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Memories Off 雙海詩音篇》 · 金卷朋子 · 1.2萬 字
第二天的生活和往常一樣。早上快點起牀,做盒飯,邊讀書邊坐電車。到了學校就去圖書室,歸還前一晚讀的份,然後借上課時要讀的份。無聊的課開始上,書我也開始讀。到了午休的的話,我便拿上早上做好的盒飯和茶壺走到校園裏,在那裏邊讀邊用餐。然後回到教室,又繼續讀書,到放學的話,又去圖書室。然後再次借來晚上要讀的份的書,踏上歸途。
到家之後,先檢查信箱。今天誰寄的信也沒到。給昨天寄來的南非朋友的航空郵件寫了回信,然後用餐。之後又繼續讀書。最多一天能讀10本左右。如果是在內容非常非常難的書的情況下,大概能讀3本。因爲實際上是隨筆、時代小說還有海外的小說混着讀的,平均大概7本吧。其中也還是日本的時代小說不是一般的有趣。
夜裏,躺在牀上閱讀龍平的新一卷。果然龍平好棒。雖然松庵有些陰暗,不過龍平就沒多少負面。當然我也很清楚暗處的事,不過氣氛很明快。我愛上的人物雖然太過於是個大叔,但還是好帥。有這樣的武士大叔的話,沒有搞錯,我一定會愛上他的。
而且,明明好容易回到日本來了,哪裏都見不到武士是怎麼回事呢。是在哪裏的特殊場所嗎?
之後我就那樣輕易地進入了夢鄉。
早晨的準備相當的忙。要做盒飯、泡紅茶。這一份是早餐的紅茶,和倒入茶壺裏的是分開的。只泡一杯的話紅茶很難泡好。不過現在的我是一個人生活,所以不得已要泡4杯。一杯是早餐,剩下的是午餐的份。順便一說,放入茶壺裏的茶是五茶匙。一直都是由英國朋友送來的的錫蘭紅茶還是在還沒泡的時候就散發着很好的香味。我忠實地遵照母親教給我的沖泡法,在慢慢泡着紅茶的時候,同時做着盒飯和早餐。我早餐決定喫麪包,而午飯想要喫米飯。因此早上的時間過得是相當的忙。
全部準備結束,麪包片一烤好,早餐便開始。雖然想盡可能地慢慢品嚐,但對於要在不會坐上混雜的電車的時候離開家門而言很困難。今天也有些慌慌張張。要洗的東西回來再做也行,這樣子出了門。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感覺天空到處都空無一物。要是一直是這樣的天氣就好了。
只是比往常坐的電車遲了一班,不過沒有那麼混雜。不過要坐的話是不可能。我站在門邊打開口袋書。今天讀的是也拍成過電影的國外的硬漢偵探小說❲1❳。該怎麼說呢,這個硬漢偵探的主角柯西❲2❳身上感覺也有武士魂。武士魂是世上共通之物吧。還是說是因爲這本書因爲譯成了日文才不知不覺帶上了武士魂……什麼的。爲了確認這一點,不能不在美國買一本原作。希臘的朋友如今好像大概是在美國了。試試寫封信拜託把原著寄過來吧。
「澄空~澄空~開門請注意。」
一邊讀書一邊想着各種事,一下子就到了離學校最近的車站。而且今天天氣也不錯。這樣可以說是秋高氣爽吧。明明日光尚且還暖,風卻有些涼。
因爲這種能讓人感受到微妙四季的氣候在祕魯是沒有的,所以很新鮮。說起來,時代小說裏有很多對四季的細緻描寫。還是應該說是對自然的描寫很多。這或許就是日本的小說特有的特徵吧。
到了學校,不去教室而是就那麼去圖書室是我往常的習慣。那比起先拿上裝了大堆書的書包去教室,再把那書拿去圖書室要更有效率。反正,要搬書的話沒有包不行。
還了昨晚讀的書,我挑選起今天要看的書。因爲現在正在讀的是海外的小說,所以那書讀完之後還是想看時代小說。偶然間,我拿起了山波正二郎的還沒有讀過的小說。好像是描寫戰國時代叫做真田什麼的武將的故事。那名字也就叫《真田大亂記》❲3❳。今天上課的時候就決定看這全部8卷的小說好了。但是全部讀完是不可能的,也還有龍平和松庵的後續……真讓人煩惱啊。我還是決定讀龍平,然後高高興興地抱着幾本書,離開圖書室。
雖然教室裏和往常一樣喧鬧,不過因爲和我沒有關係,只是一直在讀書。周圍的人大致要麼站着要麼做着在介紹,剩下的在讀書。硬漢偵探小說在第一節課的時候看完了。在和什麼作戰的男人的心就是名爲武士魂之物吧。乘着這個興致,看起了龍平。
龍平因爲是地位高的人,實際戰鬥的是手下的密探一類的,不過那些密探們也是很好的人,能力又高又富有人情味。這個小說裏出場的武士,雖然在龍平之外還有許多,但其中出場的一部分是讓人無法認爲是武士的壞傢伙。 本來就並不是說是武士就一定帥氣,倒不如說是抱有武士的原則才帥氣這種事,我開始注意到。武士的原則……具體是怎樣的東西我也沒法說清楚就是了。途中龍平對爲盜賊提供幫助的武士也怒吼了「武士的害羣之馬」之類的呢。最後歸根結底,我覺得跟外在還有職業無關,是內在問題什麼的就是了。即便如此,我想見到武士這回事也還是沒有變。
一邊翻着書一邊想着各種事的時候,周圍的人都開始站了起身。好像是午休到了。
我和往常一樣,準備好要拿的東西,在座位上站起身。
像今天這樣天氣不錯的日子,在外面喫盒飯的話心情一定不錯吧。
心情變得有些高興地走進校園,在往常的長椅上就坐。先從茶壺裏倒出一杯紅茶,然後打開飯盒。不用說,大腿上放的是龍平。這次從龍平的手下碰到往昔的盜賊同夥的地方開始。
「閉室時間到。」
「之前做了自我介紹。」
偶然抬頭看了下鍾,才注意到已經要到閉室時間了。被夕陽吸引了太多目光,讀書沒有多少進展。總感覺從中午開始我自己的節奏就有些亂了。是久違地和人一起喫了午飯這樣的緣故吧。
「……圖書室裏請保持安靜。」
「哎……從媽媽?」
我爲了問那個話的下文,儘可能面無表情地,面向三上君。
「……你好。」
「圖書室是用來安靜讀書的地方。」
「啊,要上課了啊。」

「什麼都沒帶嗎?」
只是告訴他之後我把視線放回到了書上。松庵在制定殺死少年父親的計劃。還是要殺死父親嗎……說起來這個父親過去幹了無數壞事呢。所以說沒辦法就是了……接下來要怎樣呢。少年的未來會怎樣呢!?
突然被叫到名字讓我嚇了一跳。在那裏的又是三上君。爲什麼三上君總是要在山波正二郎的小說裏最最好的地方打攪我呢?真是的啊。明明有那麼可愛的女朋友了。
作爲圖書委員而言理所當然的一句話。基本上我已經決定了在這個日本都戴着面具生活。所以說並沒有什麼特別擔心他的必要。
「是三上君呢。」
感覺把視線從書上移開太浪費了,就稍微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瞥了一下,看到的是三上君站在那裏。感覺無視的話也很奇怪,就回應一下。
耳邊不知爲什麼有這樣的聲音,不過我就那樣把書繼續讀了下去。成爲臥底,然後一網打盡……雖然本應如此,但是還是有一點暴露給了昔日的同夥……
所以讓我讀小說的後續啊!而且我纔不打算和特定的某個人變得親密!
偏偏突然提到課本?在想什麼啊,他。
「沒什麼……因爲我對這香味……也很喜歡。」
「並不是說有什麼事就是了,不過什麼都行有帶課本嗎?」
因爲好天氣之後能看到不錯的夕陽,把視線投向圖書室之外能看到染紅的天空。好像是把這樣的稱做茜空❲5❳呢。
雖然不打算打招呼,但還是無意識地用目光追蹤着他。剛想說是一個人嗎,就看到身邊有個女孩子。是休息日的約會嗎。天氣既然這麼好,去遊樂園的話一定更開心吧。反正跟我沒關係就是了。
這就是原樣按照的媽媽的味道。想和要一起玩的時候,總能從媽媽那裏聞到這個香味。而且,突然有人問我洗髮水的事這還是第一次。三上君能分辨得出來氣味的不同嗎。
嗅——嗅——嗅——
說起來,我的母親雖然是芬蘭人和日本人的混血,不過對英國文化也很瞭解。好像是在英國留學過。所以我家的茶點也一直是英式茶歇小點。洗髮水是英國產的也是那個緣故。
「啊……對不起。向你打聽了這些傷心的事。」
「什,啥啊!」
「您能安靜一會嗎?」
咔噠咔鐺!
「啊,我也是打算來這裏安靜學習什麼的不過……」
然後三上君便離開了。想幹什麼啊……?啊啊,那種事不管,後續後續!
「啊,不用在意我就好。」
「啊,我是同班的……」
順便今天放學後的菜單是松庵。松庵還有兩本就完了,之後就是讀特地留下來的長篇作品。當然我還是平行地閱讀各種各樣的書,不過怎麼說還是山波正二郎的時代小說最有趣。
放學後,去圖書館,在櫃檯裏讀書的後續。總感覺人很多,是錯覺吧。上課的時候讀完龍平的後續,再次回到海外的文學上。現在在讀的是正統的古典推理小說。
「你好。」
「是,那個三上……你怎麼知道?」
好像並不是很想讀。三上君真是怪人。
呼哈呼哈呼哈。
然後我再次把視線落回到書上。
籃子裏裝着英式鬆餅❲6❳配橘皮果醬❲7❳,我讀着書,享受着下午茶時光。真是何等優雅的休息日呢。
「這是……從母親那裏接手的東西。」
「啊,是那樣啊?」
夕陽照入書架之間,留下長長的影子。
「那,筆記什麼的……」
好像不是來讀書,而是來學習的。在找什麼東西嗎?
「三上君真是個會問些奇怪事的人呢。」
「……您做了什麼?」
突然問洗髮水的事讓我嚇了一跳。畢竟,這個洗髮水是……
這裏是圖書室,所以書當然有很多。
「嗯啊,想說聞到很好聞的味道就不知不覺……你用的是什麼樣的洗髮水?」
「好。」
按照這前一天的預定,我去了附近的公園讀書。當然也帶上了下午茶。
「書的話倒有。」
他慌慌張張地從我身邊離開。本來的話,我想喫驚的應該是我就是了……
「對,對不起,不知不覺就……」
在我慢慢翻着書頁,不停地把鬆餅往嘴裏送的時候,偶然間抬起了下視線,便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走在公園邊的路上。那是三上君。
「算了,還是算了。看書中打擾了。」
「您到底有什麼事?」
我感覺頭髮被吹動而抬起了頭,一下子就看到三上君的臉在很近的距離。
「……不知不覺?」
考慮着這樣的事,我挑選了今晚還有明天要讀的書。
第二天也是個好天氣,是讀書的好天氣。上課的時候沉迷讀書,然後午休在長椅。下午上課,放學後是圖書室。坐在櫃檯裏和往常一樣度過時間。

通知閉室時間到的鈴聲響起。松庵系列全部讀完,我心情有些不錯。雖然如此,但也只是把目前刊行的部分都讀完了就是了。難受的是,跟龍平一樣,途中作者山波正二郎去世,後續再也寫不出來了。不管是龍平還是松庵我都想更多更多地讀下去啊。
想繼續說的時候,鈴聲響了。
「沒拿。」
「那,再見了。」
「沒帶。」
「那樣的話,裏面有桌子,請裏面坐。」
好像還打算繼續說下去。明明我正好到極限了!
「謝,謝謝。」
「啊,對不起……」
「稍,稍等我一下啊。」
「……請。」
我站起身,抱起歸還來的書的書山,走進書架之間。
總之把東西拿好走了出去。
「是呢。」
「是的。這是去世的母親留給我的一項。啊,這個茶壺也是。」
那本書是說……松庵的事?時代小說什麼的,三上君,讀的嗎。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不過現在不行,還沒有讀完。
「嗯啊,我同樣也在這喫東西可以嗎?」
母親留給我的東西實在是太多,雖然不是有意識地在使用,但我全部都很重視。像洗髮水還有香水一類的消耗品還會特地訂購來用。順便這個洗髮水是英國的。在英國這個芳香療法(Aromatheraphy)的正宗原地❲4❳銷售的東西很多都味道不錯。就是對日本人來說可能太強就是了。
「糟了!雙海同學在不快點的話!」
明天是休息日,就去借一大堆書吧。然後就讀夠多的書。要是天氣好的話,在公園讀書大概也很不錯。
他大概也要在這裏喫東西。是想在只有我在的地方用餐什麼的好奇之人啊。但是也不會特別地打擾我,我就那樣繼續讀了下去。
在一邊喫着盒飯一邊讀下去的時候,我突然被打了個招呼。
不說的話我也不會在意。因爲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打算和日本人成爲朋友,所以沒有必要進行對話。龍平的手下似乎要加入過去的盜賊同夥,去有錢人家盜竊。想說是做了像是背叛那樣的龍平的事之後……就去向龍平報告那件事了。這樣嗎。是打算當臥底呢!
「可以請等到讀完爲止嗎?」
這回的松庵是,松庵幫助過的少年的父親是松庵接了殺人委託的男人的故事。少年雖然是個不一般的美少年,但劍的本事還差一點。松庵雖然想幫助少年,但少年打算保護父親……啊啊,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啊?
「雙海同學!」
是想說一起回教室去嗎。我是不介意就是了。而且,今天也是好天氣呢……
突然響起了誇張的聲音,所以我抬起了頭。在那邊,不知爲何三上君倒在地上。和我的視線相交,他一臉尷尬地少許擠出了笑容。本來的話,明明說「不要緊嗎」就好的,但我說出的總感覺是冷淡的話。
然而,總感覺圖書室好像突然間變得很受歡迎,人很多。是怎麼回事呢?啊,是所謂的讀書周什麼的東西嗎?不過,大家似乎並不都是在讀書就是了。
我不由得發出了冷淡的聲音。
「那,我想借那本書就是了。」
圖書室裏這樣告知之後,學生們開始準備回去。大概三上君也已經回去了吧。難不成是跟女朋友在一起嗎?反正,跟我沒關係就是了。
總之,把歸還的書稍微整理一下。總有種今天圖書室裏人多但還的書缺少的感覺。來圖書館卻不讀書什麼的,日本人的不可思議之處又增加了。
把歸還的書籍放回書的原位,我把整套放在圖書室的一角,似乎誰都不會來借的大型時代小說——真田大亂記——一起拿到了手裏。按照書後面的解說,是描寫生活在戰國時代的真田家三代人經歷的長篇歷史小說❲8❳。啊啊,好期待!
我興沖沖地抱着全卷踏上歸途。
回家之後,換下校服,準備了晚飯後又再次回到讀書上。真田大亂記是以某一戰的場面開始的小說。有女忍者還有足輕兵等各種各樣的人出場。正因爲目前爲止讀的龍平還有松庵是短篇的集合體,所以讀起來更是激動不已。但是就是有一個問題。至今讀的龍平還有松庵都是在名爲江戶的日本過去的城市發生的故事這回事我是清楚的,突然一下子要說羣雄割據的時代我是完完全全什麼都不瞭解。才注意到就是好像很有名的歷史上的武將我也基本上不知道。當然,就算是缺少知識,有趣的也還是有趣就是……在祕魯的日本人學校,因爲沒有設想過要回日本什麼的,選修的不是日本史而是祕魯史。也有跟父親的發掘工作有關的原因,在那個時候至少是比起日本史要更有魅力。而且我也討厭日本。印加文明的王的名字的話我說得出來,但日本的老爺的名字基本說不上來。唔——嗯。怎麼辦好啊。
第二天也是在往常的時間醒來,和往常一樣泡紅茶、做盒飯,喫過早飯去學校。感覺今天比昨天天氣要差點就是了。那之後雖然讀了真田大亂記,雖然好像是作爲歷史人物很有名的武將,但因爲不瞭解實際上是怎樣的人,還差一點,要抓住印象很難。這很讓人困擾啊。
總之真田大亂記先放一邊,莎士比亞之類的先開始讀。雖然這也確實很有意思,但還是想讀真田大亂記啊……嗚——嗯。
到教室把包放下後,就不知爲何突然趴倒在自己桌上的三上君睡着了。幹什麼啊,這個人。被趕出家門了嗎。
稍微靠近看看。因爲總覺得在意就聞看看頭上的味道。唔——嗯,要說是那邊的話是太陽的味道,吧。洗髮水的味道好像沒有。因爲那時候好像對我的洗髮水很有興趣,所以想說是不是也在用什麼不錯的洗髮水呢就是了。
「……彩花……」
三上君嘴裏漏出那樣的話,我不由得一下子離開了那裏。不過三上君還是那樣香甜地酣睡着。好像是說夢話。感覺那個名字似乎是第二次聽到就是了……是那時候跟他走在一起的女孩子的名字呢,一定是呢。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攏起要拿去圖書館東西之後,離開了教室。
今天沒有找上課時要看的書,只是無意識地在圖書館裏彷徨。雖然說歷史的事不瞭解的話,讀歷史的書就好,但也不知道從什麼開始讀起。因爲就是連小學生都大概知道的日本史的基本內容都不知道。反正那樣的話,還有海外小說以及戀愛小說還有其他要讀的書就是了,但還是想讀真田大亂記啊。
聽到上課前的預備鈴響了,我連忙總之把眼前的書五本一起拿到手上。內容怎樣都好,總不能不讀書就聽那麼無聊的課來度過。
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書,但一定是讓人高興的呢。
然後我爲了上無聊的課而回到了教室。
教室裏一樣喧鬧,雖然感覺其中最吵的是稻穗同學那樣,但還是有些高興。不過對我來說是無關的事。
把剛纔在圖書館裏抓的書放到桌上,那好像是叫《簡單易懂的化學符號》的我實在是完全不感興趣的書。這本書枯燥的內容無法代替枯燥的課來讓我不無聊。其他四本也都是是化學如何什麼的,原子能如何什麼的那樣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這也是那也是因爲不能讀真田大亂記的緣故啊。這樣的話,就應該不緊不慢地去時代小說的書架,拿還沒讀的山波正二郎的短篇小說集來讀。
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子的時候,三上君正好進入了視線。
在這個教室裏的人當中我記得名字的就兩人。三上智也和稻穗信。要想說是多還是少的話還是少的吧。不管是在祕魯的日本人學校還是當地學校,同班同學的名字我基本能叫得上來,朋友也不止兩個。因爲我討厭日本人,所以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就是了,但還是感覺有點寂寞。
「總之……是嗎。不是處於本心的話,不道歉也罷。」
「因爲現在是考試前啊。」
「不是爲了讀書嗎?」
明確地跟問回來的三上君傳達看看。
我把忽然冒出的疑問就那麼問了出口。爲什麼要那樣道歉啊。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不用那樣道歉。
「您不是嗎?」
「因爲……喜歡書。」
我在心裏這樣念着,再次把視線落到化學符號的排列上。
三上君雙手合十,請託一般地低下了頭。
「這個單詞的前綴是什麼啊……」
爲什麼,我會想了解三上君的事呢?
要是打擾我的話,就算譬如說是三上君,我也要趕出圖書室。
「讀書。」
「我發現自己在那個地方……我想是這樣。」
「……下次的話就讓您出去。」
三上君的嘴裏突然說出了我不曾設想過的話。考試是……也就是,三上君並不是處於對圖書室的興趣,而是爲了學習來圖書室這麼回事?
反過來泛泛地道歉之後,我把視線放回到了書架上。
「那是……因爲我沒注意前方,總之……」
我像是嘟囔一般說出了那句話。日本的歷史稍許也好我想要學。
這沒有弄錯。圖書室的書和家裏的書是大致各半。那個證據正好是三上君待的書架,裏面擺着家裏的書。
「和您……嗎?」
放學後,我和往常一樣前往圖書室。總覺得有很多人,感覺好像很熱。和在教室裏不同的是基本聽不到說話聲。明明之前的圖書室人又少感覺又不錯,總感覺這幾天很奇怪。
「原來如此呢……」
「日本史嗎?那樣的話不要緊。我的話大概多少還是有能教給你的。」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爲什麼說出這種話了啊。不,可以的。因爲不打算在日本交朋友,所以說出這樣冷淡的話是可以的。但是——
「而且雙海同學英語之類很流利對吧?所以想說教教我……啊,不過我能教的地方不多,所以成不了交易嗎?」
我突然間對自己心中浮現的這句話起了疑問。我並不打算在日本交到朋友或者特別親密的人。爲此戴上了面具硬是用冷淡的語氣待人接物。所以說,三上君並不是特殊存在。所以就是其他人要打擾的話也會趕出圖書室去。不過……
「……歷史……」
我剛坐到三上君身邊,三上君就突然向我提問。
聽到這話,三上君小小地點了頭,回到了椅子上。
「不,我纔是。」
「什麼的?」
「是的。」
我拂去腦海中纏繞的思考。這種時候,最好是讀有趣的時代小說。我從櫃檯起身,一邊裝作整理歸還的圖書,一邊往圖書室的一角走去。那裏應該有很多時代小說。我抱着書,找尋着接下來要看的小說。也還是應該讀山波正二郎的短篇集嗎?
「哎呀,這是那個……對,對不起……」
「沒有那回事。」
「喔,真厲害。你做夢的時候對話也還是英語一類的吧。」
好開心!有能教我日本歷史的人了。不過……這個是例外。畢竟我並不打算和日本人變得親密。所以和用餐的時候看書一樣稍微違反一下規則。就當是這樣想吧。
「畢竟,你大概不知道考試的範圍吧?」
「那麼,在裏面的桌子等你。」
「還有什麼別的理由嗎?」
所以,沒辦法。這是,沒辦法的事。
明明已經很不想繼續說了,但三上君還是說了下去。
無意地,把真心話說出來了。我喜歡書。我喜歡書中的世界。我喜歡書中的日本。所以我纔讀着書。
「那你對考試自信吧?」
「那麼……這個應該怎麼翻譯?」
「……考試?」
三上君把我的話就那麼記到筆記本上。這種事也能算是學習嗎?不過既然那是三上君的學習方法的話不要緊就是了。
「哎?」
我不由得沉默了。雖然他大概是處於親切說出的這種話,但一起學習這種行爲就和我不和特定的日本人變得親密的這種原則相違背了。
我把化學符號的書放回書架,再次拿出真田大亂記來讀。嗚——嗯。總之這個叫武田啥啥啥的是什麼人啊!厲害嗎!?
「不,因爲我不怎麼聽課。」
「這種事是這個國家的風俗習慣。不然,以後我道歉一次就完了呢。」
就算譬如說是三上君?
「哎……。?」
「順便問一下,雙海同學那邊不要緊嗎?」
在那裏的是三上君。幹什麼啊,這個人。
沒話回他。到底爲什麼最近的圖書室裏有這樣的人啊。化學符號的枯燥、真田大亂記讀不下去的事、還有圖書室被熱氣包圍這些造成的不愉快的緣故,不知不覺我便以冷淡的視線看向三上君。
面對沉默着的我,三上君說了下去。
我口中說出的也是和最近完全一樣的話。我討厭不能遵守規則的人。
「有了!」
「……沒有。」
「……難不成不知道?」
「爲什麼要那樣道歉呢?」
「雖然也有那種原因……」
圖書委員擁有把吵鬧的學生趕出圖書室的權力,這是最開始的委員會上說的。
在突然受到了小小的衝擊的同時,腳邊傳來了聲音。
那到底是爲了什麼原因來圖書室的啊。想到這裏,我才意識到自己是來到這個國家後第一次感興趣地向那個人提出什麼問題。
「下週開始就是期中考試了,那很夠嗆吧?」
交易……這種事的話,也不是不能想……而且……
看到不由得嘆了口氣的我,三上君繼續說了下去。是這個國家的……日本的風俗習慣呢。不是真心爲什麼要說啊。我漸漸討厭起日本人了。看到我不愉快的臉,三上君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把東西拿上走向櫃檯。幸好,今天基本上沒有人來還書,沒有必要一直在櫃檯裏。
「那,你上課的時候在做什麼?」
「那就一起學習吧。」
沒道理有。因爲根本沒在學習。
「日本的歷史如何?」
然後,三上君說出來意料之外的話。
「從家裏帶來的書。」
三上君指着例文。這樣的文章,除了讀小說的時候我還沒見過。像是在日常對話裏用不上的文章。反正備考就是這麼回事呢。
「……in……不是嗎。」
忽然也想向三上君問一下,我來問看看。
啊,不想再這樣和三上君、和日本人說話了。明明小說裏出場的武士們那麼棒,爲什麼普通的日本人會不出於真心道歉,指摘僅有的一點差異啊。
「是的。」
聽到三上君像是反問的話,我把目光轉向了他,他則露出了一副些許困擾的表情,再度低下了頭。
「不是哪個課上,都強調說了嗎?」
在這時候,突然咔鐺地響了一大聲。抬起視線,和最近完全一樣地倒在地上的三上君在那裏。
「我纔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最近也是這樣就是了,難不成雙海同學是每天都來這裏?」
「我?雖然我也不討厭書,但不是因爲這個原因來的啊。」
「……圖書室裏請保持安靜。」
不過,被那樣圍着,成爲活寶的話是絕對不要。
「已經靜下來了,像這樣。」
西班牙語之類倒是有。還有芬蘭語。
「……原來如此,期中考試嗎?」
「那不和我一起學習嗎?」
「圖書委員也很辛苦啊。」
實話實說之後,三上君露出了一副有些無奈的表情。我想這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我的話住在祕魯的時候是那麼認真地聽課,但在日本卻對聽課提不起興趣。
「是的。」
「所以多少我能幫上忙啊。」
前綴關係相當複雜,我也有些不是很好。不過這種程度的話我還是能回答上來就是了。
「……年表不是很清楚……」
總之是盯着歷史教科書的第一頁看,但講的是什麼我都完全不懂。
「無論怎樣好像只能背下來了呢。」
「在你留學那邊的學校,作爲世界史沒有學日本的歷史什麼的嗎?」
「因爲在那邊的學校,學生可以按照課程表自由選修。我因爲又很討厭日本,歷史就只是選了祕魯的。」
我毫不掩飾的話讓三上同學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討厭日本?」
糟了。不知不覺就實話實說地想着的事回答出來了。不過,事已至此,否認是不可能的。
「很討厭。」
「爲什麼?這裏不是生你的祖國嗎?」
這個國家是生我的國家我也還是討厭。這種事是不會變的。不過我並不打算和三上君談這個。我如同拒絕三上君的話一般,轉到了筆記上。
繩文時代、彌生時代、大和時代。
寫着各種各樣的事情。雖然距離我感興趣的時代還很遠,但這邊記住的話應該也是不會錯的。接下來……飛鳥時代、奈良時代、平安時代。寫到那裏的時候,感覺到目光,我抬起了頭。
三上君一直看着我。
「……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不,沒有,什麼也沒有……」
「是嗎?」
是在意着剛剛的討厭日本這樣的話嗎?不過那是事實,我也不會做辯解那樣的事。
所以說,我討厭生我的這個國家——。
然後,我再次投入抄寫年表的工作中……是這麼打算的,但是沒法專心。
————————————————本章註釋:
三上君說出意想不到的事,這讓我有些喫驚。雖然覺得我們並不是能一起回家那樣親密的夥伴就是了……而且,我今天想早點一個人待着。
我,大概,很奇怪。
本來,我並不打算和日本人變得親密,也戴着面具,但是爲什麼三上君還要善待那樣的我呢。
「爲什麼?」
「……我還要打掃,所以夠了。」
「哎?什麼的?」
1. 硬漢偵探小說【英文爲hardboiled novel,也叫冷硬派、硬漢推理,描寫的多是反英雄的孤膽硬漢。hardboiled指的是煮熟凝固的水煮蛋。另外有softboiled指遵守社會道德的作品。】
不由得抱着被歸還的書,在櫃檯裏蹲了下去。總感覺……臉也很熱,碰了碰臉頰。果然還是錯覺不是。
「好的。」
我背朝三上君,邁出了腳步。
啊啊,想到這裏總感覺血都衝到頭上了。
「是嗎……啊,還有一點沒弄完,能再等一我一會嗎?」
「多保……不是,再見。」
6. 英式鬆餅【英文爲scone,音譯作「司康」】
「這裏的閉室時間。」
4. 芳香療法(Aromatheraphy)的正宗原地【法國是現代芳香療法的起源國,將芳香療法用於輔助治療。英國則是把芳香療法用於日常並建立有國際組織。美國繼承英國體系。而德國更類似於替代醫學】
幫忙什麼不幫忙什麼爲什麼這樣的事能說出口呢。這個人,難不成是不一般的老好人什麼的嗎。我並沒有讓人幫忙的必要,也不會讓人幫忙,也沒有親近到要讓人幫忙的程度。
「不用,夠了。因爲是我的工作。」
7. 橘皮果醬【英文爲Marmalade,當今歐盟的定義爲使用柑橘屬植物果實製作的醬。原本是榲桲(木梨,Marmelo)果醬,後來含義擴大到各種果醬,最終在英國,Marmalade的含義演變爲使用柑橘果皮製作的果醬。英式橘皮果醬多用西班牙苦橙,美式橘皮果醬多用甜橙。詩音大概是用英式橘皮果醬。】
8. 長篇歷史小說【原文是大河小說,是法文roman-fleuve的意譯,簡單說是就是多卷本連續性並帶有歷史意味的長篇鉅著,也叫江河小說。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就符合大河小說的定義。】
3. 《真田大亂記》【原型爲池波正太郎的《真田太平記》。】
「哎?不一起回家嗎?」
「多保重。」
「那麼,我就這麼告辭了。」
三上君開始收拾東西。
「啊,那我來幫你吧。作爲教我英語的報答。」
思考很沒有條理。想要一個人待着。變成一個人後,就想什麼都不想只想看書。這樣的話,把圖書室關上也不錯。雖然時間還有點早……
「好了,回家的準備完了。」
我總感覺想快點離開三上君,便拿着包朝櫃檯走去。
三上同學變得有點吞吞吐吐。
「……時間到了。」
那樣討厭生養自己的國家是很奇怪的事吧。討厭這個國家,是因爲這個國家的人。所以我想,我什麼錯也沒有。不過和那相反地,我現在變得對日本的事想知道得不得了。唔嗯。與其說是日本的事,不如說是想知道日本的歷史,好愉快地閱讀真田大亂記。想知道日本的歷史這回事和討厭日本這回事因爲根本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事,所以沒有關係。我這麼說給自己聽。不過,我也是日本人……父親也是日本人……母親是一半混血就是了。
這樣跟他搭話後,三上君像是嚇了一跳地抬起了頭。
2. 主角柯西【布萊恩·加菲爾德(Brian Garfield)的《虎膽追兇》(Death With)系列的主人公保羅·柯西(Paul Keysey)。該系列有多部電影。】
「是嗎……那,我就先走了喲。有機會的話,下次一起回去也不錯啊。」
雖然身後傳來三上君的話語,但我沒有回頭地進入了櫃檯。一起回去什麼的幫忙什麼的,爲什麼三上君要說那些話啊。本來一起學習就感覺奇怪了。畢竟只是記得住名字的同班同學,並不是那麼親密。不知不覺就輸給想了解日本史的慾望了。
「不是,不知道該說這種情況很自然的,還是怎麼說……」
還沒想好就說了出口。「是啊」這……是指什麼時候我和三上君一起回去這回事?所以說我明明不打算像那樣跟某人變得親密的……啊啊,有些變得不懂我自己了。再能再早點一個人待着……
「是啊。」
哎?總覺得,我,很奇怪……?
5. 茜空【茜空/あかねそら,茜草色的天空,專有說法不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