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My Merry Maybe 链接43年前》 · 长井知佳 · 2.1万 字
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是清晨,实验室里谁也不在。变了脸色的涉外组组长慌慌张张敲笠木单人间的门。他感觉困扰地开了门。然后听了他(组长)的第一个报告就一下子醒了。抓起外套赶忙前往实验室。这时,船大幅晃动了好几次。从船体的振动推测,外面的天气应该当前很不好。
现在的笠木连读取钥匙卡❲card key❳,输入自己专用的密码都慢得让人心急。这时他也还是期待着突然传来的报告只是搞错了。要是那是涉外组组长搞错了,他决定到时候就稍微抱怨下就完了。高亢的哔哔声鸣响,锁发出咔嚓声开启的瞬间,笠木用力打开了门。这时,早晨的危险报告为真一事被证明,打碎了笠木的期待。
实验室的布局❲layout❳被改变了。虽然笼子在中央没变,不过以同心圆围绕这的桌子及其上的PC位置不同。原本在桌上的PC被杂乱地集中在笼子前,电源线和有线LAN❲Local area network❳的连接线❲cord❳像意大利面❲pasta❳一样缠绕。PC都显示着同样的画面。而且启动着的软件不曾看见过。画面全部占满的黑色背景当中白色字体❲font❳的字符串的没完没了在不停延续。在这杂乱的PC背后,是盘腿坐着的剑崎。他视线的前方固定在笼子上。而且在那笼子里,莱卡出着汗躺着。她露出了完全就跟做着噩梦一样的表情。
「……剑崎君……你在干什么……!?」
剑崎像是在演夸张的戏剧,「啪」地睁开眼凝视笠木。不说话地看着笠木他们,然后慢慢露出笑容。
「——是约七六八九乘十的二十三次幂哟。」
笠木完全不理解剑崎在说什么。他把这样的笠木当作傻瓜一样笑道:
「是锁定十五位密码的组合啊。就只是那样。一个一个试的话肯定能找到正确答案。我知道暴力破解什么的新手用法很不体面啊。不过,这很靠得住呢。」
笠木知道,那个估算数字甚至没法正经计算。不过比起这种事,剑崎脸上的表情只有疯狂,让人背后发颤。笠木感到惊愕,被自我表现欲所控制而忘耻的人即便这样也是还是悲惨的啊。
「不过你看,我把这里的PC全部并行计算化,同时攻击的话总能做到什么啊。之前组长说的数万年什么都是骗人的。只要有这点机器❲machine❳,数星期内就能锁定哟。」
笼子里的莱卡,弓着背不住痉挛。她好像失去了意识。然而要让他暂时看下去她痛苦的表情,笠木可没有施虐的嗜好。
「剑崎君,你住手啊。」
「为什么?没事的啊。用这个方法的话就能有效地把那家伙剥个精光。」
「剑崎君!!」
「这样,就能让把我们当笨蛋的总公司一伙人大吃一惊了。这样的话,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最低部的评价肯定会一个劲往上窜。请看好……笠木先生和这个团队❲team❳的灿烂未来由我来开拓。」
莱卡口鼻垂下了透明的液体,半开的眼睛只能看到翻白。完全跟在接受着残酷拷问一般的这个光景,同样的事,那不管是人还是雷普利斯都看得受不了。
「啊,对了。破解这个密码之后,是从卫星上获取密钥,不过就这么拿到正式的东西之后马上逃去没有批准雷普利斯相关国际条约的国家领海里不也挺好嘛?幸好,亚洲❲asia❳、大洋洲❲ocenia❳地区有很多因为雷普利斯普及率极低认为没那个必要的国家。获取密钥的事本身也完全不违法,所以我们不会马上被抓啊,这肯定。只要我们把这家伙分解掉,不露出马脚的话就不要紧。然后风头过了回国。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idea❳嘛。」
「已经行了,住手,剑崎君。」

笠木这么喊道,之后他就要把PC和莱卡直连的线缆❲cable❳扯掉。然而,剑崎在线缆就要被一把抓住之前抓紧了笠木的手指。他的力气控制不了,非常的强。被抓住的手慢慢变红。这已经够让剑崎想起被勒住脖子时的光景。
「您在做什么呢?」
「不要因为我,让剑崎先生遭受不利……我既然不要紧,所以请您解除处分。」
笠木最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要写作与这次的事有关的事故报告书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某种感情,然后为了把那拼命甩掉而左右摇头。
抑制不住焦急的心情,笠木把钥匙插进了笼子钥匙孔。莱卡的身体像是被「吱吱吱吱」打开沉重的门的冲击推了出去一样摇摇晃晃,然后就这么倒下了。笠木跑过去把她的身体抱到了怀里。她全身湿透流汗,把笠木的衣服弄湿了,让上面沾染上酸甜的香味。她从所有能称作孔洞的孔洞流出体液,失去了意识。
「……拓人大人。」
剑崎还在笑。他沉醉在自己杂乱无章的话语里。笠木理解不了剑崎的话。
「我下判断处分了。让他今后绝不会在你面前现身。」
「是身体在渴望……渴望流泪。」
他轻轻点了下头。是否能够尽可能不给莱卡予以冲击地说给她听,他没有自信。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可能装作平静开始讲述。
「……你到哪里还记得呢?」
「……莱卡。」
莱卡抽泣着,明确地看了笠木一下。
「是魔法❲magic❳啊。因为监控不了而焦急,而等到那恢复之后就全部结束了。——在那个情况下士气低下的这个项目也发生异常事态……不过,全部恢复之后,反转再见,祖国问好,项目成功了……怎么样,是很潇洒的演出安排对吧?」
「拓人……大人。」
剑崎额头全是汗。而且嘴巴半开着,一张一合,说的话不成语句。在他视线的前方是莱卡——笠木看到她时,她一副轻松的样子要站起身。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同,简直就像是被恶鬼或者别的什么附体的样子。
「明白什么……?」
「拜托您了……拓人大人。」
「果然是嫉妒呢。真讨厌哪。回国的时候说的英雄男儿传
〔这里可能是剑崎的名字,也可能是英雄男儿传的意思。〕
里会好好说没有笠木先生这个项目就成功不了的。所以请放心,您也请再回房间睡上一觉。多少会花点时间所以您慢慢来吧,如何?」
「哪里,请您不要道歉……而且,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在我身上发生了那样的事呢……」
莱卡皮肤上的,让他觉得是在刚才的骚动中受的擦伤已经完全消失了。雷普利斯因为其目的,要一直跟在主人身边,必须遵从其命令。所以拥有轻伤程度可以马上愈合的自我修复功能。
「我的下属……剑崎他……对你
〔这里用的是「君」〕
做了非常失礼的事。」
「……莱卡?」
这时就有一瞬间,计算机风扇❲van❳和PC监视器发出呜呜声,全部的灯暗了下去,马上又点亮了。并行链接着的PC主机上,不知是不是里面的硬盘❲harddisk❳在比此前要更加激烈地运作,发出嘈杂的「嘎嘎嘎嘎嘎……」声。从管道发出的与空调有关的震动声停下了呢。周围被奇妙的寂静所笼罩,注意到这的所有人一齐扫视周围,除了刚才不自然的现象,看着感觉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把维护套件❲maintain kit❳送我房间!!对她进行治疗!!」
「……你在说什么?」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您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
「……是吗。」
「——莱卡!!」
「……对不起。」
「莱卡……你,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做的吗?」
「就这么把他身体固定在床❲bed❳上,外面上锁,一步也别让他外出。」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奔奔弯弯弯弯哇哇哇哇哇哇——
她的眼睛处于半闭着,没有光的状态。这看起来就像是为他们的所为降下惩罚的菩萨。她慢慢闭上嘴,然后又微微张开,一直这么重复,作为无法用语言回应的替代,蹦蹦蹦地从她颈后伸出的外部链接组件的接线头像是弹跳一般被弹出。这个接线头因为高输出的电流焦黑变形。
她流下了眼泪。这是可谓是她的精神的什么在她内心深处涌现,还是说只是算法❲algorithm❳,笠木变得不搞明白了。至少,厚生保健省里在研究的C型并没有为谁流泪的功能。对他人同情这种事,反过来的话,就是对包括主人在内的特定人进行特殊对待,从雷普利斯出发来看,就是认可把人类分类❲category❳化、等级❲rank❳化。不过,现在,笠木眼前的她在流泪,在为笠木,和剑崎伤心。这严重打乱了笠木的心。与此同时,笠木长年所培育的,理念,被静静地,而且确实地打破了。
「——他现在怎么样?」
为了记录这个实验室的状况而设置的摄像头镜头❲lens❳被悉数破坏了。笠木当即看向剑崎。这样一来,他用几乎是要说出「怎么了,很厉害吧?」的表情得意地微笑。
笠木确认那在有效地运作之后松了口气。至少,确认到了对此进行指挥管理的脑功能在工作。
*
「也不到哪里……只记得我好像,是要在平时的地方入睡,进入了睡眠模式❲sleep mode❳……」
「你是在伤心吗?」
笠木站起身这么喊的那一刻,处于笠木和剑崎身后的PC那里冒出了闪光。映入突然回头的两人眼帘的是火种顺着因为电流过载起火的电源线,往PC主机上升起的样子。那到达后,停了一刻,一个接一个地火焰冒起发出巨大的响声。受此冲击,稍微浮起的PC倒了个个,砸在了地上。入口附近的成员们在喊着什么,不过笠木听不到了。他在点缀着PC爆炸的火圈里看着让人觉得像是要警告人类而降临的存在——莱卡。
笠木停下在处理的手,一动不动瞪着做出没听懂的样子的他。
「剑崎先生在医务室接受治疗了。似乎是轻伤。不过比起这个,医生说了有很严重的神经衰弱。」
「可是,像我这种……」
「你没听到吗?」
「——」
一瞬间,这讨厌的声音以相当的节奏❲tempo❳高速鸣响。这声音经过铁壁的回音在整艘船里响起。成员们陆陆续续来到了实验室。他们所见的,是蹲坐在笼子里的莱卡,发着光慢慢起身的样子。还有在蹲踞在边上发抖的笠木和剑崎以及涉外组的组长。
「至少,他对对你做的事要感觉应该受报应。至少这个希望你理解啊。」
注意到从那微微带着焦躁的声音里的巨大怒气,他简短地回答说「我知道了,马上就做」之后,逃也似地离开了笠木的单人间。笠木短叹一声,然后用力拧了下冷湿毛巾,把那轻轻放在莱卡的额头上。
莱卡尽管呼吸重新平稳下来,但还是没有意识。笠木看着这样的她,用手背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然后,莱卡轻轻睁开眼,多少露出一点微笑,显示出感觉很舒服的样子。
他意想不到的话语让莱卡慌乱。
赶着处理周围的火的成员们一时停下自己的手看向笠木。这就是把雷普利斯带出实验室,没别的意思。所有人都觉得他这带出实验室的意思是有危险的。然而,笠木在了解这种事的基础上,再一次喊道:
除去笠木和剑崎,把事情情况全部看的的人——涉外组组长——这么回答。笠木边听这话边换掉放在莱卡额头上的有些微温的毛巾。
「请您解除那个处分。」
笠木第一次对莱卡微笑,不过他自己没注意到。这是很自然的感情。温柔地制止要起身的她,笠木平静地开始述说。
「……诶?」
在实验室地面剧烈燃烧的火光晃动下,笠木和莱卡的身影有哪里能让人感受到坚固的纽带。
「为什么我……在拓人大人的房间里?」
「……莱卡。」
笠木,温柔地对她说。
「……诶?」
「这里是……?」
「那、那个……笠木先生?」
「莱卡……发生什么了……!?」
「毕竟放了的话您会独占功劳。」
「啊,是。他刚刚,打了镇静剂,在自己房间里睡着。」
「莱卡……」
剑崎冷笑。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考了。
「——没有人监视啊?」
「啊,您该不会是在嫉妒吗?」
——嗡——
重低音再次从笠木等人头上穿过,在整个实验室里回响。然后以一定间隔,重低音又重复响起。这次,四面围起的铁壁上哗哗地起回音。机械性地以一定周期响起的那个声音与震动,然后回声——
然而,笠木脑髓中某处在向他全身发出警告。有什么不对劲,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确实有异常和危险在靠近。笠木感受到这,甩开了剑崎的手张望周围。
「快!带去我房间。」
「拜托您了,拓人大人……我并不处于能比人更重要的立场上……所以,为了我这样的,硬是强迫谁……还请您不要。」
「我的单人间。放心好了,没有监控摄像头。」
「这样啊……」
「你说什么……这个场景在被监视——!?」
「是我不够注意,让莱卡你有了痛苦的经历。」
就算能比别人好也不会那样——笠木窥视到了被安上了这样的宿命的雷普利斯的本分。这个理念本身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珍贵。不过,他个人的心情被动摇一事没有改变。
「我要结束这愚蠢的拷问!」
「……诶?」
莱卡张望四周。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呢,她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我不知道。可是泪水停不下来。」
「失礼什么的,那种事……剑崎先生到底……?」
笠木对她的这句话话隐约冒出了疑问。不过他尽可能地不露出这个样子,平静地向莱卡问道。
笠木像是倾吐一般这么问道。然而,她保持着沉默。
至少没给她留下深刻的心理创伤,这让笠木放下了心。
「人这种东西哪,犯了错的时候,肯定是不能不受报应的啊。」
不用说,这样的功能没有在作为普通规格的笠木所研究的C型上搭载。她既不是满腔愤怒,也不是浑身痛苦,更不是沉浸于悲伤。和面无表情的概念(nuance)也有些不同……不过,能确定的就是不是「平时的莱卡」。
「……请放手。」
「……不过,就是有件事……就这个,我明白了。」
莱卡的泪停不下来。笠木用右手食指的指甲为她轻轻擦去。她的泪,混入了一点点的乳白色。
「出、出什么事了……剑崎君!?」
「不要。」
「放开!」
「我,并不能充分做到为了拓人大人应该做的事……」
莱卡扑拉拉地流眼泪。
她这个样子,在扰乱笠木的心,使之混乱上很足够了。
「莱卡……我想问你一件事。」
「……是。」
「你❲おまえ❳想要的是什么?」
「我——」
莱卡,咽下了眼泪。然后用手背擦拭着流下的泪,用明确的声音回答。
「我想要为主人——拓人大人——帮上忙。」
笠木把话吞了下去。这是怎么样都能让人接受的话。
「想帮上忙……这个,你有好好了解这含义吗……?」
「……是的。」
莱卡明确地点头道。
「我清楚拓人大人拥有我的目的。那就是把我的身体分解成血肉与设备和系统……不过,这要是拓人大人真正的希望的话,我也必须把这实现。不这样的话,我存在着的的意义这种东西就会消失。」
「……莱卡。」
「即便我在物质含义上消失,我的存在也会铭刻在拓人大人的心理。我会在那回忆里继续活下去。」
「……是算法让你说的吗?这个话?」
「不是那样的话,我就做不到思考而后发言……不过,即便如此,这话对我来说也是真实的。」
莱卡看着笠木。
「拓人大人希望的话,我也不惜让血肉被切碎,被分解。」
莱卡多少笑着给空了的杯子❲cup❳里倒上草本茶❲herb tea❳。笠木压低着声音,小声说谢谢。
「嗯嗯。单纯说的话,是反破解系统❲anti cracking system❳的发动。是发生了对来自外部的非法链接❲access❳的尝试的伴有攻击性的防御。」
受热融化的各种线缆及其化学品❲chemical❳味道。
*
「我觉得仰仗计划负责人总长您来判断比较合适。」
所有人都把这话听进去了。虽然他注意到了周围这样,但做不到把话停下来。
「啊啊。不要紧。是饱含你心意的味道。」
「没有。不过,设备有巨大损失。」
「不过,作为真正的想法……我是觉得不要就这么中止这个计划为好。」
「你觉得雷普利斯有心吗?要是没有的话,有比较好吗?」
不过,笠木听不到这的回答。不管是谁都没有考虑这种事——除了在结城集团总公司接下来要和笠木对话的人。
「我和那家伙是同期……不过因为他对履历
〔career,日语里也有高级公务员考试及格的高级公务员的意思。〕
固执的性格……真的,对不起。居然对公司外的您有了危险的体验……」
「总会有办法的啊,肯定哪。」
「您是说这把设备完全破坏?」
「哪里,我没什么大事所以不要紧。剑崎君呢?」
「……这样,会中止计划什么的吗?」
「……抱歉哪,我现在正好在吃早餐。你急吗?」
我的解析,是要在什么时候进行呢?她说。
笠木叹着气说出了哎呀哎呀。不过,更加消沉下去的是其他成员那边。
「……是,是什么的?」
「您没事吧。您今天悠闲地休息也不要紧。」
「味道那边不要紧吗?因为是第一次泡,我没有什么自信就是了……」
「没变……那家伙现在也还是被限制在自己房间里。」
不过,即便如此,对莱卡而言除了真实,什么也不是。
笠木沉默了。这是因为感觉到总长的语言游戏大概看穿了笠木对莱卡所萌生的个人感情。
「那么笠木君……您对那事故的直接原因清楚吗?」
「不清楚。」
「你……很年轻哪。」
在笠木把目光交互落在他一直都穿着的白大褂以及床单上的同时,莱卡露出微笑。这是因为被认可进入主人笠木的私人❲private❳领域而在高兴。
「好……打、打扰了!」
「……是吗。」
「所以,作为『被束缚者』的人类才创造出雷普利斯……您是想这么说吗?」
「那么,您是现场负责人,对此是怎么判断?」
杂乱散开的桌子,
莱卡身上穿着购入雷普利斯时配套的衣服。为照顾主人,这外观上活动方便,不会有过多的华丽。也加入了若干未来性设计感❲design sense❳。
在笠木身边的男的悄悄向笠木问到:
「……笠木先生。」
「——虽然是剑崎,不过我不打算责备他自己。不过这并不是放弃对他追究责任。他以职务为优先,因此太想立功,做出了这样的事,我虽然不能接受,但是可以理解。回港后请就这么把他送去医院进行精密检查。费用公司有。这说不定也是心被雷普利斯夺走的罪过呢。」
「您用完餐的话,请让我洗衣服。因为多少……有味道。」
「笠木先生……你该不会觉得在这个状态还能干吗?」
笠木重新扫视实验室。
「不受任何人束缚,自由地活着的人类什么的在这世上不存在哟。」
——对笠木来说,说不定现在是有了在这船上生活最为安稳的心境。
「啊,请您不要在意去工作呢。我会洗衣服和打扫的。其他没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呵呵。那样的话,我很幸福呢。因为能待在温柔得多的拓人大人身边。您要用什么代替烤面包❲toast❳呢?」
想要为笠木献身的莱卡眼睛放光。
「备份服务器也不正常了。记录也不剩。」
「糟透了哪。」
「……诶?」
「……是嘛。」
着火了许多PC。
「有几台笔记本❲note❳PC勉强算。」
「不过,用这点设备来做……」
「有活着的PC吗?」
「……怎么样呢?你的话会怎么想呢?」
「——这样吗。莱卡的损伤是?」
本部长也参与,按照安排进行的全体会议上,笠木之外的人战战兢兢。
混杂着噪音❲noise❳与延迟❲lag❳的这意味深长的笑让总公司派来的成员大吃一惊。笠木注意到这个情况,想到她好像并不是对别人经常笑的人。
他样子焦急。不过他说的话,对笠木来说不是谎言。笠木边慢慢走边抬头看天花板。
「笠木先生……!」
因为那火焰被熏黑的天花板。
笠木坦率地回答说那还没定。回答的同时,嘴巴里痛苦的滋味在扩散。她,只要笠木希望,就同意自我消灭。一想到这是雷普利斯的存在意义(raison d9;être),悲伤的心情就在蔓延,不过他决定不把这对莱卡表现。就算让她看到悲伤,这艘船,和笠木,还有莱卡的命运都什么也不会变。
铁门被用力关上了。这时,在笠木身边伺候早餐的莱卡噗嗤一笑。
单就如此,笠木就对昨天的事故确实感觉到绝非是梦。
「……呵呵。」
成员中的一人打开了笠木单人间的门。他眼中所见的光景,和此前的笠木有点不同。
「啊,对不起……呵呵呵……刚才那位因为我的缘故肯定是非常吃惊吧。」
这和控制她的系统下的命令没有区别。
「拓人大人,您在年轻时,是这么说追求女性的吗?」
「怎么可能。我变得能说出这种话,就是在最近啊。」
突然,有些洒脱的话语,像是动不动就希望找到机会一般,从笠木嘴里自然地说了出来。莱卡对他这样的话没有动摇,露出了笑容。
「行了,不用在意……而且,」
「目前,船本身的航线没有问题。不过,作为我们目的的这个计划顺利进行变得非常困难。」
*
「我们没有判断权限。接下来能做的是按照跟总公司的御前会议啊。」
「我们没有关于这的权限。不过……总感觉很难受啊。」
「怎么了,莱卡?」
「不考虑后果地使用这朝气,是不行的……而且虽然存在很多不可能的事,但很多事上,在热情面前是挡不住的。」
笠木在会议开头就实话说了在今天黎明时发生的剑崎的独断专行行为。被从总公司派来的成员听了笠木和总长的对话觉得寿命缩短。
这么说完,莱卡留下了一滴泪。
笠木这么说完笑了。没看过这么柔和的表情,他
〔剑崎的同期〕
一时停止了动作。这,在实验室作业的所有人中流传。实在是笠木的笑容什么的,谁都没见过。
「不晓得。」
总长一口气这么说完,轻轻叹了一声。
笠木通过和下属对话,在和自己对话。完全没有触及和C型有关的一切。一直在回避人类创造的生命,以及与可以称为其容器的东西相匹配的心的问题。笠木从事雷普利斯工作,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
笠木这么说完,突然拍了下手。
把莱卡留在自己房间里,笠木来到了实验室。因为清晨的骚动,成员们已经在打扫变得不能用的焦黑的PC。其中一人注意到笠木,跑了过来。
「哪,你……我想听你说个人所感就是了。」
「处理雷普利斯的您这边做不出自己的判断很讽刺呢。」
在莱卡系统的解析是不可能的事之外,还有很多其他问题。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即便如此,因为今天有跟总公司的会议,快的话说不定能把那时间定下来。笠木这么回答后,「在那之前请让我照顾拓人大人」,莱卡这么提议。笠木对此感到吃惊。不过,对莱卡这个存在抱有复杂感慨的他,拒绝是做不到。
「啊、不是……那个……」
「嗯嗯,在结果上来看是这个意思。重复同类攻击的情况下,说不定是在分级别❲level❳应对。和初期启动时只是锁定相比应对明显不同。」
总长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稍微改变了一下话题。
——那时,在被温柔地抚慰了眼泪与叹息之后,莱卡嘟囔地向笠木问道。
「可是,刚才的报告里,不过是暴力测试了具有可能性的全部字符串。」
「吃完早餐的话联系你。你等一下。」
「是的。不过,一秒钟里被进行数百次链接的话,理解为受到攻击也不勉强。虽然就是这样我也觉得过度了。」
「原来如此呢……剑崎是替罪羊❲scapegoat❳吧。」
替罪羊——也就是「牺牲品」。扬声器传出来的声音一点动摇没有地继续说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做出不正当行为的话,我都会用全力排除……就像那个人呢。」
「那个人」?
笠木没有听漏她小声嘟囔的这个声音。
「那么,笠木君,作为公司来说,是想要继续进行计划的。不过,我们也了解,因为物质损失非常大,在现状下按照安排顺利完成计划伴随有很多困难。而且,原本安排的另一位外部伙伴——玉村医生也还是在坚决拒绝的状态。作一般考虑的话,看起来是会完败的仗。笠木君,在此我想问您。」
「——在这情况下,可能让那个雷普利斯赤裸裸暴露出来吗?」
这时,在笠木脑海里浮现出了今早伺候早餐的莱卡的笑容。
而且,同时,重新思考了那——她真正希望的事是什么呢——之后,笠木闭上了眼睛。
作为技术人员的自己,和作为一个人的自己,发生矛盾了。
「笠木君?」
「……我觉得是可能的。」
这话让会议室❲meeting room❳里的其他所有人都嚷嚷了起来。也能听到某个人嘟囔道「到底怎么做。」
「……您只是因为合同而在这里的。就算是要超出必要地回应我的期待,也拿不到超出合同的报价哟。」
「不……我没有那种打算。可能还是不可能,这么问我的话,因为可能……但是还没尝试过的事存在,所以我只是在说想要赌在这上面。」
「这样,安全性呢?」
「把今晨的当作最高级别的反击的话,就算发生事故也不会出现死者。」
「……这样。」
笠木以充满苦涩的心情回答。只是描述观点,不带谎言地描述一事会成为照亮这个项目和笠木未来的第一步。然而同时,也会让莱卡的身体四分五裂。而要是为了笠木的话她对此也愿意。
「她和渡良濑恭介相遇了。他也有埋头与雷普利斯研究的亲人。所以她就能理解他的心情啊。然后互相被吸引……既不是喜欢也不是讨厌,而是了解内心的更深处。」
「该不会……是泰勒公司的……!?」
「——我说说过去的事吧。说说我很熟悉非常亲近的某人所经历过的,像是童话一样的,真是的故事。」
「……计划的话,就是刚才报告的那样。」
笠木全身都感受到会议室被不稳定的气氛所笼罩。
「没有和父亲进行对话吗?」
笠木不知道这个人物。然而,叫「渡良濑」姓的知道的很清楚。那是只要是参与雷普利斯开发的人,不管是谁都知道的姓氏。
「您对这句话要是正确的话,我也是算笨拙呢。」
「……雷普利斯还是也被送到了渡良濑恭介身边。用奠定今日泰勒公司品质基础的技术所制造住的雷普利斯,感情非常丰富,而且可以进行自律判断。但却被当做他的表妹对待。所以她,在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是雷普利斯……所以才会在知晓这的时候受到的冲击很大。就在这时候,她拒绝恭介,同时萌发出了独占他的心。恭介在这时,已经被雷普利斯所吸引,结果上……」
「……对不起。」
「……这就是在逞强啊。」
「而且和雷普利斯有关的男人全部,都是笨蛋
〔这里用的写法是莫迦〕
啊。笨拙、窝囊、不擅生活……」
「……是偏离正轨,吗?」
「才不是简单的故事啊。」
「开发了我们恰好要破解的A型型号的渡良濑一族……恭一是泰勒生物集团的创始人。命运,真讽刺呢。因为雷普利斯而种下的创伤,大概还是只能由知道雷普利斯的人来治愈呢。」
「渡良濑……恭介……」
她的父亲是还处于黎明期时的少数复制品研究者之一。在重复了多少次的失败最后,终于是成功唤醒了不只是作为人造器官负担部分角色,而是百分之百只用复制品技术的,没有灵魂的容器——人工生命❲Homunculus❳。父亲很高兴啊。因为他从年轻时就献身于这项研究,即使是被其他医疗研究者造谣中伤也没有回头,真的就只做这一件事。这样他不顾家庭坚持的操劳得到了报偿,于是这之后,他相信,这个雷普利斯可以在日常中和人类共同走下去……这样的理想,在自己家里开始了试验运行。于是他对着家里人这么说啊,说他至今付出辛劳,靠着这把『她』完成了。」
「而且,渡良濑家也重复犯了同样的错。雷普利斯崩溃后,又有完全一样的雷普利斯被送到恭介身边。因此,事态进一步变得严重了。因为,拥有感情,拥有足够的让人相信完全就是拥有心的功能的『那个』,即使是一模一样,也还是别的东西啊。一度死去的存在,纵使是记忆和DNA被完全移植得到了别的灵魂容器的人类,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同一个人物。
笠木感觉总长的话非常沉重。
「……是的。」
「渡良濑恭介……听到这,您没有什么知道的事?」
总长一口气说到这之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已经足够让笠木感受到她是在对「她的父亲」表示轻蔑。
隐约可见这是她作为一名女性的悲叹。笠木觉得她这样的样子和年龄不相称,像是个少女一般。
「在我经验上呢,我可是看着一直这样重复失败的男人过来的。」
她深深长叹了口气,沉默了。
「然而,女儿当然是掩藏不住至今的孤独寂寞。那也是呢,和雷普利斯有关的概念什么的,那时在这个世界还基本上不为所知啊。她看到了父亲满面笑容带回来的雷普利斯——还是技术上拙劣,只能做出完全跟贴上去的笑脸一样的低劣产品——感受到了啊。您觉得是感受到了什么?」
这时候,和平时一样的报告结束了。最后总长发出就留下笠木的指示,让他们解散。会议室在只留下笠木之后,就只剩下空荡荡的非常宽敞的印象。
「自杀……吗。」
「是啊……所以说,男人笨拙啊。」
*
「肯定是呢。要是不这么想就太可悲了……而且,能感觉到她的创伤是不是在慢慢愈合了啊……不过为了治愈大的创伤,还是需要非常巨大的能量❲energy❳。」
「……是那两人的血亲啊。是『渡良濑恭一』的儿子,『恭平』的弟弟哟。」
『一路走好,路上小心。』
「是那个初期型被回收的日子到来了吗?」
还既不是A型也不是C型,是还没有这样的区分概念时候的故事啊。
「恭介也能理解她……?」
『早上好。该起床了吧?』
她叹气道。这看起来并不只是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故事离题了呢,抱歉——平时也经常阴沉郁闷的女儿更加关上了心门。变得不信父亲,无视雷普利斯。可是,雷普利斯还是一直用拙劣的演技继续跟她对话。
人,因为拥有逻辑上无法分割的心才是人啊。和雷普利斯不一样。」
笠木有触动到了这样的她的心弦的感觉。
「那个,该不会总长您——」
——雷普利斯简直就像跳针得很厉害的音乐软件一样重复着同样的话,她决定要彻底让其困扰。因为坚决拒绝早上送行,所以她不引人注意地从后门出去……这就是小孩才做的笨拙抵抗。不过呢,这样消耗神经的日常也终有一天要迎来结束啊。」
对女儿来说,不顾家庭的父亲再怎么说都是重要的人啊。而且年龄还小的她只能继续等下去。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抛弃对自己一点都不表现出爱情的人才好。只能等着他在什么时候转身面对自己,在那时跟自己说出『抱歉呢,至今都不顾你』的话啊。然而,父亲的那个表现,却是让她看到夺去自己心的雷普利斯啊。看到了女孩子造型的雷普利斯她绝望了。在女儿来看,她相信这是在光明正大地跟自己宣布他爱着这个代替自己的活人偶啊。」
「怎么……这样不就只是在重复吗?」
「……然后,那两人是?」
扬声器向笠木传来了一点噪音。他马上注意到,那是她为了让自己冷静喝水吞咽的声音。
笠木以为是指的今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突然道歉。然而她说着「不是这回事啊」,在自嘲含义的笑声里出了口长气。
她说话吞吞吐吐。接下来的话也在颤抖。
「……不是。故事才不是那么简单。」
「……诶?」
她唐突地提问过来。笠木思考了一会之后,老实回答所导出的答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大概是出于愤怒,可能还有悲伤。
「女儿,把那个雷普利斯杀了啊。」
笠木突然无法相信他的话。这个就是在雷普利斯的开发史上也绝对不能对外公开的故事……对于长年研究至今的他来说,还是第一次听到。
『欢迎回来。因为到晚餐还有一些时间,还请您边学习边等待呢。』
「想象力是创造力之母。而且对理解人心也会成为一个帮助。这个意思,你也是,她的父亲也是呢——是感受到了『父亲被抢走了』哟。男人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擅长读女人的心呢。
『欢迎回来。因为到晚餐还有一些时间,还请您边学习边等待呢。』……这样。喉头的肉溶解,从失去功能的发声器官发出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她就变成抱有创伤了啊。」
她一时沉默了。微弱可闻的叹气声,听得出她在忍耐着什么。
「……命运,还是很讽刺呢。」
不管是渡良濑恭一还是恭平,都是泰勒的大人物,两人在雷普利斯的开发上做出了莫大的贡献。
笠木一时无法理解,是在说什么。
「女人是永远迸发热情的存在,可是做不到靠道理活着的啊。毕竟男人没有完美驳倒女人的逻辑❲logic❳什么的……比如说,他们是亲子这种缔结着绝对的纽带的关系也是呢。
「是……『她』可是,让男人入迷的,坏女人哟。」
她的声音给人和刚才会议完全不同的印象。
『早餐要吃什么呢?请告诉我您喜欢什么呢。』
「是怎么回事呢?」
「不要紧吗?」
「没在逞强……我只是来到这了不想逃避。」
「……我知道了。请继续推进项目。」
「……杀死雷普利斯。」
「您也是在重复失败。」
她叹了口气。
「不,我不明白……到底是感受到了什么?」
「她的父亲呢,没有责备这样的她。然后为了修正自己无意间犯下的过错,却又犯了个过错。」
「——正确来说是见死不救……正因为是初期型的原型,所以就极度缺乏稳定性。只要有一丁点的管理差错❲miss❳,肉体就会完全像泼了强酸一样溶解。她就是偶遇了这个现场啊。这对她来说搞不清原因。不过,目击到这个现象的她就害怕得逃了出去。面对逃跑的背影,雷普利斯好像是和平时一样对她一直说下去。
「……大概呢,没有哇。所以,她更加郁闷。她的心变得空虚冷硬,决定只是为了一直等待时间流逝活下去。然而即便如此,也会有非常寂寞的时候……在那时呢,就有人能给她治愈。原来非常亲近的某位年龄大的女性,在当某个全寄宿制高中的代理宿舍管理员……在那里,她遇到了某人」
「……为什么即使这样男人也要逞强呢。」
「……那之后,怎么样了呢?」
「——可是呢,雷普利斯的悲剧又被重演……是,多少次呢。」
笠木矛盾了。他心里在斗争。
「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啊。和她的创伤有关的故事。」
「——杀了啊。」
她慢慢重复循环深呼吸。这是因为她要拼命地,自己控制自己的感情。
「名字很像的人的话……大概两个。」
「……他居然把那个初期型的缺陷修补后的,提高了稳定性的版本❲version❳,又带回来了。」
「——那个人呢,把还在研究当中的雷普利斯试制品,也兼做实验地放自己家用啊。
「……是谁?」
这像是倾吐一般低声说出的话让笠木后背发冷。
总之第一次对A型雷普利斯·通称「莱卡」用「她」称呼。这和可谓是对一般制造品的爱爱情的感情有些许的,不同,感觉是透过莱卡对名为雷普利斯的存在全体抱有嫉妒。
「不是啊。是您的事啊。因为感觉得出您非常累。」
「……恭介死了啊。原因是让和她那时不同,占据自己心一部分的人死了。」
「结果上……和她一样的创伤,被恭介解决了……。恭介为了救赎她的心奔走。这忽视了那个雷普利斯。拥有感情的泰勒产雷普利斯会因其为原因肉体出现异常。然而,没注意到这的恭介终究越过了某个一线——和她一样的一线。」
「因为您也和『她』相遇,正要偏离正轨。」
「是吗?」
「男人是马上就会虚张声势的东西啊。现在装糊涂的某位也是……明明多少吐出些灰心话也不会有人对您非议的。」
「……其原因实在是不怎么理解。」
「那,她那边是?」
「没有想要追随在后面……决定活下去。为了进行区分,她就举行了单独一个人的葬礼。
渡良濑恭介死后,以其管理体制有问题,在几个月的讨论后,决定了废止宿舍啊。完全就跟责任全在那边一样呢。想得到随时间经过的话,她的悲伤能好好癒合。不过,每当思念起他的时候,她就会鲜明地想起那时的悲痛。所以,她决定要结束那份悲痛啊。以那里的拆毁为契机。
开始拆除工作的前一天晚上,她偷偷溜进了他——渡良濑恭介在生活的学生宿舍房间。房间被积着灰放着。她就在那里摆了许多的蜡烛。摆的时候她多少次多少次地反刍着和他的回忆。摆完的时候,这次是不着急地边确认对他的思念边点火,举行只有自己的葬礼……那时,她似乎是这么想的啊。
想到『已经有很多这样的悲伤了』。

所以,她直面创伤。多少次都压抑着想要从中逃走的心情,做好了献身于雷普利斯的觉悟。」
她一口气说到这之后,叹了气。
真的是很深的叹息。
笠木听到这的时候,注意到了某件事,不过那又变成了确信。
确信她借用他人口吻在说的是自己的事。
然而,他没有要确认这确信真假的勇气。
「……总感觉是很理想的故事对吧?」
「……诶?」
「为了克服创伤,一生面对那个创伤……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极其少。您不这么觉得?」
「不,我……」
「没事。您不用遮掩。」
说真的,笠木是这么感觉的。不过,他没有对他人的回忆随便写下注解的个人主义
〔原文是ego,egoism的略说。〕
。不过,在扬声器那一头的她,并不是在想要漂亮话。
「没事啊,随您喜欢说。我说到这里,您是第一个啊。」
「为什么,就跟我?」
「寻找什么?」
「谢谢您。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我之前没有自信就是了。」
不过这对笠木来说,就是难以认同。
「您晚餐要什么?要是忙的话,我给您做可以边吃边工作的三明治❲sandwich❳?」
「是的,肯定呢。」
总长就像是在说着「拿这个当借口举白旗也行哟」。
「请您回答。不好意思,这个回答我会给您充足的犹豫。我很温柔不是。」
「那是说被分解也在所不惜?」
笠木边听她的话,边把目光转回到大海上。
笠木听到这个名字,背后发抖。
「因为她,两次都被雷普利斯把所爱的人夺走了。」
恐怕,不了解纠缠着两人的各种事体的人看到了这幅光景,会看错成年龄差大的情侣也说不定——就是那么那样的平稳安详的时光在两人间流淌。
「是的。第一次是把父亲夺走,第二次是让初恋的人被雷普利斯夺走。所以,对雷普利斯的嫉妒心才驱动着她行动不是嘛。」
——笠木对这感觉是极其可悲的确认方法。
「拓人大人很温柔……为我这种的的事情担心。」
两人的影子延伸得非常长。头的部分被投影到了海面上。影子,不断地变形为复杂的形状。
「……父亲的故事姑且不论,让她那初恋的人类被夺走……这种事该不会,那个雷普利斯是很有魅力的吧。」
「……拓人大人?」
「……是这么回事吗。」
「——从隐藏在A型的源代码当中的『Reu』的痕迹来寻找所谓比起『Reu』,自己这一边要更加爱着恭介的证据呢。」
那里明确包含着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自己的自嘲话语。
因为这有些惨淡的笑声莱卡担心起他,看着他的脸。
天空,已经在开始准备转向黑夜。太阳,身影变大,一头已经开始了沉入海平线。
笠木无言地向那伸出手,只在嘴里含了一口,慢慢喝下。
「我,不能成为拓人大人的支柱吗?」
总长的话语,回到了平时的事务性❲businesslike❳语气。
「……莱卡跟我说过。」
「好漂亮的夕阳哪……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会解析控制莱卡的数据目录。」
「嗯嗯。」
「该不会,这个计划的目的里,是包含着那个感情的吗?」
「您怎么了吗?」
「不过至今我们都已经失败两次了,被判断为大概能打破这个的人物现在也没有乘船。能行吗?」
这么说完,她笑了。真是纤细的笑脸哪,笠木想到。
「您想到什么?」
「那么,到此我不打算跟您说了啊。」
「我毕竟是技术人员。虽然不是玉村某的程度,但我想试试把我拥有的知识用全力撞上去。」
莱卡放下一只手。然后手背,轻轻碰到了笠木。
「不是……嫉妒吗」
「真的啊……似乎是因为启动时小小的事故导致发生的bug而变成了那样……『Reu』呢。」
「……到此为止,我不无聊……希望您相信啊。」
「……骗人?」
她呼地叹了口气。
「……大概。」
笠木老实承认。他感觉与其是适当地进行掩饰,现在还是坦率的一边,心里觉得轻松。
「……」
「……就说到这哟。在雷普利斯和人之间流传的像是无聊的寓言一样的真实故事已经说完了。在此之上,我还想再问笠木君。」
「您,为了计划,就做得到对『莱卡』下手吗?」
「是吗?」
漫长的会议结束后,笠木没回实验室走上甲板。
「说想为作为主人的我帮上忙。」
莱卡,用力地握紧了扣住的手。
莱卡对静静地一直看着夕阳的笠木说出担心的话语。
*
对莱卡说了不要紧后他笑了。带着自嘲的味道。
「想到男人的生存方式不高明、笨拙、逞强……哪。」
两人间陷入一时的沉默之后,她嘟囔地念叨。
两人的手,不知是哪一方,被轻轻地扣上了。
笠木做不到马上回答。手心里,不知何时出了汗。
Reu这个名字当然是知道。没有什么在雷普利斯史上有这个名称那样有名。现在的A型雷普利斯的基础技术全部是以「Reu」为基础。虽然这主要是在和技术有关的项目上,不过因此在饱含人类感情的故事里「Reu」的登场,在让人感觉不对劲的同时甚至感觉到恐怖感。笠木也拥有与如今已开放源代码❲open source❳的最接近Reu的型号「Lease」有关的系统资源❲system source❳。那是最终版本的可谓是艺术的源代码❲source code❳,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未完成的要素。然而,其前一个型号,「Reu」内含着bug……而且,这个型号在结果上逼死了一个人。
「不是……」
笠木不紧不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话语一般开口说道。
「……这样。」
「正因为是这样的您,我才想要您对我刚才说的畅所欲言。」
笠木没有理解这话的含义。
呵呵,她笑道。
莱卡听到这,在微笑地把托盘抱到胸前的同时悄悄走到了他旁边并列。
「才不是什么有魅力的女性。好像是用像幼儿一样的言行举止操纵着他哟。」
「不是。」
笠木调正领子,聆听扬声器里传出的话。
回过身,莱卡站在那里。夕阳照映下她的笑容看起来多少感觉有些寂寞。她把两手持着的托盘❲tray❳向笠木递来。上面放着一个倒入红茶的马克杯……就是笠木平时用的那一个。
「——果然,男人是笨蛋呢。」
「哪……莱卡。」
「……嫉妒?」
「漫长的会议,您辛苦了。」
「拓人大人看起来,感觉非常的孤单。」
「因为心被雷普利斯夺去,而且对自己始终老实笨拙……大概呢。我看到这样的男人不能放着不管啊。」
笠木眯着眼睛看着这样的夕阳。潮湿的海风缓缓吹过,摇晃着笠木的白大褂。海波平稳,在已经持续在海上生活了多少天的笠木看来,已经是不在摇晃一般的感觉了。
总长简单地这么说道。
「……」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真好喝哪。」
「不过呢,被雷普利斯夺去所爱的人的『她』应该是想着要去寻找啊。」
「是?」
「不是……真的……呵呵。」
「总长……该不会,您也在对于那嫉妒的报复上考虑着什么吗?」
「没那种事啊。至少对我来说拓人大人不是。」
就瞬间犹豫了下的他,张开了口。
「不是,抱歉。什么也没有……我是想到说,果然哪。」
「Reu」——泰勒公司制原型雷普利斯。
两人既没有相互对视,也没有频频交谈,只是轻轻地扣着手,看着同一片夕阳下的天空——两人被像是只要轻触就会简单破坏掉的细腻感所笼罩。所以这美丽的情景才不会持续长久——两人对此比任何人都知晓。
「真正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有了那样的经历,却决定要投身于雷普利斯事业。」
「……我,会怎么样呢?」
莱卡,完全就如同带有许多苦闷和害羞的新婚妻子,问道。
笠木没有马上回答。他目不转睛地守望着太阳落下海平线的样子,只能她听得见地跟她悄悄私语道。
「……因为我,莱卡会被分析、被解体。」
莱卡听到这,也没有马上开口。在她一时聆听风与海浪的声音,轻轻闭上眼睛的时候,她露出了眼看要坏掉的微妙微笑。
「——我好高兴。」
莱卡举起连着的手,把笠木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这样就真的,能给拓人大人帮上忙…… 」
莱卡错开脸亲吻上他的手。
「那个,我只有一个愿望……拓人大人。」
莱卡稍微低下了头。
「要是,这之后,您要迎来我新的姐妹——雷普利斯——的话,请比对我更好地对待她。」
「不是,这样的约定我做不到。」
「拓人大人……?」
她以感到不安的表情看着笠木。尽管他原本直视着莱卡,但为了避开她的目光,轻轻闭上了眼睛。
「雷普利斯已经,够了。」
「……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不能忘记你
〔这里用的是「君」〕
吧……真笨拙啊,我。」
笠木把一只手任由着莱卡玩弄,把马克杯放到了护栏上。
「拓人大人……」
「你们当中,拥有过雷普利斯的人有吗?」
「随时都可以进行。笠木先生。」
「就这么解析失败,连成果都没有恬不知耻地上岸的话,我看得到在厚生保健省的冷遇……那样的话还是这么死了为好。」
是在忍耐什么的那种表情。
「这样也……不行吗,莱卡?」
「怎么会……请您停下来。」
笠木拉开这把枪的上膛杆
〔cocking lever,不过英语里应该是cocking handle、charging handle、bolt handle〕
之后看向莱卡。不过她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同样的表情。
「可是……虽然是您说的,但是今早的笠木先生对那个雷普利斯……!?」
「拓人大人……请您停下来。」
实验室里布局变更完了。因为之前的事故无法使用的PC全被推到了这个空间的角落堆了起来。幸存的笔记本PC坐镇于笼子前临时设置的折叠桌上。那边连接的是集线路由器❲hub router❳。从那边进一步连接数十根线缆。其中大半是连接着这艘船的接入点❲access point❳和控制航行本身的大型的中央CPU
〔CPU,Central Processing Unit,原文不是同义反复〕
这么说完,他快速地给她的手腕戴上了手铐。然后,隔着护栏又给另外一边的手也戴上了。发出的咔锵声音也可以认为是开启自己通向黑暗之门的声音。莱卡在这当中一度也没对笠木进行抵抗。
「……谢谢……你还能为我帮上一个忙。」
「即使是……我的命令呢?」
笠木从怀里拿出手枪。这是作为在公海上行时被认可的最低程度的自卫手段,在任何船只上都搭载之物。
在睡美人身前,错误地出现的中年男人这么喃喃自语。
笠木慢慢转过身,就这么走了几步。莱卡和笠木间的距离拉大。莱卡以感到悲伤的表情看着笠木。
「开始了啊……莱卡。这样,就真正把你❲お前❳的存在意义化作确切的事物……」
莱卡进一步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开始要触犯禁忌。」
在实验室里,注意笠木举动的人不少。也有因为事故机器被破坏,正因此没事情做的人。里面也有用手机的视频❲video❳拍摄模式❲mode❳要把这从头到尾记录下来的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虽然有必须保持理性的意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故很鲜明,也有人有些身体僵硬地忍耐着恐怖。
「——把C型雷普利斯拉上新的舞台。」
说到底心是?
「不要紧,试下看看。」
笠木在监视器上按下手指。
「笠木先生……这真的,好吗?」
「……不要紧吗?就算说欠缺许多算力连中央CPU的力都要借用什么的……」
雷普利斯表现的感情的微妙之处,仅仅是算法所表现出的东西吗?
他站在笔记本电脑前。破解莱卡用的软件开着。那里的字符串输入框里已经输入好了星号❲astarisk❳隐藏的十五位文字。
「——没事。」
笠木指向前面的集线路由器。那是在船上不使用放着的东西。型号很老。连接在这台机器上的一根线缆伸向莱卡颈后。
「可是,要是对方的攻击更丰富的话……」
「笠木先生?」
笠木把拿枪的手慢慢举起。那个枪口从一开始到最后都不曾向着莱卡。作为代替,它瞄准的是笠木自己的颞颥❲俗称太阳穴❳。
「表面上是经由集线器❲hub❳控制数据包❲packet❳的流量。其终端各机器连接着哪个『地址』,就这东西知道。也就是说,看起来应该是她和这个集线器是只是在一对一连接的。就算要进行破坏对方一类❲class❳的破解尝试,受害的应该也只是路由器。」
「……哪,不这么觉得吗,莱卡?」
前面出声的下属再一次这么跟他说道。为了表示在听着这个意思,他没回头举起了一只手。然而不进一步做出反应的他的样子让这个空间渐渐陷入寂静。
她的表情上,因为直面伦理的矛盾,表情的动作发生了故障。
「拓人大人……您打算要做什么呢……!!」
「我是雷普利斯……害怕,或者,不怕的举动是可以控制的。」

*
「虽然剑崎君……装出感觉精通伦理学的样子,但还是太嫩了。他要杀死我的话,你
〔这里用「君」,本章接下来对莱卡都是用「君」〕
,会全力地保障我的安全……若是现在会怎样呢?在被手铐限制,动都动不了的状态下,我,想赌上命拜托你……想要你告诉我获取数据目录的修改权限用的密码。若是这样,不告诉我这个选项应该就会产生巨大矛盾。」
「进入了重新启动……不过,是怎么拿到密码的……!?」
明明这家伙的操作系统
〔OS,全称Operating System〕
的稳健型很有名的。下属中的一人这么小声说道。笠木在听他的话,但是目光只是看着笼子里的莱卡。
莱卡当场垂下了头。
「拓人大人,这是第三次警告……拜托您了,请把枪放下。」
然而,出于安全考虑被调整了输出功率的雷普利斯,并未备有能把那扯断的力气。
莱卡对笠木表现出的那个表情,不是因为有了心吗?
这时,笠木终于注意到发言的人是今早二人早餐时来打扰的人下属。虽然周围人都感觉他犯下了失言,但笠木完全不这么觉得。
笠木不知何时在这个名为船的封闭场所里被这样的感慨所囚禁。他想对此按照结城集团所出示的任务确认——然后,他希望有无法在数字上分割的心一般的东西存在。这样的话,和她在短短时间里进行的对话不会以徒劳告终而了结。她的希望得到升华,我的愿望得到报偿。人类和雷普利斯所愿的幸福的终点站,我不想认为仅仅是别离——笠木是这么想着的。
笠木吸了一大口气。
「那么,就使用有修改权限的密码。作为莱卡来看,只能看到正规技术人员。」
笠木用力抬头,看着笼子里的睡美人。
笠木把食指慢慢靠近监视器。一靠近触屏监视器❲touch monitor❳到某个距离就对此起反应,从节能模式恢复到正常模式。
莱卡应该有心吗?
笠木的语气多少降低了调门❲tone❳。然后慢慢回头。
从始到终看着她的样子的笠木避开她的目光,垂下了头。
「……是哪。我知道的。」
「就算你
〔这里用的又是おまえ〕
说为了给我帮上忙也……不行吗?」
莱卡抬起了头。
下属怯弱的话语笠木也能理解。
「……对不起。」
「这样吗……」
「我……很开心。」
笠木听到这身体起反应抽搐了一下。他就能想到这是在代少许萦绕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意识进行补偿。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清楚这样犹豫的感情是无法正经完成她使命的枷锁。
「你不怕这枪吗?」
「……实在非常抱歉。纵使是主人希望也不能把那告诉出去。」
咔锵,手铐的锁头和护栏发出剧烈的敲击声。
雷普利斯应该有心吗?
莱卡闭着眼睛。这在周围眼里是在睡着一般。然而,这只是在要把多余的举动——主要来说,那是和感情有关之物——进行排除。
笠木这么问道,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们是雷普利斯的研究开发者但不是所有者。这就是说,没有一个人能和他共享他自己现在的感情。假使说要当有对此能理解的人在的话,笠木觉得就只有莱卡。
「……非常抱歉。」
然而,笠木没有马上发出许可
〔日式英语go sign,可能是从赛车上来的〕
,目不转睛地看着莱卡。他的背上,完全跟舍弃了自己女儿一样,被一抹孤独涂满。
笠木虽然看着莱卡沉睡一般的安稳表情,但是说给自己听说了好几遍,说得出的结论没有错。
笠木不被她注意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偷偷放进去的手铐。
「……啊啊。」
不过他脸色一点没变。
「拓人大人……您做什么?」
「……啊啊,没事的。」
「你们……」
「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得往放在扳机❲trigger❳上的指头用力。」
他的话里包含的感情充满颤抖。有个人对此敏感地感受到了,举手对他说道:
人所作的容器里寄宿有心——或者可称作灵魂的什么吗?
「那么,莱卡……告诉我。」
「——开始吧。『莱卡计划』——是在A型型号的泰勒生物集团制雷普利斯,通称『莱卡』上植入用作内部观测和修改参数❲parameter❳的入侵工具❲hacking tool❳。实施计划书所记载的各种实验项目及进行对内部工作应用程序❲application❳的逆向工程。不要大意哪。发生不好判断的事的话就听各自所属组别的组长。我们要通过这个——」
「有事麻烦你……告诉我获取数据目录的修改权限用的密码。」
他慢慢回头,挺直身子走到临时桌子。
「是……最优先遵守的项目是『保护主人安全』一事,第二位是遵守社会规范一事。然后第三位是,从软件·硬件两方面保持自我一事……告诉专业维护的技术员以外的人密码会有引发事故的可能性。据此,和最优先项目抵触。」
——按下去的手指前方,有个只是在无机物上只写下了「开始」的按钮。
「这……实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