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魔女啊,長眠於無蜜的天火之中吧

Chapter5 可視之物、終來之人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7萬 字

Episode 29

拉着艾可妮特的手,誓護走向了連結着點心工房的道路。

在斷片中,犯人正是推着手推車,朝這方向走去的。

在通道中走了一陣子之後,誓護又把指環貼近嘴脣,呼喚起過往的回憶。

想象着那披着罩衫,令人憎惡的犯人的樣子——於是,雖然並不完整,但還是能看到犯人朦朦朧朧的輪廓。

在一閃一閃滿是雪花的畫面中,是朝向通道深處的背影。

強忍住心頭的惡寒,誓護追向了那身影。

艾可妮特被瓦礫給絆到了。誓護抬起握着艾可妮特的手,使她的身體不至於摔倒。然後,又邁開步伐。就像行走向森林深處的兄妹般。

犯人路過了點心工房的入口,直朝向盡頭的牆壁行進着。

在那裏,一扇緊閉的銀色之門正等待着他。

是電梯啊。

先前樫野所說的便是這了吧。上下開合的金屬門,高度只有到誓護胸口這邊。果然,不是爲了乘人而設計的吧。

斷片中的犯人把手推車推進了這裏,隨後按下按鈕。裝着遺體的手推車,就像被送入太平間一樣,被運到了一樓。

犯人沒有等電梯到達,就回轉腳跟離開了那裏。

就在這時畫面模糊了,斷片也隨着消失不見。誓護急忙想要繼續再生下去,可光有噪點,再也無法結成圖像了。看來足以在空間中留下痕跡的具有事件性的事情,再也沒有發生過了。斷片這東西,很意外的不通人情呢。

即便如此——犯人就把遺體裝在了電梯上,然後就放着不管了。

是有共犯嗎?混在下面接受塑料桶的工作人員中?

不經意間抬起頭來,發現一旁的牆壁上貼着張紙。上面寫着:“廢品處理方法”。

按照上面所說,電梯似乎直達一樓的搬運口。廢品(喫剩下的東西之類)會自動地從電梯上取下,一直保存到第二天的早上。

(深夜是……不會回收垃圾的嗎?)

“……什麼啊,這算是。簡直是盤問嘛。”

誓護至今再生過的,基本都是“活性化”了的斷片,也有“人爲劣化”後的斷片。

確實是個外形美妙的蛋糕。直徑約八公分的小巧的花式蛋糕。大理石紋路的攪打奶油色彩鮮豔。上面布上了金粉,就如同星空般閃耀着。

後悔的感覺,卻連一次也沒有。

“啊~哈~哈。就是因爲覺得他不會答應,所以偷偷溜出來的啦。”

“我啊~那時和班上的女孩子們在一起哦~”

初次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決定這麼做了。

“一個人嗎?”

明明沒有人催他回答,白鳥卻自顧自地說明起了自己的行動。

“明明以前老是說我好可愛啊好可愛啊的,出了意外就把我丟下跑了啦。大家,好過分哦~阿桃也這麼認爲吧?”

誓護怒火中燒。

犯人,也應該在纔對吧?

把祈祝綁架的對手,被問到怎麼纔算解決事件的時候,回答說“很快就會明白的,因爲你是個聰明人”。那句話,原來是這意思啊。犯人正在身邊的話,當然,鎖定住犯人、發現出證據、最後交給警方,便是“解決事件”的成功條件吧。

一邊說話,他一邊打開了點心工房的門。

這是和先前同樣的通道。誓護把艾可妮特藏在身後,與兩人對峙而立。

整理下從腦中浮現的活性化條件。就算日期一樣,恐怕時間點也各自不同。被害者已經成爲了屍體,再說也不在這裏。在這狀況下,“和平常一樣”能滿足活性化的條件的要素是——

“讓你們嚇了一跳我要說聲抱歉啦。可是啊,剛纔你把這孩子帶出去了吧。兄妹……看上去不像,這時候要是發生了什麼可讓我們困擾啊。”

就在被誓護緊緊盯着的時候,花柳一副“受夠了你”的態度搖了搖頭。

快點吧。就在誓護想要回過頭去時,簡直可以說是同一瞬間。

覺得似乎起到了突然襲擊的效果。然而,又覺得沒什麼收穫。總之,僅憑這點表情變化,也不指望能識別出犯人。

“內部的人……?”

“在那幹嘛。”

“把我當變態嗎。”誓護一下子脫力了。

Episode 46

哇——白鳥歡呼起來,眼睛也閃耀着。

誓護到現在爲止,已經好幾次接觸斷片了。該說是能拿捏分寸還是能察知細節,總之能體會到一種感覺上的共性。

在現在這一時間。

既然這兇惡的犯人就在現場。

誓護低沉地笑着。這不是天遂人願嗎。

打算試探下他,便清楚地說清楚了特徵。如果兩人中有知道內情的人——不管是犯人還是共犯——理應會做出一定的反應的。

“好可怕~是真的變態啊~”

誓護用冷冷的音調向自己發誓。是的,一定會找到你的。然後就能救回祈祝。

“也好。來得正巧,有點事情想要請教你們。”

這下子,謎團之一便解開了。犯人是等到沒什麼人的時候,偷偷地把屍體處理掉的吧。能做到這點的,恐怕是——

“話雖如此也不是拿去賣的。今晚要賣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我今晚的工作是修繕‘糖果屋’。修繕,懂嗎?總之就是補充點心的工作啦——對了,我做好的並不是這種拿去賣的,而是特別紀念蛋糕。”

“……社長居然會允許呢。”

因爲這種理由決定了自己的職業,已經四年了。

誓護大喫一驚。反射般地回過頭去,這下子是喫了又一驚了。

花柳打開冷櫃的門,取出了提到的蛋糕。

“要送給正好第一百個進入場館的人的啦。帶着名字的。名字是用白巧克力寫上的。叫田村小姐呢。”

有誰在背後說道。

糕點師花柳張大了嘴巴,少年白鳥則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樣子。

雙臂大大張開,來形容當時衝擊的猛烈感。

他必須要知道電梯的構造,以及廢品的回收方式。在先前的斷片中,犯人的行動也是毫不猶豫、直截了當……

“誰是指……?”

是從閃電的直擊中倖免於難嗎,工房中依舊一塵不染。擦亮的不鏽鋼烹飪臺正放在閃閃發光的牆壁式冷櫃邊。天花板上雖然有一盞殺菌燈垂掛着,但現在並沒有亮起。室內乾乾淨淨,能聞到微微的香子蘭味。

“我是人如其名的花之糕點師啦,當然,在製作點心咯。”

艾可妮特被襲擊了。最愛的妹妹說不定也受到了同樣的遭遇。想到這裏,誓護的血液就呼呼沸騰起來,幾乎要讓憤怒支配自己的身體。

建築物外面也變得熱鬧起來。不知是不是挖掘機,總之能聽到重型機械駛入的聲音。

你能明白嗎?

聲音的主人,正手握鐵棒擺出架勢。

被這推論嚇了一跳。等一下,這麼說,難道……

這雖然只是一瞬,誓護的五感卻足以從中讀出違和感。

(混蛋,是這麼回事嗎……)

那斷片很奇怪。是這樣的。但要說是哪裏奇怪……哪裏呢?

“點心——”

“啊哈哈,沒事,抱歉抱歉。”

被什麼驅使着的那種感覺。或者應說,是被心甘情願地支配着。

以此模糊度作爲基準——這次,也太過於平常了。

……時間,已經不是很多了。

大概,是被什麼附身了吧?

“從這裏跑出去的時候,看到了誰嗎?”

將四名少女殘忍殺害的窮兇極惡的罪犯,竟在和我呼吸着同樣的空氣?

花柳馬上恢復了原本隨隨便便的語調,流暢地否定道:

“欸——?阿桃——是蘿莉控啊~?”

記憶有多麼古老,顯現出來就有多麼陳舊。

不正常啊。完全反常。

可是——好奇怪啊。

“正在寫的時候就發生了爆炸啊。慌慌張張地就跑了出來。”

“‘咚’地一聲,然後‘譁’地一下,大家,‘啪’地開始逃跑哦。”

搞得不巧,這兩人中的某一位,正是那兇惡的殺人鬼也說不定。

“沒啥啦。那個,太無聊了想到處走走……啦。可是單獨行動的話,萬一發生了‘什麼’的話就那啥了吧——這時候想起工房裏還放着個蛋糕啦,就用它把白鳥小夥也給釣來了啊。”

這種事,自己都覺得讓人噁心。

便是那像小孩子一樣的高年級學生、白鳥。白鳥瞪圓了眼睛。

“嗯,一個人。因爲下次給‘糖果屋’換裝還有點時間嘛。其他的糕點師也不在這裏。”

“要問我的?什麼啊?”

“爆炸發生的時候,你們在哪裏做什麼呢?”

不會注意到……嗎。原來如此,很巧妙的回答啊。

不只是真心的還是演技,白鳥發出像是做作的害怕聲。

紀念蛋糕。就是那種特別時候作爲“典藏”的嗎。

必須模仿推理劇中的名偵探,僅憑些許的線索就當場指認出犯人。

“倒是你們兩位,在這裏做什麼呢。”

淡然地披着人皮面具,裝出一副受災者的嘴臉,在那會場裏等待着救援嗎?

“開始心慌了啊。這下子就如我所料——”

巧克力的金屬板上,確實寫着一條信息。“歡迎來到糖果屋,田村小姐”,便是這般討人喜歡的花式文字。

不能放鬆警惕。不過,誓護沒有露出聲色。

可是,無論如何,都不得不這麼做。

“誰知道呢?因爲這區域只有員工會來啦。好像是覺得看到過,又好像覺得沒有。雖然這邊只有我一個人啦,但開活動的大廳裏鬧騰的很,有誰跑過去都不會注意到的啦。”

“外面走廊裏,有沒有看到披着黑布的人跑走了?”

“如你所料!?什麼都沒做啊,我!”

糕點師花柳,依舊一副滔滔不絕伶牙俐齒的樣子說道。

誓護剛拼命地否定這種懷疑,就有個人忽地從花柳背後探出頭來。

“不是啦。完完全全。”

突然,遠遠地傳來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會找到你,然後揭露你的——一定。”

誓護提高了警惕。花柳方纔所說的是真的嗎。

在現在這一建築物中。

“說起來,誰啊,那是。說他披着黑布、玩Cosplay嗎?”

突然,感到一種違和感。

不對,與其說是停頓,不如說是話堵在嘴裏說不出的樣子。

Episode 30

花柳拎着自稱是“路上在走廊裏撿到的”鐵棒。白鳥則在這種時候仍然不鬆開手上的甜點,大口吞食着冰激凌。

不明不白的衝動,在體內鼓動着。

也就是說。

花柳的停頓讓人懷疑。

“欸?嗯、啊……”

“讓人有點想殺了她們呢。”

哼,他淺淺地笑了下。

這微笑引起的寒意,就像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內心似乎也是黑色的。如今裝作小孩子,只是自己在表演也說不定。

“我買了很多很多特產呢。想着努力努力帶着它們逃走的,可是好難哦。因爲,全都啪啦啪啦掉在地上了啊!然後,差點要哭出來的時候,阿樫就過來了哦。”

阿樫。就是工作人員樫野嗎。姬宮氏稱之爲“主管”的男子。

白鳥之前應該在對面的會場裏。樫野是趕到那邊的……既然如此,樫野在艾可妮特的閃電炸裂的瞬間,又在哪裏呢?

“花柳師傅,接下來你做了什麼呢。”

“我嗎?逃跑的路上,和社長撞了個正着啊——一般來講應該會說‘快逃’的吧?可是社長,說要我留下來幫忙啊。於是沒辦法,東奔西跑的時候天花板就掉下來了。“

“……順便問下,那鐵棒是哪裏撿來的嗎?”

“這個?天花板塌下來的地方附近。”

“給我,稍微看下可以嗎?”

“好是好啦,不過上面可沒有女孩子的鮮血哦?”

“————!?”

什麼意思?

這次,輪到誓護自己尷尬地說不出話來了。無論如何也無法掩飾,長時間的沉默。看到這樣的誓護,花柳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但立刻就回到了過去笑嘻嘻的臉龐,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轉向白鳥那邊。

“好了,白鳥小夥,蛋糕也給你了,在社長髮飆之前回去吧!”

“那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從工房入口處,這次傳來了其他男性的聲音。

Episode 31

Episode 32

“來,桃原先生也請。”

通過提示板的前方,深處便是“糖果屋”的區域了。

“哈哈,原來如此呢。”

本來,艾可妮特的閃電就是在這牆壁的正對面炸裂的。外觀上即使沒什麼損傷,要說起危險性的話,就連這裏都十分危險。

已經晚了。就在誓護以爲又要噼裏啪啦地火花四濺時,艾可妮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索性把艾可妮特遭到襲擊的事情抖出來如何?

進入內部,四處查探了下,也沒有發現祕密通道之類的地方。

誓護內心嘆息着。這下沒招了。現在的艾可妮特連內心也是小孩子。就算跟她講盡道理,一碰上傷到感情的事還是會害怕。

“是我不好啦。總之,待在這裏也沒啥用了。”

“……能證明這點的人呢?”

是這樣啊。樫野所擔任的工作,便是在‘糖果屋’裏帶路。作爲接待主管,處在管理自助餐廳的服務員們的立場上啊。

“嘿嘿,阿樫最喜歡了——♡”

會場深處的牆壁上,像個洞穴般的通道正張開大口。通道的中央牽着一根繩帶。讓人眼前浮現出長長的隊列排在這裏,等待着輪到自己的場景。

張開嘴第一句,便是大聲呵斥。飛濺的唾沫就由花柳一個人給擋下了。

不管怎樣,必須得回一次會場了。誓護沒有作什麼反對,拉着艾可妮特的手,跟在白鳥身後離開了點心工房。

“說起來,社長怎麼會沒來得及逃跑的啊。”

“桃原先生。急救箱在這裏。”

“所以說,爆炸案的啊。”

沒過多久,樫野便取來了個白色的小箱子。

大概是很快認出了來者的模樣,少年白鳥一臉高興地跑上前去。

啊。

“還有沒有剩下的人,在四處確認的時候,天花板就掉了下來。”

誓護迷茫着,所有人看着都很古怪。

上面畫的是個帶着施工帽的小矮人,一隻手拿着鶴嘴鋤鞠着躬,形象很是有趣。一旁添加的文字是“正在修復中!請稍後片刻!”想一想,這便是在修復“糖果屋”的時候,所預先設置的提示板吧。修繕的時候就不能讓客人進來了。

樫野眼鏡背後的眼鏡眯了起來,溫柔地微笑着。

路上,誓護把剛纔問過花柳的問題,也同樣拋給了樫野。於是。

“喂喂,你到底想說什麼啊,桃原小夥。”

和先前白鳥所說的相一致。這應該是事實吧。除非兩人是共犯。

“可是,你被犯人襲擊的時候,是迷路走到了那邊的通道上去啊。怎麼會走到那邊去的呢?”

艾可妮特紅色的眼睛裏淚珠骨碌碌打轉,很快眼角也被淚水浸溼了。

“從剛纔開始就相當熱心地問這問那了啊。簡直像什麼偵探一樣。難道說是想把犯人給找出來不成?”

姬宮氏以令人畏懼的神色叮問。誰也無法反駁。

“阿樫!”

樫野臉上顯出擔憂的神情盯着這裏好久。但聽到白鳥的呼喚“阿樫,來切蛋糕!”,他也就轉頭朝着那邊去了。

“很爲難啊。要是又有天花板掉下來可怎麼辦。不好好待在這裏的話……蛋糕請你喫也沒關係的。”

很怕被人刨根問底。但是,必須得搪塞過去。

原來如此啊,誓護想到。雖說是犯人,也不限於“殺人事件”的犯人嘛。

狹窄的隧道的終點處,一塊小提示板倒在地上。

姬宮氏全身心都盯着手機,沒有注意到誓護的行動。

“誰是犯人,到底做了什麼事情,你想要調查這個吧?”

爲誓護準備的時間限制,也還有——

誓護取來了木莓果餡餅,交給了她。艾可妮特雖然緊緊地收下了送來的東西,但還是沒有停止哭泣。就像在指責誓護一樣,一個勁地抽噎着。

他把剛纔從糕點師花柳手中得來的紀念品舉起來。

“你,來過這裏吧?”

誓護和艾可妮特,一起踏入了這條通道。

“啊——謝謝你了。”

“那麼,爲什麼沒能逃出去呢?”

爲什麼會說出“犯人”這種詞語?

一邊說着,一邊全力開動腦筋,思索下面必須要說的話。

然而,誓護並沒有隨隨便便地接受這說辭。花柳言語的背後,似乎讓人感覺到某種特別的意圖。另外,白鳥的天真無邪也是如此。樫野興趣濃厚的視線也是。

這是不容反駁的強硬口氣。趁着樫野去拿急救箱的時候,偷偷不在了觸怒了他也說不定。

誓護拉住了她。

“啊,那是因爲要幫助白鳥大人。”

“這可太好了。雖然這種時候說‘好’也不恰當。”

盛情難卻,誓護象徵性地給艾可妮特包紮起來。他抓住了不肯配合的艾可妮特,用紗布幫她擦拭臉部。被瓦礫絆到而造成的擦傷,也用酒精消毒後貼上了創可貼。

看來,花柳與白鳥似乎是認同了這說法。至少也是裝作認同。樫野也是一臉欽佩地說着“原來如此……”。

“只是,知道了大家當時在什麼地方的話,可能會發現點什麼。”

接着,樫野馬上把目光轉向誓護。

“犯——人?犯人,什麼犯人——?”

“發現什麼,是指?”

艾可妮特原本正伸長了脖子盯着圓桌上面——似乎是對木莓果餡餅感興趣——注意到誓護的視線後,便回頭看向這裏。

“證明什麼的,客人們不是一直都在這裏嗎……?”

“喂,好好想一想。怎麼從這裏出去的?莫非你是被誰騙出去的嗎?還是說,去找什麼了?”

會場裏,姬宮氏孤身一人等着。姬宮氏正聚精會神地凝視着手機的屏幕,可還是注意到了吵吵嚷嚷走進來的一羣人,抬起了頭。

“好了,回那邊去吧。社長他,已經是怒火沖天了。”

艾可妮特被傷害的事情,艾可妮特破壞這裏設施的事情,知道的就只有犯人和誓護——保持這一現狀纔是上策。

“爆炸的原因。我覺得當時會有響聲啊,預兆啊之類的東西。”

這裏的主角、“糖果屋”也是個了不起的建築。除了骨架和地板,大部分都是由真正的糕點構成的。只是,也不會有人真的說,想要全都喫一遍試試。

“看,你想要這個吧?”

“社長,別罵阿花了。我也有錯的!”

“這個,是去拿這個蛋糕!”

誓護腦內計算着利害關係。一下子彈出來的答案是“爲時尚早”。

就在這樣一些事情裏,一行人又回到了樓梯前方,天花板落下來的地點。穿過講區域一分爲二的大門,再沿着通道走一會兒,便很快到了那自助餐廳——活動會場。

誓護蹲了下來,視線和艾可妮特交匯在一起。

在遙遠的地方,能聽好到幾個人的腳步聲與講話聲。恐怕,是在確認建築物的狀況,測算從哪裏開挖進來吧。

就如姬宮氏所言,救援隊已經迫近眼前。

“喂,艾可妮特,給我清醒點!這關係到祈祝的安全啊!”

“啊,抱歉,艾可妮特!我沒有生氣!沒對你生氣哦~?”

誓護並沒有打算就此止步。處理完傷口後,立即就開始了下一個行動。他帶着艾可妮特朝着“糖果屋”走去。

白鳥莫名其妙地問道。他總是這樣天真爛漫。然而——這反倒令人覺得異常。

“可是,白鳥先生……”

樫野充滿不可思議的神情回答了句。客人們便是證人。

這和花柳所言也相一致。社長似乎真的留到了最後,在尋找不知是否存在的“沒來得及逃跑的客人”。

在那裏迎接誓護的,便是超乎想像的“屋子”與前庭。五顏六色的糖果花朵,混裝巧克力構成的果實着實有趣。爲了讓庭園看上去更寬廣,周圍的牆壁上還都鋪上了鏡面。出入口應該只有誓護所進來的一個地方。只有那邊沒有鏡子,大開的洞口就朝着會場通去。

白鳥擠進兩人中間。

既然如此決定了,這裏就——

艾可妮特搖頭搖頭表示不高興……似乎是不願去回想。她把誓護的手甩開,想去夠那木莓果餡餅。誓護一下子火起來。

艾可妮特默默點了下頭。

確實,一眼看上去這便是廠房的事故。出現死傷者的話就麻煩了,對原本可以得救的客人見死不救,就更會引發大問題。社長的處理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

好,趁着時候,快點轉變話題吧。

然而,藉着“我死了的話公司就開不下去了”這種理論,第一個逃出去的社長,想必在世界上也有不少。誓護真想坦率地爲姬宮氏的勇氣鼓掌。

“花柳,你把白鳥先生帶出去,是到了哪兒去了!”

這個詞語又一次把誓護凍住。

花柳的口氣依舊是一副輕浮模樣,可是目光卻充滿探尋之意。

“總之,都請待在這裏不要動了。救援人員已經趕過來了。就在這裏老實地等待救援,可以嗎?”

“我嗎?我那時在擔任‘糖果屋’的嚮導。”

終於,“嗚嗚嗚”的哭聲漸漸響起。

“看這個~剛拿到的!”

然後,艾可妮特便試圖把手伸向那木莓果餡餅。

“阿桃,腦子真好~”

“你爲什麼總是,每年每年都像今天一樣……去年不也叫你不要稀裏糊塗的了嗎!”

“我並非是在懷疑大家。”

幾人排成一列而行。

不明白,艾可妮特搖搖頭。

這一瞬間,誓護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欸……?”

可是卻沒有抓住機會。

那念頭飛快地飛離了誓護的腦子,就像隨意吹過的陣風般消失得無影無蹤。雖然覺得像是丟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充滿着令人厭惡的預感,但如今的誓護,並沒有那份喚回中斷的思考的冷靜與悠閒。

“……算了。先回去吧。”

誓護放棄了,把鬧騰的艾可妮特擔在肩上,回到了自助餐廳。

在那裏,各人都坐在各自所好的地方等待救援。白鳥把糕點鋪在了桌子上,樫野陪伴在他身旁泡着紅茶,花柳與姬宮氏則在不同的地方擺弄着手機。

這四人中的某一人,便是令人憎惡的殺人兇手。

誓護首先轉向了姬宮氏。

“社長,這種時候還打擾你十分抱歉。”

“什麼事?”

充滿知性的眼睛轉向了這裏。

“關於‘糖果屋’的事情,有一些想要請教的。”

“可以是可以……”

似乎很驚訝。臉上就像在說着“怎麼這種事情問這種事情”。

誓護不理會這表情,自顧自繼續說道。

“所謂‘糖果屋’,是個相當寬敞的地方呢。居然用了這麼多小點心構造,老實講,真沒有想到。”

“啊——要說數量的話用了三萬個以上。即便如此,也就一個小時,外形就被喫的不成樣子了。”

會場裏的自助餐廳,充其量也就是一百二十席。僅憑這點人數,就能把屋子喫的不成樣子,的確不能小瞧甜點的魔力。

“到處都被挖出了洞,弄得像是個荒屋一樣。這實在不能稱之爲夢幻般的外形。所以,要花一小時恢復下。”

“父親大人的命令,我會完成。”

“我並不是冷靜。而是走投無路了啊。一想到怎麼重整旗鼓就頭痛起來……我們公司的商品幾乎都在這工廠裏生產。從飛機場、大型商場,到各地的小商鋪裏的商品都是如此。因此還需要找重建完成之前的替代設施……姬乃杜會破產也說不定。”

“請您明白!這是內部的事情!”

他說不會交出來的。他說不會背叛她的。他說不會捨棄她的。即便親眼目睹了莉雅娜的攻擊能力,那決心也沒有絲毫的動搖。

正因能完成使命,才成爲必要。

是這裏!姬乃杜制果的點心工廠,也就是說這幢建築物!

“…………”

“……我本人,便是桃原誓護。”

“這是……監視攝像機的畫面?”

“這建築物裏設置了十二臺監控器。爆炸瞬間的場景,很有可能被哪一臺拍了下來,所以剛纔在檢查。正在想着能不能找到原因呢。這時候。”

“這是什麼!”

這時候,突然,姬宮氏看着手機的眼睛,大大地睜了開來。

穿過牆面過後,是一個水淹到膝蓋處的房間。

“……啊,沒。”

使命、職責、任務,以及存在的意義。必須遵守的義務。絕對的服從。

“這可麻煩了。因爲我和我妹妹,都是這裏的甜點的超級粉絲。”

銀蓮花家的窘境莉雅娜也有所耳聞。當主過世之時,本應繼承家督的嫡子發生了前所未有的不詳事件。現在艾可妮特正孤身一人忍受着這重責,以那纖細的肩膀揹負着。揹負着銀蓮花家的名譽與傳統、揹負着多達五萬六千的眷族、揹負着一切。

在這完全的覺悟下,甚至無法感覺到殺意。莉雅娜就這樣宣告了對艾可妮特的處刑。

莉雅娜表情苦澀,生硬地回答道。

碧綠的雙眸中,已經沒有了猶豫。

“嗯。就是把糕點‘建材’運進來,以最快速度修復建築。雖然只是搶修一下,可從剛纔的爆炸下也能平安無事上看,這並不是豆腐渣工程哦。”

“不是在躊躇。只是稍微,給他們點時間罷了。”

要將這位艾可妮特,連詳情都不讓她知道,就用卑劣的手段抹殺嗎。

“既然如此,就請您速速履行此事。”

“還在說什麼啊,都到這種時候了!”

“完全沒有。是真心的佩服。”

“這麼說來,可不能就這樣破產了啊。”

沒有人類的氣息。在這的話,能夠安安靜靜地度過一段時間吧。

看來是個食品保管庫。好幾個架子倒下來疊在一起,原本應該收納起來的小麥粉與砂糖袋也都飛了出來,徹底地被浸溼了。

“——就是說,你是桃原集團的!”

他把自己的手機遞了出去。在液晶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是黑白的錄像。就算想要往好的方面講,也談不上清晰。像是低速攝影一樣,動作一停一頓的。

雙手抱住膝蓋,在架子頂上坐了下來。

我不要這樣。我忍受不了這樣。

“恢復嗎?”

雖然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但看來這突發事件他並不想讓人知道。

不能用的東西,就是不需要的東西。

在人生地不熟的人界,在莉雅娜不知所措的時候,幫助自己的誓護。那副老好人的樣子讓自己微妙的有點開心,於是就像小孩子一樣纏着他撒嬌,讓他感到爲難。可他並沒有生氣,多少甜點都會請自己喫。覺得在他面前,自己既不是煉獄的肅清者琳德·莉雅娜,也不是麗王家的公主,僅僅只是一位普通的少女罷了。

“榮耀無上的麗王六花的公主、光榮無比的禁樹園的執行者、煉獄的琳德·莉雅娜大人,這可不像有如此身份之人應做之事。交託與您的任務,又是什麼呢?”

“那個……無法告訴客人您。”

“怎麼了嗎?”

通話的對方——眩含着笑意,故意刁難般地說道。

以失去了抑揚的聲音,莉雅娜機械般地說道。

這麼說的話,錄像裏的通道沒有一點被破壞過的痕跡。畫面上的時間表示是19時45分。正好,就是艾可妮特讓閃電暴走的時刻。

誓護很是佩服。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有說笑的閒心。

誓護壓低聲音,使得只有姬宮氏才能聽見,然而又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發生了什麼吧?請你告訴我。”

Episode 34

一邊想着這種事情,莉雅娜一邊把手伸進了磚牆。如同水面般的波紋在牆面上散開,牆壁順利地接納了莉雅娜的身體。

“您又爲何如此躊躇?”

“花烏頭之君,是麗王六花的公主吧。無論犯了何等大罪,未經園丁會議審問,以其身份都不應直接交給執行者……何況。”

“那是……將花烏頭之君處刑。”

誓護輕輕一笑。

知道了誓護的身份後,姬宮氏仰頭嘆氣。平時充滿理性的眼睛,則沒有防備地睜大着,滿是驚訝的神色。

這是教誨師以“錯開相位”作爲表徵的物質透過現象。這現象,也是“普爾弗利希的鐘擺”的力量。搖擺着過去與未來的鐘擺的振幅,能夠讓主人的存在形態千變萬化,衍生出各種各樣不可思議的事情。

“——”姬宮氏皮笑肉不笑,“諷刺我嗎?”

姬宮氏慌忙遮住嘴巴。

連他也要傷害——連他也要用武力排除,爲了去殺害艾可妮特嗎?

莉雅娜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青年的身影。

姬宮氏舉起雙手,就好像無可奈特一樣。

不經意間,耳邊傳來了女性的聲音。

人類的年輕人——桃原誓護。

這種手段,可以的話還是不想採用。但是,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Episode 33

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誓護接下去講。

莉雅娜的瞳孔一下子瞪大。

“那謝謝了。可是,你的這判斷不正確哦。”

“……不想做。”

那位誓護,正保護着艾可妮特。簡直像衛士一樣。

內部的事情。都這麼說了,就更不能簡單地放過。

“嗯。之前錄下來的東西,通過網絡播放出來的。”

眩就像心感快樂般把莉雅娜逼入死衚衕。

寵愛、會失去。

“做不到嗎?”

這個單詞,宛如一柄鋒利的劍刃,輕而易舉地刺穿了莉雅娜的胸膛。

“欸——”攻其不備,姬宮氏眨着眼睛閃爍其詞:“不,嗯,那又怎麼樣……”

絕對——

“我……”

姬宮氏爲難地沉默不語。然而,他即便年輕,卻是個能擔當大事的人,立刻就作出了判斷。“明白了”,他點了點頭。

似乎是哪裏建築物的內部。裝修也似曾相識。在磚木混合結構的伊麗莎白式樣——

按照誓護的處世哲學,既然是別人的事情,就應該裝作沒聽到纔對。然而,現在的狀況不同。誓護湊向了姬宮氏。

並非是物理性質的聲音,而是在莉雅娜的腦海中直接響起。

是的,父親大人會嘆息的。

如果說心情這種東西真有質量的話,現在的自己,不正是在不斷地陷入到地面的泥潭之中嗎。

這種事情,不想去做……

姬宮氏滿臉愁容,然而發言卻寸步不讓。

明明知道對方是在威脅,莉雅娜依舊有種被人推下懸崖的感覺。

說出來了。

“我總有一天,會成爲這裏的大股東的。我已經,不是單純的客人了。我是在以股東的權利發言。請你毫無保留地告訴我情況。”

“我是桃原家的人,就是想告訴你這點。姬乃杜制果的姬宮社長。”

“哎喲喂,這樣啊。您是在說不願遵從父王大人的命令呢。”

如今成爲幼小可憐的身姿的,那位悲劇的公主?

“————!”

命……命令……

很自然地嘆了一聲氣。身體本應是充滿着魔力的,現在卻軟弱無力。

莉雅娜蹬了一下地面,輕輕地飄向空中,在倒塌的架子的頂端落了下來。理應泡在水裏的鞋子沒有被浸溼,只是鞋底沾上了些水氣,發出輕輕的譁聲。

不能完成使命的話,一定會讓父親大人失望的。

桃原集團是姬乃杜制果的大股東。要是知道了誓護就是桃原家的公子,這位社長會有什麼表情呢。

“請看看這個。”

“不愧是社長,與衆不同。您是異常的沉着冷靜呢。”

果然猜中了。姬宮氏是會注重股東動向的人。

那真摯的姿態,敲打在心頭。

“看到如今的您這副模樣的話,父王大人想必會嘆息不已的吧。”

說出來了也沒有辦法。莉雅娜再次強調。

姬宮氏稍稍恢復了點神氣,微笑起來。

已故總裁、誓護父親的身亡在商界已經成爲了話題。繼任者問題同樣也是話題之一。誓護的事情,也應有所耳聞吧。

姬宮氏的手指在鍵盤上操作。錄像以高速回卷,在有一個奇怪的身影橫切畫面的地方停了下來。

“看,就是這裏。這裏很奇怪。”

“————!”

穿過畫面的人影又回來了。從頭到腳披着罩袍的愚蠢的樣子——

誓護差一點喊出聲音來。

沒錯的。就是他!

不僅襲擊艾可妮特,還殘忍殺害了四名少女的殺人惡鬼!

真是蠢到無可救藥啊。竟然被監控攝像機拍到了!

恐怕,是差點被艾可妮特燒成灰過後,逃跑的途中被拍到的吧。

“怎麼會這樣……居然讓這種傢伙進來了……”

姬宮氏抱着頭。全身都漂浮着種絕望感。

爲什麼會受到如此大的衝擊。誓護已經,知道答案了。

可是,還需要確認一下。

“這個可疑的人,和設置監控攝像機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嗯。從好幾年前,警方就提出了各種各樣的要求。”

“因爲那些失蹤事件?”

還沒打算說是殺人事件。

“你知道啊……”

姬宮氏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的。每年的這一天,這附近就會出現失蹤者……‘就當是洗清嫌疑吧,’警方這麼對我們說的,‘放些監控攝像機試試如何’。就算出現失蹤的客人,要是有她們好端端離開的錄像的話……”

臉感到要破裂般的疼痛,眼前一會兒雪白、一會兒漆黑,我失去了意識。

“姬宮社長。這是哪裏的攝像機?”

如果此爲我身本質,唯有循此道存在而已。

監視攝像機是由樫野負責的。可是,樫野自稱一直在“糖果屋”內做着嚮導。如果是真的的話,應該沒有單獨行動的空閒。何況,殺了人之後,也理應沒有藏匿屍體的時間。然而,萬一用了什麼詭計的話,正因有着鐵壁般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樫野反倒顯得可疑了。另一邊,能夠自由行動的是糕點師花柳和客人白鳥。不過,再怎麼是常客,依舊不過是個普通客人的白鳥,會知道電梯和廢品回收的事情嗎?而且,如果說攝像機上動了什麼手腳,也只有身處一定立場上的人才能做到。是的,比如說——

我回憶起來了。

我居然,殺了一個人。

混蛋,冷靜啊。冷靜下來,桃原誓護。

那一晚,我正因首次的重任而興奮着。也正因如此有些笨拙。糕點的損耗意外的迅速,便慌慌忙忙進行追加工作。就在這路上。

我居然,把一個人殺了。

那一瞬間的記憶曖昧不明。然而,手感依舊殘留。指尖傳來的麻痹感。手心傳來的熱氣。以及,臉頰上垂下的,那女孩溫暖的血液。

“就算這樣,他到過這裏的事情,肯定是沒錯的。”

“嗯。可是。”

誓護的背中傳來冷汗。

這味道,變得讓人如癡如醉。

誓護帶着艾可妮特,靜靜地離開社長那邊。

“玄關?可是,這個拍的不是玄關啊。”

如果姬宮氏是犯人的話,會危及到公司存亡的這種證據,應該不會留下來纔是。

從那天起,我就一直覺得自己像蓋着張假面。

不過。

我在醫院裏甦醒,奇蹟般地撿回一條命。

“正是。這樣的話,也不會流傳些奇怪的傳聞了吧。”

電話那頭說的是“解決殺人事件”。

(該死。結果,誰都有疑點啊……)

不行了。思考又無法集中了。焦慮反而催生焦慮,就如同一個糾結的螺旋。什麼也想不出了。抓不住自己的思考。不可能找到對策了。這樣下去,祈祝的生命會有危險。電話那頭的男子,稍微有點性急的話,祈祝就……

該詛咒的是神。該怨恨的是造物主。將我塑造成此般可憎的又是何人!

不可能這樣的。

確實,錄像的背景只是單純的通道,能看到的地方並沒有出入口。

按照監視攝像機裏的錄像,犯人已經逃脫了出去。

搞得不巧,我弄錯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女性的黑髮。陰暗的表情。蒼白的手指。掠過臉頰的肥皂清香。烤甜點的香氣。

回過神來,我在無法擺脫的脫力感中,呆然地俯視着屍體。

難道,他並沒有被關在這裏面嗎?

初雪般潔白、生母柔軟的毛衣。

“她們並非是在這裏被捲入事件的,就能證明這點。”

所以,我早就,不是此世的存在了。

“一起死吧。”生母這麼說道。

改動過攝像機了嗎。日期及時間之類的數據,都有被篡改的可能。

拯救被害者嗎?找到屍體嗎?還是說,果然——還是要促成犯人被捕嗎?

腦裏所能理解的規則,在令人戰慄的快感前,不過是沙造的防波堤。

從何時開始的呢,開始忘不了這樣的興奮感。

不能指出犯人是誰的話,怎麼纔算解決呢?

生母的手!蒼白的手指!掐住了我的脖子、緊緊地快要捏碎!

我這、已經不存在於此世之人。

“那麼,實際上情況怎麼樣呢?”

那時候——實在是猝不及防,名爲恐懼的長槍將我穿刺起來。

儘管明白這是不被容許的絕對之惡,可無法停止。

假面——?不對,錯了。

那麼對姬乃杜制果動真格進行搜查也是必然的了。站在姬宮氏的立場上,想必會成爲頭痛的問題。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下嫌疑犯的範圍就寬廣的沒有了邊啊。

頭腦中增殖着的不安也好、恐懼也好、焦躁也好,都煙消雲散,心頭就如晨風吹拂般平穩。重歸平靜的頭腦,現在就像澄淨通透的地下湖一樣。誓護輕輕握着艾可妮特的手,終於開始用變得敏銳的頭腦開始分析狀況。

怎麼做纔好啊。

“那個……從攝像機的編號來看,就是面前玄關前面的。”

不要,母親!

然而,好奇怪。

“————”

恐怕,我從那時開始,就已經死去了吧。

(……可是,這樣就奇怪了啊。)

殺人魔就拍在攝像機裏——到此爲止都沒問題。那監控攝像機聽說拍的是建築物出入口——這裏就是問題。

要說爲什麼的話,失蹤的少女們,都毫無疑問的被殺害了。

(不,等等。冷靜下。別急……)

同樣的攝像機裏,拍下來的還有本不應存在的人。便是過去失蹤了(其實是被殺害了)的少女們。按照一般的思考,肯定會認爲其中有鬼。

一位穿着潔白毛衣的少女,站在我的背後。

“正如你所言。搞得不巧——”

不要,我不想死!

頭轉向了那個“說謊者”,對方也似乎正朝着這裏看,兩人視線交匯在一起。

不可能平安無事地從出口出去的。

爲了不讓判斷失誤,冷靜地、透徹地計算吧。

何況,這本來就是熟知電梯及廢品回收等等內情的人的犯罪。

一位少女將我“解放”,就像四年前一般。

我忘記了職責。我大大地偏離了本職。用我這雙手。用像野獸般野蠻的做法。

終於,正好站在白鳥的面前。

Episode 07

不要一次一次地重複同樣的錯誤。不要欠缺冷靜。不要焦急。

有個人,不僅明顯說了謊,而且是故意在說謊。

感到背後有誰的氣息,我便回過了頭。

還有那乾燥的空氣,混入了火焰、肥皂和烤甜點的清香。

那一天,幼小的我在烤爐之中,被生母掐住脖子——然後,停止了呼吸。

我在錯亂中,在心慌意亂中,拿起了堆積在地板上的鐵棒。那是“糖果屋”的骨架。這種東西居然會放置在這裏,真是無上的好運。

我這是幹了什麼啊。

留有人心的我,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範圍這麼擴大開來的話,就缺乏鎖定犯人的必要條件了。就算誓護無法指出犯人,綁架祈祝的對手或許也會容許的吧。

花柳,投來了陰沉的視線,這麼說道。

有可能犯人就在熟客之中,警方看了會這麼考慮的吧。

是的,誰都有疑點。還不能斷定,是誰幹的事。

今宵亦如此,獵物已踏進魔獸的住所。

“桃原少年,有時間嗎?”

祈祝的安全,就係在你的手中。

不得不動手殺人。我是不得不動手殺人。我不得不把她摸消掉。不這樣做的話,我就會被殺的!

洞窟般黑暗的走廊、與白雪般潔白的毛衣。

可是。

蓋着罩袍的犯人的樣子,拍在監控攝像裏。

到現在試着與四個嫌疑人各自都談過話,有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僅僅只有數秒,視線交錯着。

斷片並不是因爲犯人在附近才活性化的嗎?犯人不在這建築物之中了嗎?也就是說——待在這的四個人裏,並沒有犯人?

(犯人,已經不在這建築物裏——!?)

洞窟般黑暗、烤爐之中。

“……這裏是玄關的話,那個黑罩袍的傢伙也逃到了外面吧。”

幼兒般的我,只是不顧一切地揮舞着鐵棒。左邊、右邊、左邊、右邊。

“嗯。起到效果了。第一次設置的前年,還有去年,失蹤了的客人,都好好地從出口出去了。”

封印在內心的恐懼、像沉睡着的怨念一般的恐懼,宛如亡靈一般從我的體內噴薄而出,一瞬間支配了我自己。

像社長這樣的。

對方也同樣,穿過樫野的面前,朝這裏走來。

重擔壓在心頭,焦躁便不由自主地膨脹起來。就這樣,過度重化的壓力,終於超越了某一點的時候,就如一片雪花消融般,忽而不見了。

“有意見說,如果糖果店的玄關上有攝像機的話,會給客人們壓迫感。既然要設置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就裝在通道的深處了。”

到處都符合。這是喚醒那令人忌諱的過去的記號。

沒錯,我殺了人——確定這點的同時,向我襲來的感情,既非是後悔也非是哀切,更不用提痛苦。

在短暫的顫抖中,我迎來了最高潮。

封閉着的大門被打開,低雲籠罩的天空放了晴,就像從潮溼沉重的泥土下爬了出來,自己有這種感覺。

啊,這世界是何等光彩奪目,清新舒暢,處處充滿了光芒!

我剛纔殺了自己生母!我沒有被殺掉!下了殺手的是我自己!

生存的喜悅湧上心頭。我現在,還活着!我還活着!我還活着!

我差一點就想放聲高笑,可我不會犯這麼愚蠢的錯誤。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着手處理屍體。

心裏到哪兒都綻放着陽光,一切都令人神清氣爽。就像初次舔舐蜜糖的孩子般,我如此純粹、如此無垢,只是一個勁,爲這甘甜而喜悅,爲之而沉醉。

而且到了如今,我也無法忘懷這蜜糖的甘美。

所以,今晚我也要探尋獵物。能給予我最根本的喜悅的、美麗的獵物。帶着單純的、華美的心情。就像挑選着糕點的少女們一般——

Episode 35

花柳說“有想要你看的東西”。

雖說不可能認爲這話就和它表面說的一樣,誓護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趁着姬宮氏正死死盯着手機畫面的空隙,他們離開了會場,朝工作人員區域前進。花柳一步一步朝深處走去。跟在他後面,誓護牽着艾可妮特的手,一言不發地追着。

臨近少女們被殘殺的大廳了。終於,誓護在那兒開口了。

“要到那裏去?”

“還有一會兒了哦。”

花柳沒有回頭。

“……花柳先生。有件事情想向你確認。”

“什麼?”

“然而,你是從冷藏庫裏取出那個蛋糕的。”

終於,聲音像是放棄了一般回答說。

“慢吞吞的在幹什麼啊,海蜇。”

“……好性急啊。到約好的時間,不是稍微早了點嘛?”

反了啊!全部,都搞反了不是嗎!

“……Ste。”

“嗯……艾可妮特——”

“……我就知道。”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

突然,莉雅娜在那邊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個。”

花柳停止了腳步。

那是在點心工房門口。鋁門沐浴在應急燈光下,泛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綠色。

戰戰兢兢地試着睜開眼睛,無言以對了。

“不可以,艾可妮特……!”

體驗到這種現象並不是第一次了。這是……

“嚐嚐味道吧。嚐嚐這東西打到身體上,到底會有什麼感覺!”

從這被破壞了、轟然倒塌的大門裏,可以看到一位燦爛奪目的少女的身姿。

這是完全斷掉退路的樣子。誓護略略感到些寒意,詢問道。

是啊。這樣啊。難道說。總之……

“你剛纔,向我說謊了。”

“並不是在說你不好啦。應該說,奇怪的是我纔對……”

夾雜着翠綠色的銀髮。短身瘦軀。食肉動物般柔韌的肌肉。像是怕麻煩一樣緊蹙着的側臉……這一切自己都曾見過。

“————”

“很驚訝啊。可是,還談不上是意外。”

不對,等等啊?

誓護在驚訝之餘,說出了他的名字。

時間已經被凍結了,向誰也不能夠求救了。也不能期待援軍會自己過來。真的真的,窮途末路。已經,連逃跑的企圖都沒有了。

“不驚訝嗎?”

“爲什麼說那種謊?我想知道這點。”

這次又是什麼?

“進來吧。”

不,誓護驚訝的並非是這種事情——

“用來道別的話,也應該足夠了。”

“我們是‘不同’的人類啊,桃原少年。完全不同。”

誓護慌忙喊道。

花柳已經進入了第二擊的準備動作。不假思索地注入全力、使勁渾身解數的一擊。瞄準的是誓護的側腹。被那樣直接集中的話,內臟都會破裂的吧。

他從入口的陰影出取出了什麼。那是呼喚起戰慄的銀色光澤——是和先前一樣的鐵棒。

何況,點心工廠就緊緊靠着“爆炸源”,會有做那種事情的閒心嗎?

少年,嫌麻煩一樣地說道。

終於,伴隨着劍刃被抽出的清澈聲音,入口的大門一分爲二。

“……那又怎麼樣呢?”

“那是——因爲預料到會被這樣了,對吧?”

誓護意識依舊朦朧,並不是足以躲開攻擊的狀態。

並非是由於昏暗的原因。微弱的照明燈光,也失去了顏色成爲了無色透明。

“如果你的話是真的的話,你在那樣的大爆炸發生後,就是特地把蛋糕放進冷藏庫裏纔去避難的了。”

在已經束手無策,只能看着事態發展的誓護面前,伴隨着清淡的新葉香味,一個人緩緩從天而降。

花柳知道只有犯人才知道的事情。

誓護的手略略有些燒焦,艾可妮特的閃電也煙消雲散。剛纔差一點手都被炸飛了。誓護額頭上垂下血跡,視野被染成血紅。

“爲什麼。”

花柳低聲說。一直笑嘻嘻的面容消失了,只剩下面具般的冷臉。

以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靜聲音,她——莉雅娜說道。

花柳的肩膀微微動了下。

鐵棒,在誓護的正側面,僅僅數釐米的地方停下了。

像閃光般閃過的思考,衝擊性地貫穿腦髓。

“不是這樣啦!花柳先生,你難道,可以‘看見’——”

不知何時,世界已經失去了色彩!

莉雅娜一步步走向這裏。舒緩地,就如流水一般。

除了艾可妮特,現在。

花柳高高掄起鐵棒。誓護把艾可妮特推向背後,擺起姿勢。

“這件事,我道歉。可是。”

竭盡全力地虛張聲勢,誓護苦笑着。

探尋着曖昧的記憶。確實,應該是叫這樣的名字。教誨師驅使魔力造成的怪異,其中之一。

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險,突然朝後飛跳回去。

剎那間,譁,聽到就像切開布條般的聲音,一條裂痕被嵌入了天花板。

“誓護!”

而且,世界一片寂靜。花柳的眼睛緊緊盯着誓護,卻沒有光澤。就像用石膏固定住一樣停止了,化爲一尊不會說話的石像。

“要讓我看的東西呢?”

果然,在這無色的世界裏,她的金髮更像是光輝燦爛的黃金了。

“那是什麼意思?”

“讓你感受一下!”

“誓護。”

“嗚……?”

少女們是以何種方式被殺害的,這是隻有犯人才知道的事情。

(會被殺的……)

上半身後仰躲過攻擊——原先是這麼打算的,可突然打算阻止花柳,注意力似乎沒有集中到鐵棒的尖端上。嗙,鐵棒打中了太陽穴。

從斜上方飛來的一擊襲向誓護。

“真丟臉啊,桃原少年。現在還想求饒嗎?”

角度並不深。幸好是斜斜地擦過,沒有直接打中。但就算這樣衝擊也夠重的,眼睛裏到處冒着金星,腦漿都感到亂作一團了。

艾可妮特尖叫起來,突然帶上電流。

喀嗒,花柳背對着大門鎖上了鎖。

雖然疑慮着要不要帶艾可妮特進去,可是一個人的時候被莉雅娜襲擊也不行。結果,誓護還是帶着艾可妮特進去了。這時候——

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然後,等待着這破滅性的衝擊。一秒、兩秒……等到爲了一點也沒有疼痛襲來感到詫異的時候,只感到艾可妮特緊緊抱住了自己。

“……算了吧。就算說明了,我也不認爲你會理解的。”

恐怖的鋒利程度!磚塊構造的天花板就像巧克力一樣輕而易舉地被切開了,倒塌下來。莉雅娜剛纔所站的地方附近,磚瓦層層堆積起來。

“‘爆炸’的瞬間,你說你是在寫蛋糕上的名字吧?”

“軋軋!”

“請等一下!這個,搞錯了!你誤會了啊!”

踉踉蹌蹌地穩住腳步,隨後把手遮在艾可妮特眉間。

誓護確信了。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犯人就是花柳……

花柳似笑非笑。稍稍聳了下肩膀。

誓護則一步一步後退,同時把艾可妮特朝着工房深處一步一步推過去。然而,工房的寬度自然是有限制的。沒多久誓護的腳步就停止了。與莉雅娜的距離眼看着就縮短了。已經只有五米了。不行了。真的萬事休矣——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