎碎的。已經稱不上是“絕對”的異能之盾,剛纔已經不能保護住自己了。

“……真不像話。怎麼搞的這麼破破爛爛的。這也算我艾可妮特的衛士嗎?”

“你居然說……沒意義?”

這麼說,現在這時候——

能夠做到這事情的人,現在,只有“她”了。

渾身破破爛爛的莉雅娜,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軋軋撞開白鳥,跳起來揮舞着刀柄。莉雅娜連躲避的打算都沒有,猛地注入力量接住了攻擊。叮,響起金屬般的聲音,扭曲的刀刃在空中停止了。

莉雅娜和軋軋一起衝了出去。軋軋的傷口很深,還沒有回覆好。也正因此軋軋的動作遲鈍了。的確是毫無反擊之力,朝着後方大跳一步纔好不容易躲過殺身之禍。

雖說確實是減弱了,但莉雅娜的絕對防禦,以及絕對攻擊還存在。而且,變弱了這點,在軋軋身上也一樣。他這次沒能躲過莉雅娜的攻擊,腹部被抓住了。莉雅娜毫不留情,像要把他撕碎般舉起。軋軋的臉龐因苦悶而扭曲。不好。這樣下去,會連內臟被一起撕裂的——

他詛咒着自己,只是個沒有力量的人類。軋軋可憐的軀體就要被斷爲兩截了——就在這瞬間。

那手上握住的,是浸潤着血液的黑色石制項鍊——是“衛士環”。

她慢慢地舉起握着的拳頭,打開五指給誓護看。

果然,她就站在那裏。

“再來找我吧。什麼時候,到我這邊來……到那時,會有更多好喫的東西招待你的。”

力量差顯而易見到令人悲哀的地步。

“————”

“條件五五開的話——就是我的勝利哦。”

誓護會出這麼大聲,是幾乎沒有的事。艾可妮特、莉雅娜,連軋軋都睜圓了眼睛,不知道他準備說什麼。

軋軋疼痛得滿臉是汗,他注意到誓護的視線,苦笑起來,似乎是帶着尷尬。

雖說誓護是信賴着艾可妮特,但即使如此,這也是夠讓人渾身凍僵的行爲了。

剛纔還在猶豫着是否要逃跑的人們,這時像死一般安靜。他們就保持着被這氣勢壓倒、一臉震驚的樣子,又一次失去了顏色,被凍結了起來。

“現在既然已經無法完成命令,至少在花烏頭之君的手上——”

“————!”

“——從那兒走開!”

一點也沒有沉下去,極其自然地走路。

“這女孩想要殺了我艾可妮特哦?我要讓她領教領教哦!”

艾可妮特似乎極度不快,美麗的臉龐緊繃着。

“抱歉啊……搞砸了。”

莉雅娜知道了自己已完全敗北,似乎是死了心一樣低下了頭。

誓護沒有在意他們,而是向着莉雅娜說道。

“————”

莉雅娜歎服般的嘆了口氣。隨後,呵地一聲,露出柔和的微笑。

“請吧。姬君您請便。”

“……將胤性靈威、解除。”

“條件五五開的話,”莉雅娜緩緩起身,“就是我的勝利!”

五指如老鷹的爪子般大張,想要剜取對方的血肉。

艾可妮特的眉間,帶點的粒子集中起來。規模好大!

電光直接命中了莉雅娜。連絕對防禦也無法防守,背上的裙裝一下子就炭化了。莉雅娜的後背被燒焦,就這樣朝着側面飛了出去。

“下去,快點把傷治好……這種樣子,我都沒法懲罰你了哦。”

軋軋依舊單膝跪地,把長刀作爲手杖撐住身體。從他的脖子上,冒出了大量的血液。鎖骨附近被挖去了一大塊,連骨頭都露在了外面。

莉雅娜又一次踏了腳地面,逼向軋軋。勢頭弱了不少,和先前的不能比……可是,即使如此也有相當的速度,如猛禽般襲向軋軋。

莉雅娜突然無力地笑起。

——沒有。

“兩個人,都住嘴!”

誓護愣住了,低聲說道。

嘭的一聲,電光之刃切裂黑暗,將空間一分爲二。

“誓護……”

可是,誓護卻無能爲力!

“松露和法式巧克力蛋糕。可麗餅和巧蘿絲。閃電泡芙和法式千層酥。甜番薯和蘋果派。還有冰凍優酪乳。味道都不錯吧?”

“見過巴德利亞家的琳德·莉雅娜大人。”

兩位公主一起陷入沉默。然後。

背後站着的白鳥也被捲入,慘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姬宮氏和樫野也不明所以地喊着,可是,有空去回答他們的疑問的人,這裏一個也沒有。

閃電打偏了目標,只是把地板、牆壁,一直到天花板都燒的焦痕四處,便停止了。

“莉雅娜,你也是。別這麼簡單就說要死啊。要是死了的話,就真的,什麼用處都派不上了,不是嗎?而且——”

“誓護!”

艾可妮特沉默了。雖說嘴脣不滿地撅了起來,但也僅限於此。

“……更多好喫的東西算什麼啊?”

還有那明顯在鬧彆扭的艾可妮特。

“這樣可以吧,艾可妮特?”

“……哼,無聊透頂。”

艾可妮特一下子轉過身去,揮了揮手,表示就這樣算了。

隨後,小聲地一個人嘀嘀咕咕。

“……什麼啊,一直莉雅娜、莉雅娜的。什麼時候和這女孩關係這麼好了啊。”

唰地一下,目光瞪住軋軋。軋軋怕受到牽連,連忙避開了視線。

“……誓護。”

聽到莉雅娜叫自己的名字,誓護回過頭去。

莉雅娜低垂雙眼,無所適從地站着。

“我不明白……不明白你。還有你說的事情。”

“嗯。”

“可是……你剛纔能保護我,我很開心。”

“嗯。”

“雖然,以後大概再也無法相見了……”

噗,莉雅娜全身被火焰包裹。受傷的肌膚,以及破損的衣裝都化爲透明,足以透過她看到對面。

“可我依然——是喜歡你哦。”

她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卻又如此難以割捨。

終於,伴隨着“叮……”的澄澈的聲音,莉雅娜的身體放出光芒。火焰愈發地激烈,把莉雅娜的身體完全包住了。

“這問題先放着。比起這個,請你告訴我。你在哪裏,看到了什麼。而且,你所看到的——我也想讓犯人聽聽。”

這實在是,讓人不忍看下去的事情。

再次犯罪時把他抓個現行,更是萬事大吉。

手指疼痛不已。應該是一直緊握着吧。現在的心情,就像胸口的重石被取走,終於能大口呼吸一般。雖說已經忘記了的腦袋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利劍般投向樫野,可樫野臉色泰然,神情自若。

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很在意,沒法一動不動地忍着了。

從小時候起,就經常看到死去的人們的身影。在奶奶家能經常看到死去的爺爺,在交叉路口也經常看到交通事故的幻影。也見過過去的軍隊、還有武士什麼。

“證據?”誓護向一旁的艾可妮特請教。“艾可妮特,證據有吧?”

“是他們能夠看到。能洞悉過去的所作所爲,將真實暴露在世間。”

不管對誰說,都不可能相信我的。

“‘糖果屋’每一小時就會進入修繕狀態。在那段時間裏,會把客人趕出去,本應。就是說,身爲嚮導的你,就能做‘那事’了……”

很可惜,還沒有能看到犯人的長相。

那個學妹呢,到這個‘糖果屋’來了後,就沒有能回來。

他首先走近艾可妮特,向她道謝。

於是,我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哼……比起這個,不是還留着工作沒做嗎?快給我解決掉那事吧。”

“你那時以爲犯人是我,想要殺了我吧。”

“姬宮社長,對你來說,可能是非常遺憾的事情……”

“我是高貴的銀蓮花家的血親……可沒有落井下石這種低級趣味哦。而且還能抓住斯崔克諾斯的把柄。更何況……”

他呆住了。明顯還沒能理解。而且,其他兩人也是如此。至少在表面上,正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藍寶石色的瞳孔中,搖動的滿是寂寞。她回過身去的背影——深深地燒灼在誓護的眼瞼裏,一時半刻無法消散。

就在這時,陷入了黑白二色的世界甦醒過來,染上色彩,再次開始活動。

真是殘忍至極。對着女孩子的身體亂打一氣啊。她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犯人還追上去繼續毆打。一直到她連動都不會動一下。

白鳥的慘叫聲接着剛纔又叫下去。尖叫了一會兒後,他注意到周圍的樣子已經起了變化,瞠目結舌。

“說實話,現在我還半信半疑哦?”

以前,艾可妮特曾說過。在人類中,極爲罕見的——有能感知斷片的人。花柳正是這‘能看到’的人了。

那麼,既然不是犯人,爲什麼會知道詳細的犯罪經過呢?

“被故意留下來的女孩子們,通過連接着點心工房的‘暗道’,便誤入了鄰接的區域。你追在她們後面,奪去了她們的性命。在修繕開始之前,把她們的屍體放入垃圾桶裏處理掉——用這種小丑般的方式,你在幾年間,奪去了四條生命。”

誓護指了指艾可妮特與軋軋。

“…………”

我一直這麼想着。

莉雅娜走後,誓護終於從緊張中解脫出來。

“……這到底,怎麼。”

要是沒有證據也要阻止犯人的話……弄髒我的雙手就可以了。

臉上就如冰塊一般毫無表情。這冷靜過頭的鎮定模樣,反倒與這狀況不相稱了。

先前映照在眼中的戰鬥場景固然給人衝擊,而今完全不同的景象又“一瞬間”切換出來,自然是無法理解。能鎮定住反倒是奇怪了。

誓護的視線投向了姬宮氏三人。就這一下,花柳似乎就理解了。犯人就在那裏,就和花柳面對着面。

“在指定時間到來前,就讓修繕的準備工作開始——然後,掐準時間關上大門,把惟一一個客人,留在‘糖果屋’裏。”

樫野的聲音裏明顯帶着焦躁。誓護無視了他。

誓護把頭探進牆壁上的大洞中,呼喚着另一位角色。

本來也是,就算知道了,也沒有辦法說出來。

窮途末路的我會怎麼辦呢。

最初是從打零工做起,拿到入門資格……現在我已經是正式的員工了。當時加入姬乃杜,就是爲了對那殺死學妹的混蛋,能做些什麼。

“……又不是爲了你。”

雖然在喜歡超自然現象的女孩子中很受歡迎,可平時還是會被當成傻瓜啊,自己也感到陰森森的,所以最近對誰都不去說了。

就在這些疑問逐一浮現之時,真的像天啓般的念頭一閃而過——

剛纔也說過,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也不是特別親密的關係。只是單純的後輩啦。只是單純的後輩,可是……

Episode 45

花柳的話剛結束,誓護就按着頭上的傷口,憤憤地說。

是正好四年前的事情。專業的後輩裏,有個很可愛的女孩。

花柳用擠牙膏般的語調,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

“是什麼事情,恕我難以理解。”

沒有辦法,誓護無可奈何地走上前去。

明白這一點,是在被花柳襲擊的瞬間。花柳知道只有犯人才會知道的事情。可是,如果花柳是犯人的話,就應該知道艾可妮特的力量,知道那可怕的閃電多具有威脅性。襲擊誓護的時候,不應該敢站在艾可妮特面前。

……能稍微聽段過去的事情嗎?

“……桃原少年。這是?”

“花柳先生,沒事嗎?”

“我會說明。來這裏。我希望你作爲見證人在場。”

“花柳先生,你……是‘能看到’的人吧?”

姬宮氏、樫野,以及摔在地上的白鳥,一個個都恢復了意識……不對,對本人來說的話,是不會注意到意識曾中斷過吧?

啪,她拍了一下手,時間凍結便被解除了。

如果是目擊者,爲什麼不向警方通報呢。如果是同犯,又爲什麼會把誓護“誤解爲犯人”而襲擊呢。這些都沒法圓滿解釋。

“地獄的使者?你到底,在說什麼!”

她的靈魂。

Episode 44

後來,我到了Princess Garden——也就是這裏。

“那事,是指什麼事?”

終於,清醒過來的衆人的視線,都自然地集中在了兩個“異物”——艾可妮特和軋軋身上。

因爲,沒有辦法吧?

這麼想的話,就符合邏輯了。不這麼想,反倒無法說明。

“好了,接下來就是問你了。你究竟,把它們藏在什麼地方了。把鐵棒和黑斗篷——樫野先生?”

艾可妮特沒什麼興致地回覆。

Episode 47

“謝謝你,艾可妮特。你能原諒莉雅娜。”

誓護苦笑着。隨後,他飛快地把臉朝向了“那邊”。

“你是說過去?不是靈魂嗎?”

艾可妮特輕輕浮起,在空中坐了下來,用沒什麼幹勁的眼神瞅着誓護。顯然是覺得從零開始說明麻煩的很。誓護向軋軋投去求救的眼神,可軋軋也完全不在狀態,強忍着哈欠。看來他也沒有解說的意思。

樫野沉默下來了。他肯定了。

就這樣,巴德利亞家的公主、她的身影從此世消失了。

“啊,這樣啊——看來,是沒有必要了哦,樫野先生。對於地獄的使者來說,正是過去纔是不可動搖的證據。”

噼裏啪啦地冒出火花。她雙脣輕啓,像是想要抱怨什麼。可她又似乎覺察到,繼續深究下去的話,反倒會自掘墳墓。結果轉念講了別的東西。

靈魂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那裏的警察會認真地搭理呢?

“嗯。謝謝。”

說明狀況之類,就先跳過去了。冥府啊、教誨師等等,反正都是無法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的事情。誓護立刻就切入了正題。

“————欸?”

是的,我開始了求職。

果然……誓護明白了。

我有着世人所說的“感應能力”。

姬宮氏滿臉不可思議地望着周圍。

“在過去的數年間,在這建築物中,重複發生着兇殘的殺人事件。以此‘糖果屋’爲舞臺,由所謂‘惡食魔女’之手。”

說不定是特地爲了告訴我,也說不定是對誰都可以。可是,她被殺害的慘狀,一次又一次,在我的面前展開。

於是,我就繼續尋找那人的亡靈。直到這建築物的每一個角落。

就讓我來揭開你的人皮面具。誓護不留餘地,繼續說下去。

對他來說,斷片是“可視之物”。

“————”不出所料,花柳馬上來理解了這話的意義。“……你也是?”

她如此不幸……爲什麼就這樣被人拋棄、被人忘卻——

他把花柳招進了會場。隨後,就這樣,故意冷不防地說道。

我可沒興趣奉陪鬧劇,她帶着這樣的表情,聳了聳肩膀。

女朋友?完全不是。實際上,也就只是打招呼的程度罷了。那時候她有別的戀人,所以不可能會喜歡上我啦。

“可是,也有人類能理解的證據哦。監視攝像機的負責人,是你吧?”

從點心工房中,花柳也慢吞吞地現身了,臉上同樣是無法理解的表情。

發現證據的話,就好了。

“……我不明白你再說什麼。說到底,聽起來只是你的妄想罷了。還是說,你有什麼能作爲證據的根據呢?”

“您是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就算被說到這種程度,樫野依舊面無表情。

“攝像機現在怎麼樣了還不清楚,可是至少,記錄下來的錄像應該沒事。因爲社長在先前,通過手機也看過了一遍。調查下那錄像的話就明白了。實際上的設置場所,和‘名義上的’設置場所是不同的,馬上就會知道。”

“————!”

“自稱是在建築物的‘出入口’附近,實際拍的是內部的通道吧?爲了讓失蹤者走暗道出去的時候,看上去就像是回去了一樣。”

“…………”

“有必要搞這種把戲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爲你就是犯人。警方對你進行調查,只要找到一具屍體,你那無聊的辯詞,也會全都終結。”

“怎麼回事,樫野——喂!這算什麼啊!喂!”

姬宮氏歇斯底里地叫着。不僅僅疲勞至極,建築物爆炸了,莫名其妙的傢伙們一個又一個出現,到頭來,自己的部下還被作爲殺人兇手檢舉出來,是個人都不可能平靜吧?

相比起來,白鳥還算冷靜。但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是完全跟不上這展開,只是呆呆的站着罷了。

“喂!主管!樫野!說點什麼啊給我!這是怎麼回事啊!”

“真是囉嗦……”

噼啪一聲,將閃電纏繞在身上。艾可妮特以此來威嚇姬宮氏。

“總之——這個骯髒的人類,就是對我艾可妮特做出那樣的事來的人。”

紅色的瞳孔閃爍着,緩緩聚集起高壓。她打算攻擊樫野!

誓護慌忙從一旁把她手拉開。

“等等,艾可妮特。”

“別妨礙我!這次我要把他打成炭粉。”

“叫你等等啦。規則還是要遵守的。教誨師的工作是什麼?”

理所當然,是將罪人打上烙印,邀其墮入地獄。

這一點,艾可妮特似乎也很清楚。她一邊用着不怎麼熟練的手法噼裏啪啦帶電,一邊還是忍住了,不滿地嘟起嘴巴。

“哼……那怎麼辦?你把他交給警方的話,就輪不到烙印出場了哦?”

話不成聲。看到她安然無恙,就像心頭懸着的絲線終於被砍斷。誓護感到心頭湧起的暖意,緊緊地,抱着最愛的妹妹。

“請等等。請你!”

開什麼玩笑!雖說有這麼種呵斥怒吼的衝動,但誓護忍住了,用控制着感情的聲音說道。

聽到叫自己名字,軋軋便站起身來。腹部的傷口似乎已經癒合。軋軋揮起長刀,把刀柄部分向前突出。刀柄發出光芒,產生熱量,連空氣都焦熱着。

“請你回答。你是爲了保護艾可妮特,纔想要利用我的吧?這事和她有什麼關係?你到底,要對她——”

“被誰搶走手機的?被誰?”

她點了好幾下頭。看來,祈祝擔心的程度要更勝一籌也說不定。她正抽噎着,看上去就要留下淚水。

她欲言又止。視線一會兒朝左,一會兒朝右,如此來回往復。

誓護張開雙臂,迎接那較小的軀體。他單膝跪地抱住了她。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懷有什麼目的做的。

他感到了祈祝的體溫。好溫暖。緊繃的心情也有所緩解。

(怎麼回事啊……!?”

“綁架犯的臉,還記得嗎?是怎樣的傢伙?”

顫抖着身軀試圖抵抗的樫野,也被這妖氣所沉默。取回了衛士環的軋軋身上纏繞着與平日裏的艾可妮特相仿的威壓感。被這近乎於暴力的壓力壓迫着,誰也不敢開口。最初直面星界的神祕時,誓護也是如此,害怕地畏畏縮縮。

祈祝稍稍考慮了會兒,像要說什麼一樣,用手比劃起來。

滋,空氣中漂浮着種皮膚燒焦的難聞味道。樫野按着額頭,痛苦地掙扎着。從外觀上看沒有留下外傷,可是,那裏確實已經烙下了烙印。

沉默了一會兒。

“——有必要嗎?”

握着刀的手,迅速地伸出。

誓護帶着某種絕望感,耳語般地說。

“哼——那這麼辦吧。”

“這下就確定要去地獄了——可是,把他就這樣放着,也太危險了吧?”

不知是誰,自稱是誓護的熟人,向祈祝借了手機。

“就破一下例咯?我要盡市民的義務,向警方報告。”

“……從哪裏知道這名字的?”

陪在一旁的,是藏起了武器的軋軋,和原本就空着手的艾可妮特。靠着時間凍結,艾可妮特通過牆上開的大洞,先帶着誓護悄悄離開了。

更何況,現在也不是時候。

“誓護。”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誓護。小小的雙腳拼命的跑動着,也奔了過來。

“不、不要……”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的名字。脅迫你的事情我道歉。可是,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顧慮。我還沒有確信,你是真的,足以信任的男人嗎。”

“軋軋。”

這選擇,便是不僅在此世給予懲罰,在彼世也要永受責罰。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弄這麼一出?”

“是的”還是“不是”,他還沒有講。

“……壞人。”

“我好擔心你,祈祝……我好擔心……”

祈祝就像這樣,平安無事地在自己臂中。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那個是……”

“怪物,是你纔對。”

不明白。可是,要說起來,綁架犯送來的祈祝的照片裏,祈祝也沒有被綁起來。

雖說沒什麼要事,但有一種預感,便急急忙忙拿出手機。

“辛苦了。結果做的很不錯呢。”

軋軋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相告。

確實,建築物已經變成這副模樣,看到自己沒有逃出來,擔心也是當然的。雖說理所當然——可這依舊讓自己十分欣慰。

終於在前方的人行道上,離圍觀羣衆有段距離的行道樹旁,發現了一個孤零零的小小身影。

祈祝微微歪着頭,不明所以。

祈祝也緊緊地摟住誓護,就像要告訴誓護什麼,她的頭一邊轉動一邊往懷裏鑽。

“‘克里瑟派勒姆(chryso-pilum)’,是她對你的稱呼嗎?”

“你應該沒事吧?沒有被綁架犯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

——雖然,還殘留着疑問。

“軋軋,順便把記憶消除吧。”

救援隊之前從姬宮氏處得到過聯絡,剩下的人數,應該也清清楚楚地告訴過他們。誓護與艾可妮特已經先走了一步,所以現在搜索工作還在進行中。雖說對辛勤工作着的隊員們感到萬分抱歉,可艾可妮特的事情是無法向他們說明的,這也是迫不得已。

誓護輕輕地拉開祈祝,看着她的臉蛋。

他抬頭面向天花板,閉上雙目。

軋軋把刀尖刺向樫野眉間。這次也沒有外傷——可是,樫野卻用盡氣力慘叫着。這叫喊,幾乎要把喉嚨都撐破了。

這簡直,像是在爲死去的誰獻上祈禱一般。

Episode 48

誓護和顏悅色地說着。他拿出手機,給艾可妮特看。

永無歡喜、永無寧日,在名爲地獄的天火中,他將會永遠地被烈火焚燒吧。

誓護四處張望,拼命地尋找着“那個人”。已經通過電話得知了她的位置。說是就在這附近的纔對……

“啊,嗯。還記得啊。”

雖然不得要領,但誓護也大致理解了意思。

艾可妮特臉上浮現出可怕的微笑。

不知不覺,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是的,現在——

“開玩笑。我可是一向品行端正哦?”

雖然被說了失禮的話,但誓護有無法反駁的一點:不涉足他人的事情、爲了祈祝的話,即便犯罪也在所不辭……誓護就是有這樣價值觀的人。

避開記者的攝像機和麥克風,誓護繞到了正門處。

“……”

“罪人。你殺害了四名少女。還殘忍地毀壞屍體,侮辱死者。更有甚者,毆打我主人試圖將之殺害——”

誓護很快瞥了一眼艾可妮特,壓低音量,用她聽不到的聲音說。

樫野就像被五花大綁一般動彈不得。他嘴巴一張一合。

“之前有一次,她說着夢話,便說漏了嘴。”

“祈祝……”

說笑了兩聲後,他朝向另一位教誨師。

“……求婚嗎?”

“他可是打死了四個女孩子啊。對我而言,這可不是那種靠一次兩次死刑就能被原諒的輕罪。”

“喂,剛纔那個……說一直會照顧我什麼……”

艾可妮特用視線命令他“動手”。軋軋輕輕點頭,將灼熱的刀柄,貼在罪人的額頭上。

腦筋一圈一圈動着,漸漸眩暈起來。就在誓護的大腦要發熱、燒起來前,突然,手機裏傳來了短信的鈴聲。

“故而,教誨師宣告你有罪。”

“這傢伙要是在調查中說出你們的事情,被認爲精神不正常而沒有行爲能力的話——就太無聊了。”

“畜生!”樫野已經脫去冷靜的面具,狂叫道:“算什麼啊,你們!到底是什麼啊,畜生!畜生!畜生!你們這羣怪物!”

“喂——”

這裏是姬乃杜“Princess Garden”的後方。避難人羣和媒體記者擠作一團,附近則可以看見消防車輛。被燈光照亮的前庭如白晝般明亮。

“啊哈哈……祈祝也擔心我嗎?”

艾可妮特似乎略感驚奇,隨後低聲說道。

“知道了。”

說要借就借了,沒有意識到是被搶了。也就是說,在祈祝眼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被綁架了。

男子的動人的音色讓人感到妖媚——結果,電話的那頭就是先前的男子。

腦子裏閃過各種念頭的誓護的表情,現在看上去,一定是異常嚴肅。祈祝緊緊地,似乎很不安地,把頭按在誓護胸口。

剛發現那身影,誓護就跑了出去。不顧左右地全力奔跑。

室外的空氣令人心情愉悅。誓護深深呼吸,盡情地讓冷風灌滿胸腔。

“要說的就這些。你的妹妹我確實還給你了。就這樣——”

就這樣,世所罕見的不可思議的事件,伴隨着魔女的慟哭落下了帷幕。

過了好一會兒,艾可妮特才張開嘴巴。

祈祝眨着眼睛。看這表情,應該是不明白在講什麼事情。

突然,她低着頭,眼睛悄悄地朝上看着誓護。

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這難看的一幕幕景象,花柳忽然大大嘆了口氣。

“謝謝。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要表示感謝。”

身持猛毒的煉獄姬君,避開了誓護的視線,朝一旁扭過頭。

嘟——伴隨着無情的提示音,通話被切斷了。

被艾可妮特叫道,誓護回過頭去。

“唉?”

本能地再回憶一遍說的話。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

然後,他理解了話的意思——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艾可妮特眉毛一下子吊起,怒火沖天。

“什、什麼啊,笑什麼啊。當我是笨蛋嗎?”

“不是,因爲你突然,說‘求婚’什麼啊……”

“哼,膽子不小嘛……區區一個沒有能力的愚蠢的人類,竟然敢嘲弄我艾可妮特呢……好了,該把你哪兒給燒成炭灰呢……?”

“唉,不,等等……等等啊!我又不是存心的——哇!好燙!別,住手啊!軋軋,幫我阻止她啊!”

軋軋沒有出手相助。只是,無精打采地坐在路旁的石凳上,板着臉看着這對口相聲,似乎在說“怎麼這麼愚蠢”。

可是,軋軋也不能夠置身事外。

“軋軋。”

用讓人脊背發涼的絕對零度的聲音,艾可妮特說道。

“你剛纔,竟然扯我艾可妮特的臉對吧?而且叫我死小孩什麼……你再說一遍啊……我教養怎麼了?”

“嘖……”

軋軋的臉色突然蒼白。她居然還記得……

軋軋就像彈跳般起身,裝模作樣地說。

“啊——我要先回去了。要向德拉西娜大人報告。”

這麼說着,便半透明化,隨後消失了。

“哼……沒骨氣的孩子。這下,似乎有重新鍛鍊下他的必要呢。”

艾可妮特臉上浮現出恐怖的笑容。雖說是自作自受,但想到等待着軋軋的懲罰,誓護還是稍許同情的。

“沒什麼。感到光榮吧,誓護。由本人艾可妮特賜予守護的榮譽,是幾乎沒有的事情哦。”

“遲鈍的讓人想放棄了。在遲鈍方面沒人能超過你了。說也說不懂。肯定腦漿已經生鏽了吧。顏色跟紅茶一樣,還能沙沙作響了。”

“謹遵旨意,公主。”

爲了不在那紛亂中丟失,似乎是好好藏起來了。

過了會兒,她拿出了一個盒子。略微考慮下後,突然向誓護遞出。

“謝謝。回禮,我一定會做好的。”

“……今天,是什麼日子?”

“啊——啊啊!”

一邊爲這十足的衝擊感到震驚,誓護一邊把手上的松露盒子,和艾可妮特的盒子比對着。

艾可妮特悶聲不響。誓護又問了一遍。

隨後,艾可妮特很稀罕地心情好起來,噗地笑出聲。

艾可妮特非常誇張地、光聽就知道是灰心喪氣地、長嘆一聲。

“欸,什麼?”

“我艾可妮特啊,可沒那麼好的耐心哦。”

“Ami rebus adversis ostur”

艾可妮特一臉慍怒,想說又說不出來,還是擠牙膏般的說了。

“對了對了,忘得一乾二淨呢。”

“因爲,你很想要這東西纔來的吧。還打破了彼世的規則。”

艾可妮特打開紙袋,緊緊地盯着裏面。裏面有兩個盒子,便是限定松露巧克力“月夜小石”的盒子。

順帶一提,購買資金用的是祈祝的零花錢。

她微微的笑着。總是,她就是這個意思。謝謝你,能保護我。

噗噗噗,火焰在空中燃燒。艾可妮特從這火焰之中,取出了一個白色紙袋。上面印着姬乃杜制果的商標。

“真———的,是個完完全全無藥可救的笨蛋啊。”

“幹嘛要說到那種程度啊……怎麼回事啊。唉!”

就這樣,兩位朋友把魔女之館甩在身後,互相交換了松露之禮。

“——唉?爲什麼?”

“所以說……”

這是,情人節巧克力啊!

艾可妮特手足無措,扭扭捏捏,靴子啪啪地踩着地面,說道。

“哼……就是說,下個月之類咯?”

“這麼看不起我?什麼啊,你纔是完全不明所以——”

“是的確是。”

“給你哦。”

這吹的哪陣風啊。身份高貴的麗王六花筆頭,賢明聰慧的銀蓮花家的公主大人,竟送給了自己情人節巧克力!

“你做好的松露——也給我、一點。”

“……什麼意思?”

誓護果然,還是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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