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ID　　　root

PASS　＊＊＊＊＊＊＊＊＊＊＊＊＊＊＊

幾十秒後，至今難以攻陷的數據目錄連接非常乾脆地允許了笠木進入。筆記本電腦前以笠木爲中心圍成了人牆，在攻破密碼的那一刻發出了歡喜的喊聲。簡直就像用了魔法，某個人說道。笠木的本事相比於先前劍崎的醜態，有云泥之別，所有人都這麼想。

這樣的情況也沒有打斷笠木的專注。要說階段的話，還僅只是打開了入口的鎖。接下來，必須在主要目錄的多點❲point❳偷偷放入修改內部參數的的應用。

監視器上顯示出構建萊卡系統的目錄情況、表示萊卡與我等通信情況的數據包圖表❲packet graph❳還有植入萊卡里的破解軟件❲crack software❳的操作軟件。僅看數據包的話，萊卡聽話地遵從這邊提出的要求。而且植入破解軟件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一半以上。之後就是重新啓動她，操作破解軟件。用這個就把相當於神經的傳導通路一一停止，轉換到對雷普利斯雷普利斯細胞活動納米水平❲nano level❳的監控情況。不過對笠木來說，在這個操作上有個想要確認的事。那是和萊卡經歷有關的記錄——用人類話說，就是「回憶」。

笠木首先深入探索儲存用人類來說就是對應腦的掌管思考邏輯的應用程序的目錄。然而，那裏有的只是成山的驅動軟件❲drive software❳，完全沒有她實時❲realtime❳經歷的記錄。僅限於當前看的其文件❲file❳構造，那只是由放在腦殼當中的思考芯片❲chip❳在控制。只靠這幾個軟件，是不可能發動她複雜的感情的。他不禁看向萊卡。她以平靜的表情把手抱在腹部深眠。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做着幸福的夢。

着急的笠木就這麼用目視的確認相關性較高地方的文件。然而，他所看的不管是哪一個都並非能決定對如今萊卡的印象的。

「……沒有。」

「……笠木先生？」

「她的心……不是，連操縱感情的機構（系統）……都沒有？」

真的是沒有。能容納數太拉

〔tera，這裏指TB〕

的非易失性

〔又叫非揮發性、非依電性，指的是斷電後數據不會消失〕

閃存❲flash❳裏有的，只是單純讓她全身運動的東西。在那裏，足以決定萊卡印象❲image❳的東西一個都沒有。

「……騙人吧？」

C型會在目錄留下動作記錄。萊卡——A型沒有。要是，這個雷普利斯考慮到牽扯到事件影響時的事什麼覺得危險，那就沒辦法了。笠木想道。

「……到此爲止……嗎。」

笠木不抱希望了。到頭來，萊卡沒有心，不過是掌管表情的驅動的反射反應嗎……嘆息之後，在要回到原本計劃書的工作上時，笠木發現了某物。

「temporary files」

——容納運行時產生的臨時文件的地方。十有八九這裏的文件就算是刪除也不會有問題。活動記錄等一般來說被認爲重要的自動生數據會爲了避免意外刪除多是另外準備地方。

……該不會，是一起收納在這裏？

這麼直覺的笠木，連接了這個目錄。

「PASSWORD ?」

「不是……比起這個，拓人大人快逃……！」

那裏顯示的是測定四周電磁波的簡易檢測功能——對其內容熟知的他臉色變爲蒼白。

「這麼笨哪……」

僅僅進行了一次進攻，那個軟件就發生了死機。

然而，萊卡沒有回答。看起來，只是閉着眼睛沉睡着。對笠木來說，也可以認爲是胎兒曲着身子，在母親腹中沉眠，做着夢一般。不過想得到，那個夢並非是充滿接下來要經歷的誕生的喜悅，而是傳達着生存下去的艱辛。笠木對看起來這個樣子的她感到悲觀。

「……騙人？」

明顯高亢的電子音穿過了實驗室。這個聲音讓笠木神志重新清醒。然後，一瞬間，整個實驗室——不，整艘船的燈都滅了。這瞬間，笠木一行人所在的這艘船被徹底的沉默所穿透。

突然帶着自嘲地笑過之後，笠木抬起頭站起身。然後走近了萊卡的籠子。萊卡太過恐懼，眼睛像是釘在笠木身上一樣看着他。

萊卡不能理解他在說什麼。說實話，笠木自己也不清楚在說什麼。不過他感覺到心中萌生的就是這個念頭不錯。

就像是被輕度電擊讓意識覺醒一般，她眼中的人味突然回來了。然後清楚地注意到了笠木的存在，看着他。單就如此就讓笠木眼淚要流下來了。就在這喜悅讓內心的興奮平靜下去之時，背後巨大的爆炸聲和衝擊穿過兩人。萊卡船內和此前完全不同的樣子而震驚。

「笠木先生！！」

因爲電源斷了所以他決定要重啓眼前的電腦。啓動完成，出現了和剛纔一樣的畫面。雖然破解軟件、顯示目錄結構的文件管理軟件還有「暴力之矛」——全部看起來一樣，但笠木還是注意到了一個小小的異常。作爲我等的起點，表示應該正在向萊卡發送的數據包流量的圖表上是零❲zero❳。

「笠木先生……笠木先生！！對不起，這個……！？」

「……萊卡。」

之所這樣是因爲笠木要進入萊卡重要的祕密花園。

要是這樣的話，自己是被橫刀奪愛的一般小丑嗎？

「怎麼了！？給我聯繫船長和輪機長！！」

——熛————…………

「拓人大人！」

「——是叫『私奔』啊。」

他的這副狼狽，傳染給了實驗室裏的人。在各人擁有的有關雷普利斯的知識範圍外，在發生着什麼。這完全就是在如今也沒有被證明的超心理存在——神——的眼前畏懼的樣子。

回數　　　　　　　：1

「笠木先生……來了！！」

不等笠木說完，那臺手機的屏幕就熄滅❲blackout❳無法使用了。然後，像是對此呼應，實驗室角落裏設置的網絡服務器❲network server❳伴隨異響沉默。不論是有線還是無線，電子設備一個接着一個故障。這時在場的人發生動搖陷入了混亂。在這漩渦中，笠木一動不動，僅僅是愣着看着萊卡。表示萊卡舉動的數據包圖還是一樣顯示臨界值，就是在四周的電子設備停止運作之前，像是在積累力量一般，圖上一點點地減少。

笠木在這個情況下也還是看着PC的監視器。萊卡繼續睡着。表示她可稱之爲心的什麼的證明，現在就只有分包數據的生成圖。圖表上仍然顯示着未經處理的龐大數據包。這讓他不由得感覺像是她悲痛的叫喊。

「拓人大人，您不能來這裏！快逃！」

萊卡！

——熛——

笠木輸入之前的十五位字符串。然而彈出說密碼錯誤。笠木想說該不會是打字出錯❲type miss❳再次輸了進去。不過，結果一樣。用常識考慮，積存這樣的垃圾文件的地方是不會上不同密碼的。從這出發考慮的話，放在裏面的不是垃圾文件，可能性高的是放着讓萊卡足以爲是徠卡的人格❲identity❳。

「笠木先生！！這艘船好像自己在朝日本領海內轉進！母船完全控制不了！」

——這要是正確的話——笠木咬牙切齒。

「笠木先生，您在幹什麼……！？」

笠木聽到這話轉過身，視線的前方有一名下屬拿着把手機屏幕衝他擺過來。

「離開這艘船，一起走。然後兩個人去過平靜的生活吧。」

「……去、去哪裏？」

笠木心裏變得痛苦難受。這一瞬間，在萊卡身前，笠木徹底捨棄掉了名爲研究者的人格面具❲persona❳。

笠木對這有節奏的❲rhythmical❳擴展確信了。

神志重新清醒的笠木再度要陷入恐慌。萊卡在拒絕自己——不，纔不是那麼情緒上❲emotional❳的事。這應該只是由0和1組成的信號的傳輸故障。笠木再一次下達了同樣的命令。尋找通向她內心隱祕處的鑰匙。然而這也沒有用。分包數據量❲packet data❳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零的水準

〔0 degree，似乎並不是正規的用法）〕

。

笠木用所有的力氣叫喊她的名字。叫喊時淚水流下。尋求相互理解之道然後要到達的終點站就是殉情自殺嗎——這不一樣，笠木多少次都跟自己說。笠木多少次地呼喚她的名。儘管聲音沙啞、呼吸困難，但在最後呼喊她名字的時候，事態變了。

已經吹跑了萊卡的設備噴出火焰，實驗室裏熱氣形成漩渦。笠木走向她。萊卡爲了保護主人笠木拼命地擺手制止他靠近。她的指尖遇到熱氣，時不時發出烤肉的聲音，同時微微燒焦。然而，她體內的納米機器❲nano machine❳快速地進行修復，煙燻色與通透的白色在指尖交錯。

——他的直覺變成了確信。

這時，尖銳的嗶嗶聲響起。破解軟件注入完成。在其日誌❲log❳上只有笠木現在關注的目錄是設置失敗的記錄。笠木匆忙打開了另一個軟件。那是原本劍崎用的「暴力之矛」（Brute-force attack）。最愛的人的私密處就在眼前，摧胸頓足忘我的笠木沒有任何猶豫，命令開始攻擊。

萊卡！

——熛————

「這、這是出什麼事了嗎……！？」

睡美人——萊卡——在籠子裏，完全沒有改變樣子。笠木覺得，繼續睡着，沒有表示出明確的反抗之意的她——她不是現在發生的事的原因。笠木感覺這不是她本身的意志，而像是守護着她的「某人」。

「……這、這是……在發生什麼事！？」

「笠木先生，請您冷靜！」

下屬中的一人這麼喊道。雖然無人能夠理解的異常狀態在持續，但也沒有人受害。僅僅只是像是在要讓這個空間裏的活人感到不安的事在繼續。這甚至完全有在此世不受神祝福之物成爲了祭司，在尋求着名爲靈魂的祭品的感覺。

下屬用驚愕的表情指向監視器。那邊能夠確認正從萊卡那邊被髮出的數據。其數值維持在臨界值。笠木看向萊卡。她和剛纔一樣，在沉睡着。然而，在她體內確實是在發生什麼。

「……誒？」

笠木多少次敲起胡亂的字符串。也多少次彈出密碼錯誤。這時他又興奮，重複同樣的事。下屬注意到這不是計劃摘要書上的流程，多少次喊着笠木的名字。然而他完全沒在聽。最後他甩掉了要阻止他的奇異行爲而碰到他身上的下屬。之後，大概就剩一步❲one process❳就能確認萊卡是否擁有心了。其結果要是笠木所希望的結果那樣的話，感覺連和萊卡交談到的自己的心這個存在都能成爲現實❲real❳。

確信萊卡開始掌控這艘船。

萊卡沒有回答。她已經是完全聽不進他說的話的樣子，兩眼半開，像是陷入了催眠術一般。

「撤退！所有人撤退！！」

不熟悉的小小聲響在笠木耳朵裏十分明顯。雖然一瞬間想說只是幻聽，但他就是能確信清楚地聽到了。笠木看向監視器，上面顯示暴力之矛對堅固盾牌攻擊的回數。

嘗試字符串　　：000000000000000

「那麼……走吧。」

萊卡！！

「怎麼啦……萊卡！」

「…………拓人……大…人……？」

「是怎麼回事……萊卡！？」

「這艘船已經要不行了。所以一起逃吧。坐上小型救生船，我們很快就會到達哪裏的路地對吧。就這麼和其他成員分開，兩個人安詳地生活，你知道這種怎麼說嗎？」

笠木這麼喊的瞬間，因爲恐怖當場動不了的所有人都清醒了。成員們一個接一個逃出實驗室。除去笠木的最後一個人按下了設置在沉重的電子門邊上的應急按鈕。當即響起了沉重的警報，照明切換爲了應急燈。笠木連忙操作筆記本PC要停止萊卡的全部機能。幸好，這東西還沒被破壞。他當即對萊卡下達了關機❲shut down❳命令。這個命令明明應該是確實到達了操控她的大腦芯片，但卻被數據包的洪水所漂沒，沒有在被處理的樣子。這樣下去不好辦……要是她成爲了這艘船的女王的話，就應該會以全權掌握與這艘船航行有關的中央服務器爲目標。那不管被取代，還是被破壞，結果都一樣——至少肯定會把與她敵對者全部碾碎。

「萊卡！這就是我希望、你希望的事嗎！？」

「笠木先生！！」

「你❲お前❳是在對什麼這麼害怕……」

笠木再一次進行了同樣的事。笠木堅持要相信這並不是來自萊卡本身的拒絕。這個念頭，讓他強行進行了第三次攻擊。然後，開始後他突然想到。想到，劍崎被萊卡傷害時，她對他進行了三次警告。

「……這是……怎麼回事！？」

「怎……怎麼了……！？」

「沒有……現實是殘酷的哪。」

「雷普利斯監控衛星——『La vita』對她下達了反破解命令……！」

「……誒？」

「萊卡……這就是我所希望的事嗎……？」

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這電源沒被切斷，但代替這個的是全體成員像脊髓反射一般嚇了一大跳。這當中就笠木一動不動看着她的樣子。

——熛————…………！

「……下載到你❲君❳身上的來自『La vita』的反破解軟件啓動了。現在這艘船全部由你❲キミ❳掌握——不，是我的錯……對不起。」

被興奮所支配的笠木聽不到下屬的話語什麼的。看到這樣的他，下屬們注意到笠木和平時的樣子不同，覺得不對勁。就像不久前的某人——對，試圖破解萊卡的劍崎。

表示輸出功率增加的猛烈的發動機聲音從發動機室那邊突然傳到了鐵壁上發出鳴響。這完全是潛藏於海底的惡魔在發出雄叫聲一般。那一刻，伴隨着巨大的衝擊，船體搖動，開始了高速航行。直面船體嘎嘎振動的船員們只能任由這艘船失控。

所有人突然做出了防備。然而，這之後只是沉默在繼續。從PC裏不斷髮出硬盤工作聲。笠木慢慢起身，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爲了對此進行設想，他讓想象力全速❲full❳運轉。然而——因爲那時的應對，笠木腦海中確信只會被進行強烈的反擊。

「……笠木先生，您在幹什麼？」

——熛————

「該不會……又要……！？」

對他而言是初次品味的興奮。對自己來說，本應只是研發對象的東西已經變成了擁有擁有血肉，治癒自己心的存在。這對他來說，大概就是戀愛。不會生活的男人笨拙的愛情表現集中在指尖，把高亢的敲擊❲typing❳聲向四周擴散。如今，他的心，被想要相信萊卡存在有心這一感情所佔據，原本的計劃什麼的被吹之腦後。不過，讓他焦頭爛額的睡美人，頑固地，拒絕了他的求愛。

笠木沒有去聽她的請求。不管怎麼樣都想和萊卡一起逃出去。縱使她是雷普利斯，笠木也不可能把寄宿有感情，震撼自己內心的人丟下逃出去。

他找到了籠子的門。這時他第一次注意到他沒拿着鑰匙。欄杆因爲持續受熱已經變得高溫，就是連握都握不了。然而即便如此，笠木也牢牢抓住欄杆，爲能不能把這個鎖拆下來想辦法着急。大粒的汗珠順着他的額頭落在地上之後，發出討厭的「咚」的聲音瞬間氣化。即便如此門也打不開。就在想說已經到此爲止了嗎的一刻，萊卡從裏面伸出手，推向笠木胸口。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的他往上看，萊卡往下看着笠木的身影。

「請您……低下去。」

「……萊卡。」

萊卡身旁倒着個因爲爆炸衝擊變得破破爛爛的鐵管❲pipe❳。她拿起那插進了籠子及其門的合頁的縫隙，兩手抓牢，用全身狠狠用力一擰。在又大又鈍的金屬音奏起的那一刻，大爆炸把籠子籠罩。然後，又再次能聽到那·個·聲音。

——熛————

儘管笠木突然伏地逃過一難，但他也沒有逃過那個聲音。他再次看向籠子裏的時候，萊卡無力地蹲坐着。火焰中她的潔白肌膚引人注目。這完全就是被奉獻給神的活祭品一般的形象——不過，就笠木的眼睛捕捉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對，這完全就是神殿的女巫借用來自周圍羣衆的舞蹈之力召喚着神一般。

她的眼睛已完全就是被抽去了魂的樣子。

「……萊卡。」

笠木捕捉到她眼睛對這個聲音慢慢起了反應。

然而，蘊含在其中的感情呈現出有些異樣感。

「……萊卡……？」

「她」不明白被叫到的自己的名字。

「……萊卡是，什麼？」

「開什麼玩笑……你的名字是——」

「——是『Reu』啊，伯伯。」

「……誒？」

「唔嗯。Reu的名字是Reu啊。」

「……你在說什麼？」

「哎，哥哥呢？」

「……啊啊。」

注意到說這話的人的時候已經遲了。是劍崎。

而且，是懷抱着殺死雷普利斯的創傷喪命之人。

「哎伯伯！快點去哥哥哪裏……Reu……有些孤單啊。」

「……哎？」

「你說的哥哥是……」

——「渡良瀨」。

「——您在猶豫什麼？」

「Reu纔不是萊卡啊……」

「『煮人』是什麼？」

「多笑姐？」

「你……就是Reu嗎？」

「Reu……不怎麼明白……伯伯……你是誰？」

想要取回萊卡的自己。

笠木不讓這樣的心事被發覺地，平靜地跟她講述道。

「唔唔唔……好可怕……哥哥……！」

她是泰勒公司製造的沒有靈魂的由人創造的生命。

「把此前內部運行的日誌報出來給我。」

笠木感受到數十年的雷普利斯史背面潛藏着的人類感情，背後發顫。然後，儘管回到了某個方向❲vector❳上，但一要否定某個結論，着急的感覺讓他動了嘴。

即便如此，笠木還是無法確信她是Reu。可作爲她經歷的信息，說不定現在也能夠獲取。剛剛問到的東西也是，大體上實地驗證會留存着官方記錄，不過在笠木不知道的事項上，僞裝成Reu的「她」說不定會因爲無法驗證而以不會發生矛盾的程度進行捏造。

笠木站起身趕到她身邊，然後不顧她哭叫抓住手，朝這個房間外面跑去。完全就跟要阻止笠木他們全力奔跑一般，鐵壁上的鉚釘連續發出吱吱嘎嘎聲，就在衝出開放的門的那一刻，至今最大爆炸把實驗室吞沒。笠木直視前方只顧奔跑。手腕被抓着的她

「伯伯……您爲什麼要問這種事啊？」

——「渡良瀨恭介」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在電子學上證明她的存在，那就只能用邏輯來確認她的存在。

A型上不擁有的可能性，只有Reu擁有的個性是？

「是啊……伯伯是？」

「……過來，萊卡。用這個呼叫救援。」

「哎……！？」

「Reu是Reu啊。」

結論在自己心裏不停翻覆。這樣一來，笠木連看着她都變得難受了。然而，在這混亂中，他沒有勇氣把對她的認識就這麼模棱兩可放着。

「就在那裏，和渡良瀨恭介住在一起吧？」

「你住在哪裏！？」

「就算是說一起，也只是一開始啊。Reu是住在多笑

〔杵築多笑（杵築たえ），MMM女主角之一，阿見寮代理管理員。たえ譯爲多笑是聯想到秋之回憶1唯笑原本的一個備選名字就是讀作たえ寫作多笑。〕

姐的房間啊。」

「哥哥……不在嗎？」

她簡直像是個剛生的嬰兒一樣在哭。明明從視網膜得到了視覺信息，在鼓膜上清楚捕捉了她的嗚咽聲，笠木不管怎麼樣都無法覺得這是現實。笠木心裏，作爲研究者的自己和作爲一個人的自己因爲對眼前進行的景象要如何解釋而湊到一起。雖然再怎麼說，說起雷普利斯都不清楚讓其存在多重人格的理由，但是又不覺得那只是萊卡因爲害怕而在哭喊。不過在這當中，另一個自己認爲，那說不定是Reu經歷了長時間復活。

笠木拼命摸索腦袋裏冒出的某個可能性。不過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至少笠木想要這麼相信。就算是現行版本是以過去的技術資產進行定製❲customize❳之後繼續生產的產物，也不可能整·個·殘留有最原始的版本。特別是與留下人格有關的內核❲kernel❳什麼的，以笠木的常識來說是想象不來的事。

一切雷普利斯的始祖，寄宿了感情的不可思議存在。

「唔……伯伯好嚇人啊……」

經過了和「Reu」的對話，笠木的心相互對立了。

「……『津久見高中』的『阿見寮』。」

「……那麼，進入第二回合吧……萊卡？」

駕駛艙沒有人。兩人跑進那裏。笠木讓Reu在合適的地方坐下。其中鳴響的異常通知警報被他用拳頭叫停。這是爲了不讓Reu害怕的笠木風格的關懷。可以的話他是想讓警報就這麼放着響的。警報不用說是告知危險。不過，在連電源都供給不了，要變得更有危險姓時候，警報的突然斷絕可以告知此事。

「我還有一點想要問你的事。」

又有巨大的衝擊穿透整艘船。從窗向外一看，船體在緩緩地左右巨大搖動着。說不定逃生船已經丟下笠木走掉了。總之時間要沒了。這艘船已經完全無法航行，必須在烈火燒盡一切生物之前，確定對她存在的認識，逃脫。笠木這麼考慮着。

「到底爲什麼Reu出現了？」

「她」四下裏左右張望。然而不管張望多少次，都沒有「她」所找尋的人物。

Reu的主人，A型型號雷普利斯的創始人、泰勒生物集團的最高層渡良瀨恭一的親生子。

「唔嗯。是Reu的哥哥啊。名字呢……渡良瀨……」

劍崎把手上拿着的線纜插到Reu頸後就這麼連上了PC。他注意到笠木看着這個情況愣住了的，冷笑道：

要是這是萊卡進行模擬❲emulation❳在模仿的話，她擁有的信息肯定存在有一定的規律（限制）❲regulation❳。

想要把出現Reu的雷普利斯作爲研究對象的自己。

「……你這個身體，可是叫做萊卡的你的孩子的東西。」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昂！哥——哥——！！」

不儲存在一般的泰勒制雷普利斯當中，恐怕只有Reu知道的信息是？

「我不怎麼明白。」

只是一直在哭喊，任由着笠木。笠木聽了她好多次喊「哥哥」的呼聲。每次他都會感受到痛苦與嫉妒。對萊卡被Reu所奪去，而且不喊自己的名字喊別的男人一事他不可能還不牴觸。

——「Reu」。

笠木因爲電源沒有完全不不能用而高興。然後，他在很少到來的這個地方四處轉，要尋找應該在這裏的中央服務器。她已經徹底停止了哭泣，邊開始喫食，邊就用目光跟隨笠木的身影。

笠木拼命動腦筋。他向四周張望，沒看到解析她的設備。硬要說的話，就是有好不容易纔沒受傷的服務器，但這裏面不可能放入實驗室用的應用。

在確定她是「Reu」——不是「萊卡」上信息還不夠。

笠木專心致志衝上樓梯，高亢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也多少次迴響。像是吞沒了這個聲音一般，讓笠木和她感到不安的一切噪音都不停響起。船裏因爲這個衝擊微小的振動在持續，但無法馬上想象情況變得怎樣嚴重。笠木就這麼前往駕駛艙。那裏是對於船舶航行視野最好的地方。而且，和驅動這首船的輪機室正處於對角線的位置。

找到服務器，把平時關閉❲off❳的監視器電源接上之後，笠木看向她。正因爲被笠木的目光所囚禁，她像少女一般哆嗦了一下身體讓產生了反應。

「唔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嗯！！」

「……我不怎麼聽得懂啊，伯伯您說的話。」

——到底爲什麼成爲一切雷普利斯基礎的雷普利斯在這裏復活？

「對！該不會，伯伯是哥哥的朋友？」

「……你纔是……誰啊？」

就在笠木要儘可能不引發她的不安，用盡可能冷靜的聲音跟她說話的時候，

「多笑姐呢，非常喜歡喝酒喲。」

「我是想要你是Reu的確實證據啊。」

「……唔唔……伯伯……你誰？」

「——『恭介』嗎？」

「……那麼，你主人是？」

「而且……萊卡愛慕着我……說不定是我自以爲是吧。」

她的話一句一句傷了笠木的心。然而作爲研究者的他感受到奇妙的受虐感❲masochism❳。感覺一腳踏進了泰勒制雷普利斯的祕密裏。

笠木說出謊言。這給他的心帶去了一點痛。

「行了！」

「知道哥哥在哪裏嗎？」

「其他你還記得什麼？」

「所以說，Reu就是Reu啊。」

「……萊卡呢？」

「……Reu……去見恭介吧。」

「不在啊……嗚哎哎哎……！」

「那麼複雜的東西……我聽不懂啊。哎，比起這個，哥哥在……？」

按照一般說法，「Reu」因爲雷擊的過載，在人格生成步驟發生異常，因此與極度幼兒化相對應的是獲得了複雜的感情。而且，她對主人的忠誠心證明是抱有過度的個人情感。正好給她帶來了環境的突然變化也是一樣。笠木完全不清楚她目前主張的「Reu」是就是那個Reu呢，還是隻是萊卡因爲某些進程在模仿呢。眼前的她完全看不出萊卡的痕跡。有這種事嗎。泰勒公司爲什麼要埋藏着這種東西，完全理解不了。

「你說哥哥……萊卡……！?」

「哎？」

「難不成，就是那個產品編號——Pmfh-000001嗎？」

而且是讓結城集團的總長心靈受震撼嫉妒者。

「叫伯伯很過分哪。明明還年輕。」

劍崎沒注意到正說話的不是萊卡。被囚禁的瘋狂奪走了他正確的認識能力。

Reu對劍崎的異樣感到害怕。連笠木都無法不去對他眼睛想起恐怖感。他的皮笑肉不笑陷入了要把這個地方嚴重玷污的感覺。必須讓劍崎遠離她。不這樣的話，他的手馬上就要抓住她的身體，不忍直視的嗜虐召開的景象穿過了笠木的腦海。

「劍崎君，離開她……」

「昂……？」

劍崎像是不能理解他在說什麼。皺起眉頭，甩給笠木一副瞧不起人一般的疑問表情。用鼻子笑過之後，劍崎慢慢走近笠木。

「——危機❲pinch❳就是機遇這話您知道？」

劍崎一直走到跟笠木鼻子要相碰到的程度才停下來。笠木注意到他比最後見到的時候消瘦，就眼睛散發着異彩。白大褂也被根本認不出來的顏色所弄髒，皺巴巴的，懶散的鬍鬚爲他的骯髒感更添加了表演效果。完全就是電影裏出現的典型的Mad Scientist

「危機就是機遇什麼啊。您明白？能克服這困境的話，評價又會直線上升喲。雖然我也在房間門被從外面鎖上時想到說萬事休矣，但就靠着這句話，一直等待着機會的繼續定製喲。定製解析那個雷普利斯的方法呢。」

冷笑着他讓笠木看了某個東西。那是個黑盤❲disk❳。

「沒問題的。雖然只是簡易版，但我還是做出來了啊。」

這麼說完，劍崎把盤插了進去，啓動了好幾個自制的應用程序。一眼就看得出那是畫面全黑的命令提示符類型

〔command prompt type，command prompt就是windows的cmd.exe❩〕

的東西，以及他原來對萊卡破解失敗的「暴力之矛」的修改版。就在他把鼠標指針❲mouse point❳放到了開始按鈕❲start bottom❳上要啓動的那一刻，笠木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已經夠了……已經夠了啊，劍崎君。」

「不用那麼害怕不也行？就是這個，也是笠木先生的算計吧？」

「你說什麼啊……是呼叫求助啊！」

「啊，那也是您的小劇場嗎。爲了讓所有人避難好獨佔功勞？不要緊啊。這和項目能成功的話，我會從結城集團獲得莫大的財富。就算讓這份功績得到評價，讓所有人獲得獎金加薪和升職，公司還會剩下錢啊。笠木先生您，居然是那麼狹隘的人嗎？既然是爲了讓項目成功，這樣的小型油船不是什麼便宜東西嘛。而且順便毀滅證據一石二鳥，對吧？」

劍崎一次都沒有看她，大聲嚷嚷。他的心早已被積澱的瘋狂所支配，完全沒跟上前因後果。笠木被這樣的他壓過氣勢後，他露出的笑容，漸漸傲慢起來。

「請您放心。也會有報酬等着您。那麼，結束後，用我的推薦請您來我公司好了。怎麼樣，不是壞事吧？」

「……劍崎君……！？」

「所以，不要就自己獨吞啊。就算其他夥伴逃走了，我，和笠木先生也要把責任負到最後，在最後關頭讓項目成功。拜託您了。」

「笠木先生……爲什麼！？」

——熛————……！

「你哪……已經在超過四十年以前就被廢棄了啊！因爲沒有主人的雷普利斯危險至極哪。你丫快回到數據的海洋裏沉眠。」

笠木溫柔地抱住有着Reu這個名字的少女。她完全就是怕到發抖了的小動物一樣在微微顫抖。她靜靜地看向笠木。他爲了讓她安心，多少笑了一點點。

這就是概括就笠木和總長兩個人對話的內容。在笠木露出「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的疑問表情的那一刻，他冷笑道：

事到如今，看起來就只是虐待兒童的樣子了。劍崎因爲憤怒和瘋狂而失去自我，一個勁不停地踢着她。縮成小小一團拼命忍耐着的她的皮膚上接連滲出血，那之後馬上又再生爲白皙的肌膚。

「那麼……走吧，離開這艘船。」

「劍崎君……從這艘船，離開吧。」

「……你最喜歡的『哥哥』怎麼樣了，你想知道吧？」

「對……好像，嗯啊……Reu的朋友——」

「……Reu？」

「……嗯。」

「……夠了……住口吧！」

「劍崎！！」

「……她一直在主張自己是『Reu』。」

他早已連對和劍崎一起在這個空間裏都要受不了了。也不打算用服務器給總公司發出緊急信號。笠木想說保障現在的安全是最優先。他輕輕抓着她的肩頭，要讓她起身的那個時候，Reu在臉色變得蒼白的同時，抓住了笠木的白大褂。

「怎麼會……是真正的『Reu』……！？」

「就算是你確實是那個『Reu』哪，跟你關係很好的傢伙已經成了老爺爺老奶奶了喲！」

「……行了，總之去外面吧。」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Reu的身體感覺發出了光。然後就在這之後巨大的引擎聲響起，然後從貼在船隻前後方向的加壓感襲向笠木。瀕臨毀壞的引擎❲engine❳重複全力運轉。船明顯帶有某種意思開始航行。往窗外一看，模模糊糊能看到前方有類似陸地的東西。

「嗚唔……我明白了……」

「……好孩子啊。」

即使是假如說最新的A型型號裏殘存着Reu的內核，也缺乏放入其競爭公司，結城公司信息的合理性。

注意到這語氣的幼兒感，劍崎眉頭一動。劍崎看向笠木。笠木不緊不慢地，用下了某種決心一般的語氣喃喃說道。

「爲什麼Reu在這裏？喂，萊卡怎麼了。」

「不行啊……Reu，你把船停下！」

「哎……Reu有什麼重要的事想不起來……嗯啊……唔！」

「不——要——！Reu要回哥哥的身邊啊！」

「所以說，你看吧！作爲『萊卡』的存在已經不在任何地方了！！」

她的眼中浮現出大顆的淚珠。她這樣子奪去了笠木的全部所有話語。無言地讓剛纔說出的謊言被責備。話語像是從笠木身上轉過來了一般，劍崎實在饒舌地說個不停。

「……誒？」

救生船還剩着一艘。操控這艘船的船員連船長還留着。實驗室的成員們似乎已經逃生。笠木庇護着Reu朝救生船靠近。船員們在注意到笠木一行的樣子時，表情全部變了臉色。其含義不到身邊就不清楚，但注意到原因時，笠木愕然。還只能再乘上一個人。

——熛——

「不要……唔唔……這個人……好可怕啊……」

「沒騙人。那麼，要確認看看嗎？」

笠木從劍崎身後抓住他把他打飛出去。得到船的大幅搖動幫助威力倍增，劍崎就這麼誇張地倒在房間裏。瞥了劍崎一眼後，笠木跑到她身邊。

「嗚哇————————昂！！哥————哥————！！」

充滿達觀的這句話再次讓劍崎閉上了嘴。

「……竊聽您和總長在交談的內容，也是能幹下屬的條件喲？」

「Reu，是那個原型型號？」

劍崎抓着她的臉左右搖晃。她的眼角流下淚珠，那在地面上飛散。

「不要——————……哥哥！」

「可是……笠木先生！」

「……誒？」

——熛————……！！

「喂……你是誰啊？是萊卡吧？」

劍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裏透着不甘。他臉變得通紅，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微微抽動着。這是他內心裏儘管研究者的驕傲被打破，但也還不願承認的矛盾反映在外表上的表現。

「……小三里織和哥哥關係很好……嗯啊，」

「四十幾年前，你可是被人類女人橫刀奪愛走了渡良瀨恭介之後失控死去了。」

「……不管是人還是雷普利斯都不懂啊。我們是可互相代替的存在啊。」

「不要……Reu要回哥哥身邊。」

他們邊小心不被甩到海里邊前往固定救生船的地方。在這當中，一直是巨大堅固的甲板，簡直就像是紙做的一般不停扭曲着。

「咿嗚……哎嗚，嗚哎哎——嗯…………」

劍崎尖叫道。笠木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封上了劍崎的嘴。

劍崎醜陋地扭着頭笑了。笠木甚至忘掉了剛纔動搖的心，對被慾望支配的人類感到噁心。

這個名字被說出時，笠木就確信了。

「你那麼喜歡恭介嗎？」

鐵製樓梯在通向甲板層的途中變得破破爛爛。笠木下定決心往前一跳❲jump❳。劍崎也跟在後面。過道因爲前後左右的振動而彎曲。

「哥哥他……現在在哪？」

笠木爲了制止而發出的怒號，對劍崎來說，不過是在嘴上一直轉的硝基燃料

〔nitro燃料，指一氧化二氮，在氮氧加速系統上起推進助燃的作用。〕

。只是讓從劍崎自己的瘋狂中湧出的施虐欲❲sadism❳填滿因爲早已被逼到連分析都做不到的劍崎身上殘留的希望。

「只是一具的雷普利斯卻制服這艘船什麼的……爲什麼會有放入那樣的反破解軟件的必要……」

「……我所知道的沒有別的名字。」

Reu完全就如同無力的幼童一般哭泣着。聽着她眼前的哭聲，笠木一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渡良瀨恭介也是同樣的心情吧。不用說主人，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雷普利斯，這樣的在笠木的思考方式裏恰恰只能說是「bug」。然而這樣的念頭另外說，他的心中某處湧現出溫暖。笠木自己沒有注意到，但這和爲了保護萊卡進行的行動正相似。

「在這個情況下項目的記錄什麼都沒拿出來。既然要分析這個現象，眺望真正的發展，那就只能是抱着一切的中心，活記錄——她——的安全。」

「呀嗚！」

「數據目錄密碼的解析的話，我已經完成了。」

「吵死了！你這個古董品！就算是你是Reu也沒用啊！比起這個，我必須分析A型的最新內核好立功啊！你不是裝作連外行學習都做不到的舊型內核騙我吧！」

這是結城集團創始人結城道夫的女兒的名字。

「查證到活下去之後再來……劍崎君。」

「劍崎君！」

「劍崎君！！」

「……誒？」

這麼說完，笠木向門趕去。劍崎慌慌張張的樣子起身跟在後面。走進過道，源於引擎失控的強烈振動襲向三人。攀在天花板附近的管道因爲這一振動接縫出了問題，蒸汽和廢液垂了下來。而且同時煽動恐懼的一切聲音都在空洞的管道當中奏響。

她頷首點頭。和笠木問出了同樣的話的劍崎，說不出話了。

——「結城三里織」

「……呵呵。」

她歪着頭。那是對自己不抱自信時的表情。

恐怕Reu並沒有注意到自己掌握在這艘船的控制權。這麼下去，只會是要麼引擎毀壞引爆剩餘燃料崩潰，要麼衝撞上陸地。

「既然想要爲了滿足虛榮心出人頭地的話，那就活下去再說……！」

「勞動力、政治力、經濟力……這些是所有名爲人類的個體的集合體。爲了維持這些，具體的個人不會成爲問題。該讓誰進那裏好……這種意味上人類過着社會生活的時候，個性是不需要的……這麼考慮的話，我們和雷普利斯是哪裏不一樣？那樣的話，雷普利斯和人類的優先級會怎麼變？因爲是人所創造的生命所以雷普利斯比起人類要從屬於下位？那麼，你我這樣的……被雷普利斯奪去了心的人類所處的位置該在何處？」

「——小……結城…………三里織，」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昂！！」

「……伯伯，Reu是『咕咚品』……那是什麼？」

「沒事吧……真的是對不起……！」

走上甲板，厚厚的鐵門因爲衝擊歪了。暫時把Reu放下之後他撞了不知多少次把門撬開了。像滾的一樣正要爬上甲板的時候，失控引擎的炎熱空氣朝三人猛撲。明明正以相當的高速進行航行，吹來的風卻完全沒有給四周降溫。甲板本身也正在傾斜。或許可能，是船腹部開了洞，海水侵入導致正在失去平衡也說不定。就憑這點，笠木察覺這艘船正面臨相當危急的關頭。

連這都記憶着的雷普利斯，恐怕只有一具——就是「Reu」。

在熱所生成的蜃景中笠木呆滯了一下。然後只是思索了片刻，笠木讓Reu上了船。Reu的表情是摸不着頭腦。劍崎是無法相信比起人居然以雷普利斯爲優先。還有，笠木是對自己的考慮沒有動搖。

笠木把接在Reu頸後的插頭全部拔掉，把她抱着舉起來。然後看向劍崎。他的眼睛第一次在讓劍崎在這異常情況下流露出感到恐怖的表情。

「哥哥他……是在哪裏……？」

劍崎咯哈地咳吐帶血的痰的同時抬起了上半身。似乎剛纔的衝擊讓他嘴裏受傷了。嘴角流着血，他冷笑。Reu不去看他的樣子，背過了臉。

「那麼，見到他之前別哭哪。恭介會頭痛吧。」

劍崎就一瞬間露出了喫驚的表情，在Reu身前蹲下。然後單手粗暴地從抓住了她的臉。

「騙人的啊！因爲Reu和哥哥一直一直關係很好……哎？」

「唔唔……伯伯。」

「……哈？」

「……騙人的，那種事。」

「爲什麼……你從哪知道的！？」

「唔唔……所以說，Reu纔不是萊卡啊。」

Reu突然被獨自放下到船裏。她的表情感覺不安。笠木對這樣的她覺得有點可愛。

「因爲是創造主的原因所以不管在什麼上都優先這種思想是幻想啊。這就是人類膨脹的自私自利的悲慘結局。你不這麼覺得嗎？」

淺黑皮膚的東南亞出身的船員們跟笠木他們用形體語言表示「行了，坐上來」。然而，笠木對此只是「呵」地笑了而不做回應。劍崎打不過笠木的觀點，只能是當場癱了下去。他在甲板邊緣咬牙切齒，感覺可恨地盯着Reu。

笠木以做好了覺悟的表情平靜地注視着萊卡。

爲經四十餘年復活的生命祝福。

然後，他爲對成爲了這Reu的祭品的萊卡的深切悲痛所籠罩。

他覺得，萊卡簡直就像是Reu的母親一樣哪。他高興地想到這樣一來她的父親是自己。

「Reu……活下去。連我和萊卡的份哪。」

「……伯伯您？……不上船嗎？」

「我身上可是有被賦予的責任與命運啊。」

這麼說完，他用眼睛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了船長。船長在表示深深的敬意的同時，爲了放下救生船用力擰下了手柄。

「呀……哎，伯伯！」

伸着手的萊卡的身體和救生船一起一點一點地開始往下降。固定在船上的絞車的柴油發動機開始振動，緩緩運行。伴隨船的下降，她的牢騷話被噪音徹底抹去了。

坐在救生船上的Reu感到不安地低下了頭，然後重新凝望笠木。她的眼中充滿着深深的悲傷。明知會被引擎聲抹去，她還是在低語什麼。說完話的那一刻，船體已經完全從笠木的視野裏消失。儘管笠木聽不見那聲音，但是他能明確認識到她在說什麼。而且，他完全無法理解她說出的那句話的意思

——「不會讓您一個人的……我也會陪伴您。」

——熛————…………

笠木剛想說下面是不是有一瞬間亮了光，就手從下面伸上來，抓住了深感遺憾地望着那的劍崎的手臂。就這樣他被拽掉了下去。沉重的「咚」的一聲表示劍崎被救生船接到，另一方面，有隻纖細的手牢牢地抓住了甲板的邊緣。

「……久疏問候……拓人大人。」

「萊卡」以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不如意甚是疲憊的樣子站立在那裏。

笠木根本搞不明白。

爲了消除他的不安，萊卡莞然地對他微笑。