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Prologue

小型油船❲tanker❳「銳進丸」。

笠木拓人一邊在搖晃的甲板上保持平衡 一邊凝視着眼前進行的狀況。這周圍，並不只有他，穿着白大褂的幾個研究員也是在謹慎地看着。

在距離這個團體數米❲meter❳的地方，有十個左右穿戴工作服和頭盔❲helmet❳的人在進行作業。有僞裝成漁船的小型船隻緊緊停靠在笠木待的船側邊上。平時的話應該裝載着大量魚獲的船艙裏放着的大概三米見方的容器❲container❳正被小心地連上起重機❲crane❳上垂下的鋼索❲wire❳。

「東西倒貨轉船的話，就算是到港也不會有妨礙了不是嘛。」

在笠木邊上比他年輕個一輪

〔十二生肖走一圈是一輪〕

以上的劍崎這麼嘟囔道。他的臉色有些發青。因爲船隻搖晃頭暈。

「我們並非處在能把計劃概要說出口的立場 倒不如，說是執行計劃的嘍囉也不爲過啊。」

面對視線沒有移開的笠木的態度，劍崎多少露出了想要反駁的神情。笠木儘管注意到這，但還是並沒有要爲此反應的打算。

「不是，雖然確實是這樣，不過這個『禮物❲present❳』本身，並沒有違法性。而且是美國和我國的話，也並不是出口限制對象。既然這樣，做這種跟走私差不多的事是爲什麼。」

劍崎看了圈周圍。即便是360度看一圈也找不到什麼陸地的影子。

現在這兩艘船所在的海域遠離日本領海，處於政府所定的專守防衛線

〔line，這個專守防衛線在這裏指的是日本領海。專守防衛是二戰後日本的軍事政策，1954年提出，1970年成爲正式專門用語。以我方觀點，2018年專守防衛政策被徹底架空，2022年該原則被日本拋棄。〕

外。爲無雲的天空和以一定節律❲rhythm❳搖動的海波所掌控的世界——在這當中，只有笠木一行人是破壞這安逸氛圍的存在。兩艘船甲板兩端設有手持雙目望眼鏡警戒周圍的人。劍崎看了這，嘆了口氣。

「這完全就像是跟周邊宣告『我們在做可疑的事』一樣啊。就是因爲這個，總公司的傢伙纔會被現場的人背地裏說肆意妄爲這樣的壞話啊。」

「公司裏的問題你們那邊解決，跟我沒關係。雖然說並不違法，但接下來要做的事會種下紛爭❲trouble❳的種子倒是肯定的。」

作業人員確認容器緊密固定好之後豎起了大拇指。確認到這，銳進丸這邊的起重機操作員確認着手勢緩緩把操縱桿❲lever❳拉起，在柴油燃燒的味道慢慢向周圍侵染的同時，起重機開始了驅動。漁船的容器緩緩上升，然後就這麼被運到了銳進丸前甲板的中心部。中心部開着足以放入那個容器的四方形大洞。洞穴正下方就像是活祭的祭壇一樣，有着可以整個放入那個容器的空間❲space❳。而且在周圍同心圓狀地配備許多機器材料，像是爲了不放過這個活祭品的一舉一動。對着那裏，容器被緩緩放了下去 。

「那麼，我們也下去吧。」

笠木一轉身朝客艙走去。周圍的研究員們也像是遵從那句話一樣無言地跟在後面。笠木打開沉重的鐵門，徑直走在狹窄的過道上。在要走到底的時候，和前面的劍崎不同，研究員在他身後不停發出翻閱材料的聲音，一邊確認着什麼一邊跟笠木搭話。

「『禮物』的移交工作完結束了。接下來打開包裝❲wrapping❳，馬上開始前往『聚會❲party❳』的準備。」

笠木對部下所用的黑話嗤之以鼻。這種感情這也不是第一次冒出來。雖然清楚考慮到這個項目的意義，讓無關人員知曉其中內容會有大法度伺候，不過，他們這話聽在耳裏讓人感覺就像是小成本間諜❲spy❳片的氣氛，實在很討厭。這時候，笠木就要努力進行自我確認，確認自己只是普通的研究者。

「在線❲online❳進行用戶❲user❳登錄的準備呢？」

「經由總公司服務器❲server❳。這邊的位置不會被定位到。」

笠木回過頭盯着在進行報告的人。被他不帶一點感情的目光所穿過的部下一哆嗦，身子變得僵硬。

「總長

〔日本這種臨時的組織一般叫做xx本部，頭頭叫本部長，其對應的是內地的總xx部、xx總部，對應的頭頭是總xx長、xx長，臺灣方面則是xx本部，總長。〕

是想聽讚賞對手的話嗎？」

儘管雷普利斯和人類有同樣特徵的外表，但社會上被明確區分。雷普利斯無法被和人分爲一類，倒不如說，是接近道具的分類❲category❳。雷普利斯可以和人類交流❲communication❳，爲人類盡力，然而絕不會與人類勸告，而且不會違揹人類。雖然大概有自己所有物這種含義的「喜愛」，不過一般來說不會發生像家庭一樣的的「愛情」。

放在笠木桌上的材料的某一頁打開着。

他再一次對這抽象的表現只有困惑。

「如您所見，一點傷都沒有。」

但是，在此之上，能到達位置領域的好奇心更勝一籌。

「結城集團」

「喂喂。」

眼前，除了萊卡計劃的材料還散落着各種各樣的報告書。不過，那報告書並不是能讓這裏的負責人笠木高興的東西。因爲技術不成熟而失敗的報告書以及善後報告在其間散見。這是公司和國家——厚生保健省暗中勾結的絕密項目。因此，笠木現在關在改造油船上，幹着像是走私的收貨，充其量不過是用戶登錄，卻必須準備數重黑客服務器❲hacking server❳。笠木思索坐在這裏的時間點就已經觸犯了多少法律，但馬上就放棄了。事到如今完全沒資格擺出正義人士的樣子。他，可是接受了有巨大金錢交易的這個工作。實際上，他並不是缺錢的人。不過，他只是被眼前所提示的任務❲mission❳刺激到了自己的研究者之魂。

走下樓梯，兩人到了地下樓層❲floor❳。掛在牆上的燈❲lamp❳特別刺眼。笠木沐浴❲shower❳在光中行走，在某扇鐵門前停下。就這扇門和周圍的氛圍不同，是近代風格設計❲design❳。他把自己ID卡❲ID card，identity card❳的IC芯片

〔IC chip，integrated circuit chip

擋到門上的讀卡器❲card reader❳上。尖銳的嗶嗶聲響起，笠木快速地輸入十五位的密碼。嗶嗶聲又響起一次之後，能聽到表示表示門鎖❲lock❳解除的咔嚓聲。抓住門把手❲door knob❳一開門，空調運行的嗡嗡聲便傳入笠木耳中。眼前的空間相當寬敞。先前貨物從甲板上放下的地方——是把這艘小型郵輪改造後的實驗室。在當中的是他的下屬，有十人左右從事這個項目。所有人都不說話在進行着各自的工作。

「你一見鍾情了嗎？」

「笠木君你，感受到了A型的魅力了吧。」

笠木一行無言地走在狹窄的過道上。看着像是夾着他們一般的兩側鐵壁因爲長年的海風，油漆❲荷蘭語pek❳到處鼓起，在那微小的縫隙間，鏽蝕時隱時現。除了隱約傳來的發動機房噪音，能聽到的就只有兩人的腳步聲。不知是不是忍耐不住這個沉默，劍崎跟笠木「那個」地說道。

C型是國內一般的雷普利斯的總稱。劍崎對着冷淡的回答做個美國式的聳肩，笠木卻不看他。

——那簡明地寫着這個計劃的目的概要。

「正因爲是研究者，所以對這傢伙的解析我有點猶豫。」

笠木翻着拿到的概要書，再一次確認僞裝船的運輸工作人員❲delivery staff❳送來的貨物前期情報。型號編號、製造年月日、序列號❲serial number❳。同類型號❲model❳在過去發生的全部故障——不過那些全是非常微小的事，從這裏無法獲得提示❲hint❳。硬要說的話，就是向市場放貨前這東西已經經過了充分檢查❲check❳，能得到的情報全是結城集團，還有我國的雷普利斯市場留下的教訓這種事。在嘆了口氣要把材料丟出去的時候，笠木的個人間兼工作間的鐵門響起了敲門❲knock❳聲。打開門露面的是劍崎。

「對象情況如何？」

「謝謝。怎樣？」

「人身上，有着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縛的心。既然有這個，那就肯定會存在感情上的動搖啊。所以，我想聽您說啊。聽您對這A型看了之後的感想。」

實驗室並沒有送去視頻數據❲data，複數形式❳對於這隻有聲音的抽象非常的問題，笠木只是覺得困惑。這聲音的主人沒有放過笠木因爲猶豫而發出的嘆息聲，呵呵地笑道：

虛張聲勢❲bluff❳，笠木直觀上是這種感覺。作爲這個計劃的最高負責人，她不應該不知道。

笠木像是要回答那個報告書一般，不說話地抬起手，拿上和計劃相關的材料站起了身。然後就這麼把手放進口袋❲pocket❳，離開房間。劍崎也跟隨着他。

「是。沒有損失什麼的，有線連接也做好了，只是接上電源。」

「好、好的……我知道了。解開包裝準備聚會用品❲party goods❳預估要大約兩小時。不過因爲有必要儘快準備作爲腳搭子的服務器，聚會開始的時間就還不能確定。」

笠木爲了更好地觀察，臉靠得更近了。如劍崎所說，皮膚紋理細膩，臉型難以推定人種，身體比例❲proportion❳身材豐滿。而且最重要的是那表現出了和作爲造物主的人類頭明確不同的髮色——那是個讓人覺得是十幾歲後半到二十幾歲前半的女性身體。

「爲了填補我國與美國的複製品技術以及市場佔有❲share❳上的明顯差距，使用泰勒公司製造的A型雷普利斯進行解析記錄。爲此，不惜一切手段。

〔這裏舉個例子：日本當年爲了發展照相機工業甚至日本專利局對外甚至會故意拖延限制歐美的鏡頭專利。而對內則是會幫助大企業（日本光學）壓迫較小企業（旭光學）。〕

」

作爲將此打破的頭緒，笠木就在這裏。他是這裏的負責人，卻不是公司的人。他是擁有國家公務員資格的研究者。

「人，做不到在什麼時候都能排除主觀進行行動。能完全地發揮客觀的、公平的、合理的判斷能力的只有雷普利斯喲。」

「總長，隨時都可以前往下一步❲step❳。怎麼了嗎？」

「到了計劃的最終階段，在採樣❲sample❳之後，這個雷普利斯會被解剖。計劃不會改變。」

「不要緊，沒必要急，要確實做好。我在那之前都會在單人間。你們回實驗室❲lab❳去吧。」

「那麼美的身體我是第一次見。皮膚也是紋理相當細膩。就像是手藝人行當的作品。」

「謝謝。所以我們才必須超越A型的技術。作爲這打頭陣的，笠木君，因爲判斷您是最合適的所以選任了您。」

儘管笠木透露了真心話，揚聲器聲音的主人卻並沒有要開口。

「問我……嗎？」

「那個……」

「……我覺得很美。」

笠木擺正白大褂的領子走過去。路上，他把帶來的資料放到了這裏準備好的自己的桌❲desk❳上。雖然邊上的部下跟他問候，但他半無視地走了過去。他走近了設置在中央長兩米多的培養艙❲pod❳，盯着那個。

這個技術並不只適用於一般人，把這些集合起來，從零❲zero❳開始，創造酷肖人的存在——「不爲神所祝福的，無靈魂之物」亦是可能。那個非人之物也和技術總稱一樣，被叫做複製品。

「儘管有完美的比例設計，卻不會讓人有討厭的印象……根本就是，服務人類，爲了人類而準備的存在……隱約能感受到創造她的人的愛情。」

他在放棄地嘆了口氣的同時決定透露真心話。

「請交給我們。到那時候，計劃的步伐❲pace❳也會加快。不管怎麼說，他對這個計劃都是必不可缺的人。」

「那麼主觀的判斷是不需要的。我等研究者所必要的只是客觀的事實。」

雷普利斯因爲國際條約，非必要的解剖不被認可。這是因爲太像人類，所以在對待其一事上，作爲性❲sexual❳用途目的還有出於凌辱嗜好殘酷使用當然並非倫理上所能許可。以讓雷普利斯結成軍隊爲目的的軍事利用也有一定限制。而且，在這上面還要加上有隨意暴露企業的獨特技術這種目的。在這次的絕密項目上，就可以不在意這些窺視到對手的技術。儘管有作爲研究者的良心的呵責，但對笠木來說，這還是很有魅力的。

「……騙人。」

所謂複製品技術，就是把用人工技術移植因爲疾病·事故失去的肌肉和皮膚，還有內臟器官的技術的總稱。和原本的不同是，這個技術大半是用有機體所作的，所以，在和其他材料——比如塑料等有機溶劑類材料——相比較，跟那在患者肉體內放入異物的舊有方法不同。因爲進行了配合患者肉體的基因水平調整，不會發生排斥反應。而且，也不會發生生體間移植時肯定會有的配型問題。可以在顧客必要的時候，用最短時間，可以說最幾乎百分百的準確率治癒，這確實可以說是夢幻技術。

笠木對劍崎這充滿自信的態度感受到了不對勁。他對比自己年輕個一輪以上的劍崎的主觀態度不會不感覺到某種危險。

笠木，閉上了眼睛，像是忍耐着什麼一樣這麼訴說。他，並不擅長對外表達個人所感。

「是的，已經把打包解開了。之後就只是喚醒了。想說給您報告一下。」

「打擾了。我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啓動。」

「是嘛。」

「總長，該不會您還有什麼猶豫嗎？」

作爲完全由內資設立的生化產業頂尖❲top❳企業，這家公司歷史悠久。雖然原本因爲在新藥上市後迅速製造銷售氾濫的仿製藥❲copy薬品❳而謀取利益的廠家❲maker❳，但某個時候一步登天登上了排名頂尖❲top rank❳的企業位置。當時就是在最尖端的、尚有衆多未知部分的技術——被稱作「複製品」——人工製造肉體器官的技術之實用化上獲得了壓倒性的進步。

劍崎這麼說完微微一笑。既不是國產也不是結城集團製造的雷普利斯。這是美國產的競爭❲rival❳企業——泰勒公司——製造的雷普利斯。是基本設計思想相同，但因爲細節上的樣式差異而被稱作「A型」的東西。

「爲什麼？我相信我們國家靠這傢伙能有飛躍的進步啊。」

是連國家都認可的與雷普利斯相關的非法計算機入侵❲hacking❳。

「不這樣的話，可沒法任公職

〔這裏可能是雙關，宮仕え有「入宮伺候、入宮任職」這個本意和「在政府機關、企業上班」的衍生義，前文笠木對總長（結城三里織？）的印象是公主大人，而他自己本身又是國家公務員。〕

。」

「……是。」

笠木並沒有私人所有❲private❳的雷普利斯。其理由很簡單。就只是自己正在研究，還有對現行的型號有許多不滿。因此，才參加了這個地下❲underground❳的計劃。

「怎麼樣，您對這雷普利斯的感想？」

笠木皺着眉，最後就補充了一句話。

「笠木先生是專長C型對吧。看到對手產品，創造者❲creator❳之魂被刺激到了嗎」

笠木沉默了。並不是想要否定她說的話。怎樣的回答是正確的，他就是想不出這一點。

代替漏出心急的聲音的笠木，劍崎用冷靜的聲音搶過了他的話。

「現在，正在繼續進行交涉。怎麼說，大概就快要響應說服了。」

他挪開丟在上面的材料，拿出小小的耳機話筒❲earphone microphone❳掛到嘴邊，然後，拜託離得近的下屬聯繫總公司。設置在桅杆上的拋物柱面天線❲parabola antenna❳因爲進行了高度加密，所以對於接受進行接通的要求需要一點時間。線路接通的時候，笠木想打個招呼，但對方先出了聲。

揚聲器發出的聲音平靜地否定了笠木冷靜的話語。

笠木對此不做任何回應。注意到他的樣子是源於自己的失言，劍崎稍微咳了一下之後就只是無言地走着。

這聲音並不年輕，但也並不感覺到有多少年老。只是冷靜非常的聲音，只能感受到她自己的感情出於完全控制下的氛圍。

「裏面沒問題吧？」

要是被問到研究者的良心上不覺羞恥嗎，笠木會感到猶豫。

抱着胳膊，他慢慢地再次朝培養艙走近。

「『禮物』好好送到了吧。」

「我並不是創造者啊，只是研究者。」

「是想問靠近看A型的你個人感想啊。你在那個工作上一直看的都是C型對吧。」

「我對這個設計……甚至感到嫉妒。」

「隨時都能啓動，要怎麼辦呢？」

對，這就是絕對不能對外表現的公私合作事業。

劍崎的話，在很有興趣地窺視其中的笠木耳朵裏響起。笠木因此回過神，來了個深呼吸，一時離開培養艙，朝自己的桌子走去。

「……對此，您怎麼看？」

「哈哈……肯定，或許是這樣。」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呢……笠木先生，我，肯定是，嫉妒那個美啊。不過說不定我可能是一見鍾情了呢。」

笠木從學生時代起就在C型的研究發展上耗費了他大量的人生。譬如就是說起在世界上來看少數❲minor❳又缺少普遍性的雷普利斯的話，在他看來，C型是最爲戀戀不捨。所以，簡單地就對國外的規格——也就是A型——說出稱讚的話，他是存在牴觸的。

「這個A型，最後到底會怎麼樣。」

劍崎還想在頂層❲top❳面前更多地展現❲appear❳自己的可靠。不過，笠木動手製止他再次搶過主導權。

簡潔地這麼下達完，研究員把手上拿的材料遞給笠木。然後行了一禮，很快地走下樓梯。笠木則是這麼走上樓梯，走進自己房間，在要坐到椅子上的時候把遞來的材料往桌子上丟了出去。那材料的第一頁上印着紅色的絕密❲top secret❳的文字，中央有用無骨的字體❲font❳標註的「萊卡計劃」，正下方有負責總領指揮執行的公司組織的名稱——有着「結城集團」這個名字。

「還有，『他』的事怎麼樣了？」

「……是的。」

爲了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劍崎那話，笠木從超硬化丙烯酸樹脂

〔acryl，所謂壓克力/亞克力是指其中的聚甲基丙烯酸甲酯〕

制培養艙表面向內窺視。裏面裝滿略帶顏色的液體。像是被那保護一般，沉着某個物體。

她沒有馬上回答。笠木並沒有裝出急等答案的樣子。不知是不是領會了含義一般，沉默在實驗室全體人員中擴散。靜下來的空間裏，只有空調排氣聲是特別大的聲響。

「我是笠木，您辛苦了。」

設置在實驗室裏的揚聲器❲speaker❳發出了妙齡女性的聲音。僅僅是說出這點話，笠木之外的人就都挺直了身子。笠木看着這個樣子，想象這位公主大人到底進行了怎樣的斯巴達❲多利亞希臘語Σπάρτα❳教育。

這是絕對不能公開的凌駕法律的公私合作項目。與其思考是善還是惡，倒不如作爲一名研究者全力發揮自己所有的技術。不知何時，他就變成是這麼想了。

「……就再問一個問題可以吧。」

結城集團在這個技術上有着頂尖級別❲top class❳的東西。不過這是用狹小的視野看國內市場的話來說，在世界視角來看，和歐美廠家相比還是有在技術面上改善的餘地，正經歷苦戰。

被稱作總長的她，簡短地，「嗯嗯」回答。

「您乾巴巴❲dry❳的呢。」

她完全跟「說得不錯嘛」一般地用鼻子輕輕笑了一聲。

笠木即便如此也還是謹慎地選擇話語，他這猶豫的樣子再一次被她注意到了。「放心。不管說什麼都不會影響工作報酬的」，她這樣帶着玩笑補充道。

「……所以說，我想要的是靠自己的研究到達這個領域而不使用什麼逆向工程❲reverse enginnering❳之類的手段。」

「特別來說，對實驗體有了迷戀，在這類領域就不會有發展。對方不是人。是雷普利斯。」

「那種程度的話，馬上就會暴露給『那些傢伙』。給我準備多級的『腳搭子』

〔梯凳。這裏是指通過多個被控制的服務器（肉雞）進行中繼。譬如美國對華進行黑客攻擊的時候會通過包括日本印度在內的『肉雞』進行中繼。美國也宣稱朝鮮會通過『韓國』的『肉雞』進行黑客攻擊。〕

」

「笠木君……還請開始。」

「我知道了。」

笠木收到她的話轉過了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笠木身上。他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後爲了所有人都能聽到，大聲開口。

「如你們所聽到的。計劃進入下一❲next❳階段❲phase❳。開始啓動。」

在這麼宣告完的那一刻，培養艙邊上準備好的電腦

〔PC，personal computer。這裏的PC是具體指IBM PC兼容機。〕

旁的研究員按照預先定好的啓動了應用程序❲application❳。這是對泰勒公司製造的雷普利斯進行初期啓動的時候所必須的。下屬手邊的材料裏記載着操作順序。在那上面記載的是被叫做「主人❲master❳」的所有者要送給廠家的個人信息、要啓動的雷普利斯的容貌還有性格該如何等遞交了多方面。笠木的個人信息是爲了防止情況暴露而準備了胡說八道的玩意。在這過程中，因爲必須輸入信用卡❲credit card❳，所以笠木特地做了一張。這個計劃的負責人做這種事也是有原因的。因爲他是這個計劃裏的唯一，不是結城集團的人。

他的下屬輸入完成。之後就只是把這些信息傳輸給在培養艙裏靜靜沉眠的雷普利斯。下屬不說話看着笠木請求指示。他用力點頭催促執行。

「向雷普利斯傳送個人信息。」

這麼宣告完，周圍的研究員們一齊靠向近旁的監視器❲moniter❳。和培養艙直連的電腦由其他電腦進行監視——有監控網絡包

〔packet，網絡傳輸數據時是一個包一個包地分包發送的〕

專用和備份❲backup❳專用、還有對培養艙和雷普利斯進行逆向工程——也即用來破解❲cracking❳的電腦。從所有角度出發，讓A型徹底暴露的準備都已經完整。

在直連培養艙的電腦上進行操作的下屬送出「開始傳輸」的命令❲command❳。笠木爲了注視其中的情況，在培養艙前面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