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因此亞當不可死

第六章 鏡子啊,鏡子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5萬 字

Episode09

那是個像雪般潔白,像血般鮮紅,看上去十分美味的蘋果。

看到這蘋果的,無論是誰都想將它拿來喫掉吧,可是人類要是喫掉的話,那個人就必須地死了。

——————出自白雪公主

Episode41

“來……見我?”

話語卡在舌頭裏,無法自如地說出來

少女惡作劇地笑了。

“那當然是開玩笑的。因爲睡醒了,就到這裏來喝水了。”

竟然一直在這裏。到剛剛爲止完全沒有注意到。

少女穿着早上看到時一樣的服裝,雪白的連衣裙。在寢室時絕對沒看到她。表情看上去也精力充沛,雖說是深夜,完全沒有一點疲憊的樣子。

不自然。有什麼地方有古怪。

還有,爲什麼她一直在這裏,但到現在都沒有注意到?

飯堂有着充足的照明,要是她一直坐在那裏的話,應該一進來就能注意到纔對。

還是說…

要是她是一直在修道院裏面,爲什麼到剛剛爲止完全沒看到她的身影?

她之前到底在哪?寢室麼?爲什麼會看不到

“……你到現在爲止,到底在做什麼?”

“嘛~,古怪的問題。什麼也沒做啊,普普通通的啊。在房間看書啥的,跟別人聊天啥的,在食堂陪着別人一起喫飯啥的……怎麼了嗎?”

應對着誓護的疑問,少女笑嘻嘻地回答

“哎呀,原來你很少被女孩子讚揚麼?”

“沒錯,分節乖離是絕對的障壁。戒指的聯繫被切斷了哦”

……能…讀懂人的內心…

“難道說……”

少女別有意味地看着誓護,漆黑的雙眸將誓護完全地抓住了。從違和感變成疑惑,然後由疑惑變爲確信。

“……”自己厭惡中

“你就這麼在意麼?”

少女朝着誓護伸出了握緊的拳頭。像是握着什麼一樣的拳頭。誓護慢慢地伸出手,少女將某樣細小的東西平放到誓護的手裏。

“也…對呢”

“也是呢,嘛……等下”

“撒~,誒呀,想談條件?沒有那種東西哦。但是,對我來說,這個案件解決了就可以了哦。我的這種不認真態度可是和那孩子不同的哦”

本來已經背對着誓護,站起來準備離開,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轉回來。

不能想祈的事,要將思緒拉得更加遠,更遠。

“請協助我。有重要的啓示要交給你哦”

“答對了”

要是,這少女是教誨師的話,不可能就這被默默地放倒

“沒錯,不是言語思考的話我就看不到了,用複雜公式進行思考是精神遮蔽的基本準則呢。真是聰敏的人呢……那孩子還真能看得上人呢”

“哎呀,想要呼叫那孩子是不可能的啦”

“年輕男孩看到女孩子的話,在想的東西怎麼可能讓你知道啊”

呼哇~從下方爆發出強勁的旋風。少女的頭髮和衣服,都在強風的作用下被吹得擴散開來。

“從剛纔開始,你就一直看着那裏哦”

“誒…被這麼說難道內心受傷了!?”

“知道了嘛,沒錯,就是那個地方。”

“討價還價?想要討價還價的,是什麼?”

那樣有相當大的風險。聯想到艾可妮特的攻擊力,要是被命中的話可是馬上會掛掉。再說,要是意圖被發現的話怎麼辦。她要是特意去抵抗的話,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

“要是試一下就好了哦”

“——!”

“……嘛,稍微吧”

“……爲什麼,我要去幫你”

少女很愉悅似地微笑着。逼迫誓護這事看來令她很是愉快。這麼說來,在這一點上艾可妮特也跟她很相似。但是,艾可妮特只是在虛張聲勢,本身卻弱小,脆弱,很容易就會受傷的少女。但另一面,對這少女來說都不存在恐怖或是勇氣……當然的,人類之類的根本無足掛齒——那纔是教誨師該有的規範。反過來想…也就是說,艾可妮特要是有他們那樣的力量的話,根本不會害怕誓護這種區區人類。

……襲擊下試試?

“沒錯,很明顯的事吧。我可以看到人的內心”

猛烈的風壓將桌子整個彈飛了,向誓護的身後飛去。雖然很喫驚,但誓護還是反射性地猛跺地板,向風壓的反方向跳去,單膝落地地穩住身形。好不容易泡好的茶水都被吹起,砸到地板上,碎裂成無數的碎片。

“嘛,令人喫驚呢。一邊進行思考遮蔽還可以一邊對話麼?這麼快就能適應了啦,真是厲害呢。可不是人類能做到的耶”

忽然回想起某個情景。關閉着的們,是那裏嗎

少女回來了。少女拿着茶水回來了。那段時間,誓護的目光既沒有停留在少女靦腆的胸部,亦沒有停留在她纖細的腰肢,而是一直看着她的手指。

那孩子…是指艾可妮特麼

“哎呀,真聰明呢”

“是呢,沒錯”少女肯定了“我是從煉獄派來的教誨的使徒——教誨師”

“啊對了,最後有一件事你可以告訴我麼?”

但是,是哪裏的鑰匙?

少女憐憫似的微笑着,用充滿同情的聲音說。

立刻,誓護用右手按住自己的戒指。

少女忽然朝另一隻手的手背伸出手去。不知何時,雙手合在一起——

少女瞪大了眼睛

少女優雅地笑了。並且,漆黑的瞳孔裏閃耀着妖豔的光芒

思考受了衝擊一下子停了,集中被破壞了。誓護慌張地重新開始計算。

像是明白什麼似地點了點頭,將腳跟轉了回去。

既然是能建立障壁的存在,也即是說

要是真的能讀心的話,那麼就什麼都暴露了。說要保護妹妹時的那件事要是暴露的話!

她走向了廚房的角落,拿出暖水壺和一套的喝茶器具。用熟練的動作沖泡着綠茶。從後面看上去,那個身影相當之無防備。

干擾……對,干擾她。只要不繼續思考的話就沒問題了

那種事怎麼可能,難以置信。誓護一面覺得她很強,一面全力地思考對策。那樣子思考,才本能地體會到恐怖。對教誨師來說,這世界的常識根本不適用。艾可妮特的閃電也是那樣的東西,她的那些同類都有超越人類智慧範圍的異能。

少女笑嘻嘻地敲擊着書本,像是在拍手一樣。

“我可是一定不會抵抗的。還是說,對這個身體有不滿意的麼”

“……抱歉”

“……那麼,你到底想做什麼”

那還真是聽到件好消息。誓護立刻開始了計算。說是計算但其實沒有什麼策略,僅僅像是字面意思的計算問題。在對昨天午間才教的積分方程式進行心算。

結果,奇襲的提案被否決了。

被鎖着的地方。是哪裏?地下室,不對,那只是簡單的掛鎖。這種一般居民家不用的多層鎖的鑰匙。要用它打開的鎖,倒底是哪裏

在兩隻戒指碰到了一起的地方,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堅硬的。殘留着少女的體溫,基本地感覺上是涼颼颼的東西。像板一樣,像棒一樣的。有一部分是凹凸不平的鋸齒。這個是…鑰匙。

誓護繼續思考着,少女悠閒地搖了搖頭

那件事絕對不可以暴露,絕對不可以讓她知道。

(不行……太亂來了)

“!?”

“發呆?應該沒有那種空閒纔對”

“!”

“又怎麼了,奇怪的人~”

“請不要那樣滿懷戒備。其實對你也沒有這樣那樣的企圖啦”

(麻煩了!)

“…那還真是感謝讚賞”

“不對,不是那樣哦。這既不是學習而得的技術,也不是後天獲得的特質。是更加本能地……對,請把它當作是心靈感應好了”

“請去那裏看看吧,在那個地方,可是有重要的幫手哦”

誓護用雙手遮住臉,從手指漏出的縫隙看去。在暴烈的暴風中間,有個像神明般閃着光芒,像花朵般美麗的少女站在那裏。

“呼呼,已經停止計算了喲”

“合理的解釋呢,顯而易見的事嘛”

怎麼做——

“現在沒有繼續思考了哦。呼呼,明顯的事啦”

“不用擔心。‘那件事’是什麼意思我還不知道呢。我能看到的都是表層思考,沒錯,就像‘語言’這種存在輪廓的思考而已”

這個瞬間,少女笑了。

少女將那本紅色封面的書拿在手中,翻開其中一頁,從書頁裏噴射出白光。白光在空中變成黑色,並且像霧氣一樣漂浮纏繞在周圍。

“真是正好。正想找人聊天呢。稍微一起聊聊吧~”

“……是什麼?”

腦海裏繼續"大聲地"計算着,誓護嘟噥着說道

“……也對呢”

“對,不是說想跟我討價還價的麼。那是什麼”

“一般的來說,我覺得男性都會看着另外的地方纔對”

“……院長室”

少女嘻嘻地笑了。

啊哈,沒有疑問了

多次被搶先回答,誓護想到某個可能而戰慄了

對手是怎麼探知我的思緒的?讀心術?黃金閱讀?

那個無法逃脫的粘稠濃霧似的障壁——分節乖離

繼續進行着心算,一邊回憶碎片般的印象…

跟艾可妮特相比,少女是妖氣地潔白。白,沒有污穢的純白。但在那純白的氣流,透漏着讓人渾身發冷的恐怖。那是燃燒殆盡的灰燼,腐化完全的骸骨,不詳的慘白

理解那個意義的瞬間,誓護冷汗嘩地從全身各處冒出來。

“顯而易見的事啦。你的話,就算不聽答案也能明白對吧?”

這不是幻覺的話。

對這個壓倒性的存在,遠遠超越人類的存在,我到底可以做什麼?

爲什…其實也不用問了。之前艾可妮特就對自己說過

“爲什麼要那樣子拼命地隱藏起本心呢?”

很可疑。不能相信。

“我去泡茶吧。暖水壺的熱水應該還挺熱纔對~?”

誓護這麼問自己。周圍是障壁的籠子,沒地方可逃。也無法向艾可妮特求援,逃不出去。也沒有好的辦法。在這種狀況下要怎麼辦…

“那麼,再會了哦,桃原誓護君。”

白色的連衣裙輕飄飄的搖晃着,有鮮花芳香的氣味飄了開來。在那一瞬間——

“湯匙,到底是指什麼呢?”

縫褶,祈,巧克力。

啊,反應過來已經太晚了。決定性的三個單詞已經成爲言語化的思考。並且與之聯想的畫面也在腦海裏出現了——用窗簾將自己捲成一團的,童年時妹妹的身影,

少女像是狡猾的狐狸一般眯起了眼睛。用書本破壞了霧狀的障壁,悠然地離開了。

誓護總算是暫時放下心來。

被打敗的話…

室內溫度大概在10度以下,令人不快的汗液在不斷冒出

少女纖細的身影走出了飯堂,到了走廊上。在誓護的眼裏看來,她像是正在將祈往地獄裏送去一般。

怎麼辦纔好,我完全不知道啊!

其中一個戒指被奪走的話,教誨師就會實體化。要是那樣和她搏鬥的話,她只是一名纖弱的少女,怎樣看我都會獲勝吧。但是,她繼續讀着我的思考的話,戒指根本就不會讓我有機會奪走,從而不被實體化…

並且,對教誨師的攻擊的話真的會有效麼。那個煉獄世界,不會對她進行支援麼。要是被那個世界的警官到處追捕的話,根本就無法抵抗。

從後看去,少女的身影已經走了頗遠。明明只是了幾秒的時間,感覺上卻像是糾結了好幾個小時。

最後,終於得出的結論是,想想就覺得無聊的,非常之正經的做法。

就像爲了將蛇引出來,冒着生命的危險特意地踏入草叢。現在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按她說的去做,首先從理解她的意圖開始。

誓護嘆了口氣。對手的想法嗎,那還真是令人討厭的東西。

要是腳生根了的話就動不了了,誓護登上了籠罩在黑暗中的樓梯。

Episode43

寢室裏充斥着沉悶的氛圍。

“是,我瞭解了”

明明不想聽,但耳朵卻聽得很清楚。聲音很輕,大概是女子的腳步聲。

Episode12

滋啊——門被打開了

不要

修女像是切斷思緒一般地深呼了一口氣。

“走廊裏可是有亡靈在飄蕩哦。姬沙小姐看到過的那個亡靈喲”

Episode42

“但是,不可以就這麼放着不管吧。要是……”

“……瞭解了。那麼,我去找她吧”

當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像是張開口的黑暗的面前。

冷風呼呼地出來。還有染上地底氣息的,溼潤的空氣。

“桃原夫妻被天主感召的日子啊。想起來就像是昨天的事呢”

那是豐滿而富態的,五十歲以上的女性。

撒,開始思考,更快地思考。還差一點就能明白了。將斷片一樣的映像次第回放。首先是被掐死的女性。將屍體揹着運出去的男人。之後,在廚房裏被解體的肉塊…就是那裏!就是那裏,是怎麼樣的。處理屍體!當然的啦,就是爲了處理屍體纔將他解體的。那麼的話,要在哪裏處理解體後的肉塊,陰暗的,狹窄的地方——

“姬沙小姐,還真是充分發揮了你那張放蕩不檢點的嘴巴啊”

看着窗外模糊的風景,夕陽的殘光照到修道服上,將它染成了橙色。

踢答,踢答,踢答……

“——?”

真白“誒”的一聲吐了吐舌頭。

忽然,真白的臉色變了。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慌張地想站起來。

“那麼,什麼都交給你了哦。我們第二天就會回來了。晚上的話我在那個教會休息,要是發生什麼的話聯絡我就好”

那麼…也就是說…大概…假的。對,是假扮的。

延遲了三秒左右,姬沙整個人顫抖了起來。在旁觀者看來,她現在是想放聲尖叫卻又不敢的狀態。雙眼已經滿滿地泛滿淚水。

“那還真是跟姬沙下屆最喜歡的舉動呢。對了,臉再那麼鼓起來,嗯,完全就是一隻偷嘴的貓的樣子哦”

這次是真白開口了。

“……真慢呢。森修女”

“……真是,難以置信”

誓護不再顫抖地邁步走去。先是按隨意的步調地快速奔走,之後變成全力地快跑,像是將走廊的黑暗撕裂般快速跑去。到底要去哪裏,其實還沒有完全瞭解。但是,直覺正在引導他,連一點迷失都沒有地前進着。

將手提包掛到肩上,對真白轉過身來

跟加賀見一對一的話,在那個時就已經決定了姬沙的失敗。身材矮小的姬沙完全不是身材高大的加賀見的對手,被綁着抓走了。

姬沙已經臨近崩潰的邊緣。跟着,一隻令人不快的黑手朝着室內伸了過去,在那時,姬沙發出了撕裂咽喉般的尖叫。

“這可是剛纔你弄哭我的報復哦~”

“是,都瞭解了”

那個…到底是……

要是按她的說法,她已經在在廁所蹲了一個多小時了吧…

“說起來,已經是明天了呢”

“嗯,我也該走了。”

“嗚咕……”帶淚的哭腔“單獨一個人也好可怕”

誓護正站在朝地下室去的樓梯口面前,

那麼,爲什麼現在會?

“主這麼快就召喚了麼……明明還想學習更多各種各樣的東西……”

在那瞬間

“唔…”

“啊啊,說的也是呢……那麼,每年獲得大量捐助的辦法之類——有好好地瞭解了呢”

“但是……”

“是。森修女也是,路上小心”

這個舉措到底意味什麼,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閒暇。

啪,響起水管滴水的聲音。姬沙那嬌小的身軀整個在牀上跳了起來。

現在,在夕陽照入的窗口旁邊站着一名修女。

像是被背叛所刺傷一樣,在那樣的氣氛下說着話。

背後響起敲門聲。修女沒有轉回身子,“請進”這樣隨意地回應。

“沒問題,已經準備好了”

那個真相就像是閃電一樣,在誓護的腦海裏忽然閃現!

“唔…差不多經過一個小時了吧。”

“喂,我去找找她”

“沒問題。在來這裏之前,不是已經和那孩子的關係搞好了麼”

“大家,都已經去了車那邊了”

一瞬間,目光交擊出電火花。兩人同時“哼”地一聲轉過身去

但是,那種事真的有可能麼?

“吵死了,不要惡作劇。”

無法相信看到的映像,誓護像個稻草人一樣呆站在那裏。

客氣地走進來的是——真白。

哈~那樣吐了口氣。之後,不像是對人說話地呢喃。

真白的回應十分辛辣。十分厭惡地追擊着

明明很想用枕頭將頭蓋起來,將耳朵塞住。但是,眼睛就像被釘在房門一樣無法移開。做不到。眼睛無法移開

真白的臉色完全嚇青了。那表情看上去不像是用演技故意裝出來的。真白是從心裏擔心着。連向來與真白不合的姬沙,也沒有一如既往地唱反調。

“剛纔她還聽到在地下發出的,非常悽慘的悲鳴哦~”

“不行,姬沙小姐受了傷,請不要勉強自己”

真白低下頭,用牙齒咬着下嘴脣。

院長室很質樸。

“對以前結下因緣的人啊,也不要疏忽對待。就算發生什麼事的話,也不要呵責自己人”

“打擾了,森修女。您出發的準備……?”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不錯的感覺”這麼說着,真白走了出去。

“誒……”

呼,有人朝誓護的脖子輕吹了一口氣。

腳步聲停止了。

在那地方彎下了腰,抱起了腳邊的軟式手提包。

真白扭扭捏捏地,沒有作出回答。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吧。多少安慰一下,在斟酌了各種詞語後,結果這麼說道。

再次,經過數分鐘的沉默

被留下的,獨自一人的姬沙。

那是姬沙小姐他們的房間。雙腕包裹着繃帶的姬沙,和腰間放着冰袋的真白,互相正對着坐在那裏。兩人嘴的附近都是紅色的。因爲之前緊緊地咬着堵嘴物,臉上出現了瘀傷。

調整呼吸,再次整理一次思路,要是誓護推理正確的話——正確的話——這個事件最後的啓示,就絕對存在這下面。

“你一個人沒問題麼。桃原家的那個小孩已經來了”

踢答,踢答……踢答。

不自然的沉默繼續着。腳步聲的主人已經走了過去了麼?還是說——消去氣息,正在窺探我這邊麼?

“怎麼了?啊,等下,你不可以一個人單獨行動啊”

她假扮森修女,是爲了什麼?

雖然那麼說,修女卻沒有離開窗邊。

姬沙壓了壓眼鏡,像是敗給她似的生硬地笑了

姬沙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大幅震動着。整個身體都被心跳帶動地顫抖着。

門開了。

真白出去後,寢室內完全安靜下來。是爲了能令她甜美的酣睡,才這麼照顧的吧。施加了十分完全的隔音設施,連風聲都顯得非常遙遠。

我是有哪裏錯了麼?

“啊——”

鐵製的事務桌和帶有小輪的椅子。粗糙的電腦桌上面,有臺舊時代的古董電腦,夕陽照射着的褐色管狀監視器。屋子周圍的棚架上放着的都是便宜的物品,收藏的書籍也是舊書。只有招待客人的沙發,是稍微上等的皮革。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笨蛋呢。果然走廊很恐怖啊”

“那麼,我走了”

響起了微弱的腳步聲。走廊裏有誰正在走動。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就在決定朝前邁步時。

經過十幾分鍾沉默,姬沙開口了。但是,那是遷怒似的帶刺的口氣。

“姑且不管你,那個廚師…叫做加賀見的傢伙。他可真是作出了果斷的行動。是個很深城府的男人嘛”

好像,就停在這門前。

當!從後腦傳來幾乎讓人眼球飛出的劇痛,然後腳邊的地板上,綻放出鮮血的花朵。啪嗒,啪嗒,腳步凌亂。水花飛濺開來,制服的下襬被打溼了。

喂喂,這麼想着。

喂喂,這麼不就死掉了麼

但是,已經開始頭暈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昏暗。之後就會失去意識…麼?

感覺天地都翻轉了,身體整個飄浮了起來。

哎呀,還真是強力的一擊啊,身體在左右地搖晃,就那樣子倒下,倒下,倒下——

最後感覺是上顎狠狠地撞到什麼,誓護就那樣失去了意識

Episode23

兩個女人在爭論著。

隨着影像越發清晰,他們爭執的內容也聽得見了。

「……說了好多次了」

「那是什麼話,那是我這邊的臺詞」

「我在調查着各種蹤跡,所以纔會來到這修道院啊」

「……正確來說,是回來了」

「撒謊!」

「沒有撒謊……到底你想說什麼?」

「呼,你真的不明白嗎?」

故意停頓留下寂靜的空隙。那是姬沙,她以鬼一樣的樣子說着話。

「是你殺了人的吧!這就是我想說的話了,殺人兇手!」

「嗚!?」

(不能容許。愚昧的人類可是把艾可妮特我……弄成那種心情)

可是,誓護那邊完全沒有反應。通話也好,監視也好,"鐘擺"現在在哪裏也好都無法知道。完全切斷了聯絡。

(……也不是全是壞事)

「那麼笨的啊……啊,那是,"鐘擺"的緣故哦。如果丟失了那個,我會很爲難的。當然也擔心啊。這是情非得已的事哦」

自言自語的反駁着,艾可妮特的臉稍微紅起來了。

鳥不能展翅之時、馬不能馳騁之時、音樂家不能聽到音律之時、詩人忘記言語之時。對於喪失那種不能失去的事物,不可能不害怕,不可能不痛苦。

艾可妮特小心翼翼地橫視室內。

「……知道嗎,誓護?」小聲嘟嚷。「這種事不會被寬恕,是應該被彈劾的。對你這種愚昧的人類--」

真白閉上口,急奔着離開房間。

寢室的門被緩緩地打開了。

祈祝跳了起來,她不明所以的被誓護的上衣從頭蓋住了,仿似一頭烏龜一樣,縮到牀的一角避難。

加賀見的臉色依舊,不過身體輕輕地向後仰了。明顯的被壓倒了。

她一直深信着自己的祕密是可恥的。

除此以外,心情冷靜不下來。

艾可妮特張開扇子,掩住嘴角。因爲那件事,不安稍微消減了。

「你怎斷言老爺一定不會!」

身爲格林姆愛麗斯絕對的祕密,就是對碎片的恐懼。

(也無法與誓護取得聯繫……做着什麼呢,那個超級大笨蛋僕人)

戲弄似的淺笑。加賀見堅決的反擊。似是勒住腹部擠出來的語句。

不是特地爲誓護做的事。那是艾可妮特單純地在意着真白和姬沙爭論了什麼,因此她去確認了那個事實。就只有那件事而已。

姬沙毫不留情地繼續說下去。

艾可妮特絕不認可,誓護給出的言詞,是過去那記憶之箱中數度出現過的憐愛,就是那種言詞。

(適可而止……除以以外,醜態畢露?)

艾可妮特下意識地嘀咕着。

「原來如此」姬沙以侮蔑的視線看着真白。「偷腥貓果然很清楚嘛?」

「我沒有偷腥!我那是少爺的,戀--」

「閉嘴!就是你扣下了離婚的扳機的!竟然厚顏無恥地……一點羞恥之心都沒有的出現在他們兄妹眼前!」

「人是你殺的纔對吧!老爺--還有夫人!」

嘭,不受控制的閃電劃破長空,地板與天花都變得焦黑了。

那是與信賴同等的關係,誓護那樣說了。用那種譏諷似的說法,不靈巧地傳達給她了。因爲不是完美的存在喲,我信賴着你哦。至少在誓護面前,死守着祕密的她能鬆一口氣。

「老爺纔不會做那樣的事!」

一個人滿意似地點頭。就像喉頭掛着的東西被除掉了一樣,她稍微安心了。真好啊,能對掛心的事放心。

艾可妮特蹺着二郎腿。她在重疊的膝蓋上面托腮思考着。

(什麼啊,這感覺……焦急是吧)

應該堵塞住的傷口在發疼。感到肌肉裂開了,想起了被切斷血管的痛楚。

被那毫無餘地的致命一擊貫穿……那表情在這樣訴說着。

畏高症的機師、速度恐怖症的賽跑選手、血液恐怖症的外科醫生……那是天大的笑話。不,如果單是笑就能了事倒還好。那個祕密被公開的話,艾可妮特鐵定馬上從教誨師的職位上被踢走。被輕視、憐憫,並伴隨著名爲失望的悲哀。如果變成那樣,秋牡丹那如雷貫耳的大名就得拿去抹地了。

說來,誓護相當的才思敏捷。他前世說不定是有名的賢者。

(哼……麻煩的事)

艾可妮特裝作平靜地說道。

要是這樣也不明白,那誓護果然還是愚者。真這樣就沒辦法了啊大笨蛋。艾可妮特就那樣下了結論,迷惑而生氣的放電。

按那說法,那就是愚昧的證明嗎?

艾可妮特焦急地踢着電視。

祈祝還在牀上睡着。加賀見也在壁櫥那邊安靜待着。艾可妮特放心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換上了一副不快的表情,在電視上坐了下來。

胸口正中不停地鼓動着,心情像被激起似的,不可思議的高昂。

臉色欠佳。傷勢大都痊癒了,呼吸卻甚爲急促,冷汗浸溼了她。

人間即使是僞物,這世界中只有一人知道並接受了艾可妮特的弱點,那對她來說是絕大的安慰。而且艾可妮特也掌握着誓護絕對的弱點。

「你想說嗎?」

只是,還不能證明預測。過去的碎片還沒集齊。不,也許,那個過去說不定已經不能復原。與最初那<絞殺>的影像一樣,明顯地那影像不能重放的可能性--大概很大。

躊躇,憤怒。懷疑。想着誰的身影。

「那只是集體自殺吧!3;老爺和夫人都打算制止了5;」

那樣不是與人類一樣了嗎?

真的是那樣嗎?

「心情怎樣了?愚昧、不懂禮儀、野蠻的人類。」

真白說不出話了。

「說到底,也只是色老頭的金錢吸引了你這種程度而已。可是如果父親死了,那兒子就會繼承一切了。那真爲難啊!」

只是笨拙地安慰着艾可妮特,說着"我也是那樣"。

從之前他知道了輪迴一事開始,他就爲妹妹拋出性命。對人來說大都會厭惡着把『唯一、僅此一次的』生命獻出來,去承受永遠的折磨。老實說,這種愚蠢哪算是高潔了。爲什麼他會抵抗這種愚蠢的定律?

「可--」

艾可妮特緊握扇子。是像胃被灌了冷水的感覺。和之前喫過的冰淇淋一樣很冷,不過沒了那時的幸福感。

剛纔艾可妮特將姬沙房間的碎片回收了。

艾可妮特無法放心。

愚昧的人類與格林姆愛麗斯不可能一樣的。

的確,人類都不理解輪迴的法則與人界的系統。按照慾望行動,重覆着無益的鬥爭,在沒有建設性的娛樂上沉溺着。

「老爺已經對夫人沒有半分感情了!」

「人類一個人在那裏做着什麼,和你沒有關係啊……不是嗎?」(p:又傲了嗎?)

Episode44

(好事多爲啊誓護。就這樣借了我的力量,卻沒有還回來……)(p:爲自己找理由吧ww)

門的外面被黑霧所遮斷。黑色的手套卻通過障壁出現了,緊隨其後的是穿着長筒皮靴的腳、飄逸的裙子、銀紅交織的頭髮,不斷地通過着障壁。艾可妮特回到了室內。

但是,誓護沒拿此取笑她。

自己也不明白說了什麼,艾可妮特換上了不滿的神情。在眉間能聽到劈里啪啦的電流炸裂聲。看到造成創傷的元兇那碎片就讓她感到不快。

因爲已經很長沒感受到這感覺,幾乎都快忘了這種感覺。那種令人懷念的溫暖,那是所謂『高興』的感情,總算是意識到了。

--愚昧嗎?

「……還活着嗎,你這頭怪物」

姬沙指責真白是殺人兇手。

打算一直以教誨師的身份活下去的艾可妮特,有着這個誰都不能明說的祕密。祈祝的過失對誓護來說也是一樣,是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得掩埋一輩子的祕密。

「……你有想問的事?」

難道是--落到另一位格林姆愛麗斯手中嗎?

誓護的說話雖然只有一點點的力量,但也緩和了那份痛苦。

考慮着誓護的事。

真白一下子語塞了。下一刻,她的瞳孔爆發出猛烈燃燒的怒火。

殺死過誰吧?

像打嗝似地吞吞吐吐。那是真白,她滿臉通紅地大叫着。

「……那樣嗎。我是異界的怪物,能輕鬆地殺死脆弱的人類,輕鬆地哦」

蔑視也好,憐憫也好都沒有。

是他的性命發生了什麼危險嗎?

呼呼,嘲笑起來了。

真白大口吸氣打算以怒吼回擊。就在那個時刻,她的淚在臉上滴落下來了。因爲這眼淚,所有的言詞都一下子消散了。

叱責自己。艾可妮特啊臉皮別太厚。以人類爲對手沒有畏縮的必要。打算令秋牡丹之名蒙羞嗎?

上司的事不消說,連親人那不能見光的祕密,他都簡單地看穿了。人間,通向冥府,在那云云存在中,誓護是唯一知道艾可妮特祕密的人。

但是,倒也不是完全沒想像過。

「與那人的契約?那種東西只會被廢棄。如果對象死了--」突然心火大盛。「沒死喲。不說多餘的事了!」

「哼……艾可妮特我嗎?與人類一樣?別開玩笑了」

追問下去,艾可妮特就會看到重要的姬沙昏倒了吧,因此艾可妮特的疑問懸而未決。

--意識回來了。

無法理解那說話。爲何那樣說?不,那是以前--

突然,自己覺得自己很可笑。

受那個亂跳的靜電影響,壁櫥中的加賀見轉過身來,數度搖動着頭,沉重的身體被粗暴地翻動着。

艾可妮特已經有了某種預測。

緊握着禮服的胸口。緊緊的、緊緊的。簡直像警戒着一樣。

在姬沙的房間回來的途中,艾可妮特通過指輪呼叫誓護。

「那麼,快動手啊?」

「甚……!?」

意料之外的反擊,姬沙畏縮起來,這邊也吞吐起來了。

「……冷靜下來啊艾可妮特」

「唔,我無話可說」

「--」

加賀見似乎大失所望。對於艾可妮特的言詞也不再針鋒相對。

「嘛,請聽着吧,愚昧的人類……艾可妮特我有些疑問……不,應該說是不安吧」

一動不動地凝視着加賀見。

「說不定……我和你都有着莫大的誤解。」

「……誤解?」

詫異地重覆着。然後,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什麼?你是打算說個清楚明白吧。」

「啊,你啊……」

艾可妮特從電視上跳下來,換了一個寬敞舒適的位置,就是在祈祝的牀上大模大樣的坐下來。

祈祝從誓護的上衣中探出頭來,看來像是打算向艾可妮特發問。艾可妮特的手伸向她時,她一度消失於上衣之中,不過停下手的話,馬上又能看到她的臉露出來。看起來不可思議地仰望着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長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祈祝的下巴。慢慢的、憐香惜玉的。祈祝沒注意到,她的聲門像是被捏住似的。

與溫柔的撫摸相反,艾可妮特其實在定睛警戒着加賀見。另一方面,加賀見屏住氣息,視線交替地看着艾可妮特和祈祝。加賀見無法理解其意圖,極度緊張起來。或者是,在害怕着什麼……?

艾可妮特抱持着某種確信,向着他發問。

「你--不珍惜這小孩的性命啊?」

Episode45

對睡眠不足有不少幫助,醒來時時間已經漂亮地溜之大吉了。

意識還很蒙朧,伴隨着全身的疼痛強行活動,拿出手機確認時間。已經過了早上的六點十五分。刻不容緩啊……馬上就要拂曉了吧?

誓護在地板上滾動,並嘖嘖哼哼的呻吟着。

「可愛的人啊……嫉妒那種小姑娘嗎?說了很多次了,我和她是父女,而不是男女的那關係」

那個剎那,誓護瞪大了眼,像是被團狀物似的塞在喉頭堵住呼吸。

「知,知道了啊。沒問題的。馬上就能找出來的了」

鼻孔膨脹,生氣地蠕動着。

「請別調戲我了。說到或,誰光明正大的……」

「可是你平日一直不放那孩子到一旁啊」

難度說,艾可妮特的身體……?

二人再度交換着吻。比前幾次都要來得輕。有希像是想咬住對方,不過叔父只是冷淡地吻着而已。

左手的無名指正戴着那戒指。還是該說,被故意『留下來』的?

「艾可妮特?唉啊,艾可妮特小~姐?回答我呃。我將冰--」

誓護狠狠地用右手抓住自己肩膀。手指深陷下去。他在關心此事嗎?握下去的力度很強,但他更用力更強。用力地握着自己,直到沸騰的感情過去。

儘管如此,直到呼吸平順爲止,實在花了不少的時間。

「那個呢,家那邊會發生不少事吧。我失去了……纔沒有,忘掉巧克力吧」

「真是奇遇啊。我對壞男人以外的人也溼不起來」

「唔,唔……byebye,鏡哉先生」

獨特的臭氣從醒來開始就刺激着鼻腔。

「……嘛,對我來說很簡單,什麼地方的拿得到。有門路啊」

男女緊密地貼在一起,貪婪地索求彼此的嘴脣。黏合緊纏的唾液,像是互相搶奪舌頭那樣深度濃厚的接吻。

那是……那是簡單的事嗎?

誓護再一次看向戒指。

左手舉高至眼的高度,被液晶畫面的光照射到後,那東西閃亮着光輝。

舌尖顫動,在有希的脖子間遊走着。

叔父說完後,在有希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對有希來說,那奇襲的效果非常不錯。與年齡不稱地臉頰染上緋紅,用着熾熱的眼神送別叔父。

「因爲啊,那樣子……活像是另一個人似的」

和估計的一樣,那裏是--

試着推門。喀嘰,堅實的感覺。似乎是從外邊被上鎖了。

「不行嗎……等等,LUCKY~」

(那是……?這個手感啊……)

肩膀顫抖着,沒法停止。

「喂,真的是盡全力幫你嗎……?」

哐,背後倚着的是原來鐵門,大概那就是入口吧。傳來的手感是貫常的堅硬,一動不動。另一方面,室內的空氣柔和而潮溼,比起修道院走道的空氣稍微暖一點。

「忘了重要的東西,詳細是什麼倒要想想……那方面也請設法找一個人把警察的注意力釘住。我們只有一點差錯也會自毀的」

那是糾纏着的兩頭蛇,分別有着藍寶石和紅寶石的眼睛,誓護看着那像是說像什麼的戒指。

「可是……」

「不,只不過換成當大宗的而已。桃原的總帥之類,欺詐最大的啊?」

「看來誓護是走運了呢,這是平日行善積福的結果啊。證明這一點的是」

「呼呼,你的本業不就是培養人脈嗎?」

有希那混濁的眼像少女一樣發出光芒,一邊笑一邊玩弄着巧克力。

古舊的螢光燈發出了黏稠的光。

嘎--長呼出一口氣。

「啊~等一下嘛~」

「絕對沒問題喲~那種糞老頭會死於我的小心之下。絕對,在我的口中拿到巧克力時,已經溶掉了喲」

像溶化於黑暗似地出現的情境,同樣的黏稠。

左右搖晃疼痛着的頭。不對,不是那個。一度對人間對手甚爲遲鈍的艾可妮特,現在是完全的備戰狀態。知道了有另一位教誨師存在的事實,她是不會疏忽大意的。什麼都不知道,只有在那個世界是有聲望的名門中出身那種程度的情報而已。

「你做什麼!」

完全沒有聲音。一點回音都沒有啊。

「那只是拾到了舉目無親的小孩那程度的事。嘛,那女孩會被恩義感動,盡全力幫我做各式各樣的事……啊痛痛痛痛!」

集團的重要人物也參與其中做了什麼嗎?

Episode04

叔父砸舌了,露出了沒唾棄已是奇蹟的苦澀表情。

誓護倚着牆爬起來,像是攀壁一樣使身體站直了。

「啊啊,嘛,沒那麼生氣……吧?」

叔父一邊苦笑,一邊從小包包中取出膠袋。那裝載着一些小方塊,還是用銀紙包着的……巧克力!

有希擺動着手臂,叔父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注意到某個事實,外來的元氣令他作出滑稽的動作。

「……這裏,還有這傢伙。」

露出牙齒。對着叔父那正經的臉被撕去,剩下了鄙俗猙獰的獸性。

「那也請放心,那個笨蛋是浪漫主義者,自己會先醉掉」(P:指酒不醉人人自醉)

「……地下室嗎」

「現在啊,你沒在做騙子了吧?」

狀況是那樣的教人絕望。醬菜的臭味包圍着我一個人。與艾可妮特分開,被禁閉。但是,我還活着。高興吧,桃原誓護。還有機會的。保護祈祝,還有着機會的。

「繼續哪個……那時給我的可愛多了」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叔父那滿溢的厭惡冒出嘴角了。

「……請。這東西可沒那麼容易溶化。請將它好好的溶掉吧。」

掀開手機的蓋子,試着用液晶畫面那微弱的光照明一下。

「請習慣吧。之後我們還得長期交往下去。」

不,先不考慮是陷阱的可能性。誓護摸着戒指,呼喚着它本來的主人。

祈祝平安嗎?和那個白色的教誨師遭遇了嗎?地獄……沒被帶過去吧?不對,沒事的,一定沒事的。祈祝一定平安無事的。要相信着。如果不然的話--擔心到胸口要崩潰了。

生氣地讓閃電遊走,打開缺口……雖然期待着那種發展,可惜並不如願,完全不行啊。

「不能忘掉。那是從姬沙那邊--嗚!」

「你的女兒不是被玩弄了嗎?」

有希乖戾的看着對方。叔父轉過身去,表情整個崩壞了,向着有希的肩膀轉動手臂。他在耳垂感受到呼吸的氣息這距離,甜蜜地竊竊私語。

有希沒有注意到其表情的情況下,忸怩的持續地動作。(P:看不懂的孩子別勉強,你們是社會的棟樑,大概)

Episode46

「……不用說我也明白啊,畜生」

「的確沒錯」

爲何他手上拿着那個?

有希竊笑起來,叔父有點不滿。

「仁義啊,處世的仁義」

「……那個工於心計的男人,真的會喝下去嗎?」

昨天的傍晚,和真白一起進來的那食材庫。從樓梯上滑下來的誓護,打他的兇手把他抬到這來了。

「趕快在這回看過去吧。」

身體很痛,但遠及不上頭。頭非常沉重,有種骨頭膨漲了三倍的感覺。以指尖試着確認受傷的情況,有種奇怪的異物感。

雙手捂臉,手向上滑動抓住頭髮。拉到膝蓋的位置,背部弓起來了。誓護變得像貝殼一樣,一動不動地思考着。

女人的指甲深陷於男人的肉中。剩下的一部份繼續深入着。

對那二人有着見過面的印象。是叔父鏡哉和繼母有希。

叔父頻繁地看向誓護的方向--就是入口的方向。

那是從艾可妮特那借來的戒指,她稱其爲普菲立克的鐘擺。(注:Pulfricheffect,指人腦對光暗的反應時間差會影響看東西的深度)

「那麼失禮了。下一次見面時我就是『桃原鏡哉』了,請多關照」

「嗚呼呼,真~厲害。喲,這東西簡單地入手了?」

祈願,思念。

「膽小鬼~不用擔心哦,過了三時這裏誰都不會來的」

有希蹭着那胸膛,並將大腿插進叔父兩腳之間,妖豔地扭曲着腰肢。(P:辛苦了)

誓護吻了戒指。

那是被稱爲冷淡的語調,然而有希卻是越發熱情起來了,發出的聲音越發嬌媚,緊緊抱住叔父的手臂,以戀人似的目光仰望着。

隨便地笑了。

「那個……」有希慌忙地追加着說話。「沒,沒問題!好好的騙過去了,那孩子很笨,絕對留意不到的」

「笨啊……在一起的地方被看到了就做不了吧」

然後,知道了意外的事實。

「哎啊……知道嗎?我對壞女人以外的對象勃不起來」

嘴邊的銀絲連接着分開的二人。

模糊地思考着的輪廓,因那理由在一瞬間變得井然有序,差不多已經是真實了。現在大部份的事都能說得一清二楚了。是誰,做了怎樣的事。是哪樣的事。

啊呀,頭上被纏上了繃帶。有誰做了急救了吧。是造成這傷口的本人嗎?打了你再治療你實在令人費解。

幸好沒有凹下去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像疙瘩一樣腫了起來。這種疼痛與沉重,大抵是受了輕微腦震盪吧。柔道的練習時嘗過了一回,就是數日間臉部浮腫。美男子的形象就這樣被毀壞了。

「……有什麼好笑的?」

(……唔,這也是反……啊。全部,反過來了)

正因爲是單純的手法,所以才能成功。

親屬中較疏遠的一族。很少親戚的父親的一代。漂亮地正中紅心了。

結局是,桃原變成一個沒有智能沒有防備的國家。各社的重要職位都已經很墨守成規了。

上傳下效,唯命是從,忠實的職員絕不懷疑從上傳達的訊息。調查啊期望啊之類的完全沒有。誓護自己聽到最初的調查報告時,也是沒有懷疑的。

對所有人過度信任。以巨大的企業集團爲對手,相信着沒有那種幼稚的欺詐行爲存在。特別是一起工作的夥伴的話是連做夢都想不到的吧。

父母死後,叔父偶然出現的時候,在他身邊調查的二間公司發覺到了--那當中有帶着敵意的叛徒。

元老們認定叔父,也就是誓護的監護人--是桃原重要人物中的叛徒。

這就是整個構圖。

一開始就是別有用心的騙子靠近富有的夫人,等關係好了借夫人作橋樑把整份財產弄到手。

還有,富有的老爺有弟弟。這弟弟是自食其力的人,非常討厭家,和老一輩的大吵一架後便離家出走的淘氣公子。有着他在西歐和中近東到處溜達的傳聞,不過實際的去向杳無音訊。

太好了,不借此機會利用一下可不行,這正是騙子的想法。所以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冒充成那傳說中的弟弟……

誓護再次嘆氣。

已經好了吧,已經足夠了吧。

終於--確認的時刻來臨了。

慢慢地抬起頭。

在他眼前,只有深邃的黑暗存在着。

在黑暗中像屍體一樣吊起來的,火腿臘肉香腸。

像棺材似的,大大小小的桶。

誓護搖晃着站起來了。

意外簡單地,最後的勞動填上最後的碎片了。

誓護以非常絕望的心情,在深沉的黑暗中迎接光明。

這數步的距離恍若永遠。背後有着冷冷的水珠滴落下來,那麼的戰慄。

「終於……找到了」

那究竟是誰,誓護已經心中有數了。

笑不出來。不存在的笑聲泄漏出來。止不住地泄漏出來。

已經徹底變了,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頭以下的部份消失了,是像木乃伊一樣處理了。雖然樣兒變了不少,但那確是『叔父』沒錯。

馬上,止步於一個特別大的桶前面。幾乎是直覺地,選了那個桶。

雪一樣純白的鹽下面的是--

然後。

用顫動着的手指將蓋拿開。在那裏面的是一片白色,像雪原一樣的景色。

「哈哈,真是令人可憎呢……」

用空手攪拌着。慢慢地,撈出細雪。

嘶啞的回應在黑暗中出現了。

「……好久沒見了,叔父」

鹽的手感不像雪。手的動作逐漸加快,變得粗暴。誓護用像游泳一樣的姿態,把鹽都撒到地上去。

男人的頭已經腐爛了。

之後。

並不是眼前的木乃伊回應,聲音是從桶的後面,就是入口對面的牆發出的。

「……是女的呢」

踏上一步,用力踩着腳步前進。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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